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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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血
尚席玉指尖摩挲著棉襖粗糙的針腳，暖意從布料縫隙裏慢慢滲進皮膚，卻總覺得心口空落落的。
他望著竈臺上漸漸冒起白汽的粥鍋，忽然輕聲問：“阿滿，你說那兔子……要是能活著該多好？”
謝冗慕正靠在門框上望著雪後初晴的天空，聞言回頭時，眼底的警惕瞬間融成柔軟。他走過來蹲在尚席玉面前，伸手把人頰邊垂落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觸到一片微涼：“說不定它順著斜坡找到幹草堆了，山裏的小生靈，比我們會躲風雪。”
尚席玉知道這是安慰，卻還是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只是笑意沒抵達眼底。
裴硯在竈臺邊添柴，火光映著他手臂上重新包紮的布條，那抹刺目的紅在昏暗裏若隱若現。他瞥了眼兩人，喉結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麽，只是把粥鍋攪得更勤了些。
粥香漸漸漫開時，小福子突然輕“呀”了一聲。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他手裏捧著個陶碗，碗底沈著幾顆幹癟的野果，“這是在櫥櫃最裏面找著的，好像是山楂，就是幹得厲害。”他小心翼翼捏起一顆遞給尚席玉，“太傅，您嘗嘗？說不定能開開胃。”
尚席玉接過山楂，指尖能摸到果皮上細密的紋路。
他放在鼻尖輕嗅，一股淡淡的酸甜味混著塵土氣飄進鼻腔，忽然想起從前在太傅府，每到冬日，下人總會把山楂煮成蜜餞，裝在描金的瓷罐裏，他看書時便偶爾捏一顆解饞。
可如今那瓷罐、那暖爐，都成了遙不可及的過往。
“先泡在粥裏吧。”謝冗慕看出他眼底的落寞，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煮軟了吃，也免得傷著嗓子。”
裴硯已經把粥盛進粗瓷碗裏，熱氣氤氳著他的眉眼，倒比平日裏多了幾分柔和。
他把碗遞過來時，指腹不小心碰到尚席玉的指尖，兩人都是一怔，裴硯立刻收回手，耳根悄悄泛紅，轉身又去盛第二碗，聲音悶悶的：“趁熱吃，吃完歇半個時辰，我們得趕在天黑前再走一段。”
尚席玉捧著粥碗，暖意從掌心傳到心口。粥熬得有些稠，帶著淡淡的米香，泡了山楂後又添了絲微酸，倒真的驅散了幾分寒意。
他小口喝著，忽然註意到謝冗慕碗裏幾乎沒什麽粥，大多是野菜碎，“阿滿，你怎麽不吃米？”
謝冗慕正低頭吹著粥，聞言擡頭笑了笑：“我不餓，你多吃點，才有力氣趕路。”他說著，又把自己碗裏的米撥了些到尚席玉碗裏。
裴硯在一旁看得皺眉，把自己碗裏的粥往謝冗慕面前推了推：“別逞能，你傷口還沒好，要是垮了，誰來背他？”這話聽著生硬，卻藏著幾分關心。謝冗慕楞了楞，終究沒再推辭，默默端起了碗。
吃過粥後，裴硯去院子裏查看情況，剛推開院門，腳步突然頓住。他手按在劍柄上，警惕地望向村口方向，那裏隱約有炊煙升起，卻聽不到半點人聲。
他皺著眉往前走了幾步，忽然看到雪地裏有串腳印，那腳印很深，邊緣還沾著些暗紅色的東西，像是……血。
“怎麽了？”謝冗慕察覺到不對，也跟著走了出來。順著裴硯的目光看去，他臉色瞬間沈了下來，“這腳印不對勁，不像是村民的，倒像是……”
“像是西涼兵的靴印。”裴硯接口，聲音冷得像冰，“你看這血跡，還有旁邊的馬蹄印，他們應該來過這裏，而且走得不遠。”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腳印邊緣的雪，“雪剛停沒多久，這腳印還沒凍實，估計離開不到一個時辰。”
謝冗慕臉色愈發凝重，回頭看向屋裏，尚席玉正坐在火邊，小福子在給他整理棉襖的領口，兩人都沒察覺到外面的異樣。
他放輕腳步走回去，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太傅，我們得趕緊走，這裏可能不安全。”
尚席玉剛暖過來的身子瞬間僵住，他擡頭看向謝冗慕，眼底滿是疑惑，卻還是乖乖站起身，“是不是……西涼兵來過了？”
謝冗慕沒隱瞞，點了點頭：“他們應該剛走不久，我們得盡快離開，免得撞上。”他伸手幫尚席玉把棉襖的扣子扣好，指尖劃過冰涼的布扣，“待會兒我還是背你走，山路滑，你跟著我，別害怕。”
尚席玉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心裏一陣發酸。謝冗慕的傷口還在疼，剛才喝粥時他都看到了，對方握碗的手一直在輕微發抖。
他伸手抓住謝冗慕的手腕，輕聲說：“我自己能走，你別累著了。”
“聽話。”謝冗慕彎腰，不由分說把尚席玉背了起來，“我力氣大，背你走沒問題。”他剛直起身，腰間的傷口就傳來一陣刺痛，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卻還是穩穩地邁開了腳步。
裴硯已經把屋裏的火滅了，又把用過的碗碟歸位，盡量抹去他們來過的痕跡。
他看到謝冗慕背著尚席玉出來，眉頭皺了皺，卻沒說什麽，只是走在最前面，手裏的劍始終沒離手。小福子跟在最後，懷裏揣著剩下的幹糧，時不時回頭望一眼空蕩蕩的村子，眼裏滿是不安。
山路比之前更難走了，雪後結冰，腳下時不時打滑。謝冗慕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怕顛著尚席玉，還特意放慢了腳步。
尚席玉趴在他背上，能清晰地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還有心臟在胸腔裏有力的跳動。他把臉貼在謝冗慕的肩膀上，感受著對方身上的溫度，忽然覺得，就算前路再難，只要有這個人在，好像也沒那麽可怕了。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太陽漸漸西沈，餘暉把雪地染成了橘紅色。裴硯突然停住腳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眾人立刻屏住呼吸，只聽到遠處傳來隱約的馬蹄聲，還有西涼兵的呼喊聲，聲音越來越近。
“糟了，他們追上來了！”謝冗慕臉色一變，趕緊把尚席玉放下來，拉著他躲到一棵大樹後面。
裴硯也迅速躲了過來，劍已經出鞘，寒光在暮色裏閃了閃。小福子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抓著尚席玉的衣角。
馬蹄聲越來越近，夾雜著西涼兵的對話聲。尚席玉躲在樹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覺到謝冗慕的手在微微發抖，卻還是緊緊護著他。
裴硯探頭望了一眼，低聲說：“大概有五個人，三匹馬，我們得想辦法繞開他們。”
就在這時，一只野兔突然從旁邊的草叢裏竄了出來，朝著西涼兵的方向跑去。西涼兵們立刻驚呼起來，紛紛追了過去。
裴硯眼睛一亮，低聲說：“機會！我們趕緊走，從旁邊的林子繞過去！”
謝冗慕立刻拉起尚席玉，跟著裴硯往林子深處跑。小福子跟在後面，跑得氣喘籲籲。他們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往前跑，耳邊只有風聲和自己的腳步聲。
跑了大約半個時辰，直到再也聽不到西涼兵的聲音，他們才停下來，靠在樹上大口喘氣。
尚席玉扶著樹幹，咳嗽了好幾聲，臉色蒼白得像紙。謝冗慕趕緊扶住他，從懷裏掏出水壺遞過去，“慢點喝，別嗆著。”尚席玉接過水壺，小口喝了點水，才覺得稍微舒服了些。
裴硯靠在另一棵樹上，手臂上的布條又滲出了血，他卻好像沒感覺到疼，只是望著暮色漸濃的天空，“天黑了，我們得找個地方過夜，這山裏晚上太冷，還容易遇到野獸。”
幾人休息了片刻，又繼續往前走。天色越來越暗，雪地裏的反光也漸漸弱了下去。
他們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再遇到什麽危險。忽然，小福子指著前面，驚喜地喊道：“公子，太傅，你們看！那裏好像有個木屋！”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不遠處的山坳裏，隱約有一間小小的木屋，屋頂上蓋著厚厚的積雪，看起來像是獵戶住的地方。裴硯眼睛一亮，“走，我們去看看！”
他們快步走過去，來到木屋前。木屋的門虛掩著，裏面黑漆漆的，聽不到半點聲音。
裴硯推開門，警惕地走了進去，借著外面的微光，他看到屋裏有一張簡陋的木床，一張桌子，還有幾個木柴堆在角落裏。
“沒人，好像是間廢棄的獵戶屋。”裴硯回頭說，“我們今晚就在這裏過夜，生堆火，既能取暖，又能防野獸。”
謝冗慕扶著尚席玉走進來，屋裏雖然簡陋，卻比在外面暖和多了。小福子趕緊去撿木柴，裴硯則在屋裏四處查看，確認沒有危險後，才放心地生起了火。
火光漸漸亮起，照亮了小小的木屋。尚席玉坐在木床上，看著跳動的火苗，忽然覺得有些疲憊。他靠在謝冗慕身邊，眼皮越來越重，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謝冗慕輕輕把他摟在懷裏，動作溫柔得像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他看著尚席玉熟睡的臉龐，眼底滿是疼惜。
裴硯坐在火堆邊，添了些木柴，目光落在兩人身上，眼神覆雜，卻沒說什麽。
夜漸漸深了，山裏的風聲越來越大，刮得木屋的窗戶吱呀作響。謝冗慕始終沒睡，他緊緊抱著尚席玉，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裴硯也靠在火堆邊，閉目養神，手裏的劍卻始終握在手裏。小福子年紀小，累得睡著了，靠在墻角，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大概是夢到了什麽開心的事。
不知過了多久，尚席玉忽然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看到謝冗慕正溫柔地看著自己，心裏一陣暖意。“阿滿，你怎麽沒睡？”他輕聲問，聲音還有些沙啞。
“我不困，你再睡會兒。”謝冗慕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天還沒亮，再歇會兒，明天還要趕路。”
尚席玉搖了搖頭，坐起身，“我睡不著了，你也歇會兒吧，你都累了一天了。”他看著謝冗慕眼底的紅血絲，心裏很是心疼。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狼嚎聲，聲音淒厲，離木屋越來越近。裴硯瞬間睜開眼睛，握緊了手裏的劍，“不好，有狼群！”
謝冗慕也立刻站起身，把尚席玉護在身後，“你別怕，有我和裴兄在。”小福子也被狼嚎聲驚醒，嚇得臉色慘白，緊緊躲在尚席玉身邊。
狼嚎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爪子抓撓木門的聲音。裴硯走到門邊，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好像有三四只，我們得守住門，別讓它們進來！”
謝冗慕也走到門邊，和裴硯並肩站著。尚席玉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裏又著急又擔心。他忽然想起小福子懷裏揣著的幹糧，趕緊說：“小福子，把幹糧拿出來，說不定能引開它們！”
小福子立刻掏出幹糧，遞給謝冗慕。謝冗慕接過幹糧，打開門，迅速把幹糧扔了出去，然後趕緊關上了門。外面的狼群聞到幹糧的香味，果然暫時停止了抓撓，傳來一陣爭搶的聲音。
“只能暫時引開它們，等幹糧吃完了，它們還會回來的。”裴硯皺著眉說，“我們得想個辦法，要麽等天亮了再走，要麽現在就沖出去。”
謝冗慕看了看尚席玉，又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現在沖出去太危險了，山路不好走，還容易遇到狼群。不如等天亮了，狼群應該就會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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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竈臺上漸漸冒起白汽的粥鍋，忽然輕聲問：“阿滿，你說那兔子……要是能活著該多好？”
謝冗慕正靠在門框上望著雪後初晴的天空，聞言回頭時，眼底的警惕瞬間融成柔軟。他走過來蹲在尚席玉面前，伸手把人頰邊垂落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觸到一片微涼：“說不定它順著斜坡找到幹草堆了，山裏的小生靈，比我們會躲風雪。”
尚席玉知道這是安慰，卻還是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只是笑意沒抵達眼底。
裴硯在竈臺邊添柴，火光映著他手臂上重新包紮的布條，那抹刺目的紅在昏暗裏若隱若現。他瞥了眼兩人，喉結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麽，只是把粥鍋攪得更勤了些。
粥香漸漸漫開時，小福子突然輕“呀”了一聲。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他手裏捧著個陶碗，碗底沈著幾顆幹癟的野果，“這是在櫥櫃最裏面找著的，好像是山楂，就是幹得厲害。”他小心翼翼捏起一顆遞給尚席玉，“太傅，您嘗嘗？說不定能開開胃。”
尚席玉接過山楂，指尖能摸到果皮上細密的紋路。
他放在鼻尖輕嗅，一股淡淡的酸甜味混著塵土氣飄進鼻腔，忽然想起從前在太傅府，每到冬日，下人總會把山楂煮成蜜餞，裝在描金的瓷罐裏，他看書時便偶爾捏一顆解饞。
可如今那瓷罐、那暖爐，都成了遙不可及的過往。
“先泡在粥裏吧。”謝冗慕看出他眼底的落寞，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煮軟了吃，也免得傷著嗓子。”
裴硯已經把粥盛進粗瓷碗裏，熱氣氤氳著他的眉眼，倒比平日裏多了幾分柔和。
他把碗遞過來時，指腹不小心碰到尚席玉的指尖，兩人都是一怔，裴硯立刻收回手，耳根悄悄泛紅，轉身又去盛第二碗，聲音悶悶的：“趁熱吃，吃完歇半個時辰，我們得趕在天黑前再走一段。”
尚席玉捧著粥碗，暖意從掌心傳到心口。粥熬得有些稠，帶著淡淡的米香，泡了山楂後又添了絲微酸，倒真的驅散了幾分寒意。
他小口喝著，忽然註意到謝冗慕碗裏幾乎沒什麽粥，大多是野菜碎，“阿滿，你怎麽不吃米？”
謝冗慕正低頭吹著粥，聞言擡頭笑了笑：“我不餓，你多吃點，才有力氣趕路。”他說著，又把自己碗裏的米撥了些到尚席玉碗裏。
裴硯在一旁看得皺眉，把自己碗裏的粥往謝冗慕面前推了推：“別逞能，你傷口還沒好，要是垮了，誰來背他？”這話聽著生硬，卻藏著幾分關心。謝冗慕楞了楞，終究沒再推辭，默默端起了碗。
吃過粥後，裴硯去院子裏查看情況，剛推開院門，腳步突然頓住。他手按在劍柄上，警惕地望向村口方向，那裏隱約有炊煙升起，卻聽不到半點人聲。
他皺著眉往前走了幾步，忽然看到雪地裏有串腳印，那腳印很深，邊緣還沾著些暗紅色的東西，像是……血。
“怎麽了？”謝冗慕察覺到不對，也跟著走了出來。順著裴硯的目光看去，他臉色瞬間沈了下來，“這腳印不對勁，不像是村民的，倒像是……”
“像是西涼兵的靴印。”裴硯接口，聲音冷得像冰，“你看這血跡，還有旁邊的馬蹄印，他們應該來過這裏，而且走得不遠。”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腳印邊緣的雪，“雪剛停沒多久，這腳印還沒凍實，估計離開不到一個時辰。”
謝冗慕臉色愈發凝重，回頭看向屋裏，尚席玉正坐在火邊，小福子在給他整理棉襖的領口，兩人都沒察覺到外面的異樣。
他放輕腳步走回去，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太傅，我們得趕緊走，這裏可能不安全。”
尚席玉剛暖過來的身子瞬間僵住，他擡頭看向謝冗慕，眼底滿是疑惑，卻還是乖乖站起身，“是不是……西涼兵來過了？”
謝冗慕沒隱瞞，點了點頭：“他們應該剛走不久，我們得盡快離開，免得撞上。”他伸手幫尚席玉把棉襖的扣子扣好，指尖劃過冰涼的布扣，“待會兒我還是背你走，山路滑，你跟著我，別害怕。”
尚席玉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心裏一陣發酸。謝冗慕的傷口還在疼，剛才喝粥時他都看到了，對方握碗的手一直在輕微發抖。
他伸手抓住謝冗慕的手腕，輕聲說：“我自己能走，你別累著了。”
“聽話。”謝冗慕彎腰，不由分說把尚席玉背了起來，“我力氣大，背你走沒問題。”他剛直起身，腰間的傷口就傳來一陣刺痛，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卻還是穩穩地邁開了腳步。
裴硯已經把屋裏的火滅了，又把用過的碗碟歸位，盡量抹去他們來過的痕跡。
他看到謝冗慕背著尚席玉出來，眉頭皺了皺，卻沒說什麽，只是走在最前面，手裏的劍始終沒離手。小福子跟在最後，懷裏揣著剩下的幹糧，時不時回頭望一眼空蕩蕩的村子，眼裏滿是不安。
山路比之前更難走了，雪後結冰，腳下時不時打滑。謝冗慕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怕顛著尚席玉，還特意放慢了腳步。
尚席玉趴在他背上，能清晰地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還有心臟在胸腔裏有力的跳動。他把臉貼在謝冗慕的肩膀上，感受著對方身上的溫度，忽然覺得，就算前路再難，只要有這個人在，好像也沒那麽可怕了。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太陽漸漸西沈，餘暉把雪地染成了橘紅色。裴硯突然停住腳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眾人立刻屏住呼吸，只聽到遠處傳來隱約的馬蹄聲，還有西涼兵的呼喊聲，聲音越來越近。
“糟了，他們追上來了！”謝冗慕臉色一變，趕緊把尚席玉放下來，拉著他躲到一棵大樹後面。
裴硯也迅速躲了過來，劍已經出鞘，寒光在暮色裏閃了閃。小福子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抓著尚席玉的衣角。
馬蹄聲越來越近，夾雜著西涼兵的對話聲。尚席玉躲在樹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覺到謝冗慕的手在微微發抖，卻還是緊緊護著他。
裴硯探頭望了一眼，低聲說：“大概有五個人，三匹馬，我們得想辦法繞開他們。”
就在這時，一只野兔突然從旁邊的草叢裏竄了出來，朝著西涼兵的方向跑去。西涼兵們立刻驚呼起來，紛紛追了過去。
裴硯眼睛一亮，低聲說：“機會！我們趕緊走，從旁邊的林子繞過去！”
謝冗慕立刻拉起尚席玉，跟著裴硯往林子深處跑。小福子跟在後面，跑得氣喘籲籲。他們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往前跑，耳邊只有風聲和自己的腳步聲。
跑了大約半個時辰，直到再也聽不到西涼兵的聲音，他們才停下來，靠在樹上大口喘氣。
尚席玉扶著樹幹，咳嗽了好幾聲，臉色蒼白得像紙。謝冗慕趕緊扶住他，從懷裏掏出水壺遞過去，“慢點喝，別嗆著。”尚席玉接過水壺，小口喝了點水，才覺得稍微舒服了些。
裴硯靠在另一棵樹上，手臂上的布條又滲出了血，他卻好像沒感覺到疼，只是望著暮色漸濃的天空，“天黑了，我們得找個地方過夜，這山裏晚上太冷，還容易遇到野獸。”
幾人休息了片刻，又繼續往前走。天色越來越暗，雪地裏的反光也漸漸弱了下去。
他們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再遇到什麽危險。忽然，小福子指著前面，驚喜地喊道：“公子，太傅，你們看！那裏好像有個木屋！”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不遠處的山坳裏，隱約有一間小小的木屋，屋頂上蓋著厚厚的積雪，看起來像是獵戶住的地方。裴硯眼睛一亮，“走，我們去看看！”
他們快步走過去，來到木屋前。木屋的門虛掩著，裏面黑漆漆的，聽不到半點聲音。
裴硯推開門，警惕地走了進去，借著外面的微光，他看到屋裏有一張簡陋的木床，一張桌子，還有幾個木柴堆在角落裏。
“沒人，好像是間廢棄的獵戶屋。”裴硯回頭說，“我們今晚就在這裏過夜，生堆火，既能取暖，又能防野獸。”
謝冗慕扶著尚席玉走進來，屋裏雖然簡陋，卻比在外面暖和多了。小福子趕緊去撿木柴，裴硯則在屋裏四處查看，確認沒有危險後，才放心地生起了火。
火光漸漸亮起，照亮了小小的木屋。尚席玉坐在木床上，看著跳動的火苗，忽然覺得有些疲憊。他靠在謝冗慕身邊，眼皮越來越重，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謝冗慕輕輕把他摟在懷裏，動作溫柔得像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他看著尚席玉熟睡的臉龐，眼底滿是疼惜。
裴硯坐在火堆邊，添了些木柴，目光落在兩人身上，眼神覆雜，卻沒說什麽。
夜漸漸深了，山裏的風聲越來越大，刮得木屋的窗戶吱呀作響。謝冗慕始終沒睡，他緊緊抱著尚席玉，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裴硯也靠在火堆邊，閉目養神，手裏的劍卻始終握在手裏。小福子年紀小，累得睡著了，靠在墻角，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大概是夢到了什麽開心的事。
不知過了多久，尚席玉忽然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看到謝冗慕正溫柔地看著自己，心裏一陣暖意。“阿滿，你怎麽沒睡？”他輕聲問，聲音還有些沙啞。
“我不困，你再睡會兒。”謝冗慕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天還沒亮，再歇會兒，明天還要趕路。”
尚席玉搖了搖頭，坐起身，“我睡不著了，你也歇會兒吧，你都累了一天了。”他看著謝冗慕眼底的紅血絲，心裏很是心疼。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狼嚎聲，聲音淒厲，離木屋越來越近。裴硯瞬間睜開眼睛，握緊了手裏的劍，“不好，有狼群！”
謝冗慕也立刻站起身，把尚席玉護在身後，“你別怕，有我和裴兄在。”小福子也被狼嚎聲驚醒，嚇得臉色慘白，緊緊躲在尚席玉身邊。
狼嚎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爪子抓撓木門的聲音。裴硯走到門邊，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好像有三四只，我們得守住門，別讓它們進來！”
謝冗慕也走到門邊，和裴硯並肩站著。尚席玉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裏又著急又擔心。他忽然想起小福子懷裏揣著的幹糧，趕緊說：“小福子，把幹糧拿出來，說不定能引開它們！”
小福子立刻掏出幹糧，遞給謝冗慕。謝冗慕接過幹糧，打開門，迅速把幹糧扔了出去，然後趕緊關上了門。外面的狼群聞到幹糧的香味，果然暫時停止了抓撓，傳來一陣爭搶的聲音。
“只能暫時引開它們，等幹糧吃完了，它們還會回來的。”裴硯皺著眉說，“我們得想個辦法，要麽等天亮了再走，要麽現在就沖出去。”
謝冗慕看了看尚席玉，又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現在沖出去太危險了，山路不好走，還容易遇到狼群。不如等天亮了，狼群應該就會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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