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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三合一) 巡天司仙船被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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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三合一) 巡天司仙船被屠事……

按理來說, 四百零七萬的靈石怎麽說都能租到一艘價值不菲的仙舟前往嶺南。

但屈嬈偏偏選擇了一艘能容納兩百多人混搭的廉價拼好舟,把自己和華融雪一同塞了進去。

樹大招風,財不外漏。這點道理屈嬈還是懂的, 更何況作為這本修仙文的小說作者,屈嬈比誰都明白“天上從不會掉餡餅,命運早已在暗中標註好了價格”。

四百零七萬靈石。

沒有哪個修士會花大價錢買幾枚基礎靈丹。只要稍微動腦子想一想,就能明白買下這東西的人是什麽打算。

要不是屈嬈身上還有這件能夠藏匿她相關一切的臧命袍,她還真不敢接這些靈票。

而這艘拼好船雖然看著廉價, 但這是艘專門送一些不能走明面上人的黑船。五湖四海,三教九流, 被追殺通緝懸賞的修士大部分會選擇這個。沒錢?這只是這艘船上修士最不為道的一點。

所以選擇這艘船,對方要是想找到她就得花費不少力氣。

屈嬈拉低了臧命袍的兜帽,將自己的面容徹底隱藏在黑袍之下。

只要她低調,到達嶺南之後立刻融入人流, 大概率不會有什麽意外……

“憋死我了!”

災厄“嗖”一下從她心口躥了出來,速度之快讓屈嬈都沒能反應過來。

一出來, 靈劍就開始狂倒苦水:“在巡天司的時候你怎麽老限制我出去?那麽個破地方有什麽值得警惕的?大不了來一個就砍一個唄!”

這人看著真怪!有時候狂傲得讓災厄都得稱不愧是邑不渡的朋友, 但有時候又謙卑得它一把劍都看不下去——對著妖魔鬼怪就俾睨眾生,怎麽一換到同類的身上就忽然把其他人當作脆弱的泡泡,半點狠勁都使不出來了?

霎時間, 災厄和前不久的妖王阿盧羅產生了同樣的困惑與不解。

屈嬈日常當作沒聽見它叨叨的聲音, 手一伸一握, 就將大倒苦水的靈劍抓住,收攏到身側。

可哪怕她速度再快,突然出現且渾身冒著寒光的靈劍也吸引了仙舟上大部分修士的註意力。有幾個也已經蠢蠢欲動,看向她的t目光帶著探究的狐疑。

修仙界少有將本命靈劍鑄成劍心的存在,畢竟本命靈劍斷了或許會重傷, 但劍心斷了那就是灰飛煙滅。屈嬈沒辦法當著所有人的面將災厄重新收回心口,只好拿在手中。

不過不知道到底哪裏出了問題,手中的靈劍在被抓握住之後反倒得意洋洋了起來。

“嘿嘿,我知道你對人類修士頗為心軟,”災厄說得頭頭是道,“但這艘船上的可都不是省油的燈。瞧見右前方那個膀大腰圓肚子帶油的光頭沒?最典型的就是他了,腰間的是兩把剜心刀,專門挖婦幼的心取心頭血煉制的,你再嗅嗅味兒,一股屍臭味能熏死人。”

屈嬈的目光不動聲色地順著災厄的聲音看去。

那兒一個袒胸露腹,滿肚肥腸,看著至少快三百斤的光頭胖子正嬉笑著和身旁身形瘦弱幹癟的男人閑聊。腰間的確配了兩把像是鐮刀一樣的彎刀,黑紅色的刀身閃爍著異樣的寒光。

“他旁邊的是走屍人,”災厄繼續道,一把靈劍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熱衷於八卦,“一個只要心臟,一個需要屍體。前者挖了心需要遮掩,後者就跟在他屁股後邊撿破爛。”

共生關系,就像海底的寄居蟹和海葵一樣。

或許是她的目光太過刺眼,原本正在聊天的一胖一瘦下意識地尋找其投放在他們身上目光的源頭。

屈嬈趕緊收回了目光,在大廳內找了個靠邊角落的桌子,按著亦步亦趨的華融雪坐下了。

這艘拼好船有兩層。頭頂上載著的是正常買了低價船票的修士,大多數僅僅是因為沒錢所以才選擇了這個。

而船下,也就是屈嬈現在坐著的這片區域處於拼好船的底部,周圍沒有透出自然光,只有頭頂上那盞大型琉璃燈作為唯一的光源,大部分修士的面容都隱藏在昏暗的光線之下。

這個地方的票價更低,但更多的是身上有債的修士……錢債、命債,基本上都是些見不得光的家夥。買船底票的修士不會被巡天司登記在案,但同時,他們在船上的安全不會被保證。

仙船負一層的燈光能讓修士勉強能夠看清周圍的環境,大廳內擺放了很多被固定在原地的方桌和椅凳。

在大廳最中心有一個被半包圍的圓臺,是仙舟的主幹,裏面被鏤空了半邊,裏面坐著幾個半不著調打著哈欠的修士。半包臺面下還寫著歪歪扭扭的幾個銀白大字——“不歸當”。

名字倒是挺文藝,但其實就是拼好船上黑漆漆的小賣部。

她瞥了一眼後,就坐下了。周圍投來的探究視線少了很多。

這好歹是巡天司出品的仙船,再怎麽拼好船也不能在明面上動手,除非你連巡天司的面子都不放在眼裏。

四四方方的小木桌上還有暗色的沈澱,透著一股似乎滲進木頭裏的腥臭味。她坐著的位置對面還放著一個無人認領,被卷起的純黑色長幡,看不清上面的字跡。

華融雪端端正正的坐在屈嬈的旁邊,順著她的目光青年也將懵懂清澈的眼神放在了桌上。

他體內的妖王忽然哼笑一聲:“運氣不錯,選了個好地方。”

阿盧羅意味深長地將註意力放在身旁的黑衣修士。

攝魂幡……哼哼,也不知道是哪個膽大包天的邪修做的小玩意兒,大咧咧地放在桌上人也不知道去了哪兒,竟然叫這個人給碰上了。

——不,不對。

阿盧羅眼神一凝,若有所思地看向並無反應的黑衣修士。

這家夥……該不會是故意的吧?正是因為認出來了,所以才往這邊坐?

正想著,原本正垂眸靜坐的黑衣修士忽然動了起來,快如閃電般鉗制住了阿盧羅的手——或者說,是華融雪的手。

他這才發現自己寄生的這傻子剛剛準備把摸了桌子的手往嘴裏塞!

阿盧羅:……

每天都擔心傻子宿體暗殺自己。

堂堂妖王不知道多少次被氣了個仰倒,瞪著眼看見黑衣修士投向自己的目光格外覆雜。

被自己看重的敵人用看傻子的目光盯著,妖王憋屈地哼了一聲,偏頭權當沒看見。

之前他還尋思這家夥為什麽只拿華邑莊人送的吃的,半點金銀細軟都不帶走,現在看來,那點吃的也是專門給這傻子帶的!

嘖,對傻子這麽上心,對我就恨不得大卸八塊人道毀滅……

阿盧羅撇了下嘴,嗤笑。

你去問問其他修仙的人類,誰在知道華融雪身上發生的事之後還會把他當一個正常的同類?要他說,這黑衣修士也不是什麽正常人。

屈嬈從懷裏掏了掏,油紙包著的酥餅只剩下點餅渣,她沈默了下之後將油紙裹挾的碎屑放在了華融雪的面前。後者眼巴巴地接過來,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嚼著吃了。

被她放在桌上的災厄則是悄咪咪地浮起來,讓劍身遠離暗沈的桌面。爾後靈劍一瞅這傻子可憐巴巴的樣兒就想笑:“你應該知道這家夥不用吃東西吧?還把他當人類呢?身上這麽大一股子妖氣,難怪之前的魔修會把你當做妖修同類。”

那能怎麽辦?總歸不能讓這小子真把那一大坨細菌給吃進去吧?

攔住對方不講衛生的舉動完全是現代人下意識的行為,屈嬈動手之後才反應過來。不過瞅著華融雪吃東西的樣子,她也意識到自己很久都沒進食過了。

這就是修士嗎?只要靈力充足,煉體築基之後完全可以摒棄吃飯的欲望。

但是這也意味著自己距離真正的正常人類越來越遠吧?

屈嬈直覺這對她來說不是什麽好事。

算了,她修煉又不是為了成仙,吃點東西又怎麽了?

於是下一秒,眼神覆雜看著華融雪的黑衣修士忽然站起身,往不遠處的不歸當走去。

“——你別跟!”

阿盧羅緊急叫停了打算跟上去的華融雪,頭疼的妖王咬牙切齒地對他開口,“那家夥是去給你買吃的,你在這兒待著就行!祖宗,算我求你了,消停點行嗎!”

年輕貌美的傻子看著自己被定在原地的雙手,頗為委屈地含混開口:“嬈……嬈……”

“是屈嬈,”妖王無力地給他糾正,“你怎麽跟見不著娘的貓崽子一樣?連帶著我都沒臉了。乖乖給我待在這裏,再怎麽說那家夥都不會丟下你這麽個人類,她馬上就回——”

話音還沒落下,華融雪猛地站了起來,眼神執拗地看向黑衣修士離開的方向。

阿盧羅都被他這麽大反應給嚇了一跳,遲疑地跟著對方轉頭的動作看向船上的不歸當。

原本獨身一人一劍去不歸當的黑衣修士,此刻身邊站了一個全然陌生的青年和一個中年人。

妖王瞇起了眼睛。

不對……

他似乎看見那個中年人身後若隱若現的妖魂……這是個鬼修?還是說……邪修?

“——這樣吧,小友先去我那兒坐坐?我再叫些小菜吃食,你我小酌幾杯,共商大事?”

屈嬈剛走到不歸當附近就聽到這句話,下意識瞥了一眼過去後,她前進的腳步就此站定,要不是臧命袍的兜帽大,幾乎遮掩了她大半張臉,不然屈嬈目瞪口呆的表情一定會叫災厄躥出來驚奇大叫。

身著紅白配色服飾,面容俊朗的青年在一旁聽得迷迷糊糊,一看就是腦子不那麽聰明的那種,聽到對方說幾句話後下意識地想要張嘴應答。

但下一秒,青年忽然渾身一震,像一只警覺的小動物一樣突然轉身朝著屈嬈所在的方向看來。

青年楞了一下,喜上眉梢:“——前輩!好巧啊!”

屈嬈:……

晉天佑——你這只小錦鯉怎麽會上這艘拼好船啊!?按照時間點,你不是該找上狗血男主雲無涯拜他為師嗎!?

“前輩前輩!”

小錦鯉就這樣略顯歡脫地跳了過來,將剛剛和他搭話的那個中年男人完全拋擲腦後。晉天佑眼睛很大,黑漆漆的眼睛被光照著顯得很有靈氣,這樣一個俊朗的年輕人怎麽看都像是一個修仙的好苗子,但現在除了屈嬈之外,沒有人會意識到晉天佑會是一個完全斷絕仙路的人。

屈嬈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略顯古怪的目光被厚大的兜帽遮掩住,她忍了半秒之後,還是沒忍住。

“你怎麽會在這兒?”

黑衣前輩似乎強行抑制住自己轉身離開的欲望,這讓晉天佑眼睛更亮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又嘿嘿傻笑了兩下,顯得格外不好意思:“我、我一直想找前輩您請教,但、但上次您走得太快,我一直找不到方向,本來都快放棄了,想著繼續去其他地方游學,沒想到隨便上了一艘船竟然遇見前輩您了!”

小錦鯉t笑容燦爛:“我們真的很有緣分啊前輩!”

屈嬈:……不對,是孽緣!

她怎麽也沒想到是因為這個——不,她也該想到的,畢竟這家夥除了不能修仙之外,運氣著實是好到爆炸。基本上他想要做到的事,誤打誤撞也能成功。

但屈嬈不知道自己被這只錦鯉給盯上了啊!?

“晉小友,這位是?”

被晉天佑遮擋的身後,屈嬈聽見了一個平平無奇的男聲。她聞聲看去,恰巧與一個中年修士對上了視線。

後者似乎楞了下,隨後異常謙卑地開口:“原來是同道中人……前輩好,在下宣黃。”

宣黃?飼魂翁?

……等等,那不是將燕蒼煉制成傀儡的邪修嗎?

再等等,同道中人?這家夥把我認成了同類邪修?

以及——晉天佑!你怎麽和這家夥扯上關系了!?小心變成魚幹啊!

這一刻,屈嬈明顯意識到自己筆下的劇情因為她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嘴角一抽,沒能第一時間接上宣黃的話。

“前輩?”

而另一邊,異常的沈默讓偽裝成正常修士的飼魂翁有點摸不清眼前這個同類的意思。

無法勘測到黑袍之下對方的情況,修士身上的黑袍毫無靈力波動,那情況就顯而易見了——對方的實力遠超自己這個元嬰巔峰,所以無法窺探。

化神期?不,他不是沒和化神期的修士交過手,但眼前的這個人他完全看不透。

或許……這個同類要比他預想的更強!

這傻小子是怎麽認識這麽個人物的?

原本打算誘騙對方再動手的邪修謹慎了起來。

而只是沈默沒有回應的黑衣修士讓他背脊發涼,那黑袍之下隱藏的目光讓邪修都為之顫抖。

這家夥該不會……要黑吃黑吧??

在異常漫長的沈默過後,黑衣修士終於開口了。

“——有吃的嗎?”

“……啊?”

別說晉天佑了,就連一旁渾身緊繃的飼魂翁都楞了一下。

屈嬈摩挲了下手中的靈劍,深沈思考半秒之後就放棄大腦運轉了。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哈哈。

在這一派奇怪氛圍中,還是晉天佑率先反應了過來。小錦鯉立刻點頭說:“有!有的,這兒可以點吃食,我、我去叫幾個菜——”

屈嬈沒客氣,伸手指向另一邊華融雪所在的位置:“送那兒去。”

說完她轉身走了回去。

而在屈嬈身後,飼魂翁沈默地看向她之前所指的位置——那正是他放置萬魂幡的桌子。

飼魂翁:……

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威脅是吧!?絕對是威脅啊!!

那瞬間,邪修的大腦極速運轉起來。

這個人發現自己的計劃了?這算什麽?威脅?黑吃黑?還是說有什麽其他的打算?

……不管了。

飼魂翁的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不管對方到底是什麽打算,他早已做好的計劃不能就此打住。這畢竟是他好不容易換來的機會……只要這把成功,他就能夠躋身化神,從這百年不變的元嬰中更進一步!

他想了想,隨後將目光放在了還在那兒掏靈石買賣的傻小子。

飼魂翁瞇起了眼睛。

正面交戰或許有變……倒不如,來一手借刀殺人?

哼哼,就算是合體大能,他也能放手一搏試試水。誰叫這天時地利,還有這人和都在他這邊呢?

思來想去,飼魂翁虛偽的假面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在晉天佑交代完菜品離開後,他從袖口摸了一把,隨後誰也看不見的細粉就這樣落在了菜肴上。

不多時,菜就上齊了。

屈嬈坐在四方桌的東面,低頭看著那色香味俱全的幾道小菜和一壇陳釀,心情覆雜萬分。

想都不用想,這菜肯定是被下了東西。畢竟飼魂翁是個什麽貨色,作為作者的屈嬈心知肚明。

這家夥是個純粹的壞蛋,壞得徹底,壞得令人吐唾沫。出生時就帶著黴癘(潰爛性疫病)隨後被父親拋棄,然後被失子的母狼養大,成年後將養大自己的狼煉成了招魂幡的幡把,狼皮鞣制成了第一面魂幡,此後一直在做著天打雷劈的壞事。

殺人,煉屍,招魂,什麽能迅速提升自己的實力就用什麽招,完全沒有一點社會人有的禮義廉恥和道德人性。

所以這菜,絕對有詐。

屈嬈有點可惜。

本來還想試試修仙界裏賣的吃食會有什麽不一樣呢,現在看來,還是先活著吧哈哈。

倒是坐在南面的華融雪口水都要掉出來了,瞅得阿盧羅這個妖王心裏直叫自己面子都沒了。眼神清澈如小孩一樣的青年眼巴巴地看向屈嬈,就差沒沖著對方說話了。

屈嬈:……

華融雪的體內寄存著妖王,理論上來說百毒不侵,吃點東西沒什麽事,妖王的力量會幫忙將毒素煉化。這也是屈嬈帶著他前往嶺南的原因之一——這家夥也算是半個驅蟲劑呢。

於是她點了點頭,說:“吃吧。”

華融雪就這樣很高興地伸手抓了起來。

阿盧羅:……

“你倒是用點筷子啊!?”體內的妖王震怒,“到底你是人類還是我是人類啊!?”

華融雪才不管他那麽多呢,權當腦子裏的聲音做為用餐背景音樂,吃得高興極了。

坐在北面的晉天佑目瞪口呆地坐在自己對面的青年豪放的樣子,心想這修仙界的俠士是挺不一樣的啊,就連吃飯都、都這麽不拘小節!

想到這兒,小錦鯉將目光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身旁的那位黑衣前輩。

“前輩,您也試試吧?”晉天佑眨眨眼,很殷勤地介紹說,“這是店家推薦的,子蝦撞豆腐,還有靈菜卷,對了對了,這道魚——”

瞥見新上的菜,晉天佑不說話了。

姍姍來遲的飼魂翁瞅見桌上只有一個人動手,眼神陰沈了瞬,隨後又扯出一抹無恙的笑容:“怎麽都不吃啊?相逢即是緣,就算菜不吃,這上好的佳釀大家夥兒還是得嘗嘗吧?”

屈嬈:懂了,這酒絕對不能喝!!

“宣黃前輩,”小錦鯉別扭地開口,“您怎麽、怎麽點了條魚呀?”

飼魂翁一怔,目光落在了那道新上的五靈淡溪魚上。這條肥美的淡溪魚味道極好,一根主刺無小刺,肉質軟糯,佐以辣椒爆炒,撲鼻的香味就蹭蹭往人鼻子裏鉆。就算是早已辟谷的修士也都會被勾得食指大動。

這道菜不是晉天佑點的,是飼魂翁自己加的,否則怎麽解釋他過了段時間才回來?

“怎麽?晉小友是吃不慣這炒菜嗎?”他笑著問,極力推薦,“這菜可是當地的特色,沒什麽刺,味道也夠濃夠味,就算是辟谷多時的修士都會偶爾嘗嘗,晉小友何不試試?”最重要的是這夠濃夠味的菜他可是放足了東西,一點不嘗那豈不是完全浪費了?

晉天佑欲言又止,臉上滿是糾結。

他總不能說自己看到這道菜之後,總感覺自己被爆炒了一遍吧?

小錦鯉支支吾吾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敢下筷子。

華融雪來者不拒,吃了兩天饅頭了,碰到個濃味菜他吃得高興極了。

當然,在小錦鯉晉天佑眼中,這家夥就是十足的食魚狂魔。坐在他對面的晉天佑僵硬得像條鹹魚一樣,在桌上那盤魚逐漸消失的時候,他看向華融雪的目光就像是看到了天敵一樣,滿是遮掩不住的驚恐。

“多吃點菜。”屈嬈說。

別死盯著那魚吃了。再吃下去,她旁邊這條魚要跳起來用尾巴扇你個大嘴巴子了。

一無所覺的華融雪含糊地叫了她的名字,殷勤地招呼著大好人也吃:“嬈——吃!”

“嬈?”

渾身不適的晉天佑聽到了這個字,好奇地重覆了一次。

坐在屈嬈對面的飼魂翁也支起了耳朵。

屈嬈沒接話。

這小四方桌上的氛圍在沈寂中釀造得尤為古怪,飼魂翁也意識到船上周圍的修士也若有似無地投來目光。

黑衣修士端坐在桌子的對面,像是沒有聽到那個傻富家公子的問題一樣,仍舊靜坐不聞不問。

宣黃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銳利的目光在那個大快朵頤的妖修和黑衣修士之間來回掃視。這個“嬈”字像是根刺一樣紮在飼魂翁的心上,他調動所有的精力來搜索,也沒能在修真界大能中找出和這個字有關系的人。

這個神秘的黑衣修士,到底是誰?還有這家夥,又和這黑衣修士是什麽關系?名字如此隨意叫出口,關系必定匪淺……但這傻氣的吃相,除了身上的妖氣之外,也不像是個正經妖修。

飼魂翁正在思考,屈嬈也在思考。

只不過身為作者,她思考的是——有“飼t魂翁”存在,還和巡天司仙船有關的事件會是什麽?

這家夥是走邪修的路子,一路上做的壞事太多了,就算是設計出這個角色的屈嬈也沒辦法確定這到底是哪一場背景設定。目前她只能從對方頭頂上的紅藍條長度,判斷出目前飼魂翁還只是個元嬰。

元嬰啊……

屈嬈面上不顯,心裏卻在苦哈哈地努力回想。

正想著,小四方桌外忽然傳來了一道清朗的女聲。

“晉天佑!”

聞聲而動的並非僵坐在桌邊的晉天佑,而是那個被所有人註視著的黑衣修士。

修士側身,看向從入口處而來的人。那是一位穿著淡色葛布襦裙,紮著一個利落馬尾的少女。張揚明媚得如同在夏天驕陽下開得最艷麗茂盛的花朵,眼睛又如同小狐貍一般閃爍著狡黠。

更重要的是,她笑起來的時候,右邊的臉頰還有一個小小的梨渦。

桌旁的晉天佑眼睛亮了起來,起身很歡快地沖她招手:“程姑娘!這兒!”

姓程,有梨渦,坐仙船。

屈嬈只感覺自己像被雷擊中一樣,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不是在劇情中,在求仙求學路上被算計導致毀容斷根基,最後不得不墮入魔道的天才魔修程天驕嗎??

屈嬈麻木地將腦子裏的兩條毫無關聯的事件拼湊在了一起:

飼魂翁擅長殺人奪魄,煉制魂幡,死掉的人越多,魂魄越多,他的魂幡將越發厲害。

而劇情中的天才,程天驕墮魔,則必須遭遇一場被人算計的極大陰謀。

在屈嬈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這兩個片段被一只無形大手捏吧捏吧,演變成了她接下來將經歷的事——

“巡天司仙船全員被屠事件”。

華融雪體內,妖王阿盧羅忽然睜開雙眼,若有所思地望向黑衣修士。

而在屈嬈想通這件事之後,她的耳邊響起了災厄幽幽的聲調:

“真是奇怪,你的心……怎麽忽然就亂了?”

屈嬈現在沒時間來應付它。

黑衣修士古井無波的皮囊之下,是狗血小說作者瘋狂轉動的大腦。

“巡天司仙船全員被屠事件”。

其實並非屈嬈詳細寫在正文中的故事,這僅僅是她留在劇情中的背景設定。

就像她不會費勁心思詳細去寫飼魂翁的陰狠毒辣,也不會讓讀者過多關註一個註定的反派程天驕黑化的原因,這些只是狗血文中男女主戀愛的推力罷了。

飼魂翁制造出的麻煩會讓女主逐漸接近過去某些事情的真相,而程天驕的出現也是如此。

【“——世人欺我瞞我厭我咒我,可無人知曉如今的我並非最初的我!”魔修含淚大笑,嘶啞難言的聲音如此世間最陰冷的毒藥,“我如你一般,燼粟!我曾如你一般對這世間萬物心懷善意,認定這大宗大門之中的人乃光明磊落之輩!可並非!並非啊!!”魔修字字泣血,從那殷紅墜入魔道的眼瞳中,流出的不是淚,而是血。“倘若此事有利,他們什麽都能利用!人?這修仙界有的是廢物的人!命?這修仙界有的是無用的命!”】

程天驕,一個出生平凡但極有修仙天賦的普通少女。在蘆花村長大,母親早逝,由父親寵溺著長大,是村裏的小霸王。15歲離開村子,獨自一人外出前往傳說中的仙山臺想要拜師修仙。然而,在她出發後的第一站就被命運愚弄,乘坐的這趟廉價仙船實則是巡天司用來滅口的幽靈船,船上載的都是見不得明面的人,哪怕全都清理了,也不會有人追查。

作為唯一一個從這場屠殺中活下來的普通人,程天驕除了毀容之外,根基盡斷。她渾渾噩噩地一路乞討來到仙山臺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護山大陣擊飛。正道救不了她,程天驕只能爬著邁入了魔道。她的確夠優秀,夠天才,哪怕只剩下半口氣,她也硬撐著將自己從鬼門關裏扯回來。然後再次,一點點地爬上魔道修士的巔峰。

當然了。作為狗血文作者,屈嬈當時寫這個角色的時候,肯定不止寫對方悲慘的經歷。

物是人非之後要做的是什麽?那當然是回家啊!要的就是那種“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的悵然悲涼感——哦對,她爹在得到她死了的消息後當然也郁郁寡歡離世了。而蘆花村裏,別說相見不相識,因為認識她的人都沒了,村子裏的人全被一場遠處傳來的瘟疫弄死絕了。沒有悲涼感,全都是悲痛:D

根基盡毀之後要做的是什麽?當然是夢想成為絕世劍修,但實際上雙手經脈寸斷無法持劍啊。要的就是那種“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不覆來”的壯志難酬淒涼感,明明有著難得一見的天賦,卻因為樁樁件件並非她種下的因,結出了她身上的惡果。

魔修天才程天驕,從名字看就能得知程天驕的家裏有多麽愛她,認定女兒並非凡人,遲早有一步登天萬步成仙的那天。

可惜……

她不是主角啊。

屈嬈看著那個陽光明媚,現在還有點小滑頭的少女快步走了過來。作者心有戚戚。

沒辦法,在她寫這本狗血修仙文小說的時候,群像還沒火起來呢。所以順應時代潮流,當時的程天驕也只能作為一個反派,最後淪為主角向上發展的背景板。

——不對,她現在擱這兒幹什麽回憶往事,傷春悲秋?當務之急是趕緊從這艘船上下去啊!?不然等著變成反派故事背景板中的被屠路人甲嗎??

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屈嬈就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警惕來。

而程天驕也來到了這個小四方桌旁。看見坐在這上面的四個人時,這位從蘆花村出來的少女眼中帶著警惕。但目光一落在晉天佑的身上,程天驕又笑了。

“轉個頭就發現你不見了,我還以為你沒上來呢。”她皺了下鼻子頗為不滿,但語氣帶笑,“這幾位是?”

“在下宣黃。”飼魂翁迅速判斷了下這個年輕人的實力,確定對方不是什麽奪舍類的家夥後,臉上的笑容真心實意起來,“與晉小友一見如故。”

一見如故?

程天驕眼睛一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好,我是程天驕,蘆花村來的。”她笑著開口,轉而看向坐在桌上不言語的另外兩個人。“你們呢?”

哪怕作為設計這個人物出來的作者,屈嬈也只有近距離接觸後才像是真切認識這個人一樣。華融雪如此,程天驕也是這樣。

畢竟修仙界哪有在築基期就大咧咧地告訴不明身份的家夥自己來歷的?不過這也是前期程天驕的一大特點吧,剛從村子裏出來的天驕哪裏會想到修仙界的人大部分陰險狡詐。

而且老實講……

屈嬈擡頭看向她,程天驕那雙明亮的黑色眼眸也恰好和她對視。

“屈嬈。”明明在陰涼的船上,卻仍然穿戴著黑色不透氣長袍兜帽的修士輕聲開口,“你好,程天驕。”

雖然在劇情設計中,程天驕的確是站在狗血文男主對立面的存在,但屈嬈其實蠻喜歡這種有野心的角色。只不過因為劇情需要,程天驕的修仙路從未一帆風順過,否則……

她望著那雙夏日水塘般的明亮眼眸,屈嬈有了一個全新的想法。

如果,她是說如果——如果她把程天驕帶起來呢?屈嬈身邊或許會多一個全新的強力隊友,在反制狗血文男主(以及其他對女主造成傷害的家夥)的路上一定會更輕松。

而且,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人比她更知道因材施教了。

聽到她的回答後,程天驕的眼睛亮了下。隨後連一旁的華融雪都沒問,而是看向了四方桌上的那把無鞘長劍。

游龍把,獸眼核,刃口一線寒芒。

“屈嬈前輩,”小姑娘討好似的笑了笑,毫不客氣地將晉天佑擠過去自己靠著黑衣修士坐下,然後厚著臉皮湊過來問,“這是您的劍?您是劍修?”

程天驕的一大特點,就是這個人表面上能屈能伸,只要你的身上有她看中的特質,就會放低姿態向你請教,整個人看著精明得很。而她很喜歡劍,毫不客氣地自認是絕世的劍修天才,所以看見屈嬈放在桌上看著就不凡的災厄,輕而易舉地就被釣到了胃口。

“——這小孩挺殷勤的啊。”

災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屈嬈面色不變,聽著這柄靈劍絮叨著點評,“我看看靈氣脈絡……剛築基?這是自學成才?不錯嘛,也有點練劍的天賦。你就因為這個心亂啦?唔……倒也符合你愛這些個凡人的心思。”

練劍?練t什麽劍?

屈嬈心中呵呵。在設定中程天驕的確有成為劍修的潛力,但和女主燼粟比起來,這種天賦還是差了很多。

“前輩,您這劍看著可真漂亮——您看我能不能跟著您學劍啊?”

一對亮眼的招子戀戀不舍地從那把無鞘之劍上移開目光,程天驕端坐在椅子上,兩只手捧著自己那漂亮的臉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屈嬈。她身後是手足無措的小錦鯉,同樣眼睛亮晶晶投來視線。

“我可能吃苦了,也很有天分!”

要不是知道程天驕是純種人類,屈嬈都以為她也是哪個小妖變成了人。

眼睛亮亮的天之驕子用崇拜的眼睛看著你,哪怕知道程天驕這小孩老會裝乖了,屈嬈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很喜歡這樣的她。

劇情後期的程天驕可沒這麽平和,被生活磋磨得再無銳氣的魔道天驕有的要麽是燃燒一切的憤怒,要麽就是靜如死水的冷漠。她的情緒是極致的,一點也不適合練劍——哪怕她也曾擁有僅次於女主燼粟的天賦。

於是屈嬈說:“你不適合練劍。”

誰也沒想到她會這麽說。晉天佑瞪大了眼睛,無措地看向她,又轉而看向笑臉僵住的程天驕。

“我……不適合練劍?”天之驕子茫然地重覆了這句話,緊接著臉上染上一抹薄薄的紅暈,她憋著股氣,勉強耐心詢問,“敢問前輩,我怎麽就不適合練劍了??”

村子裏的人都說她是難得一見的劍修天才!自學築基之後,程天驕就更對此深信不疑了,手裏面拿著她爹專門給她定制的小木劍整天揮劍,腦子裏幻想著自己成為天下第一劍客的未來。

但現在,眼前的這個人竟然說自己不適合練劍!?

要是還在村子裏,程天驕肯定就要氣得跳起來反駁了,但現在在外面,小霸王只好不甘不願地憋著氣,問對方為什麽。

不過說是憋著氣,實則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臉上的不滿。

屈嬈更是差點沒崩住,硬生生將笑聲咽了回去。這十五歲還沒墮入魔道的天之驕子還挺活潑的。

她的眼神柔和下來,問:“你如果練劍,悟性雖不低,破境也快,可終究會卡在合體期,除非參破天機,否則不會再有任何進展。”

合體期?她?真噠?

程天驕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種回答,看黑衣修士這樣子也不像是在鄙夷她?小姑娘原本做好了反擊的準備,但現在卻只能懵懵地聽著。

“——合體期?你對她的期望還真大。”災厄嘖嘖稱奇,語氣懶散,“像這種年輕一頭熱的孩子,能爬到元嬰就不錯了。怎麽?你以為這天底下誰都和你一樣,有著變態一樣的參悟能力?”

屈嬈沒管這個潑冷水的靈劍,繼續道:“但,要是換條路,你或許會有更長遠的未來。”

“換條路?”程天驕皺眉,但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被吊起了胃口。她眼睛一轉,原本有些不滿的臉上再次出現了眼熟的討好笑容,“天驕懇請前輩指點!”

於是小四方桌上的四個人就看見黑衣修士擡起了手伸向程天驕,然後在對方下意識想要躲開的時候,說:“別動。”

程天驕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的手指落在她的眼前,耳邊傳來了黑衣前輩帶笑的嗓音。

“閉眼。”

微涼的指尖輕輕覆在她顫動的眼皮上,緊接著迅速的滑動,似乎刻畫了什麽。

“睜眼。”

她幾乎本能地聽從著對方的指令,再度睜開眼睛時,除了晉天佑之外,小四方桌上的人劍妖都看見了她顫動的眼瞳。

似乎在程天驕的眼中,她看到了什麽格外令人難以置信的東西。

“這、這,”程天驕語結,在一片她看不懂的符號與線條之中,她慌忙轉頭看見這混亂無序的圖形符號中唯一真實的人。“前輩,這——”

唯一還是正常人形象的黑衣修士嘴角帶著笑意,眼神溫和地安撫她:“安心,天驕。看到什麽都不用奇怪,這就是符修眼中的世界。”

符修……

程天驕喉頭滾動,脖子僵硬,不敢往那個坐在小四方桌西邊的混亂線條與亮眼紅黑光芒的人體對上視線。只能竭盡全力將自己的註意力落在黑衣前輩的身上。

小姑娘欲哭無淚,訥訥開口:

“前輩,那、大家身上都掛著‘爆破’字樣的紅符……這也是正常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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