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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琴瑟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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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琴瑟 瘋子!

077/楚天江闊

馬車的軲轆碾過石板路, 將江南的水汽與荷香漸漸甩在身後。

回到京都以後,他們才發現,這一趟出來竟兩月有餘了。

彼時京都的暑氣散了大半, 當初搖曳脆弱的幼苗也早已練成了片, 昭示著它們即將成熟。

當然,最讓人欣慰的還是昭和。

京都的朝堂, 並沒有因為霍驍的離開而混亂。相反,在昭和的管理下,朝堂依舊保持著井井有條的模樣。

但昭和到底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 看見霍驍的一瞬間, 她委屈的喊了一聲“皇兄”, 便忍不住哭了出來。

她一邊哭, 一邊抽噎著向他抱怨管理朝堂有多難,一邊要面對太後的刁難, 一邊還要處理亂七八糟的糟心事,同時還要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的質疑和不信任。

而當她聽見霍驍出事的消息時,明明很想哇的一聲哭出來, 但因為有無數眼睛在盯著她,以至於她只能在深夜偷偷的流淚,但又不能哭的太過, 從而讓文武百官看出她的脆弱。

小姑娘說了好久好久,霍驍和東方景明就那麽靜靜地聽著,誰也沒有打斷她。

直到她說完, 霍驍才柔聲問:“那你可有過後悔的時候?後悔選擇了這條路?”

對於這個問題, 昭和沒有絲毫猶豫的搖了頭:“不,我一點也不後悔!”

霍驍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明知故問:“為什麽呢?”

昭和望著霍驍, 神色堅定而又認真,一字一句將她曾經對東方景明說過的話,又用類似的表述說了一遍:“我不想去和親,我要改變自己命運,所以無論這條路再怎麽難走,我都會走下去的。”

霍驍循循善誘:“但你可以依賴我不是嗎?我可以護著你的。”

“不,”昭和搖了搖頭:“皇兄你雖然願意護著我,但我知道,一個人只有自己有能力了,才能真正的在這世上立足,所以我會依賴你,但我不會一直依賴你。”

霍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記住自己今日說的話,無論以後遇到什麽困難都不要退縮。”他揉了揉小姑娘的頭:“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吧,但不要忘了三天後寫一篇總結給我,讓我看看你在這兩個月裏都學到了什麽。”

“......”

好熟悉的配方。

東方景明莫名有點心疼昭和。

但當事人卻十分爽快的應了下來,然後蹦蹦跳跳的離開了明華殿,仿佛剛剛發生了什麽天大的喜事。

東方景明嘴角一抽。

果然,能當皇帝的人都是天選牛馬,完全不知疲倦。

霍驍是,昭和也是。

見東方景明出神出的厲害,霍驍輕敲了一下桌子:“我的愛卿,想什麽呢?”

東方景明望著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嘆道:“我在想,我果然不是天選牛馬。”

“......”

從小在江嫻清身邊耳濡目染,霍驍哪裏會不知道這個詞的含義。

同時,又怎麽會不知他口中的牛馬指的是誰。

霍驍的嘴角抽了一下,轉而看向何有全,轉移了焦點:“去把屈元青傳來。”

“是。”

何有全應聲,躬身退了下去。

從宮道往政事堂走的時候,何有全的身子忽然一滯,剛剛路過他身邊的老太監雖然腳步匆匆,卻傳給了他一句話。

“何公公,子時三刻,太後召見。”

何有全拿著拂塵的手抖了一下,今夜他怕是又要挨罰了。

......

......

屈元青在得知陛下剛剛見完昭和公主就見自己以後,心下立即明白了他此番的用意。

無非就是想確認一下他對昭和公主的認可度。

雖然之前他是向著昭和公主說話的,但大家都是老狐貍,肯定能看出,他心裏也是有質疑的,畢竟他對昭和公主的誇讚太過浮誇,並沒有落到實處上。

今時不同往日,和昭和公主共事兩月,他已然被打動,打心底裏認可了昭和公主。

所以當霍驍問他“屈愛卿,你覺的昭和如何,是否能堪大任之時”,他毫不猶豫的點了頭。

“昭和公主心思機敏,更難得的是公主身上的那股韌勁兒。兩月前公主剛接手政務時,雖對朝堂流程生疏,卻肯放下公主身段,每日提前半個時辰到政事堂,拉著臣等問稅制、災情等事項,甚至連戶部最繁瑣的糧餉賬冊都要逐頁核對,半點不含糊。”

他頓了頓,想起太後借“宗室祭祖”發難,要暫停防汛撥款,而昭和公主當著滿朝文武反駁的事。

於是又道:“昭和公主做事的條理也非常清晰,即便是面對太後的刁難,也能鎮定自若,清晰的知道防汛是在保大乾子民的性命,而祭祖只是盡皇室的禮數,若因禮數而置江南百姓於不顧,便是本末倒置。”

“更重要的是,昭和公主知進退、明是非,雖有女兒家嬌憨的姿態,卻沒有尋常貴女的嬌縱,反而十分懂得權衡利弊,再加之這兩個月昭和公主把朝堂打理得井井有條,早已擔得起‘堪大任’這三個字。”

屈元青話音落時,不禁想起昭和公主某次在政事堂處理公事處理到深夜時的模樣。

那時,她明明已經很累了,但只是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就繼續悶頭去看公文,且看的非常仔細。

不僅將流民安置的方案理得清清楚楚,連他漏算的兩個偏遠村落都標了出來,當時他便暗嘆,昭和公主哪是“堪大任”,分明是早已扛起了大任。

霍驍滿意的勾起了唇:“屈愛卿對昭和的評價如此之高,那不知屈元青可否助昭和一臂之力,助她順利成為儲君,進而成為我大乾的第一位女帝?”

屈元青鄭重開口:“臣絕不推辭。”

“很好,那即日起屈愛卿你就是江嬤嬤一起教導昭和。”霍驍道:“若昭和將來成功繼承了朕的帝位,那你便是當之無愧的帝師,必會在大乾的史記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臣不敢當!”屈元青委婉了一下,轉而問:“不知,陛下口中的江嬤嬤,可是曾經教過陛下的那位江嬤嬤?”

霍驍點了點頭:“正是她。”

“那太好了。”屈元青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滿陛下所說,自陛下登基以後,江嬤嬤忽然杳無音信,以至於臣一直有許多疑問積攢在心裏,現下終於可以問個痛快了。”

“那屈愛卿可要問個明白。”霍驍道:“不過,還有一件事,朕想要交給你。”

屈元青拱手:“臣定當盡心竭力,陛下直言便是。”

霍驍道:“你和郎溫書同為中書令,一人掌禮與吏,一人掌刑與兵,故朕希望你去勸一勸郎溫書。朕知他對大乾無二心,只是被困於祖制難以理解朕的做法,若你能勸動他也去支持昭和,那昭和未來的登基之路便會輕松許多。”

這是確實由他來做比較好,但霍驍再一提起他們的身份,他不禁將目光投向了靜靜坐在一旁研墨的東方景明。

“陛下,臣覺得此事不如交給東方侍中來做?”

霍驍饒有意味的看著他:“此話如何講?”

“臣以為,若是東方侍中能夠勸動郎溫書那個老頑固,如此不僅能證明東方侍中的能力,也能讓郎溫書同時認可東方侍中和昭和公主,可謂是一箭三雕的美事。”

屈元青朝東方景明投去非常認可的眼神。

“而臣也相信東方侍中定能辦好這件事,屆時只要郎溫書松口,臣就會去找他談共薦東方侍中位列中書令一事。”

“哐當。”

墨塊一松,東方景明驚恐的看向屈元青:“屈大人,您沒跟我開玩笑吧,我哪裏有資格位列中書啊。我才入朝不過幾月,連六藝考核還過全呢。”

“不不不,”屈元青的眼底湧上熱切:“東方侍中,你要相信自己,滿朝文武,再也沒有人比你更適合這個位置了,高士成空下來的位置掌財與工,從你寫的皇商細則我能看出,你是非常懂得盤算的人!相信我,這個位置非你莫屬。”

“不不不!”東方景明連連擺手,就差給屈元青跪下了:“屈大人你實在是高擡我了,我一來未及弱冠年紀尚輕,二來心無大志只想安穩度日,哪裏擔得起中書令這個位置。”

屈元青想了一下,看來他必須出殺招了:“可是侍中大人啊,你都和陛下琴瑟和鳴了,多幫襯著點陛下不更好嗎?”

琴什麽玩意?

和什麽玩意?

東方景明裝傻充楞,打哈哈:“屈大人,你說的話,我怎麽有點聽不懂呢?”

屈元青道:“東方侍中就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了,陛下在江南當眾抱你回營帳徹夜未出的事早就傳回來了,現在整個皇宮的人都知道你不僅是陛下最信任的朝臣,也是陛下的枕邊人了。”

東方景明滿臉驚恐:“屈大人可知這事是從哪傳出來的?誰傳出來的?”

“這倒是不知,”屈元青搖了搖頭:“反正一直就是這麽傳的,不過看東方侍中的模樣,的確是有此事,東方侍中不如就應了入中書這件事吧。”

“我在想想,我在想想。”東方景明道:“屈大人要不先去忙?”

屈元青看向霍驍:“那老臣去忙了?”

霍驍點了點頭:“去吧。”

屈元青離開後,東方景明簡直要瘋了,想了半天也沒想通到底是誰傳的這件事,只能把目光投向霍驍:“你知道這事是誰傳的嗎?”

霍驍:“知道。”

東方景明跳起:“是誰?”

霍驍一邊在奏折上寫下一句“以後別在折子寫廢話”,一邊淡定的說:“我傳的。”

“??????”

什麽?

誰傳的?

東方景明懷疑自己幻聽了,磕磕巴巴的開口:“你說......誰傳的?”

“我說,”霍驍道:“是我叫人傳的。”

東方景明原地炸了:“你瘋了不成,你把我們的關系傳出來,萬一太後借機發難怎麽辦啊!”

“但太後早晚都要知道這件事不是嗎?”霍驍道:“而現在是將此事暴露出來的最好時機。”

東方景明有些急,也有些亂:“這時機怎麽就最好了?明明一點也不好,簡直亂上添亂!”

“有時候局面越亂,事情反而越好平息。”霍驍道:“太後想逼我開後宮,但我已決心立昭和為儲君。盡管我借喪期將此事暫壓,但太後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那我不如幹脆斷了她的退路,讓她在這個時候清楚明了的知道,我的心儀之人是你。”

“為什麽一定要在這個時候啊!”東方景明急的眼睛都紅了:“反正太後還沒發現,我們能掩蓋就掩蓋嗎,沒準就掩蓋到昭和登基的時候!”

“這個時間點,你功勳卓著,誰敢指指點點,誰又敢說三道四?而且我們不能把主動權放在別人手裏,萬一哪天被太後發現,而我們毫無準備,必然會很被動。”霍驍凝視著他,忽然,一把將他扯進了懷裏:“再者,我喜歡你喜歡的光明正大,憑什麽要遮遮掩掩?”

東方景明坐在他的腿上,難掩憂心:“可是現在就暴露出來的話,你這邊......太後肯定會借題發揮的。”

“我不怕太後,”霍驍仰頭,與他鼻尖相抵:“我只怕我的愛卿受委屈。”

東方景明是個明事理的人:“我知什麽事重要,什麽事不重要,所以我委屈一點,沒關系的。”

“不,有關系。”霍驍神色格外認真,比任何時候都認真:“我的心上人絕對不能受半點委屈,尤其不能為了我而委曲求全,他必須風光無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你......”

東方景明啞了聲,最終只能在他的肩上錘了一下:“瘋子,你簡直就是個瘋子!”

“沒錯,我就是瘋子。”霍驍道:“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麽坐上這個皇位的?”

是啊,霍驍就是個貨真價實的瘋子。

雖然逼善帝退位一事是太後謀劃的,可霍驍若是沒有繼承皇位的野心,這事又怎麽可能成功呢?

他不僅瘋!

而且比任何人都瘋!

霍驍見他不說話,將人往身前又拉了幾分:“如何,東方愛卿可有後悔與我這個瘋子在一起?”

仔細想想,霍驍是瘋子的話,他其實也算,想想他上輩子是怎麽折騰霍驍的就能看出來了。

不過真是奇怪,他好像真的越來越認可霍驍的說法了——他是個先穿越後又重生的人,只是重生後記憶混亂了而已。

見人又不說話了,霍驍步步緊追,用指尖輕捏他的下頜,又一次問:“你,後悔了嗎?東方愛卿。”

東方景明回神,抵住霍驍的額頭:“不後悔,也不想後悔。”

“想後悔也晚了。”霍驍仰頭:“你這輩子我要定了,你生要是我的人,死也要是我的鬼,從頭到腳都只能屬於我一個人。”

“唔——”

東方景明說不出話,因為他所有的話和氣息都被霍驍給堵在了喉間。

他在這個吻中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瘋狂和占有意,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情況。

可到底為什麽會這樣呢?

他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只是自從他被洪水卷走回來以後,整個人就像被什麽東西附體了一樣,不僅對他的占有變的越來越瘋狂,人也開始變得特別的......無恥!

這太白天的就這樣抱著他啃,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

......

夜,子時三刻。

何有全踩著心驚膽戰的步子走到了祥寧宮,看了一眼仍然搖曳著火光的宮殿,他輕叩門扉,不一會裏面就有人問:“可是何公公?”

何有全:“是我。”

“吱呀”門被拉開一條,何有全順著縫隙溜了進去,緊接著門就迅速被關上了。

他在老嬤嬤的指引下來到了太後面前。

彼時,太後正靠在面首懷裏,讓其幫忙揉捏眉心。

這一刻,何有全忽然想起,太後今年其實也不過才三十多歲還不到四十歲,她十五歲及笄一入宮就成了皇後。

而她入宮第三年,終於成功孕育龍胎,但卻因先帝的忌憚與算計,不僅這個孩子沒保住,還直接失去了當母親的資格。

從此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何有全跪下叩見,聽見他略顯尖細的聲音,太後並未睜眼,只是動了動眼皮:“你可知哀家今日傳你,所為何事?”

每次太後在深夜傳他召見都不是好事,再加之他下午也從宮人口中打聽到——陛下和東方侍中的關系暴露出來一事,所以自然知道太後叫他來的原因。

他如實回答:“奴才知道。”

“知道?”太後猛的睜開前,抄起手邊的扶手就砸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何有全的身上:“哀家看你什麽也不知道!皇帝和東方景明有私情的事,從哀家回宮到現在你竟是一個字也沒和哀家提!要不是流言四起,你怕是要蠻到哀家死為止!”

何有全跪的更深:“奴才不敢!”

“哀家看你敢的很!”太後的語氣滿是怒意:“何有全,你別忘了當初是誰救了你,如果不是哀家當初把你和那個同你一起對食的宮女保下來,你以為自己能活到今日。”

何有全弓著身:“此事奴才一直記得,從未忘卻太後恩情!”

太後冷哼:“沒忘?今日你敢替皇帝隱瞞此事,他日你就敢替皇帝瞞更多的事!哀家今日必須叫你長長記性,讓你明白,你既是哀家的人,這心就只能向著哀家,哪怕偏一分都不行。”

話音落下,她看向身邊的嬤嬤:“上針刑,讓他好好記住這份疼。”

“是。”

嬤嬤應聲,找來了繡花針和繡花線。

準備好,她示意在旁邊伺候的宮女和太監過來按住何有全,然後扒了他的上衣。

上衣一脫,何有全的背後竟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口。

“太後饒命!太後饒命!”

看見那套銀針,何有全瘋狂求饒,但太後對他的求饒聲無動於衷,反而緩緩的閉上了雙眼:“堵住他的嘴,吵的哀家頭疼。”

立即有人拿東西堵住了他的嘴,世界瞬間清凈。

太後又道:“一定要慢慢的縫,輕輕的拆,叫他仔細感受一下針刑的奇妙。”

不不不!!!

不!!!

何有全瘋狂搖頭,但卻無濟於事,嬤嬤仍是拿著穿了線的繡花針,將他的被當成繡布,一下又一下的縫了起來。

等縫出一個完整的“星星圖案”,嬤嬤將完整的線剪成一段一段的,又用小鑷子生生往出拽。

待最後一個線頭被拽出,太後撇了一眼道:“哀家還想在他的背上看見太陽、月亮和更多的星星,繼續。”

救命!救命!救命!

何有全瘋狂的在心底吶喊,卻無人予他回應,只有一下又一下的針刑之苦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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