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京州篇13 “武林大會重要還是我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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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京州篇13 “武林大會重要還是我重要……
喬家靠著追隨太子才能攀到今日的地位, 不可能輕易背叛，闔府上百條人命，根本賭不起。
喬源平靜地搖頭：“不是。t”
寒風從半開的窗戶呼嘯而過, 炭盆裏的火星子炸開, 好不容易生起的暖意被吹散，紀宜游將脖子縮進領口的絨毛內，沈默了許久。
她與喬源每一次相見，都處於劍拔弩張的氣氛裏，話不投機半句多, 懶得跟他多廢話, 後來索性避開，看見也當沒看見。
這種要掉腦袋的事情，為什麽要來找她。
“你大可直接向陛下……”
喬源打斷她的話：“陛下昏迷不醒, 先不論陛下是否會醒, 太子的混賬事，難道還少嗎？這些年，陛下可有動過一絲半點廢黜的心思？”
紀宜游直言不諱：“不, 你弄錯了一件事，他倆是親父子，太子有多在意皇位，陛下就有多在意，他不會容許有人虎視眈眈地覬覦自己的皇位。”
“原先的小打小鬧，或許還能用孩子不懂事來堵悠悠眾口, 一旦涉及利益, 血脈相連只會變成世間最尖利的利器。”
她彎起唇，幽幽道：“殺人都能殺得悄無聲息。”
喬源楞楞地看著她，好半晌垂下眼, 靜默良久：“三姑娘是不願同喬某合作嗎？”
紀宜游輕皺了下眉。
面前的男人卻忽然起身：“三姑娘既信不過我，那便當我今日未曾來過丞相府。”
紀宜游：“？”
“我沒說不交易，你提供證據，是想讓我做什麽？”
喬源轉身的動作頓住，他緩慢地轉回來，看向因怕冷而縮成一團的紀宜游，她的下巴被白色的絨毛蓋住，眼睛圓潤似杏仁，有微光在瞳內搖曳。
他不由蜷了蜷手指：“我想拜托三姑娘說服相公，保下喬家上百條人命。”
紀宜游微楞：“喬家知道你這樣做嗎？”
“不知。”
“只是因為太子發瘋？”
太子發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早些年發的瘋多了去了，也沒見喬源突然改變心意。
喬源垂著眼：“我不便多說。”
“哦。”紀宜游好奇心雖重，但也沒到逮著人追問的地步，她眨了眨眼，算是答應了，“晚些我會同爹爹說的。”
喬源靜靜地看了她許久，像是釋懷般，忽然輕笑了下：“相公應當很愛你，三姑娘，打從你及笄起，我就聽說太子想納你進宮。”
“三年過去了，姑娘仍舊好好地待在府內。”
這話說得不明不白，紀宜游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眉心微微蹙起：“你想表達什麽。”
“只是羨慕罷了。”喬源低笑了聲，擡手道，“喬某告辭。”
為了避眼目，喬源是走後門進來的，自然也要從後門出去，他繞著相府多走了許多路，途經游廊時，擡頭望向西北角的清荷院。
清荷院地勢偏高，佇立在巖石層上，能輕而易舉地看見主樓的檐角掛著一串海螺吊墜，尾端垂著一個銅鈴，在寒風中搖擺。
京州沒有海螺。
除夕過後，安平三十年。
局勢越發緊張，陛下已然病入膏肓，進氣多出氣少，原本還能勉強從床上坐起來，自主進食，如今連睜眼都困難，每日只能靠大量珍稀的藥材和流食吊著性命。
而這個檔口，太子妃卻一改往常，頻繁召見女眷入宮，進宮的女眷再沒有出來，隨著入宮的女眷越來越多，官宦也急得宛如熱鍋上的螞蟻。
不敢拒絕，又不想應答。
幾番折騰下，想出了別樣的法子，在朝堂上裝暈倒，擡回家後立刻關緊大門，誰來都不開，聲稱染了重病，一個兩個三個……人數上漲後，這一招就沒用了。
暈了也得乖乖在朝堂躺著。
後來，又想出了撞柱子的笨辦法，這是個相當高超的技術活，撞的好，受傷在家擺爛，撞的不好，屍體擡回家躺板板。
丞相捂著額頭腫起來的大包，面無表情地坐在書房裏，聽著暗衛收集到的消息，久久沒有言語。
他嘆了口氣，朝暗衛擺擺手：“去將大門關起來，非必要，誰都不要放進來，讓府內的小廝們走後門。”
暗衛離開後，丞相拉開抽屜，取出一疊信件，挨個拆開看。
看一封，心裏的悵惋多一分，最後一封信於燭火裏變成灰燼，他撐著桌面，腦袋低垂，火焰灼燒的刺痛感從指尖繞上心口，刺的他苦不堪言。
紀家幾代人守了上百年的聞國，馬上就要毀於一旦了。
而那個曾經被稱為聖君的皇帝，寧願耗到死，都不願交於他人。
就像一個明知道孩子會砸了玉璽的愚昧父親，知道他會砸，仍要自欺欺人地把玉璽放到他面前，不給他，也不願拿走。
認為這就是父愛，把東西捧到你面前，跟你說，將來這些都會是你的，等了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等到快要死了，仍在口頭保證，死死抓住，不甘松手。
不怪太子會發瘋，換作任何人都會發瘋。
何雲槃推開門，瞧見的便是丈夫仰頭靠在太師椅上，下巴的胡渣長久沒有清理，形成茂密的絡腮胡，她將手裏的食盒放到桌上：“不用午膳，人怎麽吃得消。”
“我讓廚房備了一份，只不過路上耽誤些許時辰，涼了些。”何雲槃將淩亂的桌面收拾幹凈，觸及燭臺周圍的灰燼，怔了下，繼而用帕子全部清掃幹凈。
香氣四溢的菜擺放上桌，筷子遞到丞相的面前：“嘗嘗？”
丞相沒有任何胃口，他一想到主宰聞國是兩個瘋子，他就食不下咽，寢不安席，愁的皺紋都多了好幾道。
“游兒那孩子如何了？”
他接過筷子，食之無味的往嘴裏塞菜肴，還未品出味道，已然下咽。
何雲槃怕他噎到，倒了一杯茶水放至他的手側，語調溫柔卻帶著濃濃的悵然：“在清荷院內，腳都沒踏出去過半步，應當……”
她猶豫了下，轉口道：“太子當真要強納游兒進宮？”
丞相夾菜的動作停住，額頭的大包紅腫的像巨大的球，他扯著唇譏諷：“若沒有我頭上這個包，游兒現在怕是人都在東宮了，禮部的入籍冊，天黑前就能送到丞相府。”
“如今不僅太子惦記這塊肥肉，太子妃也想分一杯羹，今早入宮門，有個小太監不動聲色地跟在我身側，我還當什麽事情，沒想到是太子妃派來給我傳信，直言，東宮內不止一位主子，皇孫院裏目前只有兩位，她有意再填新人。”
丞相說著，猛地捶了下桌子，瞳內劃過戾氣：“老的小的，都緊盯著老子啃，我原先的確傾向皇孫，畢竟是我手底下出來的學生，品行和理念都可圈可點，但都不是反過來利用我的理由。”
“這朝不上也罷，丞相不當也罷。”
他怒氣上湧，擡手想摔筷子，一扭頭看見何雲槃，動作頓住，訕訕地又放下來，氣得多吃了兩口菜。
何雲槃輕撫著他的後背：“像上次一樣，送游兒離開京州，她想去哪兒游歷便去哪兒，想同誰在一起便同誰在一起，也好過變成拿捏你的質子。”
“多事之秋，城門戒嚴，進來容易，出去難。”丞相放下筷子，眉心染上幾分疲憊，嗓音也沈了下來，“只要在聞國地界，跑得再遠也無用，倒不如……”
壓抑的殺意翻滾，丞相想到什麽，眉心的疲倦被沖淡些許，帶著一股少有的銳利和陰狠：“掀翻整個王朝。”
清荷院。
紀宜游裹著鬥篷坐在池邊，二月的天氣，氣溫漸漸回溫，冰封了整個冬天的池水在微風下泛起陣陣漣漪，陽光灑落，似碎裂的鏡面，波光粼粼。
她撐著下巴，轉眸看向身側的青年：“所以，你不去武林大會了？”
“沒什麽好去的。”殷予桑晃著腿，狐貍眼在陽光下半瞇，透著一股慵懶之氣，“無非是坐在高臺，看一場又一場無趣的打鬥。”
他話語頓了下，偏頭看著少女：“更何況，你信件裏說太子的毒解了，我怕他又沒事找事，連夜趕來京州，整覺都沒睡一個，見面第一句，就是武林大會？”
“沒別的了？”
“武林大會重要還是我重要？”
紀宜游：“……”
她沈默了下，一點點挪到他身邊，縮在鬥篷裏抱著湯婆子的手，捂住他的臉往下拉，然後“吧唧”一口親在他的下巴上。
“你重要。”
殷予桑眼睛倏忽間亮起，盯著她的唇宛如一泓清透的泉水，想再近一步，又礙著隨時有婢女和小廝路過，幾番猶豫，退回了原位。
紀宜游彎著笑眼看了他半晌，繼而把湯婆子塞進他的雙手間：“什麽時候到的京州？我差人送了物件給你，收到了嗎？”
溫熱的湯婆子很快焐熱他的掌t心，他低頭看了眼套著毛茸茸的絨布的湯婆子，指尖在垂掛的銅環上撥弄了下。
“今早辰時入的城門，補了覺，洗漱完就翻墻來找你了。”他道，“至於物件，送到的當天就全部進了廚房。”
“你是怎麽想出來，送果脯的？”
紀宜游撓了撓臉頰，眸內漫出些許困惑。
果脯？盛雲買了一堆果脯？
她眨巴著眼睛，尬笑了下：“好吃嗎？”
殷予桑默了瞬：“好吃。”
紀宜游看著他難以言喻的表情，悟了，若是真的好吃，他定然會問鋪子在哪兒，而不是坐在這裏欲言又止。
她將泛涼的手，塞進他掌心和湯婆子的中間，整個人半倚靠進他的懷裏：“我還沒去過武林大會，原先想去漲漲見識，結果在京州寸步難行，別說離開京州了，上街都困難。”
“也不知道太子和太子妃那兩口子又在籌謀什麽鬼主意。”
她腦袋抵住青年的肩膀，眼睛半闔，溫暖的陽光傾灑：“爹爹說，好多女眷進了宮，就再也沒出來，但每日會有傳信從東宮送至宮門口。”
“應當是報平安的信件，每日一封。”紀宜游想到什麽，彎起唇角笑了笑，道，“像綁架犯送出來的威脅信，我竟然在一國儲君和未來的皇後身上見到了。”
“這個世界還是太顛了。”
殷予桑對宮中局勢毫無興趣，但同紀宜游在一起後，少女時常在耳邊念叨，聽得多了，倒是產生了幾分關註。
“你覺得你母親在不在受邀名單，丞相的正妻，應當很有價值。”
他扯了扯被風吹開的鬥篷，將少女攏在懷裏。
紀宜游順勢把腿搭在他的腿上，整個人蜷縮在一起，像只小小的鵪鶉：“長公主尚未逝世，母親好歹是長公主的外孫女，就憑這一層關系，太子妃不敢強邀母親入宮。”
“畢竟是陛下的長輩，太子和太子妃或多或少都會給幾分面子。”
殷予桑挑眉：“這般說起來，你還是皇親國戚？”
紀宜游冷聲道：“百八裏外的關系，算不上什麽親戚，長公主當年是和親公主，被派往域外，產下兩子，域外大亂，就被當時的先皇接回來了，那兩個孩子皆死於域外，先皇為了撫慰長公主，不知道從哪裏抱了個女孩，交由長公主撫養。”
“先皇駕崩前，告知長公主，孩子是微服私訪時從河裏撿的，沒有皇室血脈，告誡長公主這一脈所有子嗣皆不予實職。”
“後來，那位郡主，也就是我外祖母，嫁給了京州的商賈，誕下我娘親和姨母，我娘按規矩而言是不能嫁給在朝為官的爹爹的，但當時我爹像失心瘋了一樣，整了一出私奔，兩個人差點跑出聞國地界。”
“外祖母和外祖父無奈之下，求到了長公主面前，將一半家財充入國庫，祖父則主動請纓北下，治理水患，丟了半條命，這才將娘娶進門。”
紀宜游仰頭看向青年，認真道：“紀家既沒有流皇室的血，也攀不上這門見了鬼的親。”
殷予桑垂眸，下巴蹭了蹭她的額頭，無奈道：“知道了。”
紀宜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陽光從發梢間穿過，在他的臉頰上映出斑駁的影子，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動將自己送上去。
熾熱的呼吸撲至鼻尖，拂過的寒風變得燥熱又難耐。
“姑娘，顏大人來了，說是……啊啊啊啊！！！！！”
盛雲尖銳爆鳴，下意識去捂身後顏詞的眼睛，顏詞楞在原地，被她嚴嚴實實捂了個正著。
兩人還沒來得及親上，紀宜游條件反射地推開殷予桑，從地上彈跳起步，撩起鬥篷遮住臉，迅速逃離現場。
殷予桑毫無防備，差點被推到池塘裏，捧著遺落的湯婆子一時間有些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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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源平靜地搖頭：“不是。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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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喬源每一次相見，都處於劍拔弩張的氣氛裏，話不投機半句多, 懶得跟他多廢話, 後來索性避開，看見也當沒看見。
這種要掉腦袋的事情，為什麽要來找她。
“你大可直接向陛下……”
喬源打斷她的話：“陛下昏迷不醒, 先不論陛下是否會醒, 太子的混賬事，難道還少嗎？這些年，陛下可有動過一絲半點廢黜的心思？”
紀宜游直言不諱：“不, 你弄錯了一件事，他倆是親父子，太子有多在意皇位，陛下就有多在意，他不會容許有人虎視眈眈地覬覦自己的皇位。”
“原先的小打小鬧，或許還能用孩子不懂事來堵悠悠眾口, 一旦涉及利益, 血脈相連只會變成世間最尖利的利器。”
她彎起唇，幽幽道：“殺人都能殺得悄無聲息。”
喬源楞楞地看著她，好半晌垂下眼, 靜默良久：“三姑娘是不願同喬某合作嗎？”
紀宜游輕皺了下眉。
面前的男人卻忽然起身：“三姑娘既信不過我，那便當我今日未曾來過丞相府。”
紀宜游：“？”
“我沒說不交易，你提供證據，是想讓我做什麽？”
喬源轉身的動作頓住，他緩慢地轉回來，看向因怕冷而縮成一團的紀宜游，她的下巴被白色的絨毛蓋住，眼睛圓潤似杏仁，有微光在瞳內搖曳。
他不由蜷了蜷手指：“我想拜托三姑娘說服相公，保下喬家上百條人命。”
紀宜游微楞：“喬家知道你這樣做嗎？”
“不知。”
“只是因為太子發瘋？”
太子發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早些年發的瘋多了去了，也沒見喬源突然改變心意。
喬源垂著眼：“我不便多說。”
“哦。”紀宜游好奇心雖重，但也沒到逮著人追問的地步，她眨了眨眼，算是答應了，“晚些我會同爹爹說的。”
喬源靜靜地看了她許久，像是釋懷般，忽然輕笑了下：“相公應當很愛你，三姑娘，打從你及笄起，我就聽說太子想納你進宮。”
“三年過去了，姑娘仍舊好好地待在府內。”
這話說得不明不白，紀宜游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眉心微微蹙起：“你想表達什麽。”
“只是羨慕罷了。”喬源低笑了聲，擡手道，“喬某告辭。”
為了避眼目，喬源是走後門進來的，自然也要從後門出去，他繞著相府多走了許多路，途經游廊時，擡頭望向西北角的清荷院。
清荷院地勢偏高，佇立在巖石層上，能輕而易舉地看見主樓的檐角掛著一串海螺吊墜，尾端垂著一個銅鈴，在寒風中搖擺。
京州沒有海螺。
除夕過後，安平三十年。
局勢越發緊張，陛下已然病入膏肓，進氣多出氣少，原本還能勉強從床上坐起來，自主進食，如今連睜眼都困難，每日只能靠大量珍稀的藥材和流食吊著性命。
而這個檔口，太子妃卻一改往常，頻繁召見女眷入宮，進宮的女眷再沒有出來，隨著入宮的女眷越來越多，官宦也急得宛如熱鍋上的螞蟻。
不敢拒絕，又不想應答。
幾番折騰下，想出了別樣的法子，在朝堂上裝暈倒，擡回家後立刻關緊大門，誰來都不開，聲稱染了重病，一個兩個三個……人數上漲後，這一招就沒用了。
暈了也得乖乖在朝堂躺著。
後來，又想出了撞柱子的笨辦法，這是個相當高超的技術活，撞的好，受傷在家擺爛，撞的不好，屍體擡回家躺板板。
丞相捂著額頭腫起來的大包，面無表情地坐在書房裏，聽著暗衛收集到的消息，久久沒有言語。
他嘆了口氣，朝暗衛擺擺手：“去將大門關起來，非必要，誰都不要放進來，讓府內的小廝們走後門。”
暗衛離開後，丞相拉開抽屜，取出一疊信件，挨個拆開看。
看一封，心裏的悵惋多一分，最後一封信於燭火裏變成灰燼，他撐著桌面，腦袋低垂，火焰灼燒的刺痛感從指尖繞上心口，刺的他苦不堪言。
紀家幾代人守了上百年的聞國，馬上就要毀於一旦了。
而那個曾經被稱為聖君的皇帝，寧願耗到死，都不願交於他人。
就像一個明知道孩子會砸了玉璽的愚昧父親，知道他會砸，仍要自欺欺人地把玉璽放到他面前，不給他，也不願拿走。
認為這就是父愛，把東西捧到你面前，跟你說，將來這些都會是你的，等了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等到快要死了，仍在口頭保證，死死抓住，不甘松手。
不怪太子會發瘋，換作任何人都會發瘋。
何雲槃推開門，瞧見的便是丈夫仰頭靠在太師椅上，下巴的胡渣長久沒有清理，形成茂密的絡腮胡，她將手裏的食盒放到桌上：“不用午膳，人怎麽吃得消。”
“我讓廚房備了一份，只不過路上耽誤些許時辰，涼了些。”何雲槃將淩亂的桌面收拾幹凈，觸及燭臺周圍的灰燼，怔了下，繼而用帕子全部清掃幹凈。
香氣四溢的菜擺放上桌，筷子遞到丞相的面前：“嘗嘗？”
丞相沒有任何胃口，他一想到主宰聞國是兩個瘋子，他就食不下咽，寢不安席，愁的皺紋都多了好幾道。
“游兒那孩子如何了？”
他接過筷子，食之無味的往嘴裏塞菜肴，還未品出味道，已然下咽。
何雲槃怕他噎到，倒了一杯茶水放至他的手側，語調溫柔卻帶著濃濃的悵然：“在清荷院內，腳都沒踏出去過半步，應當……”
她猶豫了下，轉口道：“太子當真要強納游兒進宮？”
丞相夾菜的動作停住，額頭的大包紅腫的像巨大的球，他扯著唇譏諷：“若沒有我頭上這個包，游兒現在怕是人都在東宮了，禮部的入籍冊，天黑前就能送到丞相府。”
“如今不僅太子惦記這塊肥肉，太子妃也想分一杯羹，今早入宮門，有個小太監不動聲色地跟在我身側，我還當什麽事情，沒想到是太子妃派來給我傳信，直言，東宮內不止一位主子，皇孫院裏目前只有兩位，她有意再填新人。”
丞相說著，猛地捶了下桌子，瞳內劃過戾氣：“老的小的，都緊盯著老子啃，我原先的確傾向皇孫，畢竟是我手底下出來的學生，品行和理念都可圈可點，但都不是反過來利用我的理由。”
“這朝不上也罷，丞相不當也罷。”
他怒氣上湧，擡手想摔筷子，一扭頭看見何雲槃，動作頓住，訕訕地又放下來，氣得多吃了兩口菜。
何雲槃輕撫著他的後背：“像上次一樣，送游兒離開京州，她想去哪兒游歷便去哪兒，想同誰在一起便同誰在一起，也好過變成拿捏你的質子。”
“多事之秋，城門戒嚴，進來容易，出去難。”丞相放下筷子，眉心染上幾分疲憊，嗓音也沈了下來，“只要在聞國地界，跑得再遠也無用，倒不如……”
壓抑的殺意翻滾，丞相想到什麽，眉心的疲倦被沖淡些許，帶著一股少有的銳利和陰狠：“掀翻整個王朝。”
清荷院。
紀宜游裹著鬥篷坐在池邊，二月的天氣，氣溫漸漸回溫，冰封了整個冬天的池水在微風下泛起陣陣漣漪，陽光灑落，似碎裂的鏡面，波光粼粼。
她撐著下巴，轉眸看向身側的青年：“所以，你不去武林大會了？”
“沒什麽好去的。”殷予桑晃著腿，狐貍眼在陽光下半瞇，透著一股慵懶之氣，“無非是坐在高臺，看一場又一場無趣的打鬥。”
他話語頓了下，偏頭看著少女：“更何況，你信件裏說太子的毒解了，我怕他又沒事找事，連夜趕來京州，整覺都沒睡一個，見面第一句，就是武林大會？”
“沒別的了？”
“武林大會重要還是我重要？”
紀宜游：“……”
她沈默了下，一點點挪到他身邊，縮在鬥篷裏抱著湯婆子的手，捂住他的臉往下拉，然後“吧唧”一口親在他的下巴上。
“你重要。”
殷予桑眼睛倏忽間亮起，盯著她的唇宛如一泓清透的泉水，想再近一步，又礙著隨時有婢女和小廝路過，幾番猶豫，退回了原位。
紀宜游彎著笑眼看了他半晌，繼而把湯婆子塞進他的雙手間：“什麽時候到的京州？我差人送了物件給你，收到了嗎？”
溫熱的湯婆子很快焐熱他的掌t心，他低頭看了眼套著毛茸茸的絨布的湯婆子，指尖在垂掛的銅環上撥弄了下。
“今早辰時入的城門，補了覺，洗漱完就翻墻來找你了。”他道，“至於物件，送到的當天就全部進了廚房。”
“你是怎麽想出來，送果脯的？”
紀宜游撓了撓臉頰，眸內漫出些許困惑。
果脯？盛雲買了一堆果脯？
她眨巴著眼睛，尬笑了下：“好吃嗎？”
殷予桑默了瞬：“好吃。”
紀宜游看著他難以言喻的表情，悟了，若是真的好吃，他定然會問鋪子在哪兒，而不是坐在這裏欲言又止。
她將泛涼的手，塞進他掌心和湯婆子的中間，整個人半倚靠進他的懷裏：“我還沒去過武林大會，原先想去漲漲見識，結果在京州寸步難行，別說離開京州了，上街都困難。”
“也不知道太子和太子妃那兩口子又在籌謀什麽鬼主意。”
她腦袋抵住青年的肩膀，眼睛半闔，溫暖的陽光傾灑：“爹爹說，好多女眷進了宮，就再也沒出來，但每日會有傳信從東宮送至宮門口。”
“應當是報平安的信件，每日一封。”紀宜游想到什麽，彎起唇角笑了笑，道，“像綁架犯送出來的威脅信，我竟然在一國儲君和未來的皇後身上見到了。”
“這個世界還是太顛了。”
殷予桑對宮中局勢毫無興趣，但同紀宜游在一起後，少女時常在耳邊念叨，聽得多了，倒是產生了幾分關註。
“你覺得你母親在不在受邀名單，丞相的正妻，應當很有價值。”
他扯了扯被風吹開的鬥篷，將少女攏在懷裏。
紀宜游順勢把腿搭在他的腿上，整個人蜷縮在一起，像只小小的鵪鶉：“長公主尚未逝世，母親好歹是長公主的外孫女，就憑這一層關系，太子妃不敢強邀母親入宮。”
“畢竟是陛下的長輩，太子和太子妃或多或少都會給幾分面子。”
殷予桑挑眉：“這般說起來，你還是皇親國戚？”
紀宜游冷聲道：“百八裏外的關系，算不上什麽親戚，長公主當年是和親公主，被派往域外，產下兩子，域外大亂，就被當時的先皇接回來了，那兩個孩子皆死於域外，先皇為了撫慰長公主，不知道從哪裏抱了個女孩，交由長公主撫養。”
“先皇駕崩前，告知長公主，孩子是微服私訪時從河裏撿的，沒有皇室血脈，告誡長公主這一脈所有子嗣皆不予實職。”
“後來，那位郡主，也就是我外祖母，嫁給了京州的商賈，誕下我娘親和姨母，我娘按規矩而言是不能嫁給在朝為官的爹爹的，但當時我爹像失心瘋了一樣，整了一出私奔，兩個人差點跑出聞國地界。”
“外祖母和外祖父無奈之下，求到了長公主面前，將一半家財充入國庫，祖父則主動請纓北下，治理水患，丟了半條命，這才將娘娶進門。”
紀宜游仰頭看向青年，認真道：“紀家既沒有流皇室的血，也攀不上這門見了鬼的親。”
殷予桑垂眸，下巴蹭了蹭她的額頭，無奈道：“知道了。”
紀宜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陽光從發梢間穿過，在他的臉頰上映出斑駁的影子，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動將自己送上去。
熾熱的呼吸撲至鼻尖，拂過的寒風變得燥熱又難耐。
“姑娘，顏大人來了，說是……啊啊啊啊！！！！！”
盛雲尖銳爆鳴，下意識去捂身後顏詞的眼睛，顏詞楞在原地，被她嚴嚴實實捂了個正著。
兩人還沒來得及親上，紀宜游條件反射地推開殷予桑，從地上彈跳起步，撩起鬥篷遮住臉，迅速逃離現場。
殷予桑毫無防備，差點被推到池塘裏，捧著遺落的湯婆子一時間有些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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