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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相府篇34 “她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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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相府篇34 “她不一樣。”

端坐在對面的陸州沈默地看著仿若大型貓科動物的青年, 良久,他冷靜道:“我說過了,離開幕落山莊的所有物件……”

“這次找你不是為了這件事。”殷予桑伸手勾著桌上的水果盤子邊緣, 艱難地抱到懷裏, “雇主的弟弟出了點事。”

陸州身為幕落山莊的堂主,負責京州消息傳遞,京州所有弟子收集的信息,先過其手,無一遺漏。

他想起弟子今日遞上來的信息, 彎起唇, 屏退旁邊倒茶的青樓女子:“宮主原是想買消息。”

他把茶杯放到殷予桑的面前,笑容恰到好處:“紀家的消息,目前分為三等價格, 低等一百兩, 中等三百兩,高等六百兩。”

“宮主想要哪個價格。”

價格由不同的信息主體分好幾等,不同價格所得的精確度不同, 自然也會因買家想要的消息而不同。

說得好聽點,是浮動價格,難聽點就是看人宰客。

殷予桑慢吞吞地往嘴裏丟著葡萄,似乎在考慮價格,直到一整盤的水果全入了嘴,他才開口道:“六百兩, 再附送我一條一百的。”

陸州皺眉, 雖已做好會被講價的準備,但青年沒像以往般砍半再抹個零,反倒讓他楞了下。

“可以。”他朝候在不遠處的弟子招了招手, 示意他將提前準備好的契約拿出來。

弟子從袖子內取出一沓紙,翻翻找找然後抽出一張,放到殷予桑面前。

小小的紙張上寫滿了條條框框。

“看看,若你覺得不合適還能再改。”陸州對殷予桑說完後,轉頭吩咐弟子,“讓廚房再上一碟果盤。”

殷予桑沒看條例,拿起筆沾墨,在空白處添上信息,最後按下手印。

“帶著契約去伏音宮取錢。”他把紙張推到陸州面前,再次躺回椅子裏,“我要紀昭舟前幾日在這座青樓內的所有細枝末節,包括那個被拍賣的小姑娘。”

陸州收契約的動作徒然頓住,他擡頭,似笑非笑道:“宮主似乎誤會了,我們只提供信息結果。”

“嗯哼。”殷予桑微笑道:“你好像也忘了,結果我能自己查,伏音宮潛藏在京州的弟子也不是吃白飯的。”

只不過相較於專職的幕落山莊而言,他得不到過程。

兩兩相望,唯餘無語。

陸州重新把紙張攤開推回去:“既如此,需得加錢。”

殷予桑沒動彈,他瞥了眼端著果盤上樓的弟子,幽幽道:“加錢也行,但你得幫我一個忙。”

“這座青樓的老鴇擊鼓冤,聲稱紀昭舟虐殺樓裏的姑娘,要他抵命,我要你出面作證,人不是他殺的。”

陸州見他一次次地讓步,雖然每次讓步都會出現新條件,但那些附加條件微乎其微。

“你怎麽能確保人一定不是他殺的。”

殷予桑窩在椅子裏,撐著腦袋,眉心的朱砂痣在燭火和香爐煙霧裏紅得艷麗。

果盤上桌,他拿起葡萄扔進嘴裏:“當夜我回來過,他不在青樓,那個小姑娘也不在。”

“據他所言,醒來時已在丞相府內,那小姑娘與其相伴,他給了一筆銀子將人送回老家,現今安然無恙。”

話落,他瞧見候在一側的弟子面容閃過一瞬的高興,繼而又很快陷入哀傷。

他像是發現了新奇之物,盯著弟子彎了彎眼。

陸州發覺他的視線停在弟子身上,順著也瞧了一眼,眉心輕蹙:“你先下去。”

“我記得他。”殷予桑望著消失在樓梯口的弟子背影,“那天他也在。”

陸州倒了杯茶水:“第一次出莊執行任務,不用在意。”

“所以呢,作證嗎。”

陸州垂眸淡然地喝茶,沒作聲。

一樓大廳的吵鬧漸濃,仿佛進入某種高潮,就連絲竹樂也變得激昂,花樓內越是熱鬧,也代表著外頭的夜色越深。

“江湖與朝堂井水不犯河水。”陸州擡眸,“宮主現下是想把水攪渾不成。”

青年面無表情地吃著果盤,似乎壓著情緒,顯得有些煩躁。

見他不說話,陸州展眉一笑:“宮主的任務失敗,不回荊州,反而留在丞相府給官宦家的姑娘當男寵,難不成是心許紀三姑娘。”

“你說話真難聽,她是我雇主。”殷予桑腕間用力,葡萄破空而出,杯子碎裂混合著驚呼一道響起。

大廳似乎起了紛爭,醉醺醺的公子哥滿臉通紅,拍著桌子破口大罵:“你知道我是誰嗎,敢跟我搶人……”

被指著鼻子的人索性掀翻了桌子,站在凳子上俯視著公子哥,回以同樣的語言怒罵。

附近的賓客一邊退避一邊看戲,近乎要把屋頂掀翻。

兩人也跟著看了好一會兒。

殷予桑恍然:“哦,他是前幾日那群紈絝中一人。”

陸州瞥了眼四分五裂的茶杯,神色平靜地又取了新的茶杯,茶香被濃重的酒味覆蓋。

“那些人中除了太子妃的外甥齊明達,剩下的人掀不起風浪。”

殷予桑收回視線:“真覆雜。”

陸州一楞,他看了眼長手長腳卻非要縮在椅子裏的青年,古怪道:“宮主甚少來京州,知曉男寵意味著什麽嗎?”

“不就是吃軟飯的小白臉。”他無所謂道,“能吃上也是本事。”

果然,他不知道男寵兩個字的意義。

陸州彎起唇,語調緩慢卻透著嘲諷:“所有在官府登記的男寵,此生不得娶妻生子,喪失一半人權,無法恢覆自由身。”

他瞧著青年僵住的神情,那抹笑意更盛:“很可笑吧,妾室脫離主家,仍可恢覆自由,但男寵一旦被烙上印記,終身就只能是最低賤的男寵。”

“你的雇主似乎沒把你放在心上。”

殷予桑收斂神情,莫名其妙地看他:“把我放心上做什麽,她只要能按時付款,就是對我t最大的回報。”

他懶洋洋地伸懶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至於男寵,說起來這個身份也不全是壞處,至少目前我因它得到了許多便利。”

“娶妻生子,本就不在我的計劃內,這個詞對我沒意義。”

他看著陸州越來越冷的面色,輕笑了下:“你好像很厭惡,怎麽,以前當過男寵?”

“怎麽可能。”他猛地站起身,激烈的動作再次打翻茶杯,清脆的破碎聲似乎凝滯空氣,陸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垂下頭,“抱歉,我是怕你受騙。”

殷予桑歪了下頭,江湖最不缺的便是五花八門的流言蜚語,每門每派皆有津津樂道卻又不知真假的流言。

比如陸州的父親,他從弟子們的口中聽過只言片語,出逃於京州,嬌弱,精通琴,卻不會棋書畫,入贅後再沒出過門。

“你若不想出面作證,讓方才那個弟子出面也行。”殷予桑坐直身,拿起筆沾墨,在契約金額的地方,加上了雙倍兩個字,“一千二百兩。”

陸州沈默地看著他,被睫毛遮蓋的眼瞳明晦不清:“雇主是雇主,雇主的家人是家人,這話你可還記得。”

殷予桑放下筆,坦然道:“她不一樣。”

沒付錢,算什麽雇主,最多算一只羔羊,還是瘦弱羔羊,這麽多天楞是定金都還沒掏。

然而這話在陸州耳裏全然變了意思,他忽然扯起唇笑,像是抓住了漂浮的浮木,連帶著面色都扭曲了一瞬。

“不如這樣,除去紀昭舟和作證,我個人再賣你一個消息,與紀三姑娘有關。”他彎腰,手撐住桌面凝視著青年,瞳內一閃而過瘋狂,“作為交換,我要你幫我殺一個人。”

殷予桑指尖輕敲著桌面,筆尖的墨水一滴滴地滴落,暈染契約:“伏音宮承接暗殺,只要價格合適……”

“無價。”陸州一字一句道,“我知曉伏音宮的收費標準,那個人的腦袋,我付不起。”

“……”殷予桑沈默。

付不起還想讓他賣命,夢倒是做得挺美的。

他站起身淡然地拍了拍衣擺,拿著沒吃完的葡萄串:“記得結賬。”

陸州凝望著他的背影,冷漠出聲:“不出一個月,紀三姑娘會死,即使這樣,你也毫無顧慮?”

青年腳步倏然一頓,綺麗的面容瞬間降至冰點,他轉身回望著有些氣急敗壞的陸州:“你從何得知。”

“信息。”他拿起桌上的契約,當著殷予桑的面撕掉,“我不想威脅你,關於紀家所有信息,我可以免費告知。”

見殷予桑不為所動,他繼續拋出籌碼,循循善誘:“紀三姑娘身上的烈性蠱可不好解決,拖的時間越久,紮根心脈越深,屆時即使是鹹魚教的人,也不一定能毫無傷害的取出來。”

“更何況蜀地最是厭惡中原。”他彎起唇角,主動朝他走了一步,“正巧,鹹魚教的護法這幾日來此地辦事,找我買過幾條消息,你若不介意,我也可幫你搭線。”

太多好處,多得仿若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殷予桑微瞇眼,下意識地將拐杖抵在身前:“你要殺的人是誰,費用多少。”

陸州無聲地笑了起來:“靖安侯,四百五十七萬白銀。”

“……”

殷予桑斂著眉目,看似波瀾不驚,實則大腦像被打翻的顏料,亂七八糟幾乎沖垮他的認知。

幕落山莊的堂主……這麽多年,付不起四百萬的白銀。

聞國最大的信息交易網要破產了??!

還有……他才從靖安侯府出來。

“你和他什麽關系?”

陸州笑得和善又冰冷:“宮主殺人前,還需要打探緣由?”

“哦,那倒沒有,純屬我個人好奇。”殷予桑撐著拐杖又緩慢地坐回椅子裏,深褐色的眼瞳映著搖曳的燭光,似有亮光在其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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