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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趙筱筱:老子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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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趙筱筱:老子綁人

第七十四章

林箏墨說她不回西城, 周京芳和林鴻自然開心,他倆現在覺得,女兒待身邊比什麽都重要。

幫忙打掃公寓,忙東忙西, 不該問的也不問, 害怕多問幾句林箏墨又跑了。

林鴻手裏的吸塵器在地板嗡嗡作響, 四處掃著。

周京芳則去把陽臺的窗戶打開,外面的冷風灌進來。在媽媽的世界裏, 透氣永遠是第一要務。

林箏墨環顧四周, 總覺得公寓空落落的,她很多東西都放在簡越家裏,但沒關系, 這裏比西城的出租屋好多了。

一家人忙活一上午,雖然林箏墨也沒搞懂為什麽不請保潔,但總歸來說, 大家都快累死了,這種“累死”反而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之後怎麽想的呢?”林鴻杵著拖把, 小心翼翼試探。

“南中還回得去嗎?”林箏墨問他。

林鴻說:“這個我問過了, 你走之後他們招了新的英語老師, 原則上是沒有辦法了。”

林箏墨點點頭,“那就不打攪別的老師, 我找別的工作就好。”

“但你聽我說完。”林鴻備了下文:“但是南中附中不是在曲市嗎?那邊缺人, 你們小組兩個英語老師都過去了, 好像他們老家在那邊,離家近,反而不想待在這裏了,所以現在還要新招兩個新的老師。”

林箏墨燃起希望火焰, 但下一秒心中的光火又黯淡了。

她發現周京芳沒講話,只是在一旁沈默不語,那種久違的,濕冷的恐懼又襲上林箏墨的心頭,仿佛又置身於那個跳江的午後,那種驚悚好似香煙留下的燙痕,抹也抹不去。

默認不說嗎?

還是談談。

林鴻察覺到微妙,家中大事小事其實是由京芳決定的,他做不了主,只能低頭往窗戶那邊走,自言自語:“太冷了,我把窗戶關了啊。”反手關上,腳底發燙,就要開溜,“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下樓打包幾個菜上來,今天就不開火了吧。”

“你順便給她買點米面油上來。”周京芳開口,算是暗示林鴻先走。

林鴻捎上鑰匙,連連點頭離去。

他走後,客廳裏只剩兩人,林箏墨站著,周京芳坐著,隔著五六米。

林箏墨靜靜地看著周京芳,眼神停滯在某一處,似乎在思考著什麽,但沒說話。

“過來。”周京芳拍了拍沙發,“坐著說。”

聲音還算和緩,帶著一點想好好商量的語氣,林箏墨稍微放下心來,過去坐下。

她們雖並肩坐著,卻是沒有肢體接觸的,中間大概隔著一個人那麽寬,不遠也不近。從小到大,林箏墨和周京芳之間,都是這樣不冷不熱的距離,她們不會像很多母女那般親昵,但互相早也習慣了。

“想說什麽?可以直說。”周京芳向來不會拐彎抹角的。

“從哪裏說起?”林箏墨倒也不避諱,“你想從哪裏聽起?”

周京芳垂眸,盯著木地板,她的眼神沈靜而銳利,“你們昨天見面了?”

“見了。”林箏墨根本不想隱瞞,直言:“我去同事家吃飯,說她不來的,結果她來了,後來就聊了幾句。”

“她還是一個人?”

“是。”

周京芳眨了一下眼睛,側目去看林箏墨,她倆的眼神交匯在一起,也許,有些話是通過眼睛來說的。

很多時候,不想繼續說話,是覺得窘迫,而這種窘迫一旦被打破,那麽剩下的就只有「有話直說」了。林箏墨受夠了隱忍、逃避、緘默。當初周京芳的極端行為,讓她做出退步,現在是不是該回到原本的位置了。

“那我直說。”她頓了一下,用沈默來蓄力,而後忽然開口:“我還喜歡她。”

周京芳並不意外,幽深而冷淡的眸子凝視著林箏墨,她在觀察她的皮膚,她的表情,還有說話時五官的神態。

“我知道。”

“那你會祝福我嗎?”

“不會。”——周京芳幾乎是立馬回答了這個問題。

媽媽說“不會祝福”,和簡越說“我不愛你”一樣迅速。

這種迅速讓人難過,但林箏墨現在已經有勇氣來接受。

什麽都接受。

反正也是千瘡百孔了,沒有祝福就沒有祝福。現在她身上的每一個瘡口,每一個腐爛的洞,都由她自己填補著。

“那你還會自殺嗎?”林箏墨依舊直視她,她們第一次對視這麽久。

“也不會。”周京芳平淡地回應著:“我從來沒有想裹挾你的人生,那天從那裏跳下來,是因為京田而不是你。”

她忽然停頓了一下。

她們互相不說話。

呼吸著,平覆著,凝視著。

空氣也停滯了一下,周京芳才說:“但我好多了,我現在很好,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你要繼續待在南城,我也很開心,以後你要怎麽做,很多事情不需要再和我商量。”

周京芳的話冷靜又客觀,聽起來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林箏墨忽然有種刑滿釋放的感覺,這半年來,她都困在一間潮濕封閉的監獄裏,手腳都被捆綁著,直至今日,才有人打開大門,解開身上的鏈條,告訴她:你可以離開了。

她又試探道:“那我要和簡越工作、說話、甚至我會繼續愛她。”

“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麽呢?”周京芳挪開視線,盯著木地板發呆,“反正以後也是你一個人住在這裏,你的生活,大部分時間由你掌控,我和你爸爸根本管不到你。”

她非常隱晦地同意了。

卻也不能算同意,應該是這半年來,交付給全家的一份報告——《關於周京芳女士自我和解的人生報告》。

有些話雖然沒有明說,但足以讓林箏墨感到意外了。

甚至在這瞬間,她理解了一切,理解了自己為什麽逃跑,逃跑是釋放空間,為自己創造喘息的空間,為她人挪出空間。她是愛周京芳的,也是愛簡越的,當兩種愛相撞的時候,她只能擋在中間。

從夏天等到冬天,等待一份釋放報告。

她在等周京芳的改變。

在想,一直愛我的母親,她應該會繼續愛我吧,即使我們無數次坐在沙發上,肩膀不挨著肩膀,隔著一段距離,但我們的愛是在空氣裏流淌的,我確信,她是真的愛我的,那麽,她一定會理解我的,總有一天她會以我喜愛的方式來愛我。

總說:父愛如山,這是屁話。

母愛如山,如海,是世界上無聲卻最堅韌,最柔軟的東西。

林箏墨忽然覺得胸腔裏一股熱流翻湧,她學了那麽多英語單詞,做過那麽多道翻譯題,今天的考卷是:

要翻譯周京芳的那句“我不會祝福你”。

——「愛你,祝福你,願你人生美好。」

林箏墨眼眶溫熱,千言萬語咽下喉嚨,她們都是不善言辭的人。

“那我後面回學校上班。”

“這個找你爸。”

“好。”

兩人沒有接著這個話題繼續下去,這一點上,她們真的非常相似。

沒過幾分鐘,林鴻拎著中餐回來,開門時小心翼翼的,發現林箏墨情緒還不錯,他才闊步進來,樂呵呵道:“回來了回來了,吃飯了吃飯了。”

“雪大嗎?”林箏墨起身去接飯,他手裏還提著一桶油。

“有點大。”林鴻擱下馬桶油,朝林箏墨眨眨眼睛,那是一種詢問。

林箏墨微微頷首。

他舒了口氣,“那我聯系一下沈校長,還是走正規流程,學校一直對你挺認可,回去應該不難。”

心中一塊巨石落下,林箏墨依舊覺得不可思議,她看著周京芳的背影,不解的同時恍然大悟,原來這半年來努力成長的不止她一個人。

“對了墨墨。”林鴻忽然想起一事,“之前有人一直往家裏打電話啊,是個女孩兒,不曉得哪裏拿到我的電話號碼的,她說她是你的學生。”

“我的學生?”

“她說她叫趙筱筱。”林鴻把自己手機摸出來給林箏墨看,“每周都打,先前我下樓又打了,我手上提著東西,沒和她說兩句,但她一直反覆說啊,說如果哪天你回南城,一定要給她回個電話。”

“啊......筱筱。”林箏墨看著電話號碼楞神。

“趙筱筱是你的學生嗎?是的話我把號碼發給你啊,你看你空了回覆她一個。”

沒想到一直被人記掛著,林箏墨心生愧疚,把電話覆制下來,稍作猶豫,還是到陽臺回電話去了。

電話只嘟了一聲,趙筱筱便接了。

“餵?”

“筱筱。”

“林老師!!”對方嗓音忽然升高,難以抑制的雀躍:“林老師!你回來了嗎?!”

“嗯......”林箏墨正尋思著怎麽回覆。

趙筱筱忽然大聲說:“天吶你終於回電話了,你到哪裏去了!!我們都傷心死了!!”

“你們是誰。”

“全班!!所有人!!”

林箏墨不覺得自己有這麽大魅力,辭個職能讓全班記掛,趙筱筱說話總是帶點誇張的,所以其實也沒當回事。但作為老師的,遇見這麽喜歡自己的學生,實在是榮幸。

“那你現在在哪呢?”趙筱筱悄悄打探:“能見您一面嗎?”

“可以。”林箏墨想也沒想應下來,“正好在南城,我請你吃頓飯吧。”

“啊啊啊!好啊好啊,學校門口有家炸雞店,可以嗎?”

“可以選點別的。”吃點好的吧。

“我就想吃炸雞。”

“那好。”林箏墨站在陽臺,摸著欄桿上的雪,“看你晚上什麽時候有空。”

“六點,六點行嗎?”趙筱筱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隔著空氣都聽見她嗓子裏冒出的顫音。

“六點可以。”

“那林老師,你先忙吧,有什麽事情我們面對面再說,我媽不讓我玩手機。”

“好的。”

豈能想到,電話一掛,筱筱便迅速在3人群裏搖人,懟著聽筒說:

【全體全體,各就各位,各就各位!!】

鐘濤:【幹嘛,寫數學呢,函數好難。】

沈禮萍:【發什麽神經?】

趙筱筱:【那個女人回來了。】

沈禮萍:【!!!!】

鐘濤:【真的?!!!】

趙筱筱:【保真,準備好繩子,可以綁人了。】

鐘濤哢擦怕了張照片:【之前買的白色尼龍繩已就位。】

趙筱筱:【半年了!我是真的生氣了!鞭打jpg.】

沈禮萍:【口嗨,你敢綁嗎?】

趙筱筱狂發語音:“我這輩子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她的!她是我欽定的嫂子!她和我姐死了也要愛!!是姐妹就來幫我,這一次!一定不能讓她再跑了!!!”

沈禮萍:【少看點小說吧,演戲呢你。】

林箏墨掛斷電話還在站在陽臺,觀雪,忽然覺得一陣冷風吹來,莫名哆嗦了一下。

嘶。

這風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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