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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鄉野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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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鄉野情人

雨停後的山林總裹著一層冷霧,破屋的茅草頂還沾著未落的雨滴,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幾滴,卻穿不透屋裏那層薄薄的暖意。

尚席玉靠在土炕內側,背後墊著謝冗慕尋來的舊棉墊,膝頭蓋著兩床縫補過的粗布被。

他指尖捏著根磨得光滑的柳樹枝,目光落在屋角那片被踏得平整的泥地上,嘴角噙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樹枝尖輕輕在泥上劃動。

門簾“吱呀”一聲被掀開,帶著寒氣的風裹著幾片雪沫鉆進來,謝冗慕的身影隨即出現在門口。他肩上挎著個竹籃,籃沿沾著濕漉漉的雪水,褲腳和鞋面都濺了泥點,連耳尖都凍得發紅。

“太傅,我回來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擡手拍了拍身上的雪,竹籃往炕邊一放,裏面的草藥葉子還帶著新鮮的水汽,“今日尋著了兩株當歸,還有大娘說的那種治咳嗽的紫菀,待會兒我搗碎了給你敷肩。”

尚席玉聽見聲音,指尖的樹枝猛地頓了頓,慌忙用手背蹭了蹭地面,

耳尖卻悄悄染了紅。謝冗慕放下竹籃就註意到他的小動作,故意放輕腳步走過去,彎腰時鼻尖差點碰到尚席玉的發頂——

那發間還帶著晨起梳理的皂角香,混著屋裏淡淡的草藥味,格外安心。“太傅方才在畫什麽?”

他蹲下身,伸手拂開尚席玉擋在泥地上的手,眼底瞬間漫開笑意。

泥地上赫然是個灰頭土臉的小人兒:額角沾著一塊墨點似的汙漬,衣襟歪歪扭扭地敞著,褲腳一只高一只低。

連手裏拎著的小竹籃都畫得歪歪斜斜,最妙的是那小人嘴角翹著,活脫脫是昨日他去山澗洗草藥,腳下一滑摔進雪窩的模樣。

“好啊,太傅竟拿我尋開心。”謝冗慕故作嗔怪,伸手就去撓尚席玉的腰側。尚席玉本就怕癢,笑著往後縮,卻忘了身後是炕沿,眼看要栽倒,謝冗慕連忙伸手攬住他的腰,將人穩穩圈在懷裏。

兩人貼得近,謝冗慕能清晰地感受到尚席玉後背的溫度,還有他因笑意而微微起伏的呼吸。尚席玉的臉頰蹭過謝冗慕粗布衣衫,那布料帶著剛從外面回來的涼意,卻讓他心裏暖得發顫。

“誰讓你昨日摔得那般滑稽,”尚席玉在他懷裏擡眼,眼底盛著細碎的光,“我在屋裏聽見你‘哎喲’一聲,扒著窗縫看,見你坐在雪地裏,頭發上沾著草屑,手裏還攥著那株蒲公英不肯放,喚你好幾聲都沒聽見。”

謝冗慕低頭,果然從自己發間拈出一片枯黃的草葉,他把草葉扔在地上,指尖輕輕刮過尚席玉的臉頰:“還不是怕你肩傷疼,那蒲公英能消炎,長在石縫裏,我費了好大力氣才挖出來。”

說著,他打開竹籃,裏面鋪著幹凈的松針,整齊碼著幾株草藥——

當歸的根須帶著泥土,紫菀的花瓣還泛著淡紫色,最底下壓著幾顆紅得透亮的野山楂。

“今日在山那邊的坡上尋到的,山楂能開胃,你這幾日總說沒胃口,待會兒我去大娘那裏借點糖,給你煮水喝。”

尚席玉看著他認真分揀草藥的模樣,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虎口處的劃傷——

那是今早挖草藥時被石片劃破的,雖已止血,卻還留著一道淺紅的印子。“下次莫要這麽急”

他握住謝冗慕的手,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傷口邊緣,“我身子好多了,昨日試著擡了擡胳膊,已經不怎麽疼了,等再過幾日,便能陪你一起去采草藥。”

謝冗慕反手握住他的手,將人往懷裏又帶了帶,下巴抵在他發頂:“不急,有我呢。你乖乖待在屋裏,曬曬太陽,畫些小像逗我玩,便是幫我大忙了。”

窗外的陽光漸漸爬高,透過糊著油紙的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謝冗慕坐在炕邊的小板凳上,低頭給草藥分類,偶爾擡頭看一眼尚席玉,見他又拿著樹枝在泥地上畫著什麽,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

尚席玉畫一會兒,便伸手幫謝冗慕拂去草藥上的碎土,若是有風從窗縫裏鉆進來,謝冗慕便會下意識地把尚席玉往自己身邊攏一攏,兩人的體溫交織在一起,連帶著屋裏的空氣都暖了幾分。

轉眼過了十日,尚席玉的肩傷好了大半,已經能扶著墻慢慢走動。這日清晨,天剛亮透,院外就傳來大娘的聲音:“阿滿,今日天氣好,來學做野菜熱湯吧,給你家太傅補補身子。”謝冗慕連忙應了聲,扶著尚席玉往大娘家走。

尚席玉的腳步還不算穩,謝冗慕便放慢速度,兩人踩著院外的積雪,咯吱咯吱地往前走,陽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細碎的光,晃得人眼睛發暖。

大娘早已在院裏擺好了木盆,裏面泡著洗幹凈的薺菜和苦菜,旁邊的竈臺上架著一口鐵鍋,鍋裏的水正冒著熱氣。

“先把野菜切碎,”大娘拿起菜刀,熟練地將薺菜切成碎末,“再切點姜末,等水開了,把野菜和姜末放進去,煮一會兒再撒點鹽,最後淋點香油,簡單又暖胃。”

謝冗慕挽起袖子,接過菜刀學著大娘的樣子切菜,可他平日裏握慣了劍,握菜刀總覺得手腕發僵,切出來的野菜碎有的粗有的細,還有幾片帶著長長的根須。

尚席玉站在旁邊,靠在院角的老槐樹下,忍不住笑出聲:“阿滿,你這切的不是野菜,倒像是把整株菜都掰碎了。”

謝冗慕回頭假裝很兇瞪了他一眼,卻見大娘也笑著說:“第一次都這樣,慢慢來,手腕要穩,下刀別慌。”

說著,大娘接過他手裏的菜刀,重新示範:“你看,這樣按住菜,刀刃貼著指節,慢慢切,力度要勻。”

謝冗慕看得仔細,等大娘切完一盆,他又拿起另一筐苦菜,這次放慢了速度,雖然還是不如大娘切得整齊,卻比剛才好了許多,至少沒有再把根須留得太長。

尚席玉在旁邊幫著遞水,偶爾伸手幫謝冗慕擦去額角的汗。等野菜切好,鍋裏的水也開了,冒著白汽。

“把野菜倒進去吧,”大娘說著,往鍋裏撒了點姜末,“煮個一炷香的時間就行,煮太久菜就爛了,不好吃。”

謝冗慕彎腰,小心翼翼地把野菜倒進鍋裏,熱水濺起幾滴,落在他手背上,他卻沒在意,只盯著鍋裏翻滾的野菜,眼神專註得很。

尚席玉見狀,從兜裏掏出一顆曬幹的山楂,悄悄走到他身邊,往他嘴裏塞了進去。酸甜的味道在嘴裏散開,謝冗慕停下動作,轉頭看向尚席玉,見他眼底滿是笑意,便也笑了起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太傅,果然會疼人。”

大娘在旁邊看著,笑著說:“你們倆倒像是一對你儂我儂的小情人,這般親近。”尚席玉的臉頰微微泛紅,卻沒有躲開謝冗慕的手,只低頭看著鍋裏的野菜,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等湯煮好,大娘往鍋裏撒了點鹽,又淋了半勺香油,瞬間,野菜的清香混著香油的香氣彌漫開來。

謝冗慕拿起粗瓷碗,先盛了一碗,吹了吹,遞到尚席玉面前:“太傅嘗嘗,看好不好吃。”

尚席玉接過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湯,吹涼了喝下去——溫熱的湯滑過喉嚨,帶著野菜的清爽和姜末的暖意,還有淡淡的鹹香,比他想象中好吃許多。

“好吃,”他點頭,又舀了一勺野菜放進嘴裏,“很暖。”

謝冗慕聽了,笑得眉眼彎彎,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尚席玉身邊喝了起來。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院外的積雪慢慢融化,順著屋檐滴下水珠,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尚席玉喝了小半碗湯,便把碗遞給謝冗慕:“我喝不下了,你幫我喝了吧。”謝冗慕沒有推辭,接過碗一飲而盡,碗底還沾著幾片野菜,他也一並吃了下去。

從大娘家回去的路上,謝冗慕手裏拎著大娘給的半袋粗糧面,尚席玉走在他身邊,兩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落在鋪滿落葉的小路上。

“等咱們出去了,”尚席玉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怕是再也沒機會喝到今日這般好喝的野菜湯了。”

謝冗慕轉頭看向他,眼底滿是溫柔:“不會,只要太傅想喝,到時候我隨時給你做。”

回到破屋,謝冗慕把剩下的野菜湯倒進陶罐裏,放在竈臺上溫著,又把大娘給的粗糧面放進竹籃裏掛好。

尚席玉靠在炕邊,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裏滿是暖意。雖然日子貧苦,沒有宮裏的錦衣玉食,沒有侍從的前呼後擁,可他卻覺得,這段在破屋裏相依為命的日子,是他這輩子最溫馨、最愜意的時光——

沒有朝堂的勾心鬥角,沒有敵國的明槍暗鬥,只有他和謝冗慕,守著這一方小小的破屋,伴著草藥的清香和野菜的暖意,便能把日子過得格外安穩。

夜裏,謝冗慕把炕燒得暖暖的,兩人躺在鋪了幹草的炕上,蓋著兩床粗布被。尚席玉靠在謝冗慕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輕聲說:“阿滿,若是能一直這樣,也很好。”

謝冗慕收緊手臂,將他抱得更緊,下巴抵在他發頂:“會的,等咱們出去了,我一定護著太傅,再也不讓你受半點委屈。以後咱們尋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蓋一間小房子,種些蔬菜,養幾只雞,天天給你做野菜湯、野菜饃饃,好不好?”

尚席玉在他懷裏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攥著他的衣襟。窗外的月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帶著淡淡的涼意,卻讓屋裏的暖意更濃。

兩人依偎在一起,沒有再多說什麽,卻能感受到彼此心裏的情意——這段偷來的歲月,雖然短暫,卻像一顆埋在心底的暖玉,讓後來的謝冗慕再也無法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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