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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生辰,杏花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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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生辰,杏花釀

“太傅……”

夜色如墨,將兩人的身影裹進濃稠的黑暗裏。尚席玉未察覺背上人的動作。

“醒了?”背上的少年冷不丁冒出一句,讓尚席玉誤以為,側頭斜眼看他。

話落,肩上那人卻遲遲沒有發出動靜,黑夜中唯一留下的就只有尚席玉輕靴踩過土石發出的沙沙聲。

肩側均勻的吐息聲尚在,尚席玉以為謝冗慕又再說夢話。於是尚席玉不再管他,偏過頭徑直走在宮道上。

誰知,尚席玉回過頭的那一刻他背上的少年遂即睜開雙眼,眉目流連在尚席玉瘦削白皙的側臉,脖頸,還有微微泛紅的耳垂……

少年黝黑的眸子,亮了又滅。

太傅,心願落空,你是否會難過呢?

想著少年黑長的睫毛垂落打顫,謝冗慕凝望著那抹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側臉,眸色逐漸變得晦澀貪婪。

可是太傅,孤不會放你走的,永遠不會。

三日後,四殿下因在皇宮同尚書之女行茍且之事,不尊禮教,不成體統被陛下收回封地,幽禁成陽王府,永不得出。

麗妃也因管教皇子不嚴,被陛下罰了半年俸祿,禁足熙仁宮半月。

尚席玉上次面聖也沒來的及同陛下說自己要辭官之事。這幾天照舊居於東宮,每日教習太子和大殿下。

不過,大殿下自從四殿下和麗妃受罰後,稱病告假在沒來過。所以這幾日,完全是他和謝冗慕兩個人上課。

謝冗慕聰明也很積極,無論他問什麽刁鉆的問題,他都能答出一二,甚至有些觀點看法周密詳細,像是精明老成的經驗大臣。

謝冗慕這番表現,不禁讓其他太師讚不絕口。甚至私下調侃尚席玉和太子殿下是有緣之人,是天生的師徒。

尚席玉聽著,也只是禮貌笑笑並不做出任何回應。倘若這便是緣分,他倒是寧願上天可以切斷他們這輩子的師生情。

經過一世起落參半的蹉跎,這輩子的尚席玉無心關照這些。

他只要搞明白兩件事,一是上輩子自己是緣何而死謝冗慕為何會無緣無故賜他毒酒。其二便是裴硯,他要找個機會再試探一次,若他也是重生之人必然會知道上輩子發生的事。

如若重生之人不知他一個,那這一切究竟是天道機緣下的巧合還是背後執棋者布下的一場陰謀……

可無論是哪一種,他此刻都不願再此停留駐足。當晚,尚席玉便寫下一封密信交給雲青命他送到晟青候府趙小侯爺手中,讓他將這封手寫密信代傳給聖上。

趙小侯爺算是他半個同窗,兩人在青鹿書院一同念過書。不過三年後,趙小侯爺就因家中長姐分娩難產而死被老侯爺接回家,此後便不曾見過。

直到,尚席玉學成歸京後,趙小侯爺騎著白駒,意氣風發的在城門口接他回京。

那刻,尚席玉才真正明白,兒時約定下的承諾,最是直白真誠。

那年,青竹林下,尚席玉與他辭別。少年亮晶晶的眼珠滾動流離,眼神真摯。

他說:“席玉哥哥,別害怕。等你修習期滿,我會帶著你最喜歡的雪塵駒在城門口迎你,風風光光的接你回城!”

尚席玉之所以繞這麽一個彎子,讓趙小侯爺幫他成事。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想避開尚家。上輩子整個尚府因為自己的一意孤行,最後不得善終。

今生,他不願尚家再因他卷入朝堂漩渦。

尚席玉收了筆墨,起身走到窗前。紫花折扇垂落在手中,欣長的身形一半隱沒在黑暗,一半被搖曳的燭火拉扯。

偏殿的窗子朝向正殿,中間被繁茂的海棠花樹阻隔,海棠花瓣隨著溫柔地夜風簌簌落下。

尚席玉站累了,身體被困意席卷。他轉身欲解衣睡下。不料卻被少年青澀急促的聲音打斷。

“太傅”

尚席玉下意識回頭,擡眸望見少年一身修長玄色勁裝,正站在海棠樹下言笑晏晏的朝他揮手。

霎那間,尚席玉的心口湧上一股無名的酸楚。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識,尚席玉恍然想起,今日是謝冗慕的生辰。

他們的距離還是太遠了,遠到兩輩子尚席玉都沒看清,少年面目笑容的眼底微微閃爍的淚光。

謝冗慕看尚席玉呆楞了很久,還以為他沒有聽清,於是兩手張開呈喇叭狀放在嘴邊,大聲喊:“太傅。”

傻子。

尚席玉輕嗤一聲,終究是移步出了偏殿。

謝冗慕見尚席玉出來了,眼中的欣喜藏都藏不住,渾身都洋溢著雀躍。像只得了骨頭的小狗巴巴向尚席玉身邊湊近。

謝冗慕湊到尚席玉跟前,亮閃閃的眼睛帶著稍許期待,輕聲開口問他:“太傅,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不記得。”

尚席玉裝作不經意的瞥了一眼謝冗慕,發現少年靈動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遂即又恢覆原狀。

謝冗慕笑著道:“沒關系,本來也不是很重要。”說罷,他不敢再去看尚席玉的眸子,手忙腳亂的一把扯過尚席玉的手臂,拉著他一路小跑到主殿後面的小院落。

院落小巧別致,邊緣開滿粉白色的芍藥花,很美。

這些芍藥花都是謝冗慕親自照料的,栽種,施肥,澆水……他樣樣細致,算是個盡責的花農,把花朵養的嬌艷欲滴。

院中有一小亭,亭中放置一桌兩椅,桌上擱置一局殘棋,兩瓶杏花釀。布置簡單卻不失風雅。

“太傅,可願陪我把這局棋下完?”謝冗慕輕聲開口,因為害怕被拒絕所以後面幾個字帶上幾分不確定的顫抖。

尚席玉的鼻尖縈繞這芍藥花散發出出的清香,對上少年因失落垂下的長睫。轉念一想,自己也許不日就要離開,不過一局棋而已,改變不了什麽。

於是點點頭,應下了。

“太傅,你先。”謝冗慕掐著手中的黑棋,禮貌開口。

尚席玉隨意瞟了一眼桌上的殘局,破局之術早已了然於心。修長的手指捏著光滑涼膩的白棋落子。

石桌上不斷傳來清脆的落子聲,最終在一聲鳥啼聲中結束此棋。

“你贏了。”尚席玉溫聲開口。

“明明是太傅……”謝冗慕突然反應過來嘴裏冒出一句:“太傅,你是故意的。”他剛剛就覺得奇怪,他下的每顆棋都像是被人算好了一樣。是太傅,一步一步引導他,讓他贏了這局棋。

尚席玉低頭輕飲一口杏花釀,良久緩緩開口道:“太子殿下,人的一生很長。選擇不同,人生的道路也不近相同。可殿下需得記住一點……”尚席玉頓了兩秒後,溫聲開口:“人生在世,無非會經歷三種境地,一是在山底,深陷囹圄。二是在山腰,危機四伏,三是山頂,危峰兀立。”

“殿下只要切記,不幸落於山底時,不自輕。困於山腰時,不自燥。危於山頂時,不自傲。如此,無論遇到何種境遇,殿下皆可臨危不亂,化險為夷。”

“多謝太傅此番教誨,學生謹記在心。”謝冗慕拱手呈謝。

“還有……”尚席玉微微張口,卻遲遲沒有出聲。

謝冗慕眸色深沈,上前追問他,語氣急切:“太傅想說什麽?”

“還有……”

“阿滿,生辰快樂。”

少頃,一塊光滑涼膩的玉佩掉落少年的掌心。冰涼的觸感劃過少年掌心清晰的紋路。

謝冗慕的眸子猛然一縮,心臟像失控的發條,在肋骨間瘋狂旋轉,幾乎要沖破他的胸腔。每一下心跳都帶著電流,順著脊椎竄上後頸,他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興奮的幾乎要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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