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叔慈侄孝

關燈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叔慈侄孝

阿盧羅是在屈嬈借了苔花家的鋤頭開墾茅屋前荒地時回來的。

晉天佑跟在他屁股後面, 兩個妖就這樣風風火火地闖進了程天驕剛鋤好的一塊地,正打算拿苔花遞過來的水桶澆水的程天驕一個趔趄,桶中滿蕩的水就這樣晃蕩出一大瓢, 落在了站定後還沒來得及多喘口氣的阿盧羅身上。

阿盧羅被冰冷的水澆得濕透,反倒是跟在自己身後的晉天佑半點水漬都沒沾上。

阿盧羅:“……”

他剛打算說些什麽,眼前一花,視角就變了。

衣服濕答答的華融雪嘴一撇,眼一垂, 漂亮的桃花眼瞬間變得濕漉。他手足無措地捏著濕透了的衣袖,望向握著鋤頭的屈嬈:“嬈!濕了……QAQ”

“華融雪!”妖王恨不得給他一腳, “你讓我說完再換不行嗎!?”

目睹一切的屈嬈已經習慣了,她看向氣喘籲籲的晉天佑,問:“怎麽回事?”

雖然現在境界只有築基,但紅藍條她可看得清楚。眺望遠方, 就能發現外圍至少有十幾個屬於修士的紅藍條在山林中晃蕩。

不過得益於周圍龍脈自保所產生的迷瘴,屈嬈倒是不擔心他們闖進來。

“人, ”晉天佑喘了口氣道, “很多穿著白衣服的人……頭頭說,他們殺了很多的修士……”

他之前就打算回來,後來一想, 萬一阿盧羅趁機逃跑呢?於是正義小錦鯉又返身而去, 卻沒想到撞見了飛奔而來的阿盧羅。

一路上被他扯著狂奔著回來了。

黑衣前輩看上去並不驚訝:“巡天司來滅口了。”

晉天佑愕然。

“看來你早有預料。”在路過的苔花從自己屋內找出一套粗布衣服, 摸索著遞給華融雪時,阿盧羅終於有機會鉆出來插一句,“不僅如此,我還聽到了他們和妖族的某個有份交易。”

阿盧羅咬牙切齒:“最好別讓我抓住他——你們在幹嘛?”

他突兀地開口,眼神困惑地望向屈嬈手中的鋤頭。

“你的新武器?”

屈嬈:“你覺得可能嗎?很顯然, 我在開墾荒地。”

“人都要快打上來了,你還在這兒種地玩?”阿盧羅難以置信道,“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做好一切對抗的準備——”

屈嬈翻了個白眼:“你在教我做事?”

黑衣修士冷然的話讓妖王喉嚨中未吐出的話噎在喉嚨裏,臉色漲紅。然後嗖一下又被華融雪的神魂踢回身體深處。

阿盧羅:……啊啊啊!混蛋!

“無名村位於龍脈正中心,周圍的迷瘴夠巡天司的人喝一壺。”黑衣修士語畢,又扛起鋤頭開始了新一輪勞作。“不必擔心巡天司的人,他們進不到村子裏。”

她高擡的鋤頭重重地落下,然後砸在地面上,濺起土屑。

黑衣修士的動作如其語氣一樣平靜。

阿盧羅在聽到那些信息後焦躁的心,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平靜下來。

人類有句話怎麽說來著?

皇帝不急太監……不對,他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屈嬈這麽一個關心人類的家夥都不在意,他何必自討苦吃?

不過對方說的對。

這個地方的確……很不一樣,剛剛在躲避那個合體修士的神魂搜捕時,阿盧羅在逃竄的路上就確定了,巡天司的人找到這兒的可能微乎其微。

既然這樣,那的確沒什麽好擔心的。

“還楞著幹嘛?”又挖了一壟地的黑衣修士直起身,很不客氣,“等著我請你動?”

阿盧羅:……

聽到修士在叫他,華融雪樂呵呵地一下把他推出去了。

阿盧羅:混蛋。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麽?”手裏面被塞了農具,阿盧羅握在手中,側頭看了眼一旁苔花微笑的臉,妖王恨恨地望向黑衣修士,“你不覺得你有點太奇怪了嗎?”

“現在才想t到問,你是不是太遲鈍了?”

黑衣修士道,然後短暫沈默過後,她又若無其事地開口,“我無所不知。”

“哼,”阿盧羅狠狠鋤大地,“你倒是狂得很。無所不知……那你倒是說說這頭頂上妖氣到底是誰所為?”

屈嬈:“你小叔。烏茲夜。”

阿盧羅手中的鋤頭猛地落地。

“……”

“快點鋤地,”屈嬈毫不客氣道,“憑你現在的實力和限制,一定打不過你小叔。多挖點土,種一輪藥材,能補多少補多少。”

雖然一開始只是想給自己和程天驕增強□□魄,但順手給妖王餵點素材加點力量也不錯。

多一個鋤大地的勞動力,她反正是喜聞樂見。

阿盧羅也沒辦法了。他雖然不確定對方說的是不是真的,但能知道烏茲夜是他小叔,甚至似乎知道更多隱情的黑衣修士顯然已經很可怕了。

他一下一下地將鋤頭砸在地上,心中思緒翻湧。

但沒想到的是,這一鋤,就鋤了兩個月。

到後面,一覺醒阿盧羅幾乎是下意識地去摸靠放在墻邊上的鋤頭。等到反應自己在做什麽後,妖王也沈默了。

在這個村子裏,不是打坐就是鋤地采藥,阿盧羅和晉天佑都快混成本地妖了!比起後者的怡然自得,妖王的怒氣呈指數憋著。

又是一天清晨,無名村中的走地雞在房頂高燃打鳴,阿盧羅這次倒是沒聽見外面鋤地的聲音。他面無表情地將熟睡的華融雪踢走,自己頂號上線。

開門後,入眼的就是一片瓜果菜地——屈嬈那家夥,到後面不滿足種藥材,找了村子裏人借了菜種,在藥圃周邊種上了普通人才會吃的瓜果蔬菜!

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是一個正經修士啊!?

阿盧羅完全不明白為什麽一個仿佛勘透天地的修士,私底下竟然這麽不務正業!

“頭頭!”路過的程天驕一看他起來了,小姑娘拋給他一顆熟得正好的甜瓜,笑瞇瞇道,“今日催熟的瓜,嘗嘗!小弟說還挺好吃的。”

阿盧羅:……

果然,能和那個修士玩到一起的人類,也不一般。

在聽見阿盧羅身份後,程天驕是有一瞬間的畏懼和警惕,但她一想:妖,也不過如此嘛。

她身邊有前輩做主力,身旁還有一個同為妖類的小夥伴——這是前輩告訴她的——程天驕覺得也沒必要太大驚小怪。

小姑娘搖頭晃腦的:唉,她程天驕也算是個見過大場面的人了,區區兩只妖,心態還是要學習前輩一樣放平啊。

說到前輩……

程天驕覺得屈嬈是她見過的所有人裏,最淡定且厲害的人了——

“吃了。”

藥爐是前輩自制的,藥丸是前輩親自煉的,程天驕簡直不知道這世上到底有什麽是黑衣前輩不會做的。

她接過被油紙包好的丹藥,咽了口唾沫。

“這,真的給我嗎?”她猶豫著問,“要不再分一分?我拿一顆就夠了!”

12枚泛著金色丹光的圓潤藥丸看上去就價值不菲。

“嗯?你說什麽?”又開了一爐的屈嬈聞聲望去,然後抓起新鮮出爐的丹藥直接包好,“去,這爐給苔花送去,那一爐給阿盧羅。”

苔花是燼粟的生身母親,在原劇情中,燼粟出生時苔花就走了。現在不管出於什麽原因,屈嬈想試試這個世界的劇情走向到底能歪到什麽地步。

這一周,屈嬈幾乎把自己關在丹房中不眠不休地煉藥。

倒也不是因為她太勤奮——主要是操作火屬性的靈氣煉丹,就特別像現代的那種單機小游戲懂嗎?

修仙界的確很奇妙,有很多作為作者的屈嬈都很驚奇的存在。

但像這種無腦小游戲,還是挺少的。

簡而言之,屈嬈有點玩煉丹游戲玩上頭了。

睡醒了就是玩,玩累了就是睡,餓了把辟谷丹當糖豆吃,她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自己還在現代時玩電腦玩得晝夜不分的日子。

雖然有點累,但精神上滿足了不少。

……她果然還是很想念現代啊。

這麽想想,好像已經過去了三個月。她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個季度了。

黑衣修士又一次沈默地開丹爐,取丹藥,轉身後又打算開始新一輪的時候,劍心中的災厄忍不了了。

它嗖一下趁修士不備躥了出來,劍尖一轉,絞住修士的衣擺把她就往屋外拎走。

屈嬈:!!

她剛開的游戲!

“你到底想做什麽!?”災厄憋氣的聲音傳來,“難不成要把自己煉成傻子才肯罷休嗎!?我知道你實力強,煉藥這事對你不是難題,可你倒是看看,哪有築基期的修士把自己關丹房煉這麽久的!?你是打算以身為藥,把自個也煉到丹爐裏面去嗎!?”

黑衣修士被自己的靈劍扯出了丹房,然後一眼就撞見了早已等候在屋外的程天驕。

“前輩!”小姑娘拎著自己的小木劍,額汗津津,應該是剛練完劍不久,“今日,天驕可否再學學畫符?”

她語氣期待,眼神中卻透露出掩藏得不是很好的擔憂。

災厄氣不打一處來:“你還要讓小孩擔心你!邑不渡那老混蛋都沒這麽讓劍不省心!”

那能比嗎?

屈嬈心想,你對他有的是殺心,從來就沒有放棄過。

不過小孩的確是在擔心她,這讓屈嬈心裏有點暖暖的。

兩個月的相處,她已經漸漸不再把對方當作平面的文字角色來看待了。因為除了最初的文字設定之外,屈嬈現在還知道小姑娘喜歡吃甜瓜,喜歡對著田埂吐瓜籽,說是來年或許能出更大的瓜。能夠使用異種水靈根之後,程天驕還喜歡沒事就對周邊的綠植雜草來一點水,說是聽到它們喊渴,新晉的巡邏員就不能放任不管。

屈嬈偶爾瞅見她拍著胸脯對晉天佑說,包在老大身上,小弟你瞧好了,她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揚。

當文字化作現實後,溫情似乎像蜜糖水一樣深入人心。

“天驕——”

黑衣修士張口,卻在喊出程天驕名字時驟然收聲。

而災厄也在此時開口:“等等,好強大的——妖氣!?”

屈嬈倒是沒能看出什麽妖氣,只是覺得周圍的溫度一下就起碼降了五六度,讓人下意識想打寒戰。

身旁的靈劍躥上了天,隨後傳來災禍之劍興奮的聲音:“哦豁!阿盧羅那家夥和誰打起來了!!剛剛那妖氣是他爆出來的,這是……補過頭了?”

屈嬈:……

妖也有補過頭這一說法嗎?

不過阿盧羅的妖氣一放,那能立刻被他吸引而來的,就只有一個妖了。

“——烏茲!”

遠處,手抓鋤頭,身著麻衣,阿盧羅站在地上仰頭怒斥:“原來真的是你!!”

“……哎呀呀我的好侄子,怎麽多年不見,就成這副鬼德行了?”

在這周圍雜音幾乎要凝固的時刻,一陣懶洋洋的、帶著奇異韻律的哼唱聲,自黑暗的林木深處飄來。那調子古怪又靡麗,縹緲中又帶著笑音。

下一秒,一道深藍色的修長身影落在了最高處的樹梢上。明明是驕陽似火的白天,天空卻隨著他的出現浮現了一大片將吞吃太陽的陰雲。

烏茲身著一身近乎墨色的深藍長袍,衣擺用金線繡著繁覆扭曲的圖騰,他扇動著烏金鐵扇,遮掩了半張臉龐,僅露出一雙狹長的桃花眼,顧盼間流轉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妖異。

竟然在這個地方看到了阿盧羅,烏茲夜也很震驚。

“你沒死呀?”小叔輕輕柔柔地發出了友好的問候。“可憐小叔我還打算為你吊唁來哩。”

“吊唁那是對親屬慰問,”阿盧羅冷笑道,別當他不知道,“也不知小叔為我到底掉了幾顆眼淚?”

烏茲嘻嘻一笑:“眼淚沒有,侄兒不知嗎?小叔我,從不流淚呀。”

“那就打到你流眼淚!”阿盧羅萬分不耐,一邊爆發滔天妖氣,一邊心中默念,‘屈嬈!還真叫你說中了!你這家夥到底是什麽人?……還是說,根本就不是人!?’

烏茲:“想什麽呢我的好侄兒?這麽喜歡發呆——幹脆就去地底下待著去吧!”

阿盧羅猛然回神,側身堪堪避開這一擊。烏金鐵扇劃開他的面頰,流出了墨色的烏血。

“還是這麽喜歡用毒,”阿盧羅退走拉開距離後冷笑,“你個老王八,用毒到底是個什麽變異物種?”

眼前的妖臉色一變,明明臉上仍然帶笑,可笑意不達眼底。

“尊敬長輩這詞,你難道沒聽說過嗎?”烏茲夜合扇,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無端讓人心底發冷,“還是說,t要小叔來教教你?”

阿盧羅“呸”了一聲:“化形之後你還真把自個兒當人瞧了?老不死的,別跟我玩什麽慈烏反哺這一套!”

“好侄兒,就連這點都不懂,難怪你這妖王當得這樣差勁!”

“我是憑本事揍上去的!哪像你一樣只會口頭大放厥詞!?”

“是啊,”烏茲夜的鐵扇劃破他的胸口,悵然地拉長尾音,“妖族素來以強者為尊,實力是最好的發言。不過……你現在,還是當年那力戰萬妖的妖王嗎?”

他哈哈大笑:“我怎麽只能看見一個不倫不類的人妖混種呢?”

阿盧羅皮笑肉不笑:“人妖混種等會兒也能揍得你哭爹喊娘。”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烏茲冷笑,又突兀地開口,“不過既然這妖王你能當得……我為何又不可?”

“什麽?”

話音落下的瞬間,趕到現場的屈嬈和程天驕,和路過的晉天佑匯合到了一起。

“晉天佑——”屈嬈剛開口,眼瞳瞥見某處後驟然收縮,“苔花!!”

無名村的人是無法視外物的,對於苔花來說,在發出異響之前,村子裏還是和往常一樣平靜。

直到耳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時,目盲女子這才茫然側頭,臉上帶上了點驚喜:“屈嬈……”

“——哈哈哈哈天機!!我勘破天機了!!!”

在兩妖對峙之際,屈嬈卻看見一道破爛人影猛地從樹林中鉆出,一邊癲狂大笑一邊朝著苔花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屈嬈抓住還在看二妖對峙的災厄,一把就朝著人影扔了出去!

“——我靠!屈嬈!?”

“砰”的一聲脆響,災厄的劍身在碰到一塊硬質物體後,對撞的雙方各自倒飛了出去。

災厄:!?

緊隨而至的屈嬈越過氣急敗壞的靈劍,走到了人影遺落的物品前。

這是……

“血牙玉?”

遠處,渾身狼狽像是個野人的飼魂翁瘋瘋癲癲地從地上爬起,貪婪陰狠又帶著點畏懼的眼神望向黑衣修士,然後又越過他死死盯著苔花不放。

“嘿嘿……天機……”

他傻笑著開口。

“我要……飛升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