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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芳華 你賭愛可平山海,我賭人性皆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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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芳華 你賭愛可平山海,我賭人性皆自私……

096/楚天江闊

項擎離開祥寧宮時, 檐角的積雪在太陽下微融。

他擡手將披風的領口緊了緊,指尖觸到了甲胄上未褪的寒氣,這讓他忽然想起幼時帶項傾在府中堆雪人的場景。

那時的項傾單純善良, 連踩碎一片薄冰都要發出驚訝的呼聲。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 一步步走到了今日這般田地。

當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最開始就不應該讓她入宮的。

他為什麽沒有攔下這件事呢。

“將軍, 戰馬在這裏。”

親衛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出了皇宮。

最後望了那高又不高的宮闈,項擎翻身上馬, 趕赴邊疆。

馬蹄踏起一片雪霧, 模糊了他的身影, 卻蓋不住他的決心。

此戰他只能勝, 不能輸。

因為他的妹妹在等他,去把她從這座圍城之中拉出來。

......

......

暖陽的光傾瀉而下, 卻照不進暗無天日的天牢。

下朝後,東方景明拎著食盒與酒壇,輕車熟路的在這裏穿行, 最終停在了關押巫睢的牢門面前。

即便困於囚籠,巫睢仍將自己打理的整整齊齊,背脊也沒有絲毫的彎曲。

這些日來見他的人, 不是姚守義,就是刑部尚書聞肆,如今忽然見到東方景明, 巫睢的眼底不禁劃過一抹訝異, 但很快就消散了,恢覆了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東方景明命牢頭將門打開,他提著食盒與酒壇坐在了小桌旁, 斟滿一杯酒推倒巫睢面前。

巫睢掃了那酒一眼:“侍中大人,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你心底早已有了答案,所以無論我回答什麽結果都是一樣的。”東方景明將食盒打開,把小菜拿出。

巫睢的目光落在碟中那碟酸黃瓜上,忽然嗤笑出聲:“你是在諷刺我得不到皇位,只能在獄中發酸嗎?”

“怎會,只是我比較喜歡吃這個而已。” 東方景明自顧自的夾起一根酸黃瓜,輕輕的咬了一口,淡漠的擡眼看他:“巫睢你想知道自己是從什麽開始輸得嗎?”

這是巫睢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他的計劃明明如此的天衣無縫,怎麽就成了甕中之鱉呢?

思索片刻他坐了下來:“你和陛下,到底何時開始算計我的?”

東方景明放下筷子:“你何時開始算計的我的,陛下就是什麽時候開始算計你的。”他沖著巫睢揚起一抹微笑:“多行不義必自斃,你千不該萬不該將主意打到我的身上,又千不該萬不該的動了與虎謀皮的心思。”

巫睢是個聰明人,他隨即反應過來:“夠狠,你們真是夠狠。”

事到如今,他如何還不明白,古蘭禾只是一個釣他上鉤的餌,只要接觸了古蘭禾後續的一切都會接踵而來。

昭和公主當眾病倒,便能在閉門養病期間,順理成章的和靈宜郡主互換身份。

昭和公主雖比靈宜郡主小了兩歲,身量卻和靈宜郡主所差無幾,如此只要將太醫院安排妥當,在借著冬日厚重的衣服和人皮面具掩蓋一番,便難以查覺出異常。

而霍驍再借著親征的由頭趕赴邊疆,親自與項擎和楚衍定下了這場“圍獵”。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那一封密旨。

若無密旨,他和太後就能順理成章的攪弄皇權。

可有了密旨,他和太後只能通過兵變的形式攪弄皇權。

一旦兵變,所有牛鬼蛇神都會顯露原型,正好可以一網打盡。

“好一招引蛇出洞,好一招甕中捉鱉啊。”巫睢苦笑,卻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你們為何如此篤定我一定會激發戰爭,太後又一定會用靈宜郡主做人質呢?”

東方景明的胸膛一悶,他拿起杯盞,將裏面的酒水一飲而盡,喃喃輕語:“大乾已經在我和霍驍的手裏毀過一次了,我們又怎會讓它再毀一次呢?”

毀過一次?

這是巫睢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些聽不懂人話,剛要細究,東方景明卻不再與他說這個話題:“算了,不說這個了,我們來聊聊你吧。”

巫睢莫名其妙的應道:“我有什麽好聊的。”

“那你又有什麽不好聊的呢?”東方景明睜著一雙蔓延上霧氣的雙眼看他:“姚守義把你過去全部都查出來,不可否認,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但你若是換一條路來走,以你的能力和本事定能在朝堂上大放異彩,比我做的更好。”

巫睢眸光一凜:“不,成王敗寇。我要麽當王,要麽當寇,絕對不當人下之臣,仰仗他人之息而活!”

“好吧,人各有志。”東方景明尊重他的想法:“那你有沒有想過,你這麽做會害死誓死追隨你的人呢?尤其是與你一起來到京都的廷竹。”

“有一句話叫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巫睢露出嘲弄的表情:“如今我深陷牢獄難以自保,曾靜忠心於我的人肯定早就樹倒猢猻散了,又怎麽可能會因我而死呢。至於廷竹,他乞丐出身,只會比我更懂的自保,如此就算他對我情感不一樣,又怎會傻呵呵的來送死呢?”

“我不否認這句話,但也有一句話叫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東方景明將酒斟滿,拿起杯盞:“你敢不敢與我賭一場,你赴刑場那日,必會有人為你飛蛾撲火,尤其是廷竹。”

巫睢拿起酒杯:“我看出來了,你今日就是來挖苦我的,對嗎?”

“是啊。”

東方景明毫不猶豫的承認了。

他其實也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呢。

“那你敢不敢與我賭呢?”

“有何不敢。”巫睢將杯盞撞向東方景明手中的杯盞:“你賭愛可平山海,那我就賭人性皆自私,他們必然早已遠走高飛。”

“我們拭目以待。”

東方景明再次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起身時不禁有些搖晃,直挺挺的朝著鐵門撞去,卻在下一瞬被人撈進了懷裏。

東方景明甩了甩頭,卻仍是覺得霍驍晃出了三頭六臂,最終將手拍在他的臉上,才終於覺得他只有一個頭。

“你怎麽來了。”

霍驍:“不放心你便來了。”

這話巫睢一聽就不樂意了:“我是什麽洪水猛獸嗎,陛下不至於看的這麽緊吧。”

霍驍冷眼看去:“你比洪水猛獸更令我害怕。”

他本是不同意東方景明來見巫睢的,但東方景明與他說了死前發生的事以後,他還是松口了,但後來不禁越想越害怕。

巫睢蠱惑人心的手段向來厲害,萬一再把人給忽悠出事了,他後悔都來不及,便隨之跟來了,然後一直躲在暗處偷聽著,直到方才東方景明差點撞墻門終於忍不住踏了出來。

巫睢又一次覺得自己聽不懂人話了:“陛下這話說的,好像我殺過你的侍中大人一樣。”

可不就是殺過。

上輩子若非巫睢前來刺激一番,東方景明那麽怕死,那麽怕疼的一個人,怎會用咬舌這種最痛苦的方式結束自己的一生。

但這些和巫睢多說無益,畢竟他不像他們,經歷了兩輩子的事,說多了也只是徒增煩惱。

霍驍頭也不回的帶著東方景明離開了。

當寒冬的冷風拍在臉上之時,東方景明的頭清明了幾分,後知後覺的問:“霍時屹,你在怕什麽啊?”

霍驍瞇了瞇眼睛,捏住了東方景明的雙頰:“你又在明知故問了。”

“嘿嘿。”東方景明傻笑了一聲:“放心吧,這輩子的我堅不可摧。”他仰頭在霍驍的下巴上吻了一下:“誰都動搖不了我想要活下去的心念。”

這一世,我想和你一起共度數載春秋冬夏,共賞千萬良辰美景,共閱無數人間芳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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