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番外1 救命，為什麽不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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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番外1 救命，為什麽不是福……
五月初九, 新帝繼位，詔告天下，改元興和, 率土同慶。
彼時紀宜游正在清荷院的小廚房裏研究奶茶, 這段時間她沈迷於把各類水果蔬菜搗碎，加入奶茶裏，試圖做出與現代別無二致的飲品。
“低配版茉莉麻薯牛乳茶。”她朝坐在門口曬太陽的青年招了招手，“快來。”
殷予桑掀開蓋在臉上的帕子，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幾日喝得太多了, 上火, 已經嘗不出來味道了。”
話落，紀宜游端著碗出現在他面前：“幫我試試，不死人就行。”
殷予桑：“？”
紀宜游將放了冰塊的碗塞給他, 笑眼彎彎：“逗你玩呢, 我嘗過了，是你喜歡的甜度。”
殷予桑聞言，低頭看著乳白色的奶茶, 稍稍疑惑：“這次不苦了？”
“嗯。”她坐到青年身邊，“前幾次我順序弄錯了，牛奶處理得也不對，才會發苦，你手裏這碗是成功的。”
見她這麽說，殷予桑放心大膽地嘗了一口, 繼而眼眸微亮：“好喝。”
紀宜游：“行, 那我收拾收拾去別院，給桑桑熬一鍋。”
“……”殷予桑微妙道，“所以我是你的實驗品, 你只是想做給桑枝喝。”
紀宜游起身的動作一頓，圓潤的眼睛笑成一輪月牙，哄道：“你怎麽會這樣想呢，特意給你做的，不喜歡嗎？”
“喜歡。”
“那不就行啦。”紀宜游彎腰在他額間親了親，然後閃身鉆進廚房，沒給青年繼續發問的餘地。
殷予桑一邊細品著奶茶，一邊摸了摸額間殘留的溫熱，總感覺哪裏不太對。
別院小廚房的廚具很齊全，紀宜游將原材料全部裝起來，拎著東西直截了當地往馬廄的方向走，午膳前趕到，還能蹭一頓飯。
“姑娘。”
前腳離開院門，盛雲的聲音後腳響起。
“有客人要見你。”
紀宜游急著去別院，頭也不回：“不見，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盛雲追不上她，索性站在臺階上放聲大喊：“蜀地來的，說是年前便約了日程，他還帶了一只大蠍子，姑娘，真讓人回去嗎？”
蜀地？
紀宜游猛地停住腳步，兩三步跑到盛雲面前：“他是不是管大蠍子叫石貝。”
盛雲點了點頭。
紀宜游把手裏的食盒遞給她，忙道：“你幫我交給車夫，我去找蓉蓉。”
“我讓蓉蓉將人領來清荷院了，在主樓候著。”盛雲抿了抿唇，手指不安地攥著衣擺，“姑娘，他是之前你說過的能治好蓉蓉體溫失衡的蜀地大夫嗎？”
紀宜游失笑道：“你都把人帶清荷院了，才開始擔心？”
盛雲垂下眼，不敢直視主子，聲音輕細：“上個月街上忽然冒出很多可怖的怪物，他們都說是蜀地來的人造成的災禍，我怕管家把他趕出去，想著他說來赴姑娘的約，興許是先前你提起過的大夫……”
她越說越輕，直到像蚊子嗡鳴。
五月的風已然裹上了燥熱之氣，紀宜游看著她鬢角間冒出來的汗，無奈地摸了摸她的腦袋：“你信嗎？”
盛雲猶豫了下，忐忑不安地擡起眼：“我應該信嗎？”
紀宜游：“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她彎了彎眼，眸內漾著淺淺的笑意，“或者信一半。”
喪屍出自柳溫茂之手，柳溫茂是蜀地人沒錯，但他無法代表全部的蜀地人，再者這件事的起因源於想要奪位的康王，算起來，更像自家人打內戰，其中一人悄悄鑿了一個洞，放了只睥睨眾生的老鼠進來攪了一鍋粥。
盛雲松了一口氣，懸在頭頂的巨石消失，臉色恢覆些許血色：“我去找車夫，姑娘快回主樓吧。”
紀宜游看著她雀躍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在東宮關久了，她都忘了鄔右曾經傳來過信件，一轉眼距離最初相約的時間都過了近半年。
“我以為你會先去別院煮完奶茶再回來見鄔右。”殷予桑仍舊倚靠在小廚房門口，碗裏的奶茶見底，他慵懶地打了個哈欠，“這般看來，桑枝也不是很重要。”
紀宜游提著裙子上臺階，聞言，頗為無語：“輕重緩急，我還是分得清的，鍋裏還有，你若是想喝，自己去盛。”
殷予桑舔了舔唇：“給鄔右喝嗎？”
紀宜游微楞，腳步停住，眸色透著些許困惑：“你想分給鄔右？”
空氣安靜了一瞬，她後知後覺的明白青年話中的含義，一時間失笑，索性走到他面前，圓潤的眸子微擡，映進他的黑瞳內，不疾不徐道：“桑桑是桑桑，鄔右是鄔右，你是你，沒有誰比誰重要。”
“你不用通過比較他人來提升在我心裏的地位，從我決定留在這個世界起，你就不需要同他人比較了。”
紀宜游踮腳，唇印在他的下巴處，笑眼彎彎：“要跟我一起去赴約嗎？”
殷予桑眼睫下垂，視線內的少女明眸皓齒，陽光星星點點地落入其間，宛如波光粼粼的湖水，好看極了。
他伸手攬住她的後腰，將人穩穩托起，他低頭咬住她的唇瓣，不似往常般急切地深入，齒尖細細研磨啃咬，像是要在她的唇上故意留下痕跡，透著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紀宜游主動環住他的脖間，大半的力氣都壓在他的身上，學著回應。
呼吸頃刻變得厚重，空氣灼熱，扣在後腰的大掌微微用力，兩人貼得更近，隔著薄薄的衣料，彼此的溫度清晰可聞。
直至氣息混亂，殷予桑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鼻尖相對：“好。”
此時的主樓。
鄔右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百般無聊撐地著下巴，左看看右看看，然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一炷香了，你家主子還沒從丞相府東走到西？”
蓉蓉盡職盡守的將空了的茶杯倒滿：“許是被絆住了手腳。”
鄔右認命地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裏滿是苦澀的茶味，悵然無比，手掌大的蠍子蹲在他的肩頭，尾刺輕輕搖晃著，瞧著很是高興。
“說起來，體溫失衡的那位在哪兒？你把人先帶過來，讓我瞧瞧。”
蓉蓉默了下：“是奴婢。”
鄔右：“……”
他蹙了下眉，坐直身體，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蓉蓉：“手伸出來。”
蓉蓉撩起袖子把手腕遞到他面前。
鹹魚教雖以蠱毒稱霸蜀地，但教內弟子並不會學習醫術，平時生病由教內蠱醫看診，或者自己對癥下蠱，因而鄔右除了看出蓉蓉脈搏偏弱，體內沒有蠱蟲存在外，旁的一無所知。
但他面上不顯，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你放心，小問題。”
他從存放休眠蠱的荷包裏挑挑揀揀了很久，在各類蠱蟲裏猶豫不決，好半晌，擡頭看向蓉蓉：“我這邊有三種蠱蟲，興許能幫你解決，你看你喜歡哪一種？”
蓉蓉對蠱蟲還停留在邪物的認知上，再者姑娘前幾年差點被蠱蟲害死，聽他這麽說，面色難看得後退了兩步。
屋內的空氣t凝滯住了。
鄔右錯愕地看著她：“你為什麽要後退。”
蓉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良久，才低聲道：“若往身體裏種蠱蟲才能醫治，奴婢寧願……”
“蓉蓉。”紀宜游的聲音自門口響起。
蓉蓉猛地停住沒說完的話，垂眸行禮：“姑娘。”
安然的蹲在肩頭的石貝瞧見熟人，搖頭晃腦地從鄔右肩頭爬下來，快速攀爬到紀宜游的鞋前，禮貌地沒往她的身上爬，舉著鉗子揮舞。
它速度太快，紀宜游差點一腳踩死它，茫然地看著黑到發亮的大蠍子：“它怎麽了？”
“……”鄔右瞅著小家夥熱臉貼冷屁股，“哼”了聲，不高興道，“在跟你打招呼。”
殷予桑擡腳跨過蠍子，坐到另一側的軟榻裏，身體仿佛沒有骨頭般，軟軟地倚靠其中，不冷不熱道：“禁藥全部處理完了？”
禁藥造成的喪屍在京州掀起巨大風浪，鹹魚教難辭其咎，教中大半人馬皆奔赴京州，前幾日街上隨處可見毒物攀爬，將百姓嚇得閉門不出，流言四起。
聽見禁藥兩個字，鄔右眼瞅著老了好幾歲：“別說了，晝夜不眠，可算是全部銷毀幹凈，但是前教主跑了，只要人還在，禁藥隨時隨刻都能再冒出來一批。”
“唉，我教的名聲洗了二十多年才好不容易洗白，一夜回到二十年前。”
紀宜游驚了：“柳溫茂跑了？”
“是啊。”鄔右撐著腦袋，“不過教主親自去追殺了，前教主應該沒空再煉制禁藥，短時間內是安全的。”
殷予桑扯了扯唇，沒再說話。
被冷落的石貝見沒有人搭理它，鉗子重重地敲擊地板，試圖引起人類註意，然而它發出的動靜微乎其微，氣得它吭哧吭哧地又爬回主人肩頭。
鉗子一張一合地用力修剪垂落的發絲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蓉蓉看著嘩嘩往下掉的碎發，下意識掏出手帕，想墊在地板上，方便收拾，剛往前邁步，就聽見自家姑娘的話。
“對了，你帶蠱蟲了嗎？”紀宜游把蓉蓉拉到身邊，“她就是我在信上提過中毒導致體溫失衡的蓉蓉，有辦法治好嗎？”
空氣似乎安靜了一瞬。
鄔右沈默地看著蓉蓉，神色帶著些許委屈：“她覺得蠱蟲是邪物。”
蓉蓉垂著眼睫：“這東西差點害死姑娘，奴婢不想依靠這種東西茍且偷生，倒不如走得幹凈。”
鄔右差點給氣笑，他撥弄著荷包，一下下地敲打著桌面，震的茶水內的水四濺。
殷予桑看熱鬧不嫌大，附和著跟了一句：“的確是邪物沒錯。”
紀宜游瞥了他一眼，警告道：“……閉嘴。”
“來。”她拉著蓉蓉的手，往側邊的書桌走，還不忘安撫深受打擊的鄔右，“我讓人端些糕點來，你在坐一會兒。”
鄔右不情不願道：“哦。”
趁著紀宜游給蓉蓉洗腦的工夫，殷予桑起身走至鄔右身邊，高大修長的身形籠罩著男人，意有所指道：“我記得多年前江湖流傳柳溫茂喜歡給一尺內的所有人種蠱。”
鄔右擡眼：“怎麽？突然想求證流言真假？”
殷予桑輕佻眉梢：“好奇。”
“是真的。”鄔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前教主夫人就是這麽死的。”
殷予桑微瞇眼，將皇宮裏能夠接觸到柳溫茂的人排出大致範圍，然後他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太子曾與柳溫茂單獨相處過一段時間。
紀宜游扔在太子身上攜帶著鶴頂紅的蠱蟲，幾乎全被柳溫茂解了，但柳溫茂這種舉動，大抵是為了讓自己的蠱蟲占據身軀，也就意味著，紀宜游賭對了，他只解蠱，不解毒。
但蠱蟲霸道無比，不會允許宿主體內存在其他毒素。
它會游走吸收宿主體內的毒素，以此確保地盤不被入侵，過程中不會在意宿主身體是否扛得住。
據丞相所得，太子被貶為庶人，永生囚禁冷宮。
人還活著，至於怎麽活著，尚不得知。
“一般的蠱蟲，吸收了宿主體內的鶴頂紅會如何？”
鄔右嘴裏的茶水差點噴出來，他咳嗽了一陣，詫異道：“誰家好人能活過鶴頂紅？你當蠱蟲是什麽？神藥嗎？”
“劑量不高，不會立刻暴斃。”殷予桑偏頭看了眼另一頭的主仆，壓低聲音，“我只想知道毒素被吸收後，宿主還能不能死。”
鄔右撓了撓額角：“吸收完後，及時取出來應該能活，但留在體內……不好說，這種毒目前無藥可醫，就算被蠱蟲吸收，只要在體內一日，就會對內臟造成傷害，最後痛苦死去。”
“你們誰中鶴頂紅毒了？”
殷予桑得到答案，笑了笑：“一種猜想。”
鄔右：“……行吧，若有人中了告訴我一聲，我還沒見過，聽著怪有意思的。”
紀宜游給蓉蓉洗了半個時辰的腦，這才把小姑娘說通，心甘情願地種蠱。
鄔右挑了一只溫和的良蠱，在蓉蓉的胳膊上劃開小口子，怕蓉蓉抗拒不安，貼心地解釋道：“這是我照著教內古籍煉制的新蠱，苗衡蠱，與溫蠱相似，但比溫蠱更溫和，能長期潛伏體內，不造成傷害，它只在你體溫失常時才會活動。”
幹煸的蠱蟲觸碰到血後，變得飽滿，消失在傷口處，鄔右用拇指按住傷口，使其閉合：“恭喜你，失去了發燒告假的資格。”
蓉蓉只感覺手臂處泛起一陣細微的瘙癢，繼而再感覺不到任何不適。
“多謝。”
鄔右松開手，用帕子擦凈血漬：“你主子付了錢，不用謝我。”
紀宜游拉過蓉蓉的手臂，用細布將傷口包紮起來：“這段時間不要碰水，活交給其他人做，晚些我跟嬤嬤打個招呼。”
蓉蓉沒什麽實感，她按了按傷口，感受到疼痛才點頭應聲。
“好了，沒其他事，我先走了。”鄔右起身拍了拍衣擺，拍落一堆碎發，紛紛揚揚的往下掉，仿佛碎成渣的心。
“石貝！！！！”
石貝昂著腦袋，轉身留了一個屁股給他，鉗子哢嚓哢嚓作響，將自己的不滿發洩得淋漓盡致。
紀宜游看著心碎的鄔右，試圖安慰：“不介意的話，用完午膳再走？”
鄔右沒任何猶豫：“行。”
殷予桑：“……？”
午膳結束再趕到別院已是未時過半，原本不高興來別院的殷予桑也難得跟了過來，提著食盒，狐貍眼裏的怨氣近乎蔓上臉頰。
紀宜游下了馬車，一扭頭看見他的表情，被逗笑了，伸手在他嘴角兩側按了按：“又不高興啦，笑一笑。”
殷予桑：“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成天就知道拿蛇威脅我，笑不出來。”
“想開點，咱倆輩分比他們大，尊老愛幼美德，讓一讓不會掉肉。”紀宜游接過他手裏的食盒，“一會兒給你做泡芙，好不好？”
殷予桑壓著上揚的嘴角，故作勉強道：“看在你的面子上。”
紀宜游“吧唧”一口親在他臉上。
兩人推開別院大門，原本空曠的院落中間多了一張長桌，上面放置著鮮艷的許願條，用硯臺壓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婆婆則彎著腰撿雞窩裏的蛋，老母雞偶爾嚎叫兩聲，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桑桑？”紀宜游喊了一聲，下一瞬，左側的門後響起一聲“嗳”。
桑枝從門後探出腦袋：“宜游，你用午膳了嗎？”
“吃好了來的。”紀宜游把食盒交給朝自己伸手的婆婆，繼而走到門後，“你在幹什麽呢。”
“前幾日下大雨，院外樹上的許願條都被沖下來了，我想再寫一點掛上去，但是梯子被壓在最下面，我們在搬梯子上面的東西。”桑枝將手裏的雜物放到空置的地方，拍了拍掌心的灰，從腰間荷包裏取出兩顆解毒丸遞給她，“給。”
紀宜游知曉這是為了防止他們手賤去摸小飛魚，作為鹹魚教聖女的毒物，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沒有毒，她扔進嘴裏，整顆吞下。
吃完後，左右環顧了一圈：“小飛魚呢？”
“大抵在屋裏睡覺，年紀大加之先前受傷，還沒恢覆過來。”桑枝說著，看了眼倚靠在的門口，把玩著藥丸不吃也不說話的殷予桑，輕嘆了口氣，“沒有毒。”
殷予桑“哼”了聲，仍舊沒吃藥丸：“我不蠢，不會去碰它。”
他走到屋裏，幫著姜時鏡一起將物件搬起來，挪放到其他地方。
紀宜游見沒有她幫得上忙的地方：“我去小廚房給你們熬奶茶，新研究的低配版茉莉麻薯牛乳茶。”
“我和你一起。”桑枝挽住她的手。
兩人離開後，庫房陷入了t詭異的沈默，空氣裏的灰塵在陽光中肉眼可見，像蒙了一層白霧。
殷予桑在這一片安靜裏忽然出聲：“我聽宜游說了，她要離開。”
少年應聲：“嗯。”
殷予桑擡眸看他：“不後悔？”
“她不屬於這個世界，更沒必要為了一個相處不到一年的世界而放棄原有的安定和平和。”姜時鏡語調平靜淡然，仿佛早在一開始就確認了結局，“她的人生在另一個世界，不在這裏。”
殷予桑垂著眼把最底下的梯子搬出來，積累的灰塵隨之散開，白霧更重了。
“那你往伏音宮和鹹魚教送什麽聘禮。”
姜時鏡默了片刻：“……留個念想。”
殷予桑：“嘖。”
姜時鏡見他神情不耐，輕笑了下：“你呢，也不後悔？”
“我見過她的世界。”殷予桑將梯子扛上肩頭，望著屋外刺眼的陽光，一步步地邁入其間，“綁，我也要把她綁在我身邊，那個破世界有什麽好回的，她喜歡熱鬧，不巧，我這個人最是喜歡黏著人不放。”
風不知不覺間變大，樹梢上被雨水沖洗的褪色的許願條徐徐作響，棲息其間的鳥兒嘰嘰喳喳地鳴叫。
小飛魚叼著布娃娃從屋裏爬出來，望著空無一人的院落，橫瞳裏滿是茫然，它呆呆地趴了一會兒，然後循著味道往小廚房爬。
瞧見熟悉的人後，高興地用腦袋頂了頂她的腰。
桑枝正看著紀宜游炒茶葉，感受到小飛魚的存在，轉身摸了摸它的大腦袋，溫柔道：“醒啦？要不要吃魚？”
小飛魚瞇著眼睛，晃著腦袋。
桑枝取下它嘴裏的布娃娃，撈起飼養在水盆裏新鮮到還在游動的魚餵給小飛魚。
一邊跟紀宜游閑聊：“你們婚期定了嗎？”
“哦哦，差點忘記跟你們說了，六月初八，來給我當伴娘。”紀宜游擼著袖子，猛猛翻炒茶葉，“我跟娘親說了，給你也做了衣服，有空去府裏試試大小。”
桑枝困惑道：“這裏好像沒有伴娘的說法。”
“你管它有沒有，我成親，我說有就有。”紀宜游擦了一把汗，往裏面倒牛奶，“你男朋友之前跟我要奶茶的配方，我寫是寫了，但有些地方我怕他不能理解，等我熬完這一鍋，我親手教他。”
桑枝揉著小飛魚的腦袋，聲音輕輕的：“不回去的話，會後悔嗎，宜游。”
紀宜游動作一頓，她轉頭看了眼低著腦袋悶悶不樂的好友，眼眸彎彎的：“不會的，我來這裏十二年了，做了十二年的丞相嫡女，九九乘法表都快背不明白了，你總不能指望我回去繼續學高數吧。”
“你知道的，我爸媽都各自有新家庭了，我也應該有自己的新家庭，現在這樣就很好。”
桑枝抿了抿唇，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良久才道：“我在鹹魚教存了點積蓄，然後……”她解開腰間的荷包，在裏面翻找了很久，取出一只蠱蟲，包進帕子裏，直截了當地塞進紀宜游的荷包裏。
“如果將來殷予桑背叛你，就把這個種在他身上。”
紀宜游楞住，面前的桑枝認真且嚴肅，仿佛遇到了天大的事情，她無奈揉了揉她的臉頰：“太假啦，桑桑，一旦種了蠱，就會陷進愛與不愛的恐怖怪圈，我更喜歡把他腿敲斷了綁起來。”
“但是謝謝你，好棒的新婚禮物，你去把姜時鏡喊過來，我決定現在就教他。”
桑枝彎起唇，虎牙尖若隱若現：“好。”
小小的廚房擠了四個人加一只半人高的蟾蜍，擁擠又熱鬧，殷予桑時不時地往鍋裏加點別的東西。
本就手忙腳亂的姜時鏡被搞得滿頭大汗。
紀宜游一邊教學一邊防止某人破壞，左手抄著鏟子，右手抓著某人的耳朵。
最清閑的桑枝在旁邊笑到臉頰疼。
小飛魚不明所以，叼著布娃娃興高采烈地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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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九, 新帝繼位，詔告天下，改元興和, 率土同慶。
彼時紀宜游正在清荷院的小廚房裏研究奶茶, 這段時間她沈迷於把各類水果蔬菜搗碎，加入奶茶裏，試圖做出與現代別無二致的飲品。
“低配版茉莉麻薯牛乳茶。”她朝坐在門口曬太陽的青年招了招手，“快來。”
殷予桑掀開蓋在臉上的帕子，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幾日喝得太多了, 上火, 已經嘗不出來味道了。”
話落，紀宜游端著碗出現在他面前：“幫我試試，不死人就行。”
殷予桑：“？”
紀宜游將放了冰塊的碗塞給他, 笑眼彎彎：“逗你玩呢, 我嘗過了，是你喜歡的甜度。”
殷予桑聞言，低頭看著乳白色的奶茶, 稍稍疑惑：“這次不苦了？”
“嗯。”她坐到青年身邊，“前幾次我順序弄錯了，牛奶處理得也不對，才會發苦，你手裏這碗是成功的。”
見她這麽說，殷予桑放心大膽地嘗了一口, 繼而眼眸微亮：“好喝。”
紀宜游：“行, 那我收拾收拾去別院，給桑桑熬一鍋。”
“……”殷予桑微妙道，“所以我是你的實驗品, 你只是想做給桑枝喝。”
紀宜游起身的動作一頓，圓潤的眼睛笑成一輪月牙，哄道：“你怎麽會這樣想呢，特意給你做的，不喜歡嗎？”
“喜歡。”
“那不就行啦。”紀宜游彎腰在他額間親了親，然後閃身鉆進廚房，沒給青年繼續發問的餘地。
殷予桑一邊細品著奶茶，一邊摸了摸額間殘留的溫熱，總感覺哪裏不太對。
別院小廚房的廚具很齊全，紀宜游將原材料全部裝起來，拎著東西直截了當地往馬廄的方向走，午膳前趕到，還能蹭一頓飯。
“姑娘。”
前腳離開院門，盛雲的聲音後腳響起。
“有客人要見你。”
紀宜游急著去別院，頭也不回：“不見，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盛雲追不上她，索性站在臺階上放聲大喊：“蜀地來的，說是年前便約了日程，他還帶了一只大蠍子，姑娘，真讓人回去嗎？”
蜀地？
紀宜游猛地停住腳步，兩三步跑到盛雲面前：“他是不是管大蠍子叫石貝。”
盛雲點了點頭。
紀宜游把手裏的食盒遞給她，忙道：“你幫我交給車夫，我去找蓉蓉。”
“我讓蓉蓉將人領來清荷院了，在主樓候著。”盛雲抿了抿唇，手指不安地攥著衣擺，“姑娘，他是之前你說過的能治好蓉蓉體溫失衡的蜀地大夫嗎？”
紀宜游失笑道：“你都把人帶清荷院了，才開始擔心？”
盛雲垂下眼，不敢直視主子，聲音輕細：“上個月街上忽然冒出很多可怖的怪物，他們都說是蜀地來的人造成的災禍，我怕管家把他趕出去，想著他說來赴姑娘的約，興許是先前你提起過的大夫……”
她越說越輕，直到像蚊子嗡鳴。
五月的風已然裹上了燥熱之氣，紀宜游看著她鬢角間冒出來的汗，無奈地摸了摸她的腦袋：“你信嗎？”
盛雲猶豫了下，忐忑不安地擡起眼：“我應該信嗎？”
紀宜游：“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她彎了彎眼，眸內漾著淺淺的笑意，“或者信一半。”
喪屍出自柳溫茂之手，柳溫茂是蜀地人沒錯，但他無法代表全部的蜀地人，再者這件事的起因源於想要奪位的康王，算起來，更像自家人打內戰，其中一人悄悄鑿了一個洞，放了只睥睨眾生的老鼠進來攪了一鍋粥。
盛雲松了一口氣，懸在頭頂的巨石消失，臉色恢覆些許血色：“我去找車夫，姑娘快回主樓吧。”
紀宜游看著她雀躍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在東宮關久了，她都忘了鄔右曾經傳來過信件，一轉眼距離最初相約的時間都過了近半年。
“我以為你會先去別院煮完奶茶再回來見鄔右。”殷予桑仍舊倚靠在小廚房門口，碗裏的奶茶見底，他慵懶地打了個哈欠，“這般看來，桑枝也不是很重要。”
紀宜游提著裙子上臺階，聞言，頗為無語：“輕重緩急，我還是分得清的，鍋裏還有，你若是想喝，自己去盛。”
殷予桑舔了舔唇：“給鄔右喝嗎？”
紀宜游微楞，腳步停住，眸色透著些許困惑：“你想分給鄔右？”
空氣安靜了一瞬，她後知後覺的明白青年話中的含義，一時間失笑，索性走到他面前，圓潤的眸子微擡，映進他的黑瞳內，不疾不徐道：“桑桑是桑桑，鄔右是鄔右，你是你，沒有誰比誰重要。”
“你不用通過比較他人來提升在我心裏的地位，從我決定留在這個世界起，你就不需要同他人比較了。”
紀宜游踮腳，唇印在他的下巴處，笑眼彎彎：“要跟我一起去赴約嗎？”
殷予桑眼睫下垂，視線內的少女明眸皓齒，陽光星星點點地落入其間，宛如波光粼粼的湖水，好看極了。
他伸手攬住她的後腰，將人穩穩托起，他低頭咬住她的唇瓣，不似往常般急切地深入，齒尖細細研磨啃咬，像是要在她的唇上故意留下痕跡，透著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紀宜游主動環住他的脖間，大半的力氣都壓在他的身上，學著回應。
呼吸頃刻變得厚重，空氣灼熱，扣在後腰的大掌微微用力，兩人貼得更近，隔著薄薄的衣料，彼此的溫度清晰可聞。
直至氣息混亂，殷予桑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鼻尖相對：“好。”
此時的主樓。
鄔右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百般無聊撐地著下巴，左看看右看看，然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一炷香了，你家主子還沒從丞相府東走到西？”
蓉蓉盡職盡守的將空了的茶杯倒滿：“許是被絆住了手腳。”
鄔右認命地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裏滿是苦澀的茶味，悵然無比，手掌大的蠍子蹲在他的肩頭，尾刺輕輕搖晃著，瞧著很是高興。
“說起來，體溫失衡的那位在哪兒？你把人先帶過來，讓我瞧瞧。”
蓉蓉默了下：“是奴婢。”
鄔右：“……”
他蹙了下眉，坐直身體，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蓉蓉：“手伸出來。”
蓉蓉撩起袖子把手腕遞到他面前。
鹹魚教雖以蠱毒稱霸蜀地，但教內弟子並不會學習醫術，平時生病由教內蠱醫看診，或者自己對癥下蠱，因而鄔右除了看出蓉蓉脈搏偏弱，體內沒有蠱蟲存在外，旁的一無所知。
但他面上不顯，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你放心，小問題。”
他從存放休眠蠱的荷包裏挑挑揀揀了很久，在各類蠱蟲裏猶豫不決，好半晌，擡頭看向蓉蓉：“我這邊有三種蠱蟲，興許能幫你解決，你看你喜歡哪一種？”
蓉蓉對蠱蟲還停留在邪物的認知上，再者姑娘前幾年差點被蠱蟲害死，聽他這麽說，面色難看得後退了兩步。
屋內的空氣t凝滯住了。
鄔右錯愕地看著她：“你為什麽要後退。”
蓉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良久，才低聲道：“若往身體裏種蠱蟲才能醫治，奴婢寧願……”
“蓉蓉。”紀宜游的聲音自門口響起。
蓉蓉猛地停住沒說完的話，垂眸行禮：“姑娘。”
安然的蹲在肩頭的石貝瞧見熟人，搖頭晃腦地從鄔右肩頭爬下來，快速攀爬到紀宜游的鞋前，禮貌地沒往她的身上爬，舉著鉗子揮舞。
它速度太快，紀宜游差點一腳踩死它，茫然地看著黑到發亮的大蠍子：“它怎麽了？”
“……”鄔右瞅著小家夥熱臉貼冷屁股，“哼”了聲，不高興道，“在跟你打招呼。”
殷予桑擡腳跨過蠍子，坐到另一側的軟榻裏，身體仿佛沒有骨頭般，軟軟地倚靠其中，不冷不熱道：“禁藥全部處理完了？”
禁藥造成的喪屍在京州掀起巨大風浪，鹹魚教難辭其咎，教中大半人馬皆奔赴京州，前幾日街上隨處可見毒物攀爬，將百姓嚇得閉門不出，流言四起。
聽見禁藥兩個字，鄔右眼瞅著老了好幾歲：“別說了，晝夜不眠，可算是全部銷毀幹凈，但是前教主跑了，只要人還在，禁藥隨時隨刻都能再冒出來一批。”
“唉，我教的名聲洗了二十多年才好不容易洗白，一夜回到二十年前。”
紀宜游驚了：“柳溫茂跑了？”
“是啊。”鄔右撐著腦袋，“不過教主親自去追殺了，前教主應該沒空再煉制禁藥，短時間內是安全的。”
殷予桑扯了扯唇，沒再說話。
被冷落的石貝見沒有人搭理它，鉗子重重地敲擊地板，試圖引起人類註意，然而它發出的動靜微乎其微，氣得它吭哧吭哧地又爬回主人肩頭。
鉗子一張一合地用力修剪垂落的發絲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蓉蓉看著嘩嘩往下掉的碎發，下意識掏出手帕，想墊在地板上，方便收拾，剛往前邁步，就聽見自家姑娘的話。
“對了，你帶蠱蟲了嗎？”紀宜游把蓉蓉拉到身邊，“她就是我在信上提過中毒導致體溫失衡的蓉蓉，有辦法治好嗎？”
空氣似乎安靜了一瞬。
鄔右沈默地看著蓉蓉，神色帶著些許委屈：“她覺得蠱蟲是邪物。”
蓉蓉垂著眼睫：“這東西差點害死姑娘，奴婢不想依靠這種東西茍且偷生，倒不如走得幹凈。”
鄔右差點給氣笑，他撥弄著荷包，一下下地敲打著桌面，震的茶水內的水四濺。
殷予桑看熱鬧不嫌大，附和著跟了一句：“的確是邪物沒錯。”
紀宜游瞥了他一眼，警告道：“……閉嘴。”
“來。”她拉著蓉蓉的手，往側邊的書桌走，還不忘安撫深受打擊的鄔右，“我讓人端些糕點來，你在坐一會兒。”
鄔右不情不願道：“哦。”
趁著紀宜游給蓉蓉洗腦的工夫，殷予桑起身走至鄔右身邊，高大修長的身形籠罩著男人，意有所指道：“我記得多年前江湖流傳柳溫茂喜歡給一尺內的所有人種蠱。”
鄔右擡眼：“怎麽？突然想求證流言真假？”
殷予桑輕佻眉梢：“好奇。”
“是真的。”鄔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前教主夫人就是這麽死的。”
殷予桑微瞇眼，將皇宮裏能夠接觸到柳溫茂的人排出大致範圍，然後他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太子曾與柳溫茂單獨相處過一段時間。
紀宜游扔在太子身上攜帶著鶴頂紅的蠱蟲，幾乎全被柳溫茂解了，但柳溫茂這種舉動，大抵是為了讓自己的蠱蟲占據身軀，也就意味著，紀宜游賭對了，他只解蠱，不解毒。
但蠱蟲霸道無比，不會允許宿主體內存在其他毒素。
它會游走吸收宿主體內的毒素，以此確保地盤不被入侵，過程中不會在意宿主身體是否扛得住。
據丞相所得，太子被貶為庶人，永生囚禁冷宮。
人還活著，至於怎麽活著，尚不得知。
“一般的蠱蟲，吸收了宿主體內的鶴頂紅會如何？”
鄔右嘴裏的茶水差點噴出來，他咳嗽了一陣，詫異道：“誰家好人能活過鶴頂紅？你當蠱蟲是什麽？神藥嗎？”
“劑量不高，不會立刻暴斃。”殷予桑偏頭看了眼另一頭的主仆，壓低聲音，“我只想知道毒素被吸收後，宿主還能不能死。”
鄔右撓了撓額角：“吸收完後，及時取出來應該能活，但留在體內……不好說，這種毒目前無藥可醫，就算被蠱蟲吸收，只要在體內一日，就會對內臟造成傷害，最後痛苦死去。”
“你們誰中鶴頂紅毒了？”
殷予桑得到答案，笑了笑：“一種猜想。”
鄔右：“……行吧，若有人中了告訴我一聲，我還沒見過，聽著怪有意思的。”
紀宜游給蓉蓉洗了半個時辰的腦，這才把小姑娘說通，心甘情願地種蠱。
鄔右挑了一只溫和的良蠱，在蓉蓉的胳膊上劃開小口子，怕蓉蓉抗拒不安，貼心地解釋道：“這是我照著教內古籍煉制的新蠱，苗衡蠱，與溫蠱相似，但比溫蠱更溫和，能長期潛伏體內，不造成傷害，它只在你體溫失常時才會活動。”
幹煸的蠱蟲觸碰到血後，變得飽滿，消失在傷口處，鄔右用拇指按住傷口，使其閉合：“恭喜你，失去了發燒告假的資格。”
蓉蓉只感覺手臂處泛起一陣細微的瘙癢，繼而再感覺不到任何不適。
“多謝。”
鄔右松開手，用帕子擦凈血漬：“你主子付了錢，不用謝我。”
紀宜游拉過蓉蓉的手臂，用細布將傷口包紮起來：“這段時間不要碰水，活交給其他人做，晚些我跟嬤嬤打個招呼。”
蓉蓉沒什麽實感，她按了按傷口，感受到疼痛才點頭應聲。
“好了，沒其他事，我先走了。”鄔右起身拍了拍衣擺，拍落一堆碎發，紛紛揚揚的往下掉，仿佛碎成渣的心。
“石貝！！！！”
石貝昂著腦袋，轉身留了一個屁股給他，鉗子哢嚓哢嚓作響，將自己的不滿發洩得淋漓盡致。
紀宜游看著心碎的鄔右，試圖安慰：“不介意的話，用完午膳再走？”
鄔右沒任何猶豫：“行。”
殷予桑：“……？”
午膳結束再趕到別院已是未時過半，原本不高興來別院的殷予桑也難得跟了過來，提著食盒，狐貍眼裏的怨氣近乎蔓上臉頰。
紀宜游下了馬車，一扭頭看見他的表情，被逗笑了，伸手在他嘴角兩側按了按：“又不高興啦，笑一笑。”
殷予桑：“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成天就知道拿蛇威脅我，笑不出來。”
“想開點，咱倆輩分比他們大，尊老愛幼美德，讓一讓不會掉肉。”紀宜游接過他手裏的食盒，“一會兒給你做泡芙，好不好？”
殷予桑壓著上揚的嘴角，故作勉強道：“看在你的面子上。”
紀宜游“吧唧”一口親在他臉上。
兩人推開別院大門，原本空曠的院落中間多了一張長桌，上面放置著鮮艷的許願條，用硯臺壓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婆婆則彎著腰撿雞窩裏的蛋，老母雞偶爾嚎叫兩聲，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桑桑？”紀宜游喊了一聲，下一瞬，左側的門後響起一聲“嗳”。
桑枝從門後探出腦袋：“宜游，你用午膳了嗎？”
“吃好了來的。”紀宜游把食盒交給朝自己伸手的婆婆，繼而走到門後，“你在幹什麽呢。”
“前幾日下大雨，院外樹上的許願條都被沖下來了，我想再寫一點掛上去，但是梯子被壓在最下面，我們在搬梯子上面的東西。”桑枝將手裏的雜物放到空置的地方，拍了拍掌心的灰，從腰間荷包裏取出兩顆解毒丸遞給她，“給。”
紀宜游知曉這是為了防止他們手賤去摸小飛魚，作為鹹魚教聖女的毒物，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沒有毒，她扔進嘴裏，整顆吞下。
吃完後，左右環顧了一圈：“小飛魚呢？”
“大抵在屋裏睡覺，年紀大加之先前受傷，還沒恢覆過來。”桑枝說著，看了眼倚靠在的門口，把玩著藥丸不吃也不說話的殷予桑，輕嘆了口氣，“沒有毒。”
殷予桑“哼”了聲，仍舊沒吃藥丸：“我不蠢，不會去碰它。”
他走到屋裏，幫著姜時鏡一起將物件搬起來，挪放到其他地方。
紀宜游見沒有她幫得上忙的地方：“我去小廚房給你們熬奶茶，新研究的低配版茉莉麻薯牛乳茶。”
“我和你一起。”桑枝挽住她的手。
兩人離開後，庫房陷入了t詭異的沈默，空氣裏的灰塵在陽光中肉眼可見，像蒙了一層白霧。
殷予桑在這一片安靜裏忽然出聲：“我聽宜游說了，她要離開。”
少年應聲：“嗯。”
殷予桑擡眸看他：“不後悔？”
“她不屬於這個世界，更沒必要為了一個相處不到一年的世界而放棄原有的安定和平和。”姜時鏡語調平靜淡然，仿佛早在一開始就確認了結局，“她的人生在另一個世界，不在這裏。”
殷予桑垂著眼把最底下的梯子搬出來，積累的灰塵隨之散開，白霧更重了。
“那你往伏音宮和鹹魚教送什麽聘禮。”
姜時鏡默了片刻：“……留個念想。”
殷予桑：“嘖。”
姜時鏡見他神情不耐，輕笑了下：“你呢，也不後悔？”
“我見過她的世界。”殷予桑將梯子扛上肩頭，望著屋外刺眼的陽光，一步步地邁入其間，“綁，我也要把她綁在我身邊，那個破世界有什麽好回的，她喜歡熱鬧，不巧，我這個人最是喜歡黏著人不放。”
風不知不覺間變大，樹梢上被雨水沖洗的褪色的許願條徐徐作響，棲息其間的鳥兒嘰嘰喳喳地鳴叫。
小飛魚叼著布娃娃從屋裏爬出來，望著空無一人的院落，橫瞳裏滿是茫然，它呆呆地趴了一會兒，然後循著味道往小廚房爬。
瞧見熟悉的人後，高興地用腦袋頂了頂她的腰。
桑枝正看著紀宜游炒茶葉，感受到小飛魚的存在，轉身摸了摸它的大腦袋，溫柔道：“醒啦？要不要吃魚？”
小飛魚瞇著眼睛，晃著腦袋。
桑枝取下它嘴裏的布娃娃，撈起飼養在水盆裏新鮮到還在游動的魚餵給小飛魚。
一邊跟紀宜游閑聊：“你們婚期定了嗎？”
“哦哦，差點忘記跟你們說了，六月初八，來給我當伴娘。”紀宜游擼著袖子，猛猛翻炒茶葉，“我跟娘親說了，給你也做了衣服，有空去府裏試試大小。”
桑枝困惑道：“這裏好像沒有伴娘的說法。”
“你管它有沒有，我成親，我說有就有。”紀宜游擦了一把汗，往裏面倒牛奶，“你男朋友之前跟我要奶茶的配方，我寫是寫了，但有些地方我怕他不能理解，等我熬完這一鍋，我親手教他。”
桑枝揉著小飛魚的腦袋，聲音輕輕的：“不回去的話，會後悔嗎，宜游。”
紀宜游動作一頓，她轉頭看了眼低著腦袋悶悶不樂的好友，眼眸彎彎的：“不會的，我來這裏十二年了，做了十二年的丞相嫡女，九九乘法表都快背不明白了，你總不能指望我回去繼續學高數吧。”
“你知道的，我爸媽都各自有新家庭了，我也應該有自己的新家庭，現在這樣就很好。”
桑枝抿了抿唇，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良久才道：“我在鹹魚教存了點積蓄，然後……”她解開腰間的荷包，在裏面翻找了很久，取出一只蠱蟲，包進帕子裏，直截了當地塞進紀宜游的荷包裏。
“如果將來殷予桑背叛你，就把這個種在他身上。”
紀宜游楞住，面前的桑枝認真且嚴肅，仿佛遇到了天大的事情，她無奈揉了揉她的臉頰：“太假啦，桑桑，一旦種了蠱，就會陷進愛與不愛的恐怖怪圈，我更喜歡把他腿敲斷了綁起來。”
“但是謝謝你，好棒的新婚禮物，你去把姜時鏡喊過來，我決定現在就教他。”
桑枝彎起唇，虎牙尖若隱若現：“好。”
小小的廚房擠了四個人加一只半人高的蟾蜍，擁擠又熱鬧，殷予桑時不時地往鍋裏加點別的東西。
本就手忙腳亂的姜時鏡被搞得滿頭大汗。
紀宜游一邊教學一邊防止某人破壞，左手抄著鏟子，右手抓著某人的耳朵。
最清閑的桑枝在旁邊笑到臉頰疼。
小飛魚不明所以，叼著布娃娃興高采烈地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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