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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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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死寂

谷中嘶吼聲震得石屑簌簌往下掉,謝冗慕死死攥著尚席玉冰涼的手,目光掃過混亂的人群,一眼就盯上了藥王掉在地上的黑匕首。

他屈膝將尚席玉的身體往鐵桿上輕輕一靠,指尖剛觸到匕首柄,就聽見身後傳來夏翎之的怒喝:“攔住他!別讓他們跑了!”

兩個侍衛提著染血的刀撲過來,刀鋒擦著謝冗慕的耳際劈下。

他側身翻滾,匕首在掌心轉了個圈,寒光閃過,刀刃已經貼在了侍衛的手腕上。

只聽“噗嗤”一聲,鮮血濺在他的衣襟上,與尚席玉的血混在一起,溫熱的液體順著衣料往下滲,卻燙得他心口發疼。

“謝冗慕!你敢!”夏翎之捂著胸口的傷,踉蹌著追過來,腰間的軟劍出鞘,直刺謝冗慕的後心。

謝冗慕猛地回頭,匕首橫擋,“當”的一聲脆響,火星濺在他眼底。

他看著夏翎之扭曲的臉,想起尚席玉滿身的血痂,想到那些天尚席玉受的非人折磨,眼底的血絲幾乎要炸開:“我有何不敢?”

說話間,他突然矮身,匕首順著軟劍的弧度往上挑,夏翎之驚呼一聲,手腕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軟劍“哐當”落地。

謝冗慕沒給她喘息的機會,膝蓋頂在她的胸口,將她按在冰冷的石地上,匕首抵著她的咽喉:“讓開!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

夏翎之的胸口劇烈起伏,嘴角不斷滲出鮮血,卻依舊冷笑:“殺了我?你殺了我,也帶不走尚席玉!他的血已經流了大半,就算你帶他走,他也活不過三天!”

“閉嘴!”謝冗慕的手微微顫抖,匕首尖已經刺破了夏翎之的皮膚。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藥王的慘叫。謝冗慕回頭,只見一個藥人正死死掐著藥王的脖子,藥王的臉漲成紫紅色,雙手徒勞地抓著藥人的手臂,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

他手裏還攥著一個青銅小瓶,瓶身摔在地上,裏面的黑色液體順著石縫流淌,遇血便冒起白煙。

“那是……止血藥!”謝冗慕眼睛一亮,猛地推開夏翎之,朝著藥王沖過去。

藥王見他過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盡全力喊道:“救我……我給你…藥!我能救尚席玉!”

謝冗慕卻沒理會他的求饒。他看著藥王臉上貪婪又恐懼的神情,想起尚席玉被吊在鐵桿上的模樣,想起他被折磨得失去神志的模樣,心底的恨意如潮水般湧來。

他舉起匕首,對著藥人的後背狠狠刺下去,藥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松開了掐著藥王的手,轟然倒地。

而藥王還沒來得及爬起來,謝冗慕的匕首已經抵在了他的胸口。

“藥在哪裏?”謝冗慕的聲音冷得像谷壁的寒冰。

藥王嚇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地上的青銅小瓶:“在……在那裏!那是‘凝血散’,能止住他的血!求你……求你放了我!”

謝冗慕彎腰撿起小瓶,指尖剛碰到瓶身,就聽見藥王突然獰笑:“沒用的!‘活脈血’一旦流失,根本止不住!你帶他走,也只是讓他多受一會兒罪!”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謝冗慕的怒火。他猛地將匕首刺進藥王的胸口,刀刃穿透皮肉的聲音在混亂的谷中格外清晰。

藥王的眼睛瞪得極大,嘴裏湧出大量的鮮血,手指著謝冗慕,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徹底沒了氣息。

“太傅!”謝冗慕顧不上擦拭臉上的血,轉身沖到鐵桿旁,小心翼翼地將尚席玉抱在懷裏。

尚席玉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皮膚冰涼,胸口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染紅了謝冗慕的衣襟。

他抱著尚席玉,轉身就往谷外跑。夏翎之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想追上去,卻被一個發狂的藥人擋住了去路。

藥人的指甲狠狠抓在她的肩膀上,撕下一塊皮肉,夏翎之慘叫一聲,只能眼睜睜看著謝冗慕的身影消失在谷道的拐角處。

谷道裏彌漫著血腥味和塵土,碎石硌得謝冗慕的膝蓋生疼,傷口被拉扯得撕裂般地痛,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緊緊抱著尚席玉,將他的頭貼在自己的胸口,腳步飛快地往前跑,嘴裏不停地呢喃:“太傅,再撐一會兒,我們馬上就出去了……馬上就安全了……”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光線突然變暗。謝冗慕擡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竟然跑到了谷底。谷底比谷中更冷,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氣息,石壁上滲出的水珠滴落在地上,發出“滴答”的聲響,在空曠的谷底格外清晰。

他抱著尚席玉,找了一個相對幹燥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在地上,然後立刻打開青銅小瓶,將裏面的“凝血散”倒在尚席玉胸口的傷口上。

粉末接觸到鮮血,立刻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淡淡的白煙,可傷口的血卻依舊沒有止住,依舊順著尚席玉的衣襟往下淌。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謝冗慕慌了,他用手按住尚席玉的傷口,試圖止住流血,可鮮血卻從他的指縫間不斷滲出,染紅了他的手掌。

尚席玉的呼吸越來越微弱,眼睫輕輕顫動,卻始終沒有睜開。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幹裂起皮,連原本溫潤的墨發都失去了光澤,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謝冗慕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喘不過氣。

他重新將尚席玉抱在懷裏,用自己的外衣裹住他冰涼的身體,然後緊緊地抱著他,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

“太傅,你別睡……別睡好不好?”謝冗慕將臉貼在尚席玉的額頭上,感受著他微弱的氣息,聲音發顫,“我們還沒有回慶陽,還沒有……你答應過我的,要陪我一起……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尚席玉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身體輕輕顫了一下,喉嚨裏發出微弱的呻吟。

他努力地想擡起眼皮,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可眼前的景象卻一片模糊。

他只能感覺到一個溫暖的懷抱,將自己緊緊裹住,那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的意識漸漸變得模糊,身體像是飄在半空中,越來越輕,越來越冷。

他努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個溫暖的懷抱,卻怎麽也抓不到。

眼前的人影越來越模糊,任他怎樣努力,也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能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不斷呼喚,帶著哭腔,讓他的心莫名地疼。

“太傅……太傅!”謝冗慕看著尚席玉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又很快閉上,心裏的恐慌越來越強烈。

他緊緊抱著尚席玉,將他的身體貼得更緊,試圖將自己所有的溫暖都傳遞給他。

可尚席玉的身體卻越來越冷,呼吸也越來越微弱,幾乎要感覺不到。

謝冗慕低頭看著尚席玉蒼白的臉,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一顆,兩顆,砸在尚席玉的臉頰上,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淌,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他原本以為,只要殺了藥王,帶尚席玉逃出來,就一定有辦法能救他。

可現在,看著尚席玉奄奄一息的模樣,他才發現自己是那麽無力。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尚席玉的生命一點點流逝,像手中的沙子,無論怎麽攥緊,都會從指縫間溜走。

“太傅,對不起……對不起……”謝冗慕的聲音哽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麽都止不住,“是我不好,是我連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現在還是慶陽的太傅,錦衣玉食,人人敬重,不會像現在這樣……不會像現在這樣……”

他想起以前在慶陽的時候,尚席玉總是穿著青色的太傅袍,他喜歡坐在窗邊看書,陽光灑在他的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

那時候的尚席玉,眉眼溫潤,嘴角總是帶著淺淺的笑意,在他眼裏格外美。

從他第一次邁進東宮的那刻起,謝冗慕的心臟便已經不再屬於他。

他認定了他,費勁心思想把他留在自己身邊。

從一開始的裝乖,到後來的造反。

他求的不過是眼前人能平平安安,安安穩穩的陪在他身邊。

給他想要的一切。

可現在,溫潤如玉的男人,躺在他的懷裏,滿身是血,奄奄一息。

謝冗慕將臉埋在尚席玉的頸窩,肩膀劇烈地顫抖,從一開始的慢慢抽泣,變成了後來的泣不成聲。

他不敢大聲哭,怕吵到尚席玉,只能死死咬著嘴唇,壓抑著自己的哭聲,可眼淚卻依舊洶湧,浸濕了尚席玉的衣領。

尚席玉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悲傷,手指微微動了動,輕輕抓住了謝冗慕的衣襟。

他的力氣很輕,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讓謝冗慕瞬間停止了哭泣。

謝冗慕立刻擡起頭,緊緊握住尚席玉的手,聲音放得極柔:“太傅,我在……我在這裏……你是不是想說什麽?你說,我在……”

尚席玉的眼睫輕輕顫動,努力地想睜開眼睛,可眼皮卻重得像灌了鉛。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微弱的聲響,像是在說什麽,可聲音太小,謝冗慕根本聽不清。

“太傅,你說什麽……我沒聽清……”謝冗慕將耳朵湊到尚席玉的唇邊,屏住呼吸,仔細地聽著。

這一次,他終於聽清了。尚席玉的聲音微弱得像一陣風,卻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阿……阿冗滿……別……哭……”

說完這句話,尚席玉的手猛地垂落,徹底沒了力氣。

他的頭歪向一邊,眼睫不再顫動,呼吸也瞬間變得極其微弱,幾乎要感覺不到。

“太傅!太傅!”謝冗慕慌了,他用力搖晃著尚席玉的身體,聲音裏充滿了恐懼,“你別睡!別睡!我還沒聽到,我沒聽到…你不能睡!”

可尚席玉卻沒有回應。他的身體依舊冰涼,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玉石,靜靜地躺在謝冗慕的懷裏。

谷底的風從石縫裏吹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謝冗慕的衣袍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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