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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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常春微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點頭,他的眼淚全被關河溫熱的手掌擦去,望著那雙眼,他分明看到了車外大雪飄飛的場景,可心口熱熱的,像關河眼睛裏的雪落進他的心裏,變成了柔軟的鵝絨。

他們沒再說話,都維持姿勢不動,想要這趟車永遠沒有終點,想要6月7號永遠不到,想要......永遠不分開。

關河已經不強迫常春微學習了,可那臺電腦再沒人打開過,房間裏只有沙沙沙的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鼻尖縈繞的,也都是油墨的氣味,關河原本不緊張,可常春微的安靜讓他意識到,如果結果出來不盡人意,那也會是他的末日。

他放下筆,偏頭看著常春微,組織了半天也沒想好要問什麽,只能靜靜看著。

常春微問:“幹嘛?”

關河回:“……沒事。”

常春微伸了伸懶腰,軟作一團趴在桌上:“不寫了,就這樣吧。好困啊,想睡覺……”

“去床上睡。”

關河拍了拍椅背,讓出路,“等吃飯我叫你。”

“不要。”

常春微趴到關河試卷上,緊緊壓著,“我就在這裏睡,我怕你學得比我多。”

“……”

關河實在不好在這種時候說打擊常春微積極性的話,只好說,“隨你開心。”

常春微勾了勾唇,滿意地埋在臂彎裏酣睡。

他歪斜得那麽厲害,怎麽會好睡。於是他動來動去,把關河的試卷揉得亂糟糟,最後直接睡到了關河懷裏去。

關河摟著他,低下頭看了會兒,把人抱起來放到床上,拉好被子給他蓋好,然後又坐到桌前,拿起常春微剛寫的數學卷子看,他處處都寫了點,看起來卷子滿滿當當,可分一算,只有六十分。

關河揪心地嘆了口氣,又去看他其他科目的試卷,理綜就考一百多點,英語跟數學一樣水平,語文好點,也就八十分,而這已經是常春微最好的水平了。

他提前給自己做了心理準備,到時候要有面對常春微波濤洶湧的眼淚的勇氣。

然而一切心理建設堤壩都是豆腐渣工程,六月底,成績一公布,常春微就不見了。

他沒見到哭成淚人的常春微,只聽到鎮上廣播一遍遍重覆著常春微爸媽心焦氣燥的尋人廣播。

關河也沒心情看自己的成績,帶著關秋跟江信風他們滿大街小巷的找人,一直找到晚上八點,一群人在常春微家門口集合,正商量擴大範圍往隔壁村找,常春微牽著屁屁從黑暗中走來,熱情滿滿地跟每個人打招呼:“你們怎麽都來了?進來坐,在外面站著幹什麽?”

“常春微你……”

常強向陳愛瓊使了個眼色,笑嘿嘿對親戚朋友說,“我抓幾只雞做辣子雞給你們吃,都進來吧,別站著了。”

關河酸痛的眼眶泛起水光,他跟在常春微身後,一起進了門。

常春微無事發生一樣,跟朋友們在房間裏分享他的玩偶和小時候贏來的玻璃珠,就是不講高中三年,講這幾天等成績的煎熬,還有……看見成績的萬念俱灰。

他不是不能面對自己的成績,是不能面對跟朋友分開,可命運的分岔路他還是走到了,只能硬著頭皮往自己的路走下去,然後祝福朋友們得償所願,去到夢中情校。

他也一直不敢去看關河,他們現在就是天差地別,等關河讀完大學,說不定他們就成陌生人了。

關河的目光一動不動,從進門就一直盯著他,他看出了他紅腫布滿血絲的眼睛,不知道他偷偷躲在哪裏哭夠了才回來,不知道他有多難過,哭得有多麽崩潰,才會選擇避開他們所有人。

兩個小時後,辣子雞好了。

在院子裏擺下幾張鐵桌,把鮮香麻辣的辣子雞端上桌,再配上冰鎮過的啤酒和雪碧,一整天的煩悶被美味驅趕走,大家都有說有笑,小孩這桌只有關秋沒成年,再除去關河,其他幾個也都拿來啤酒,學著大人們把酒言歡。

常春微很快就喝得臉酡紅一片,在酒精的刺激下,他以為自己有了能夠接受現實的能力,伸手摟住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的關河,說:“關河,關河……你考了多少分啊?”

“我還沒看。”

關河撬開他的手指,從他手裏抽走啤酒,說,“別喝了。”

“好,好……”

常春微雙手掛到關河脖頸上,仰著頭搖搖晃晃地看著關河,“那你現在看,讓我也高興高興。快點嘛……”

“我也想看!”

“我也想看,早就想問了!”

其他幾個也紛紛起哄,常春微順勢坐到了關河懷裏,抓著關河的手點進網址,早過了查分高峰期,網站很絲滑,一下子就進去了。

常春微喝多了,他頭重腳輕的,只能緊緊貼著關河的臉,跟他一起去看,嘴裏念叨著:“語文沒分,數學沒分,英語沒分,理綜沒分……嗯?怎麽都沒分顯示?關河,關河?你考0分啊?”

江信風解釋道:“這是分數太高了,考了全省前五十才有的待遇,分數屏蔽,過幾天才能查到。”

“好牛啊,難怪現在才查,十拿九穩了吧。”

“我哥的實力不用懷疑,不用擔心。”

“那是能去津北大學的實力嗎?”常春微死死握著關河的手機,不肯松手,眼睛也不動。

“那必須的啊。考那麽高,不去津北大學去哪?”徐栒接話。

“那麽遠……”

常春微小聲嘀咕了句,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淹在嗓子裏的嗚咽往外冒,很快變成嚎啕大哭,“考那麽好,關河你考那麽好,你為什麽考那麽好,你說啊,你為什麽要考那麽好……”

“我這張賤嘴。”徐栒拍了下自己的嘴巴。

剛也熱心給常春微解釋的江信風也偷偷給了自己一下,放下酒,上前去安慰常春微:“那每個人都不一樣,你幹什麽要跟關河去比較,我們都不敢去跟他比。你非要比的話,你比關河好太多了,你性格好脾氣好,機靈又勇敢,多討人喜歡啊。你看關河那古板樣,看得人就想退避三舍。”

“……”

關河看了江信風一眼,明白他是想安慰常春微,但這話真不是他酒後吐真言?

“我就是沒有他好!”

常春微驀地捧住關河的臉,手指描上他的輪廓,眼淚也全滴到關河臉上去,“你說啊,你為什麽考那麽好?你想到哪裏去?”

“我早就跟你說過,我只能陪你三年。”

關河覺得這氣氛有點奇怪,常春微眼下的紅暈也跟著淚水滲入他的皮膚裏,一旁目光灼灼的幾人也將他看得渾身發燙,他正經地回,“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要去津北大學。”

常春微哇的一聲,摔在關河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

常強和陳愛瓊在屋檐下也聽得心碎,但看到兒子能夠哭出來,不強顏歡笑也稍微放下心來了。

平常看他總是沒心沒肺,不在乎成績,高三卻紮紮實實好好學了一年,只是不是那塊料。但他們不在乎,只希望常春微今夜哭過,明天就還是活蹦亂跳的模樣。

關河也快被常春微哭得心碎,他手足無措地收攏手臂,安撫常春微,情急之下一開口就是:“我不去津北大學了,我留下來陪你,好不好?”

石破天驚的一句話。

一桌人的臉色從看熱鬧到著急安慰又到茫然奇怪,他們看著跟八爪魚似的纏在關河身上的人緩慢地擡起頭,含糊不清地說:“好……不好。關河,我……”

沒了下文,常春微栽倒在關河身上,含著淚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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