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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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轉眼升入初二,一年的寄宿生活沒有讓常春微損失太多樂趣,他反而樂得自在,當然,得除了學習。

一說這個學習,常春微就沒了風光恣意,垂著頭只想在班裏找條地縫快點消失。周舟跟他爸媽談過,也苦口婆心跟常春微說過,依舊收效甚微。也不是常春微不努力,他說自己認真做了一次,周舟問哪次,他說考最低分那次,語文勉強及格,數學三十分,其他科目也是在四五十分游走,在重點班穩穩倒數第一,全年級也是吊車尾的水平。

周舟看了看坐在後面不敢擡頭看自己的常春微,揮手讓他坐下,說起正事:“上次把大家的身高體重報給學校,學校統一訂購了校服,這幾天就會到了。校服到了以後,在學校裏就必須穿校服,如果誰被我抓到沒穿校服,罰兩張水票。如果在校園裏被校長抓到,那就自求多福吧。”

他伸手在數學課本中間摁了摁,話題轉回課堂,“我們接著講上節課剩下的課後習題,低頭看題目.......”

常春微有點納悶。

要是初一的時候就開始穿校服,也許就習慣了。現在初二了,他開始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他不再頂著亂糟糟隨便抓幾下的頭發進教室,每次都梳得平整,還要對著鏡子一再確認前頭的碎發不要歪七扭八,影響形象。

屬於他的青春期,來了。

關河最敏銳,第一個發現他的變化。

從前常春微吃完洋芋絲總是要嘬手指,現在會拿紙巾擦幹凈,也不再往衣服上擦油了,路過班上女生時,總是特別正經。

而關河,也是他們幾個最先變聲的。少年的清冽的嗓音沈寂下來,聽起來也跟冷泉似的美妙。

常春微好奇地去摸關河的喉結,問:“為什麽我還不變聲?是因為我還沒長喉結嗎?”

他說著,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凸起確實沒有關河的明顯,他唉聲嘆氣道,“你長這麽帥就算了,聲音還這麽好聽,真是讓人嫉妒啊。”

關河拄著太陽穴,微微偏頭看著他,說:“發育有快有慢,你現在這樣也挺好。”

“哪好了。不夠帥。”

常春微嘟囔著,從衣服裏掏出一面折疊小鏡子,對著鏡子搗鼓自己的頭發。

看常春微現在這樣註重外貌,他有點擔心,提醒道:“現在還在讀書,不要太在意外貌,要遵守學校規則,你可千萬不要耍小聰明。”

常春微哦了一聲,收起鏡子看向關河。

從認識到現在,關河一直都留著萬年寸頭,一年四季換著穿他那黑的白的灰的polo衫,頭發從來都沒多長一厘米,濃黑的眉毛往上斜長,愈發英姿勃發,一雙看著就聰明的冷淡眼睛單單看著,就很吸引人。

完全硬帥啊。

越看常春微越氣,學習比不上就算了,怎麽自己長得也這麽算了,一點都不帥,看著就很好欺負。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他郁悶地回到座位去,左想右想,還是覺得如果臉長得不行的話,就得靠衣服打扮,還有體態。

對,一定是他總是趴在桌上和架二郎腿,怎麽看都沒有關河氣質好,他得改,必須改。

可等校服發到手,看著那松松垮垮沒型的校服,常春微想要依靠衣服變帥的美夢破碎了,連帶著堅持了幾天的端正坐姿也被這黑白相間地校服醜得化在桌上了。

最讓人生氣的是,關河穿在身上竟然跟他之前的風格沒什麽大的變化,甚至因為他個高人帥,穿那醜校服也很有型。

聽著常春微抱怨校服這不好看那不好看,關河仔細將常春微看了個遍,很真誠地說:“你穿這個不難看,真的。”

他沒說謊,常春微不是英氣那一掛,卻是陽光青春那一類活力少年,雙眼皮大眼睛撲閃撲閃的,一顰一笑都特別招人喜歡。

可惜他跟關河的審美不在一路上,他怎麽也說服不了自己。

別人的青春期是叛逆跟老師對著幹跟爸媽吵架,常春微的青春期煩惱只有穿衣打扮,帥氣臉蛋。

一開始他還安安分分地穿校服,後來跟著學校裏的人慢慢地脫去校服褲子,只穿校服上衣,不是上班主任的課時,連校服上衣也不穿了,當年時興什麽,他就穿什麽。

就連到了冬天,他也只穿薄薄的外套加個T恤,因為覺得穿太厚了不好看。

關河覺得他這樣很病態,總是告訴他身體最重要,讀書最重要,說一兩次常春微還會聽,關河說多了,常春微就不高興了,還單方面跟關河冷戰了。

關河也覺得他不可理喻,也不理他。

兩人的關系在這個寒假,被寒風大雪,凍成了冰。

江信風總是站常春微這邊,他也說:“關河真的很古板過時,跟咱們班主任似的。誒,你說,關河以後長大了,是不是就是周舟了?”

“那哪能啊。”

常春微伸手摘下屋檐下的冰錐,拿在手裏摩挲,“他可比周舟帥多了,帥哥老了也是帥哥。”

“那你永遠都不會老。”江信風看著常春微被凍得紅彤彤的鼻尖,笑道,“你這種臉特別抗老,永遠都顯年輕。”

常春微笑彎了眼,從江信風那總是被理發師老媽剪得亂七八糟的頭發落到那雙單眼皮小眼睛上,丟了冰錐,一把摟緊江信風說:“就你講話我最愛聽。走,去我家吃飯,晚上烤洋芋和包漿豆腐!”

“走走走!”

江信風樂呵呵地回摟住常春微,兩人都穿得很單薄,嘶嘶吸著冷氣,弓著腰在雪地裏快步行走。

冬去春來,新的學期又開始了。

常春微照舊不好好穿校服,這天上完體育課,他把校服外套忘在了操場上,第二天學校突然搞什麽大會,要升旗還要穿校服,常春微這才發現校服上衣不見了,校服褲子也忘在宿舍,趁下樓集合時,他連忙跑到宿舍去拿校服褲子。

可宿管老叔特別不通人情,無論他怎麽請求,老叔說宿舍早上離開,就只有晚上能進,無論什麽原因都不行。

跑去操場給他找校服上衣的江信風和徐栒跑來,邊喘氣邊擺手:“沒有,沒有。”

“完了完了,倒黴蛋現世了……”

常春微心如死灰,憤憤瞪了宿管老叔一眼,心裏一陣陣忐忑。

江信風說:“要不我給你件上衣?”

徐栒也說:“我給你條褲子?”

“什麽啊。”

常春微哭笑不得,他嘆了口氣,說,“那你們都要被罰了。廣播快停了,我們趕緊回去吧,被罰就被罰吧,我臉皮厚著呢。一個人罰比兩個人被罰好。”

廣播聲停,他們三個姍姍來遲,周舟眼睛瞪得像要從鏡片後面燒出火來,尤其看到常春微沒穿校服,他火冒三丈,把人拽到面前,問:“你怎麽回事?!昨晚我在班上說今早要開教育大會,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穿好校服,你又在睡覺是不是!”

“對、對不起老師……”

常春微臉皮再厚,在這麽多人面前被訓也沒法嬉皮笑臉。

關河站在後面,他看著垂頭挨訓的常春微,心裏也有點不好受。

他應該提醒他的,就像從前一樣,他不愛聽也該硬著頭皮再說一遍的。

“你……”

“周舟,這是你們班的學生?”

肩寬體胖的校長從人群中走來,黑沈著臉將視線從點頭的周舟身上移到常春微身上,厲聲道,“滾去國旗下站著!給老子站到下午五點半!”

常春微瑟縮了下,說了句好,麻溜地走到國旗下站著了。

烈日炎炎,開完會後各班散去,只有常春微一個人還留在廣場上,手握著兩側的衣擺,頭低著不敢擡起來。

廣場上人來人往,全都向他投來意味不明的目光,有探究的,還有嘲諷的,各色滋味,叫他嘗了個遍,完全無處遁形。

這次真的丟臉丟大了。

常春微肩膀一顫,一滴不受他控制的淚從眼角滑落,而後更多的爭先恐後地湧出,在他腳邊淅淅瀝瀝地,下起了一場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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