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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六藝 景明哥哥你看,老巫婆被我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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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六藝 景明哥哥你看,老巫婆被我氣走了……

060/楚天江闊

按照流程, 高士成的事終於迎來了徹底解決的日子,他理所應當的被判處了斬立決,然後抄家流放一條龍。

而好巧不巧, 他行刑的日子, 就是原本定下的致士宴的日期。

刑場之上,當劊子手的鬼頭刀落下時, 圍觀百姓的歡呼聲竟壓過了盛夏的燥熱。

沒有人會不恨貪官,更沒有會去同情他們。

所以當高士成為自己的貪腐付出代價的那一刻,百姓只覺解氣。

但他們沒有註意到的是, 有些官員的眼底閃過了一絲晦暗。

這些官員曾經依附高士成而活, 如今高士成倒臺, 他們無疑失去了最重要的靠山, 所以他們必須自救。

......

......

刑場的歡呼聲順著風飄出數裏,落在京都城的朱紅宮墻上, 又反彈回明華殿的窗欞邊。

東方景明正趴在桌案上,對著攤開的書寫寫畫畫,筆尖頓了頓, 下意識朝窗外望了一眼。

今天是高士成行刑的日子,看看太陽的位置,這一刻好像隔著層層宮墻, 也能聽見百姓們的叫好聲——那是高士成人頭落地的信號。

“在想什麽?”

霍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草木的清香,一看就是從觀天臺過來的。

東方景明回頭, 撞進霍驍深邃的眼眸, 轉了轉手裏的炭筆:“在想高士成的事,他一死,那些依附他而活的官員, 怕是要坐不住了。”

霍驍知道東方景明這話並非無的放矢。

方才在回明華殿的路上,他就撞見幾個官員紮堆在宮道角落,臉色凝重地交頭接耳,眼底藏著慌亂。

其中一人他有印象,是戶部的官員,前幾日還在朝堂上跟著高士成附和“重開祭祀”,如今靠山倒了,怕是急著找新的依靠。

霍驍走到桌案旁坐下,打開一本奏折:“坐不住才好,樣才好進一步肅清文武百官。”

東方景明“嗯”了一聲,依然有些擔心。

上輩子他們沒有處理高士成,所以沒有這些人在朝堂上攪和。

可這輩子不一樣了,高士成倒臺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正思忖著,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拾玖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幾分凝重。

“陛下,戶部主事、兵部郎中等十人,方才一起去了榮親王府,怕是要讓榮親王請太後回宮。”

聞言,霍驍面不改色:“朕知道了。”

東方景明卻心頭一跳。

太後自霍驍登基後便以“養病”為由住進了京郊行宮,極少過問朝政。

如今這些官員突然去榮親王府拜訪,顯然是想借太後的勢力自保。

東方景明攥緊手中炭筆,指腹蹭過粗糙的紙頁,劃出一道淺痕:“太後若是回宮,怕是要借著‘穩定朝局’的由頭插手政務,到時候不僅朝堂要亂,昭和那邊的儲君計劃怕是也要暴露了。”

霍驍:“屈元青忠心不二,姚守義剛正不阿,此二人一心只有大乾的將來,所以會站在我這邊。再加上六部尚書也是我的人,太後就算是想要插手朝政,也得看看他們同不同意才行。”

話雖如此,東方景明卻仍放不下心。

他想起史書中“太後幹政”片段——上輩子太後雖未直接奪權,卻聽信“他的讒言”,憑借母家的財力和兵力在暗處扶持外戚,到處給霍驍添堵。

如今這些官員主動遞橄欖枝,太後未必會拒絕這送上門的權力籌碼。

“要不要派人去盯著榮親王府嗎?”東方景明湊近霍驍,壓低聲音,“至少得知道他們具體要談什麽,也好提前應對。”

霍驍伸手將他攬進懷裏,下巴抵在他發頂:“拾玖會讓人跟著的。”他指尖劃過東方景明頸間的紅痕,語氣帶了幾分安撫,“別擔心,上輩子的亂局重演。而且沒了你這麽個智囊給太後出主意,她掀不起來什麽風浪的。”

正說著,殿外又有腳步聲傳來,這次卻是淩七。

他的神色比拾玖更急:“陛下,榮親王那邊有動靜!他要以“朝臣憂懼,恐生變故”為由去見太後,此時已經讓人備馬了!”

霍驍:“知道了,下去吧。”

“這分明是在故意誇大局勢,逼太後出山。”東方景明氣急:“這些人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嗎?非要攪得朝堂雞犬不寧!”

“權力面前,哪有那麽多安分人。”霍驍見怪不怪,“朝堂越亂,沒了靠山的人才好茍活。”

東方景明心存僥幸:“太後有沒有可能不回來?”

“沒有。”霍驍語氣篤定,“太後當初去京郊行宮,其一是不想看見我父皇,其二是和我置氣。”

東方景明:“還有這回事?”

“嗯。”霍驍說:“我一登基,她就想讓我娶她的侄女做皇後,但被我拒絕了,然後太後就置氣離宮。如今有人給她搭回宮的臺階,她不可能不回來。”

霍驍話說的輕巧,但想來當年應該是把太後氣的不輕,不然何至於離宮。

東方景明想起江嫻清偶爾提起的往事——太後當年在後宮爭鬥中手段狠辣,若不是江嫻清藏得深,霍驍未必能平安長大。

如今太後回宮,怕是會掀起新的風浪。

“那我們要不要提前做準備?”東方景明追問,指尖無意識的攥緊了霍驍的衣袖。

霍驍反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驅散了幾分不安:“準備自然要做,但不必慌。高士成已死,他的黨羽不過是一群散沙,太後就算想保,也不可能保得住。”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明日陪我去一趟善德堂,看看那邊的情況。”

東方景明點頭應下,心裏卻仍有些不踏實。

他總覺得,這場圍繞高士成的風波,不會就這麽輕易結束。

果不其然,次日清晨,太後回宮的消息就像驚雷般炸響在京都城。

彼時東方景明剛跟著霍驍上完早朝,正準備去善德堂,何有全就匆匆跑進來,臉色發白:“陛下,太後……太後已經到宮門口了,說要親自來明華殿見您!”

霍驍的腳步頓住,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隨便她。”

東方景明想躲,卻被霍驍按住肩膀:“不用躲,你是我的侍中,留在這是應該的。”

不多時,殿外傳來環佩叮當的聲響,太後項傾身著明黃色宮裝,在一群宮女太監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保養得極好,眼角雖有細紋,卻難掩威嚴,目光掃過殿內,最終落在霍驍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兒臣見過母後。”霍驍微微躬身,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太後卻沒應,反而將目光轉向東方景明,眉頭皺了皺:“皇帝見哀家,怎麽還留著外人在側?”

東方景明心裏一緊,剛想退下,霍驍卻先開口:“東方愛卿是朕的近臣,朝堂之事不必避著他。母後今日回宮,怕是不單為了見兒臣吧?”

太後臉色一沈,走到殿中央的椅子上坐下,端起宮女遞來的茶盞,卻沒喝,只是輕輕撇著浮沫:“哀家聽說,你昨日斬了高士成?”

“是。”霍驍頷首,“高士成貪墨賑災款,害塞北百姓流離失所,按律當斬。”

“按律當斬?”太後冷笑一聲,將茶盞重重放在桌案上,茶水濺出幾滴,“你可知他身後有多少人靠著他吃飯?你不先清理他的黨羽,就貿然斬了他,這不是逼著那些人狗急跳墻,霍亂朝堂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怒意:“你的治國之道就是這麽學的?如今高士成一死,朝堂大亂,你滿意了。”

東方景明站在一旁,只覺太後的氣場太過壓迫,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他偷偷看向霍驍,見對方神色依舊平靜,心裏才稍稍安定些。

霍驍緩步走到太後面前,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母後說的‘清理黨羽’,兒臣自然懂。可若是先動黨羽,高士成必會察覺,到時候他狗急跳墻,怕是會銷毀罪證,甚至有可能勾結外敵。”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只有領頭的死了,那些依附他的人才會自亂陣腳。他們本就各懷鬼胎,沒了高士成這個主心骨,要麽互相攀咬,要麽主動投案,到時候清理起來,反而更容易。”

“更容易?”太後顯然不信,“你就不怕他們聯合起來反你?”

“怕?”霍驍低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銳利,“兒臣若是怕,當年就坐不上這個皇位。母後放心,兒臣早已派人盯著那些人,他們翻不起什麽浪。”

太後看著霍驍堅定的神色,心裏竟有些發堵。

她沒想到,這個當年被她隨意拿捏的孩子,如今竟已成長到她無法掌控的地步。

她深吸一口氣,又將話題轉向東方景明:“陛下身邊這個年輕的侍中,看起來是個會出主意的。只是哀家聽說,這位東方大人是商戶出身?”

東方景明心裏一凜,知道太後是想拿他的出身做文章。

他剛想開口辯解,霍驍卻先一步擋在他身前:“母後,東方愛卿的出身如何,與他的能力無關。他幫兒臣制定皇商制度,還助兒臣查清高士成的罪證,是兒臣最得力的助手。”

太後看著霍驍護著東方景明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晦暗:“陛下倒是護著他。只是哀家得提醒陛下,商戶重利輕義,可別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母後多慮了。”霍驍語氣平淡,“東方愛卿的為人,兒臣信得過。”

太後見霍驍油鹽不進,心裏越發不滿,卻也知道再爭執下去不過是浪費時間。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宮裝:“哀家的話就說到這,皇帝你好自為之。若是朝堂真亂了,哀家可不會坐視不管。”

說罷,她轉身就走,留下滿殿的壓抑。

待太後走遠,東方景明才松了口氣,後背竟已滲出薄汗。

他看向霍驍:“太後這是……”

“她不甘心。”霍驍揉了揉眉心,“她想借著高士成的事插手朝堂,可惜沒成功。不過,她肯定不會就這麽算了,接下來我們得更小心。”

東方景明點頭,忽然想起什麽:“那善德堂還去嗎?”

“去。”霍驍頷首,“看看巫睢有沒有好好照顧我父皇。”

東方景明:“你是懷疑他可能會和太後勾結?”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霍驍道:“所以今天只是單純的看看我父皇的身體怎麽樣了,是不是終於快要被巫睢治入土了。”

說著,兩人並肩走出明華殿。

盛夏的陽光刺眼,卻照不散空氣中的凝重。

東方景明看著霍驍挺拔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帝王肩上的擔子,比他想象中還要重。

他輕輕拽了拽霍驍的手,低聲道:“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無條件站在你這邊的。”

霍驍回頭,看著東方景明認真的神色,眼底瞬間柔和下來。

他握緊東方景明的手,指尖摩挲著對方的掌心:“好。”

......

......

行至善德堂,遠遠的便見鴻福守在門外,神色比往日多了幾分拘謹。

見霍驍與東方景明前來,他忙躬身行禮:“老奴參見陛下,參見東方大人。”

“裏面情況如何?”霍驍開門見山,目光掃過緊閉的殿門,冷意暗藏,“巫睢可還在?”

“在呢。”鴻福額角滲出薄汗,“巫少司一早就來了,這會兒正給太上皇調理身體呢。”

霍驍頷首,推門而入時,殿內檀香竟壓不住藥味。

善帝斜倚在軟榻上,臉色蒼白,眼神卻銳利,見霍驍進來,冷笑一聲:“怎麽,一斬了高士成,就忍不住來孤這裏耀武揚威了?”

巫睢跪坐在榻邊,指尖搭在善帝腕間,額間蓮花印記在微光下泛著淺淡光澤,聞聲起身行禮,神色依舊平靜:“臣參見陛下。”

霍驍走到榻邊,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兒臣是來探望父皇身體的,而非來聽父皇說這些陰陽怪氣的話。巫少司,父皇身體如何?”

巫睢垂眸回話:“太上皇脈象雖弱,但比往日平穩些,只是仍需靜養,不可動氣。”

東方景明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善帝與巫睢——巫睢言行規矩,眼底無異常,可善帝周身的敵意幾乎要溢出來,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榻邊錦緞,顯然沒打算善罷甘休。

“靜養?”善帝猛地睜開眼,聲音陡然拔高,“你讓孤怎麽靜養?你把高士成斬了,朝堂上下人心惶惶,那些依附他的官員若狗急跳墻,大乾江山動蕩,孤能靜得下來?”

霍驍眼底冷光更甚:“父皇是覺得,兒臣處置一個貪墨賑災款、害塞北百姓流離失所的貪官,做錯了?”

“孤是覺得你蠢!”善帝拍了下榻沿,茶水濺出幾滴,說出了太後類似的話:“高士成在朝堂經營多年,黨羽眾多,你不先剪除羽翼就貿然斬他,這不是要毀了大乾嗎!”

“兒臣沒忘。”霍驍緩步上前,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用差不多的話回覆,最後道:“所以不管怎樣,高士成必須立刻死,這樣國庫才能重新充盈。”

善帝被懟得語塞,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霍驍的手都在抖:“你……你這是在拿大乾江山冒險!”

“兒臣從不會拿大乾江山冒險。”霍驍語氣堅定,“兒臣早已派人盯著那些官員,只要他們敢作亂兒臣就敢送他們去見閻王。倒是父皇你,退位後的神是怎麽拜的,為什麽心裏想的還是朝堂黨爭,難道不應該更加關心天下蒼生才對嗎?”

善帝臉色瞬間鐵青,剛想反駁,卻哇的咳出一口血,臉色越發蒼白。

巫睢適時開口:“陛下,太上皇情緒激動,脈象已亂,需要靜養!”

霍驍頷首:“知道了。”

善帝依舊情緒激動,指著霍驍:“你別得意,那個女人既然回來了,她絕不會讓你如意的。”

“兒臣倒要看看,母後能做什麽。”霍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父皇還是好好養病吧,別再操心不該操心的事,免得氣壞了身體,得不償失。”

兩人沒再多談,善帝閉目假寐、不願再多說,霍驍帶著東方景明轉身就走。

......

......

是夜。

何有全揣著滿肚子的“秘密”,像個鬼一樣溜到了太後的宮院。

見四下沒人,他在宮門口學了幾聲鳥叫,沒多會就有人來開門將他放了進去。

太後闔眸臥在鋪著狐裘的榻上,閉眼享受著宮女的服侍:“說吧,什麽事值得你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來見哀家。”

見到太後的那一刻,他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試探開口:“不知太後可有收到奴才給您傳寄的密信?”

聽見這話,太後的眉峰動了動,卻仍未睜眼:“你何時給哀家傳寄密信了?”

何有全頓時了然:“就在陛下決定培養昭和公主為儲君的時候。”

顯而易見,這封密信被霍驍的人給攔截了。

太後猛地睜開雙眼:“他瘋了不成?自古以來從未有女子登基為帝的先例,他這麽做,是想讓大乾成為貽笑大方的笑柄嗎!”

“陛下似乎並不在意這件事。”何有全垂著頭,小心翼翼的說:“自下了這個決定以後,陛下就開始培養昭和公主的六藝和策論了,並且準備讓昭和公主一起參加這次的六藝考核。”

“簡直荒唐!”太後站起身,宮裝下擺掃過地面,發出窸窣聲響,“哀家絕不允許他這般胡鬧!”

何有全勸解:“太後息怒,或許眼下有一法。”

太後深吸一口氣:“說。”

何有全:“本次六藝考核的主考官是吏部侍郎張啟,他曾依靠您的母家上位,想來是願意為您辦事的,只要您發話,讓他在考核中刁難一下昭和公主,讓昭和公主明白儲君不是那麽好當的,或許到時昭和公主自己就放棄這件事了,如此還不傷您和陛下之間的和氣。”

太後思索片刻:“就按你說的做,你回去吧,接下來哀家自己解決。”

何有全躬身:“奴才告退。”

何有全退下後,太後將自己的信物給了貼身的丫鬟,命她現在就去把張啟召開。

半個時辰後,張啟急匆匆趕來。

這位靠著太後母家勢力上位的侍郎,一見太後就躬身行禮,姿態諂媚:“臣參見太後,不知太後深夜召臣前來,有何吩咐?”

太後坐在榻上,目光落在張啟身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哀家聽說三天後的六藝考核由你主考?”

張啟:“是的,臣是主考官。”

太後:“那你可知昭和要參加此次考核?”

張啟一楞,而後搖頭:“臣不知。”

太後心下有了盤算,看來皇帝還沒有把這件事擺到明面上來,是打算在考核當天說出來。

既如此——

太後的眸光鎖著張啟:“哀家得到確切消息,昭和會參加此次考核。哀家給你一個建議,在考核不許放水,務必要讓昭和公主明白,君子六藝不是她一介女流能掌握的東西,女子就應該去學習八雅,待未來去邊疆和親,幫大乾穩固邊疆局勢。”

張啟已經反應過來了,陛下一直未成立後開後宮,此番舉動怕是想培養昭和公主為儲,而太後則想讓昭和公主知難而退。

讓一個公主當儲君確實不妥,張啟應下:“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太後端起茶盞,遮住眼底的冷光,“屆時哀家也會去,你只管嚴格要求就是。另外,對那個東方景明也嚴厲一點,作為皇帝近臣,他必須得有點本事才行。哀家不要求他像皇帝一樣科科絕頂,但至少要看的過去,尤其是射禦兩項必須合格,不然哪天出事,怕不是還得叫皇帝反過來保護他,這算怎麽回事。”

張啟眼裏劃過精明之色:“臣定不會讓太後失望。”

太後揮揮手:“明白了就下去吧,哀家乏了。”

張啟躬身:“微臣告退。”

張啟前腳離開太後宮院,趴在房頂的淩七後腳就悄然起身,往明華殿的方向走。

自打東方景明堂而皇之的睡上龍榻,他也就恢覆了自己天天趴房頂的本職工作,今天就被霍驍派去盯著太後來。

不過話說回來,還是跟在東方景明身邊舒服點,不僅有馬車坐還有床睡。

......

......

淩七回到明華殿時,方才被談及的三人全在。

東方景明趴在桌案上臨摹字帖,霍驍在看昭和的文章,昭和則坐在旁邊,一邊擦拭自己的琵琶,一邊等待結果。

見淩七回來,霍驍放下了昭和的文章:“太後那邊有動靜了?”

淩七回稟:“是,何有全去見了太後,將您要培養昭和公主的事說了出來,同時還給太後出主意,讓張啟在六藝考核的時候刁難昭和公主,太後采納了,並且還要出席。”

這事何有全肯定是要第一時間和太後說的,霍驍對此並不意外。

他在想另外一件事:“除此以外,何有全還說別的了嗎,比如我和東方愛卿之間的關系。”

淩七搖頭:“此事何有全倒是沒有提及。”

這何有全倒是有意思。

按理說皇帝不開後宮、且與朝臣產生的私情的事,是大事,他應該告訴給太後才對。

但偏偏他沒說。

霍驍思量了一會兒,給何有全打了一個可以的記號,然後看向昭和:“對自己有信心嗎?”

昭和驕傲的擡了擡下巴:“皇兄放心,射術臣妹能百步穿楊,禦術也能駕馬疾馳,其他四項同樣可以一騎絕塵。所以無論他們怎樣刁難,臣妹都有絕對的把握可以一次性通過這六項考核!”

不練不知道,一練嚇一跳,昭和的學習天賦真的很高,尤其是射禦兩項,學習的速度竟比他當年還要快。

霍驍拍了拍昭和的頭:“那就六藝考核上一鳴驚人吧。”

昭和開心的應下,淩七卻憂心忡忡的看向東方景明。

察覺到淩七的目光:“你看我幹嘛,怪怪瘆人的。”

淩七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言了:“陛下,太後還對張啟說,東方大人是天子近臣,也得嚴格要求。”

“??????”

東方景明腦門子閃過一排問號,智商短暫下線:“我哪裏招惹她了,她針對我幹嘛!”

昭和:“景明哥哥,你還沒招惹她嗎,你都把皇兄拐跑了啊!”

東方景明據理力爭:“但她不是還不知道這件事嗎?!”

昭和想了想:“那可能就是景明哥哥你的五官,長在了她的逆鱗上,讓她天生看你不順眼。”

東方景明看向霍驍,忍不住開麥:“太後這人也太莫名其妙了,針對我幹什麽呢!”

“不,她不是針對你。”霍驍坐在椅上,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她在借你針對我。”

一句話,東方景明瞬間醍醐灌頂。

一時間他只覺自己倒了大黴,但又只能認了。

東方景明沒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嘆氣:“我真是命苦啊。”

霍驍拍了拍他的背:“別擔心,就算太後讓張啟刁難你,我也不會由著他們胡來的。而屈元青肯定也會站出來說話,在他那裏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該怎麽來就得怎麽來。”

東方景明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彩:“好!”

這時,昭和也湊過來:“景明哥哥你放心,不管皇兄和屈原青會怎麽做,反正考核的時候,我是絕對不會讓人欺負你的。到時候我直接把老巫婆氣走,讓張啟不敢作妖。”

東方景明摸了摸昭和的頭。

“謝謝公主殿下照拂。”

......

......

日子轉眼就到了考核的時間。

考核一共分三天。

第一天的考核地點在校場,上午考“射”,下午考“禦”。

第二天、第三天則在國子監進行,考“禮”、“樂”、“書”、“數”四項。

考核第一天。

京郊校場上的彩旗,一大早就飄揚了起來,文武百官與考生齊聚。

太後也不出意外的來了。

張啟穿著一身緋色官服,站在高臺上,開始宣讀考核規則,並告知眾人,陛下決定讓昭和公主也參加今日考核。

眾人一聽無不覺得荒唐,郎溫書當即站出來反對。

郎溫書大步踏出人群,對著霍驍躬身行禮,聲音卻擲地有聲:“陛下!此舉萬萬不可!君子六藝是為男子而開,公主殿下金枝玉葉,理應學習女子八雅,更不能與朝臣一同參加考核!今日這事若是傳出去,豈不讓天下人笑話我大乾無綱常倫理!”

話音落下,立即有幾位老臣附和,紛紛搖頭表示反對,校場上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

太後坐在觀禮席的首位,端著茶盞品味,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郎溫書的反應,恰在她的預料之中。

東方景明站在霍驍身側,悄悄攥緊了袖中的手。

他餘光瞥見霍驍神色依舊平靜,心裏才稍稍安定,卻仍忍不住替昭和捏了把汗。

昭和卻絲毫不見慌亂,她提著弓箭走到校場中央,對著郎溫書等人屈膝行了一禮,聲音清亮。

“郎大人,不知您可否回答本公主一個問題,女子憑什麽生來就要困於後院,只能學習女子八雅?”

郎溫書捋了捋胡子:“祖制便是這樣規定的,公主何談其他。”

昭和拉了拉弓:“郎大人,那本公主再問你一個問題,祖制是不是人定的。”

郎溫書:“自然。”

“好,那本公主今日就告訴你。”昭和搭弓,瞄準靶子:“祖制既然是人定的,那就沒有定死一說。本公主今日就要向你們所有人證明,女子並非只能深居於宮墻後院,也能立足於人前堂上!”

“嗖——”

伴隨著昭和的聲音落下,箭矢破空而出穩穩的釘在了紅心之上。

彼時太後手中的杯盞一震,竟從手裏滑了出去——好耳熟的話,她曾聽誰說過來著。

是了,沒錯。

就是江嫻清。

當年她從冷宮將霍驍帶走以後,就是因為江嫻清後來對她說了這番話,她才決定把江嫻清也帶出來的。

這對母子真是好樣的,竟然背著她幹這種事!

太後的手逐漸握緊,指甲嵌進肉裏。

與此同時,霍驍也一下就意識到這番話,定是江嫻清易容為江嬤嬤教導昭和時說的。

東方景明更是見怪不怪,每天和昭和一起上江嫻清的課時,江嫻清就總是對昭和說這些話。

而江嫻清和他一樣作為穿越者,能有這樣的思想覺悟非常正常,相反她要是活的像古人一樣,那才真是見了鬼。

由於昭和的話過於擲地有聲,動作也過於悍然有力,校場上的議論聲瞬間就小了大半。

甚至連郎溫書一時竟也找不到反駁的話。

太後給了張啟一個眼神,張啟瞬間會意:“陛下,臣有一想法,公主既然有如此壯志,那在考核標準不變的情況下,讓公主用重弓吧,如此更能彰顯公主氣魄!”

霍驍還未說話,屈元青一聽當即就怒了,他雖然對於公主參加六藝考核一是也頗有微詞,但該有的公平不能丟。

“張啟,既是考核那就應該用同樣的標準來要求,你讓公主用重弓,還不變過線的標準,有半點考核官的樣子嗎?”

看見太後,張啟頂著壓力道:“屈大人,下官只是在成全公主的壯志。”

“你......”

屈元青剛想訓斥,昭和率先開口了。

“屈大人,多謝您仗義執言,不過本公主也挺想試試重弓的,現在這把弓的手感與我而言實在有些輕了。”

說著,昭和拿起了場上最重的那把弓,放在手裏來回拉弦,輕松愉快的表示:“這把弓的手感還可以,就它了。”

參加今日考核的官員,頓時自愧不如,連武將都是如此,甚至對昭和產生了些許的佩服。

那把重弓,自被立在那裏起,就只被一個人拉開過——也就是當今陛下霍驍。

而今,能拉開它的人又多了一個。

此人甚至比當年的霍驍還要可怕,因為她是一個只有十四歲的小姑娘。

太後見狀,臉頓時就黑了,當場拂袖而去。

沒了靠山,張啟自然也不敢再提為難東方景明的話,按部就班的主持考核。

彼時,拉弓弦玩的昭和對著東方景明眨了一下眼睛,仿佛在說——景明哥哥你看,老巫婆被我氣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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