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暖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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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暖梔
夜色如墨，宿舍裏一片靜謐，只有床頭一盞小夜燈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暈，勉強勾勒出房間的輪廓。
沈白梔在退燒藥的作用下，呼吸漸漸平穩綿長，只是臉頰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紅尚未完全褪去，在昏暗中透著一絲脆弱的艷色。陸凜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最專註的守衛，一刻不離地落在沈白梔沈睡的臉上。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窗外天色泛起一絲灰白，晨曦的微光透過窗簾縫隙悄悄溜進來，驅散了房間裏的濃稠黑暗。
沈白梔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意識像是沈在深海裏，緩慢地浮上水面。他感到渾身酸軟無力，喉嚨幹澀得發疼，腦袋也昏昏沈沈的。他下意識地想擡手揉揉額角，卻發現自己的手……似乎被什麽溫暖的東西包裹著。
他微微側頭，視線還有些模糊，卻清晰地看到床邊那個熟悉的身影。
陸凜。
他依舊坐在那裏，姿勢似乎都沒怎麽變過。只是此刻，他閉著眼睛，頭微微歪向一邊，似乎也陷入了淺眠。
但他的一只手，卻依舊牢牢地、溫暖地包裹著沈白梔放在被子外的手。那骨節分明的手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守護姿態，與他微涼的指尖交纏在一起。
沈白梔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和……羞赧瞬間席卷了他！他想抽回手，指尖卻只是微微動了一下，便被陸凜無意識地收得更緊。
他怔怔地看著陸凜沈睡的側臉。平日裏總是帶著張揚笑意的俊臉，此刻在晨光熹微中顯得格外沈靜，甚至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顯然是一夜未眠。額前幾縷碎發垂落，遮住了他部分英挺的眉骨，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日裏的鋒芒，多了幾分難得的柔和。
沈白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緊握著自己的手上。那手掌寬大、溫熱，帶著薄繭，傳遞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昨夜失控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腦海——實驗室的冰冷與絕望，陸凜如同天神降臨般的出現，那強勢又溫柔的懷抱，還有……自己在他懷裏無助的哭泣和依賴……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再次湧上心頭，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他猛地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這一動，驚醒了淺眠的陸凜。
陸凜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沒有初醒的迷茫，只有如同鷹隼般的銳利和警惕，瞬間鎖定了沈白梔。
當看清是沈白梔醒了，並且試圖掙脫他的手時，他眼底的銳利瞬間褪去，化為一片溫軟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醒了？”陸凜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立刻變得柔和，“感覺怎麽樣？還難受嗎？”他非但沒有松開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另一只手自然地探向沈白梔的額頭。
微涼的手背貼上滾燙的額頭，沈白梔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躲開，卻被陸凜不容拒絕地按住。
“還有點燒，不過比昨晚好多了。”陸凜松了口氣，眉頭卻依舊微蹙，“嗓子疼不疼？想喝水嗎？”
沈白梔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擔憂和那抹疲憊的青影，拒絕的話堵在喉嚨口，怎麽也說不出來。他抿了抿幹澀的唇，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陸凜立刻松開他的手，起身去倒水。他動作麻利，很快端著一杯溫水回來，還細心地試了試溫度，才遞到沈白梔唇邊。
“慢點喝。”陸凜的聲音低沈而溫柔。
沈白梔就著陸凜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溫熱的液體滑過幹澀的喉嚨，帶來一陣舒適的熨帖感。他垂著眼睫，不敢看陸凜專註的眼神，只覺得被他目光註視的地方，皮膚都微微發燙。
喝完水，陸凜將杯子放回床頭櫃，又拿起昨晚準備好的退燒藥。“再吃一次藥，鞏固一下。”
沈白梔看著遞到面前的藥片，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討厭吃藥，尤其是這種苦澀的藥片。
陸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變戲法似的又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檸檬糖，剝開糖紙，放在手心遞到他面前。“乖，吃了藥再吃糖。”
沈白梔看著那顆裹著糖霜的黃色糖果，又看看陸凜帶著哄勸笑意的眼睛，心頭那點抗拒瞬間煙消雲散。他接過藥片，皺著眉吞下，然後飛快地從陸凜手心拿起那顆糖塞進嘴裏。
微酸的甜意在舌尖蔓延，沖淡了藥的苦澀。沈白梔含著糖，腮幫子微微鼓起，垂著眼不看陸凜。
陸凜看著他這副別扭又可愛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他微燙的臉頰，將一縷散落的碎發別到他耳後。
沈白梔的身體猛地一僵，耳根瞬間紅透。他猛地擡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帶著一絲羞惱瞪向陸凜：“你……”
“頭發亂了。”陸凜一臉無辜，收回手，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沈白梔被他噎住，滿腔的羞惱無處發洩，只能悶悶地轉過頭：“……隨便。”
陸凜低笑一聲，站起身：“你躺著別動，我去弄點粥來。”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有事叫我，我就在外面。”
沈白梔看著陸凜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擡手摸了摸自己依舊發燙的臉頰，又摸了摸被陸凜拂過的耳廓，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心口像是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小兔子，砰砰亂跳。
他環顧著這間熟悉的宿舍，空氣中似乎還彌漫著陸凜身上那沈穩的冷杉氣息，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他自己的、溫順的梔子花香。
它們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氛圍，將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失控徹底隔絕在外。
沈白梔靠在床頭，閉上眼睛。身體依舊虛弱無力，但心底深處，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暖融融的感覺在悄然滋生。
這種感覺，陌生又令人貪戀，像冬日裏溫暖的陽光，一點點融化著他冰封的心房。
------
陸凜的動作很快。沒過多久，他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散發著米香的白粥回來了。粥熬得恰到好處，米粒軟爛，上面還撒著一點切得細碎的青菜末和肉末，看起來清淡又可口。
“來，小心燙。”陸凜將粥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極其自然地坐到床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然後遞到沈白梔嘴邊。
沈白梔看著遞到嘴邊的勺子，以及陸凜那雙專註而溫柔的眼睛，身體瞬間僵住！他……他要餵他？！
“我……我自己來！”沈白梔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伸手想去接勺子。
“你手上沒力氣，別逞強。”陸凜的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勺子穩穩地停在沈白梔唇邊，“張嘴。”
沈白梔看著陸凜，看著他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堅持，以及那深藏其中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溫柔和……心疼？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幾圈，最終在那雙深邃眼眸的註視下，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
溫熱的粥滑入口中，帶著米粒的清香和蔬菜的清甜，軟糯適口。陸凜的動作很穩，一勺一勺，耐心而細致，時不時用紙巾輕輕擦拭他的嘴角。
沈白梔被動地接受著投餵，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他垂著眼睫，不敢看陸凜，只覺得這小小的空間裏，空氣都變得稀薄而灼熱。每一次陸凜的靠近，每一次他溫熱的呼吸拂過臉頰，都讓他心跳加速，身體僵硬。
一碗粥就在這種極其暧昧又尷尬的氛圍中吃完了。
陸凜放下碗，又拿起溫熱的毛巾，動作自然地替沈白梔擦了擦嘴角和臉頰。他的動作輕柔而熟練，仿佛做過千百遍一般。
“再睡一會兒？”陸凜看著沈白梔依舊泛紅的臉頰和帶著倦意的眼睛，輕聲問。
沈白梔確實感到一陣疲憊襲來，他點了點頭，順從地躺下。陸凜替他掖好被角，然後並沒有離開，而是重新坐回床邊的椅子上，拿起手機，似乎在處理什麽事情。
沈白梔閉上眼睛，卻毫無睡意。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陸凜的存在，那沈穩的呼吸聲，那若有似無的冷杉氣息，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籠罩其中。
這感覺……並不討厭。甚至……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
他偷偷睜開一條眼縫，看向陸凜。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勾勒出英挺的線條。他微低著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神情專註而認真。那專註的樣子，褪去了平日裏的玩世不恭，顯露出一種沈穩可靠的內核。
沈白梔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幾分。他慌忙閉上眼，將臉埋進枕頭裏。
就在這時，陸凜的手機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壓低了聲音接起電話。
“……嗯，我知道……那邊的事處理完了……我現在走不開……對，很重要……爸，我知道輕重……就這樣，先掛了。”
陸凜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和……強硬？沈白梔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感覺到電話那頭似乎有重要的事情在催促他。
掛了電話，陸凜走回床邊。沈白梔立刻閉上眼睛，裝作睡著的樣子。
陸凜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沈白梔“沈睡”的側臉，目光深沈而覆雜。他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他微燙的臉頰，動作帶著無限的憐惜和……一絲掙紮。
“我不會走的……”陸凜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像是在對沈白梔說，又像是在對自己承諾，“在你徹底好起來之前……我哪兒也不去。”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
沈白梔藏在被子下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伴隨著一絲酸澀，悄然淌過心間。
他依舊閉著眼睛，但呼吸卻微微亂了節奏。空氣中，那溫順的梔子花香，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柔和，帶著一種無聲的回應，悄然纏繞上那沈穩的冷杉氣息。
陸凜感受到空氣中信息素那細微的變化，嘴角緩緩揚起一個溫柔而篤定的弧度。他知道，他的梔子花，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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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梔在退燒藥的作用下，呼吸漸漸平穩綿長，只是臉頰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紅尚未完全褪去，在昏暗中透著一絲脆弱的艷色。陸凜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最專註的守衛，一刻不離地落在沈白梔沈睡的臉上。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窗外天色泛起一絲灰白，晨曦的微光透過窗簾縫隙悄悄溜進來，驅散了房間裏的濃稠黑暗。
沈白梔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意識像是沈在深海裏，緩慢地浮上水面。他感到渾身酸軟無力，喉嚨幹澀得發疼，腦袋也昏昏沈沈的。他下意識地想擡手揉揉額角，卻發現自己的手……似乎被什麽溫暖的東西包裹著。
他微微側頭，視線還有些模糊，卻清晰地看到床邊那個熟悉的身影。
陸凜。
他依舊坐在那裏，姿勢似乎都沒怎麽變過。只是此刻，他閉著眼睛，頭微微歪向一邊，似乎也陷入了淺眠。
但他的一只手，卻依舊牢牢地、溫暖地包裹著沈白梔放在被子外的手。那骨節分明的手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守護姿態，與他微涼的指尖交纏在一起。
沈白梔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和……羞赧瞬間席卷了他！他想抽回手，指尖卻只是微微動了一下，便被陸凜無意識地收得更緊。
他怔怔地看著陸凜沈睡的側臉。平日裏總是帶著張揚笑意的俊臉，此刻在晨光熹微中顯得格外沈靜，甚至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顯然是一夜未眠。額前幾縷碎發垂落，遮住了他部分英挺的眉骨，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日裏的鋒芒，多了幾分難得的柔和。
沈白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緊握著自己的手上。那手掌寬大、溫熱，帶著薄繭，傳遞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昨夜失控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腦海——實驗室的冰冷與絕望，陸凜如同天神降臨般的出現，那強勢又溫柔的懷抱，還有……自己在他懷裏無助的哭泣和依賴……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再次湧上心頭，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他猛地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這一動，驚醒了淺眠的陸凜。
陸凜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沒有初醒的迷茫，只有如同鷹隼般的銳利和警惕，瞬間鎖定了沈白梔。
當看清是沈白梔醒了，並且試圖掙脫他的手時，他眼底的銳利瞬間褪去，化為一片溫軟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醒了？”陸凜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立刻變得柔和，“感覺怎麽樣？還難受嗎？”他非但沒有松開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另一只手自然地探向沈白梔的額頭。
微涼的手背貼上滾燙的額頭，沈白梔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躲開，卻被陸凜不容拒絕地按住。
“還有點燒，不過比昨晚好多了。”陸凜松了口氣，眉頭卻依舊微蹙，“嗓子疼不疼？想喝水嗎？”
沈白梔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擔憂和那抹疲憊的青影，拒絕的話堵在喉嚨口，怎麽也說不出來。他抿了抿幹澀的唇，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陸凜立刻松開他的手，起身去倒水。他動作麻利，很快端著一杯溫水回來，還細心地試了試溫度，才遞到沈白梔唇邊。
“慢點喝。”陸凜的聲音低沈而溫柔。
沈白梔就著陸凜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溫熱的液體滑過幹澀的喉嚨，帶來一陣舒適的熨帖感。他垂著眼睫，不敢看陸凜專註的眼神，只覺得被他目光註視的地方，皮膚都微微發燙。
喝完水，陸凜將杯子放回床頭櫃，又拿起昨晚準備好的退燒藥。“再吃一次藥，鞏固一下。”
沈白梔看著遞到面前的藥片，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討厭吃藥，尤其是這種苦澀的藥片。
陸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變戲法似的又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檸檬糖，剝開糖紙，放在手心遞到他面前。“乖，吃了藥再吃糖。”
沈白梔看著那顆裹著糖霜的黃色糖果，又看看陸凜帶著哄勸笑意的眼睛，心頭那點抗拒瞬間煙消雲散。他接過藥片，皺著眉吞下，然後飛快地從陸凜手心拿起那顆糖塞進嘴裏。
微酸的甜意在舌尖蔓延，沖淡了藥的苦澀。沈白梔含著糖，腮幫子微微鼓起，垂著眼不看陸凜。
陸凜看著他這副別扭又可愛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他微燙的臉頰，將一縷散落的碎發別到他耳後。
沈白梔的身體猛地一僵，耳根瞬間紅透。他猛地擡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帶著一絲羞惱瞪向陸凜：“你……”
“頭發亂了。”陸凜一臉無辜，收回手，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沈白梔被他噎住，滿腔的羞惱無處發洩，只能悶悶地轉過頭：“……隨便。”
陸凜低笑一聲，站起身：“你躺著別動，我去弄點粥來。”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有事叫我，我就在外面。”
沈白梔看著陸凜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擡手摸了摸自己依舊發燙的臉頰，又摸了摸被陸凜拂過的耳廓，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心口像是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小兔子，砰砰亂跳。
他環顧著這間熟悉的宿舍，空氣中似乎還彌漫著陸凜身上那沈穩的冷杉氣息，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他自己的、溫順的梔子花香。
它們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氛圍，將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失控徹底隔絕在外。
沈白梔靠在床頭，閉上眼睛。身體依舊虛弱無力，但心底深處，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暖融融的感覺在悄然滋生。
這種感覺，陌生又令人貪戀，像冬日裏溫暖的陽光，一點點融化著他冰封的心房。
------
陸凜的動作很快。沒過多久，他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散發著米香的白粥回來了。粥熬得恰到好處，米粒軟爛，上面還撒著一點切得細碎的青菜末和肉末，看起來清淡又可口。
“來，小心燙。”陸凜將粥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極其自然地坐到床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然後遞到沈白梔嘴邊。
沈白梔看著遞到嘴邊的勺子，以及陸凜那雙專註而溫柔的眼睛，身體瞬間僵住！他……他要餵他？！
“我……我自己來！”沈白梔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伸手想去接勺子。
“你手上沒力氣，別逞強。”陸凜的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勺子穩穩地停在沈白梔唇邊，“張嘴。”
沈白梔看著陸凜，看著他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堅持，以及那深藏其中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溫柔和……心疼？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幾圈，最終在那雙深邃眼眸的註視下，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
溫熱的粥滑入口中，帶著米粒的清香和蔬菜的清甜，軟糯適口。陸凜的動作很穩，一勺一勺，耐心而細致，時不時用紙巾輕輕擦拭他的嘴角。
沈白梔被動地接受著投餵，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他垂著眼睫，不敢看陸凜，只覺得這小小的空間裏，空氣都變得稀薄而灼熱。每一次陸凜的靠近，每一次他溫熱的呼吸拂過臉頰，都讓他心跳加速，身體僵硬。
一碗粥就在這種極其暧昧又尷尬的氛圍中吃完了。
陸凜放下碗，又拿起溫熱的毛巾，動作自然地替沈白梔擦了擦嘴角和臉頰。他的動作輕柔而熟練，仿佛做過千百遍一般。
“再睡一會兒？”陸凜看著沈白梔依舊泛紅的臉頰和帶著倦意的眼睛，輕聲問。
沈白梔確實感到一陣疲憊襲來，他點了點頭，順從地躺下。陸凜替他掖好被角，然後並沒有離開，而是重新坐回床邊的椅子上，拿起手機，似乎在處理什麽事情。
沈白梔閉上眼睛，卻毫無睡意。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陸凜的存在，那沈穩的呼吸聲，那若有似無的冷杉氣息，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籠罩其中。
這感覺……並不討厭。甚至……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
他偷偷睜開一條眼縫，看向陸凜。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勾勒出英挺的線條。他微低著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神情專註而認真。那專註的樣子，褪去了平日裏的玩世不恭，顯露出一種沈穩可靠的內核。
沈白梔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幾分。他慌忙閉上眼，將臉埋進枕頭裏。
就在這時，陸凜的手機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壓低了聲音接起電話。
“……嗯，我知道……那邊的事處理完了……我現在走不開……對，很重要……爸，我知道輕重……就這樣，先掛了。”
陸凜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和……強硬？沈白梔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感覺到電話那頭似乎有重要的事情在催促他。
掛了電話，陸凜走回床邊。沈白梔立刻閉上眼睛，裝作睡著的樣子。
陸凜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沈白梔“沈睡”的側臉，目光深沈而覆雜。他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他微燙的臉頰，動作帶著無限的憐惜和……一絲掙紮。
“我不會走的……”陸凜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像是在對沈白梔說，又像是在對自己承諾，“在你徹底好起來之前……我哪兒也不去。”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
沈白梔藏在被子下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伴隨著一絲酸澀，悄然淌過心間。
他依舊閉著眼睛，但呼吸卻微微亂了節奏。空氣中，那溫順的梔子花香，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柔和，帶著一種無聲的回應，悄然纏繞上那沈穩的冷杉氣息。
陸凜感受到空氣中信息素那細微的變化，嘴角緩緩揚起一個溫柔而篤定的弧度。他知道，他的梔子花，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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