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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既憐眾生苦,何忍自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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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既憐眾生苦,何忍自逍遙?……

“到底怎麽回事?”

程天驕問。

小月恒像個小大人一樣開始思索著回答起來。

“村子裏的大家, 臉色都很差,”她說,“躺在床上, 就木頭娃娃一樣不動,可眼睛是睜著的。”

程天驕一驚。

活死人?

像是想到什麽,小月恒又道:“還有還有!王婆婆她們身上的線條也斷了很多。”

“線條?”程天驕皺起眉,隨後劍指在自己眼睛上虛空畫了幾道,再度睜眼時, 眼前的一切都變了樣。

天地靈種渾身都是充盈的靈氣,體內純白無瑕。反觀抱著小月恒的婆婆, 白色絲線像是被吞噬一樣逐漸消失,越來越多的是軀體內黑暗的空洞。

哪怕是見慣符修視野的程天驕,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被嚇了一身冷汗。

再仔細一看,原本印象中的無名村也變得格外奇怪, 不僅是周圍的草木生靈衰敗,就連土地之下的靈脈也隱有被抽幹的跡象。

“師姐, ”小月恒歪著腦袋看她, 似乎在分辨什麽,“你能救救大家嗎?”

程天驕啞口無言。

她沒學過這些,哪怕自詡“符修天才”, 可程天驕還是知道什麽叫“逆天改命不可為”的。

見她不說話, 小月恒又問:“那仙長老師可以救救大家嗎?”

在燼月恒的印象裏, 那個一直被婆婆掛在嘴邊,在她剛出生沒多久時帶過她一段時間的‘仙長’,是一個什麽都能做到的人。

如果是這樣的一個人,一定有辦法救救村子裏的大家吧?

“——啊,她在哭誒。”

玄妙空間內, 那棵巨大菩提樹下,邑不渡饒有興致地看著棋盤上那枚焦急難耐的棋子。

卻沒得到應答,他頗為不滿地擡頭看向站在遠處背對著自己的素衣女子。

“屈嬈呵,怎的?連棋都不下了?”

背對著他的素衣女子緩緩開口,聲音傳到了邑不渡的耳中。

“命不可違。”

邑不渡瞇著眼,冷笑一聲:“是啊,天命不可違。”

“你端得一副憐愛世人的樣子,但實際上心腸最硬,”他往後靠倒在菩提樹上,眼神略顯惆悵地擡眸,註視著那枝繁葉茂,“你說我天賦不差,飛升上界是遲早的事,可直到現在我連上界的影子都沒見著過。”

身著紅衣的邑不渡擡起手,擋住了試圖刺向他眼睛的那抹虛無的陽光。

“所以,也不怪我對你動手。”他說。

素衣女子不答,只是背手而立,目光悠悠望向遠方。

在這一來一去的棋盤對峙過程中,周圍的景象早已有了不小的變化。

‘菩提樹下石枰幽,雲繞危峰萬壑收。一局千年終未解,子落棋盤震萬洲。’

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美景,屈嬈在心裏已經開始默默寫起伏筆了。

好詩啊好詩,不愧是我。

她心滿意足地收回自己遙望遠處的目光,剛一回神就聽見了邑不渡大逆不道的話。

屈嬈:不是,我就發了會兒呆?

她轉身,望向邑不渡:“對我動手?”

邑不渡笑道:“不是你說的嗎?我妄圖弒天改命——哈,在你眼中,這算大不敬的事吧?”

哦!這件事啊。

嚇死了,還以為真要對她動手了。

屈嬈暗自松了口氣。

不過……如果真代入“天道”這個身份來看這件事的話……

“我說過,我並無偏好。”素衣女子搖頭輕嘆,“也不會有這種想法。”

她踱步到石質棋盤前,隨後身後,從棋簍裏捏起一枚棋子來,放在眼前反覆打量。

“不過,你的想法我倒是能t想到。”她說,“你想要往高處去,是因為功法傳承中向你描繪了一個近乎完美的上界。”

‘太虛萬生變’,名字起得好像很厲害的功法,實際上也的確很厲害。

它最厲害的作用就是能夠窺探上界的景象。

其實這是當初屈嬈為第二部早早深埋的伏筆,畢竟當初的小作者心高氣傲的,總覺得自己能夠完成一本歷史巨著。實際上,所謂的“窺探上界景象”也不過是上界引誘下界修士拼命飛升的陷阱罷了。

不過這個設定現在也廢了,因為屈嬈根本沒寫第二部。

“你想要成為上界的一份子,”屈嬈嘆氣,真心實意道,“可上界也並非全如你所願。”

“與其執著前往上界,倒不如沈下心來,去看看這個世界上存在的一切。”

修仙界亂,平民百姓生活的地方也亂,既然這樣,到底是誰會覺得在這個基礎上的“上界”,會像自己所想象的那樣,是一個完美的桃花源呢?

這很明顯就是一個殺豬盤啊。

只不過受害者全都被捂住了嘴巴,所以得到這份功法的人就只能看到那些人給出的東西,然後會有更多的人飛蛾撲火,滿腦子幻想地努力。

“邑不渡,你天賦不差,何必執著於必然到來的事?”

不執著或許還不會死。

雖然屈嬈寫的是狗血修仙文啦,但是藝術來源於現實嘛。

“可我都看遍了,也沒你說的那麽有趣。”邑不渡的語氣很明顯的不耐煩,但又因為他眼前的這個人,紅衣浪子又不得不耐著性子開口。

“既然你並不在意我弒天的行為,好,”他冷笑了一聲,“那又為什麽,不放我飛升而去?”

屈嬈:……

她回憶了下設定,實事求是道:“因為你沒有渡過雷劫。”

昭映苔等人的功績最後的確算到了邑不渡的頭上,不過他也沒有把握好這個機會,還是弱了——又或者說,真信了太虛萬生變裏的信息,認為天道只會讓純粹、善良的修士飛升上界,於是在眾雷落下的時候一點兒也不躲避。

邑不渡此人,的確狡詐聰慧,但在執著過頭的事情上,也會栽一個狠狠的跟頭。

笨得可以。

“可雷劫不就是你設下的嗎?”

“實力強勁的修士,終會飛升。”屈嬈說,“是你太過相信太虛萬生變,避也不避。”

總之,“飛升”其實是上界的謊言。設下的殺豬盤就等著味道最醇厚的小香豬上餐桌。

邑不渡信了,於是在修煉之餘,試圖讓自己成為符合“天道允許飛升”條件的人。剝離心魔鑄劍,向天道證實自己純白無瑕,豢養守山虎庇佑一方,昭示自己心境實則善良透徹。

就連五百年前三界壁壘破損,他打的也是渾水摸魚以證其心向善的主意。

哪怕最後渡劫天雷真的落下,邑不渡也認為是自己的這些操作起了作用——而並非他的實力強勁到真的可以開始準備飛升。

直到瀕死那刻,他才從“太虛萬生變”中明白了潛藏真相的一角……但沒完全明白。

邑不渡覺得自己沒飛升,完全是因為“天道不容”。

至於為什麽不容……不知道,可能就是因為它嫉妒吧。

旁觀者視角的屈嬈還能嘿嘿笑,說就這個陰差陽錯狗血十足!

現在的屈嬈只有一個想法:

欺負天道沒嘴巴說話扔黑鍋是吧?

原劇情設定中根本就沒有“天道”的戲份,渡劫天雷充其量就只是一個考核門欄。

實力強的,啪啪兩下扛過去就飛升。實力強的修士也不至於被上界的豺狼虎豹一瞬間拆吞入腹。

實力弱的,啪啪兩下,沒扛過去?那就不過關,滾去重修。

天道它就只是個標準工具,達標放行,不達標重來,可你要說它有什麽私心——朋友們,你會覺得大自然中的氧氣不給你呼吸,是因為它自己說了不願意嗎?

說實話,挺冤的。

不過現在屈嬈倒是覺得剛剛好嘻嘻,因為這正好能為她之前做的事找借口。

天道有私?

啊對對對!這心忒偏了!

“……”

這片幻化出的空間寂靜無聲,許久後,邑不渡才扯了下嘴角。

“照你這麽說,”他說,“我是活該了?”

屈嬈:那你的確是活該。

素衣女子垂眸,不言不語。她慢慢坐下,再次將手中棋子落在石質棋盤上。

“那你呢?”

邑不渡步步緊逼,他離開了那棵終年青翠的菩提樹,湊到屈嬈的眼下,死死地盯著她。

“冷眼旁觀了那麽久,怎麽如今又舍得下來了?從那高高的雲端跳下來,你到底是想做什麽?!”

“……”

“屈嬈!”邑不渡煩躁道,“說話!”

“你難道沒有私心?你難道不會有私心!?”

素衣女子終於擡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人。那雙上挑的桃花眼充滿偏執。

“天道無私。”她說著,將觸手可及的棋子往前推動了一步。“可屈嬈有私。”

“我不是天道。”

她說,“我只是屈嬈。”

**

程天驕不知道怎麽和師妹解釋,師尊現在被困在一個奇怪的地方。

她只能嘆了口氣,為無名村重畫了有些失效的陣法,再刻下了聚靈陣。

而無名村的其他人?程天驕將身上所有的丹藥都留給了小月恒,一個個給她解釋了功效後才罷。

小月恒聽得很認真,然後在程天驕終於閉嘴的時候,她問:“師姐是要離開了嗎?”

程天驕一怔。

“……嗯。”她解釋道,“最近妖魔鬼三方混戰,周邊混亂,我得去幫些忙。”

小月恒奇怪道:“師姐是這三方的嗎?”

“當然不是了。”

“那為什麽要去幫忙?”小月恒想不明白,“不是師姐造成的難題,為什麽要師姐去解決?”

程天驕失笑。

“我不是幫忙打架,”她說,“我是去……解決百姓的難題。混戰之餘,難免會誤傷到其他人。”

小月恒皺著臉思考了一會兒後,道:“我還是不明白。”

“為什麽呢?”

“不是師姐的問題,師姐卻要跑去幫忙解決。”

“明明傷害別人的人不在意,師姐卻要頭疼。”

“還有……那個妖。”小月恒說,“那個人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那為什麽師姐又要救這個妖呢?”

程天驕怔住。

“我想,大概是因為……”

“如果師尊在這兒的話,她也一定會去做這件事的。”

程天驕說:“前輩她啊,是一個非常善良的人。”她笑瞇瞇地指了指天上,很神秘地開口說,“或許,她也在看著這場無法避免的混戰呢。只是前輩有點忙,所以,作為弟子的我就要幫忙分憂咯。”

小月恒皺眉:“這樣啊……”

“不過還有一個原因,”她又補充道。於是小娃娃又投來好奇的目光。

程天驕思索著開口:“可能是因為,我也是普通人中的一員吧。如果不去做點什麽的話,豈不是在殺死沒有選擇成為修士的‘我’嗎?”

——既憐眾生苦,何忍自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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