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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游歷篇30 “整個荊州都能為你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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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游歷篇30 “整個荊州都能為你作陪,……

初秋的陽光帶著些許熾熱, 紀宜游曬了一會兒後搬著小板凳默默往陰影裏挪,屁股還沒坐下,身後響起一道聲音。

蒼老卻格外有力, 仿佛帶著混響, 震得屋檐上的鳥群嘰嘰喳喳。

“不知姑娘可否借步一敘。”

紀宜游楞了下,轉頭才見先前在主樓前轉了好幾圈的白胡子老爺爺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後,年紀似乎已經近百,面容和煦,一雙眼卻毫不渾濁, 目若懸珠, 此刻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自己。

她直起身,腳尖勾住小板凳悄悄往後挪,雙手放置小腹間, 禮貌地行了個禮:“宜游見過大長老。”

面前的老人猶豫靠近前, 路過的弟子們皆會同他行禮,口中喚的是大長老三個字眼。

雖然不知道來找她的目的,但先行禮終歸是沒錯的。

“姑娘不必客氣。”大長老看著婉婉有儀的少女, 眸內不由浮現一絲慚愧,他伸手朝側邊的亭臺示意道,“此間剛巧是弟子們午後歇息的時間,來往弟子過多,打擾姑娘了。”

紀宜游:“不會。”

兩人步行至主樓側邊的亭臺內,亭內除了用作裝飾的綠植, 沒有桌椅, 也沒有圍欄,仿佛只是為了外部整齊美觀才修建。

平日裏並不會來此歇息。

“老夫聽聞姑娘是京州官宦貴女,原先覺得荒謬, 如今看來倒是所言不虛。”大長老站在亭檐邊緣,陽光若有似無灑在他的身後。

銀白色的發絲像被鍍了一層金。

紀宜游只瞄了一眼,杏眼微微彎起,維持著禮節,出口的話語卻直白又簡捷:“長老是覺得這層身份,與伏音宮不相配?”

話落,眼前的老人似乎被驚到了,他張了張嘴,好半晌吐出一個“啊”,錯愕道:“姑娘怎麽會有這種謬言。”

意識到紀宜游的誤會,他從懷裏取出提前準備好的錢袋:“這裏面是一萬兩銀票,不多,此番來是想讓姑娘收下。”

紀宜游:“……”

她看著大長老手裏的錢袋子,沈默了很久。

好家t夥,上輩子看的霸道總裁愛上我的片段裏,婆婆甩給女主幾百萬離開男主的場面終於也讓她碰上了?

她想了想:“會不會太少了。”

書裏人家都甩幾百上千萬,怎麽到她這兒變一萬兩銀票了。

大長老渾然不知少女在想什麽,怔楞地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錢袋,往前遞的動作變成了往後縮,原本渾厚的聲音輕了些:“是有些少。”

他皺眉思索了片刻,帶著些許歉意道:“是老夫思慮不周,依姑娘的家世,定然不缺一萬兩。”

“老夫晚些再去錢莊一趟,這個姑娘先拿著。”大長老把錢袋強硬地塞給紀宜游,生怕她不收,還後退了幾步。

布滿皺褶的面容痛心疾首:“少宮主自小野慣了,做事不計後果,姑娘又是千金貴體,此番被少宮主綁著游歷,定然受了不少苦頭。”

“聽幕落山莊所言,少宮主綁著姑娘兩年多在聞國地界內到處跑,如今竟直接綁回荊州……”眼裏的羞愧近乎要漫出來,大長老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姑娘放心,伏音宮不會縱容此等匪徒行為,老夫已召集其他長老和堂主議事……”

紀宜游越聽越不對勁,這個版本裏的姑娘是她嗎?

“大長老,您好像誤會了。”她捧著鼓鼓囊囊的錢袋子,委婉道,“予桑沒有綁架我,是我……自願跟他走的。”

別說綁架了,相反是她非要架著青年帶她離開京州,也是她在青年一次次的試探中,拒絕返回京州,一會兒追星星跑,一會兒要感受江南的細雨,一會兒又要去海邊。

她從丞相府離開時爹爹塞了她兩百兩,剛到草原就花得所剩無幾,後來的全部花費都是殷予桑在付,期間因為長期沒碰到錢莊,還擋掉了他的玉佩。

受苦的另有其人。

紀宜游瞬間覺得手裏的錢袋燙手,趕忙想要還給大長老:“這個我不能收,您真的誤會了。”

大長老連退數步,飄逸的長袍在動作間翻飛,眼底是濃稠的困惑和不解。

作為看著殷予桑長大的人,自然知曉他骨子裏的劣根性,尚在繈褓時便晝夜不分地啼哭,把當時的白夫人折磨到抱著他跳湖自盡。

宮主怕孩子留在白夫人身邊再生變故,便親自撫育,但少宮主非常不喜歡奶娘,一旦脫離宮主的懷抱就哭,哭到吐奶窒息也要哭。

不得已,只能瞪著眼,熬鷹般,熬過前三個月。

可能是視力見長,少宮主開始認人了,認了宮主,認了白夫人,認了三位長老和堂主們,就是不認婢女和奶娘。

遙想當年他一大把年紀,本該退居於幕後,卻還要被迫出席議會,抱著個奶娃子出謀劃策。

再後來,孩子會走會跑了,又開始醉心於爬主殿的旋轉階梯,吭哧吭哧的一天不落,他和另一個長老,跟在他身後,唉聲嘆氣。

甚至與跳湖的白夫人共情,也想抱著少宮主從最高層跳下來,讓宮主重新生一個乖巧聽話的新主子。

別人家的幼崽三四歲前乖巧得像個布娃娃,他們家的少宮主從出生起就沒乖巧過,長到七八歲更是變成了魔鬼。

白夫人在時,他會為了虛無縹緲的母愛收斂一點,後來白夫人跑了,他開始不知道收斂兩個字怎麽寫。

大長老一直覺得,少宮主除了一張皮子生得還算過眼,剩下全是劣根堆砌起來的惡意,過了今年,他便邁過八十歲的門檻。

荊州內,算是長壽種了,別人只能活五六十,他硬生生地挺到了八十。

就怕今天死了,明天他和第一代宮主半生心血建立起來的伏音宮會四分五裂跟著他一起入墳。

現在可好……好不容易長大,能生新主子的少宮主,拐了京州貴女,把人領回家了!!!

許是太陽刺眼,大長老頓感頭暈目眩,腳步淩亂的又退了幾步,與紀宜游的距離越拉越遠,他疲憊地扶住額頭,整個人看上去快碎了。

“姑娘,容老夫緩緩,再緩緩……”

話沒說完,身影先一步離開亭臺。

紀宜游望著微微佝僂著脊背滿步蹣跚的大長老,撓了撓眉毛,不理解怎麽了。

回主樓的途中,隨手拉過一個弟子,讓他幫忙把錢袋轉交給大長老。

沒多久,辛姝姑姑便送來了飯菜。

紀宜游撐著下巴,望著吃飽了又開始犯困的青年,連日的熬夜,讓他眼下的青黑甚是明顯:“還要再睡一會兒嗎?”

殷予桑挪到側邊的躺椅內,整個人窩了進去,像只慵懶的大型狐貍,他半瞇著眸子,腳尖點著地面,椅子一上一下地開始晃動。

“不睡,等太陽落山,我帶你去荊州夜市,這邊沒有宵禁,晚上比白日熱鬧。”他頓了頓,望著頭頂的水藍色紗幔,“武林大會大抵在明年冬末春初,我記得你前段時間說紀宜渺的婚期在十月。”

他微偏了偏頭:“處理完伏音宮的事情,我陪你回去?”

紀宜游歪了下腦袋。

殷予桑在京州明面上是她的男寵,爹爹有意留她在府邸,便沒有收斂相關的言論,任由風言風語在街頭小巷瘋傳。

男寵不能出現於人前,以前帶他參加宓安郡主的宴會已然破戒。

此番再以這個身份參加婚宴……她看向全然沒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青年,沈默了一會兒。

婉拒道:“不用,我自己回去。”

搖晃的躺椅遽然停滯,空氣似乎安靜了一瞬:“自己……回去?”

“嗯吶。”紀宜游應了聲,不知道怎麽解釋,索性轉了話題,“真難想象紀宜渺嫁人的樣子。”

她垂下眼,看著視線內的空杯子暗自發愁。

需要想個法子,剝離殷予桑男寵的身份,最好把江湖人這一身份也剝離,官宦與江湖門派勾結是非常嚴重的行為,爹爹能接受作為男寵,養著玩玩可以。

絕不會同意殷予桑娶她。

更別說遠嫁到荊州了。

再者,她不想放棄丞相府安逸的生活,放棄在京州所識的朋友,只身一人來荊州落腳,需要承擔的風險太大了。

偏偏偌大一個伏音宮壓在殷予桑身上,屬於家裏有皇位要繼承的人。

難辦。

這個世界什麽時候造飛機?!

她很急。

“唉。”她長長嘆了一口氣,擡頭道,“我們什麽時……你幹嘛。”

青年不知何時從躺椅裏爬出來,站在她身側,不知看了她多久,一雙好看的眉眼微耷拉著,幽幽道:“你想成婚嗎?比紀宜渺更盛大隆重的婚禮。”

“整個荊州都能為你作陪,你想要嗎?”

紀宜游:“……”

她不敢要,也不敢想,荊州知府若知曉她的身份,上報給皇帝,他們一家還活不活了。

“成婚這種事非同小可,我一個人做不了決定,而且我喜歡從簡,一切從簡。”她把簡字咬得很重,生怕青年聽不出弦外之音。

殷予桑眼睫半垂,神色藏在鴉羽內明暗不清,他似乎笑了下,轉而看向半敞的房門:“天黑了,走吧。”

紀宜游摸了摸小臂突然泛起的疙瘩,心下頓感不安,仿佛有什麽她無法抓住的東西脫離了正軌,向不知名的方向疾馳。

“等等。”

她撐著桌面起身,拉住青年的手,迫使他邁出的步伐停下來:“連日趕路,我好幾日沒有沐浴更衣,不若今夜先休息,明晚再去?”

殷予桑手指微蜷了下,繼而握住她的手,像以往般十指相扣。

“好,聽你的。”他指腹掃過她的手背,像輕柔的羽毛,“我出去一趟處理些事,會有人把水送上二樓,洗漱後,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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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沒爭取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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