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不許逃跑

關燈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不許逃跑

第七十二章

林箏墨開門看見簡越的那一剎那, 冬天的雪忽然淹沒了她。

但雪花為什麽是燙的,這般熾熱,將所有遺失的溫暖覆蓋在冰冷的皮膚上,好像腐爛了一個冬天的身體, 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愈合。

她的思念終於獲救了。

林箏墨一瞬不瞬看著簡越, 深黑色的瞳仁裏蕩漾著不一樣的色彩。

而簡越的目光落在林箏墨臉上, 凝目又垂眸,沒有說話。

林箏墨一只手扶在門框, 指節按壓出一定弧度來, 連指甲也白了。

“太多了!餃子確實包太多了!”張老師從廚房裏出來,故作輕松,“哎喲, 小簡來了啊,正好正好!那三個人吃就不愁了!”

她也不說簡越為什麽忽然出現在這裏,根本不解釋, 只是快步走去,介於林箏墨和簡越之間, 兩手一撈, 一並將她倆都帶了進來。

寬綽的客廳, 三人的影子又斜高。林箏墨側目的時候正好看見簡越,而簡越也正好在看她。

目光一碰, 立馬嚓的一下彈開了。

張老師在中間搭橋, 活躍著氣氛:“都別站著, 過來坐坐。”

林箏墨心跳得厲害,關於簡越忽然出現在這裏,毫無準備,來之前問過張老師, 明確說不來的,所以她根本沒抱期望。

那種失控的感覺又來了。

好像四面的空氣都變了味,因為這個人的出現,神態、表情、眨眼的頻率、對所有一切一切微妙的感知,都發生了變化。

林箏墨冰涼的手指掐進掌心,小心而沈重地呼吸著,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敢言語。

聽張老師說:“楞著幹嘛?快過來~”

行走只是機械的動作,她走過去,坐在張老師旁邊,簡越則在另一張沙發上,她們中間呈一個直角,輕易擡頭就能看見對方。

林箏墨擡眼,仿佛客廳的光線也變柔了。終於有光明正大的理由看簡越。

出逃半年,很努力不去關註簡越的消息,可是,愛這種不會變質的東西,又怎麽可能因為季節的更替而改變呢。

久別相逢。

她眼中的簡越,不能簡單概括為“好看”,而是一種來自靈魂的慰藉,仿佛她是飄浮在空中,居無定所的野鬼,現在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庇護所,她由衷的、發自內心的,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一種安寧。

張老師說什麽也不重要了,林箏墨只是“嗯”“對”“好像是”這樣應和,她的心情因為簡越的出現,全然不同了。

廚房的餃子在鍋爐裏雀躍地沸騰著,旋轉著,跳著探戈。

心中有個計時器的張老師忽然起身,“怕是煮好了,我去看看餃子!”

她一走,林箏墨心中的那根弦忽然拉緊了。

半年未見,身側坐著愛得要死的前任,該如何開口成為世紀難題,若是被對方辜負,大可開口說幾句,可偏偏那個說分手的壞蛋是自己。

林箏墨深知,她沒有主動的理由。可軟綿綿的沙發好像是一塊切成兩半的蛋糕,原本是同一塊,那是一種難以抑制的不甘心。

“最近怎麽樣?”林箏墨鼓足勇氣,喉嚨略帶幹澀地說。

簡越抿唇,極力克制住情緒,故作冷淡地說:“過得也算不錯。”

挺不錯的。

失眠、落淚、崩潰、恨你。

不錯到我想殺了你。

簡越真想將那種愛到極致的怨恨發揮到淋漓盡致,她幻想自己是一把刀,要一刀子紮進林箏墨的胸口,就算外科醫生來了也能留下刀痕的印記,她要殺了她,要割破她的皮膚,扼殺她的神經,讓她像自己一樣,醫不好,治不了。

她又何嘗甘心?

哦,可是這人現在就在她面前,為什麽一句狠話都說不了。

千萬思緒幻化成一些無關緊要的日常。

“你去了哪裏?”簡越還算平靜地問她。

“在西城。”林箏墨還算平靜地回答,“教別人彈鋼琴。”

“你不是不喜歡?”

“我不喜歡的事情有很多。”林箏墨小聲說:“但樣樣在做。”

她們瞬間都沈默了。

廚房是張老師湯勺碰撞的清脆聲,不說話的時候,聽見餃子咕嚕咕嚕在洗澡。

“我......”林箏墨忽然擡眼看天花板,那是一盞水晶吊燈,光暈刺著她的眼睛,連帶著眼皮都泛著痛,她開口說話的時候,是下意識的,她問簡越:“所以生日禮物收到了嗎?”

幾乎是開口那瞬間,林箏墨立馬對自己有種絕望的失控感,她覺得自己真是犯賤,真賤,不要臉,人家有女朋友了,問這樣的問題做什麽。

“收到了。”

“好。”

灰色毛衣下,是林箏墨的同款項鏈。分手後,她也去西山找過另一朵四葉草,她沒有那麽幸運,找了兩天,後來她做成兩條項鏈,一條自己戴,一條送給簡越。

墜飾懸於胸前,隔著毛衣,成為一個秘密。

算了吧,算了。林箏墨這樣告訴自己,是她傷害的簡越,那就不要再打攪她的生活。

“我去看看餃子好沒。”林箏墨起身,又逃。

正巧碰見端著餃子出來的張老師。

熱騰騰的餃子剛走出廚房大門,碰見慌張不看路的林箏墨,兩人撞在一起,小餃子跳到她的手臂上,烙下紅印,滾燙了整個木地板。

“啊呀!”張老師失聲大叫:“你沒事吧!!”

林箏墨搖頭,“沒事,對不起。”

她幾乎是立馬掉了眼淚,她其實是因為難過,但她可以說是餃子燙的,謝謝餃子,餃子真好。

張老師捏著林箏墨的手,白白凈凈的皮膚,手背那一塊紅通通的,大驚失色:“是我沒端好!媽呀手都紅了!”

“沒事,不燙,我突然走過來的。”

沙發上簡越跳起來,就要沖過來,張老師連忙喚她:“燙傷膏在那邊,小簡你快拿一下。”

林箏墨情緒上難過,也為餃子難過,雙重夾擊,帶著懊悔的腔調:“那我們的餃子.......”

“這都不是事兒!裏面還有兩盤兒!!吃都吃不完!!!關心關心你的手吧!!”

簡越帶著膏藥過來。

“快給她擦擦。”張老師催促簡越,“溫度確實高,有點紅了。”

簡越擰開蓋子,食指上輕輕抹一點,敷在林箏墨的手背上。

膏體在皮膚上抹來抹去,帶著一點癢,林箏墨反而不覺得疼了。

她屏住呼吸,雙頰不自覺微微脹紅。

張老師察覺到兩人之間的微妙,不好再一起,便起身,嘟囔著:“盤子也沒碎,餃子廚房還有,小事,小事,我掃個地。”

簡越塗好燙傷膏,卻依舊握著林箏墨的手腕。

指腹的溫度傳遞到林箏墨的手背上,讓林箏墨的手指情不自禁顫了一下。

簡越自顧自低下頭,小聲說:“所以以後是打算一直在西城發展?”

“嗯,要回去的。”

“又走,逃兵。”

她似乎略帶失望地嘆了口氣,瞬間松開了林箏墨,起身,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留林箏墨一個人在原地楞神。

逃兵?

什麽意思?

*

張老師打掃好殘局,邀請倆人吃餃子,餃子相當美味,但很明顯沈浸美食的只有張老師。

林箏墨放慢了進食速度,於她而言,吃什麽餡料都無所謂,她在咀嚼的同時,聽張老師和簡越說話。

捕捉簡越的聲音,清越的,像幹凈的水一般流淌在耳間。看簡越捏著筷子時,指節的彎曲的弧度,覺得餃子也變得可愛。

偶爾,林箏墨假裝擡眼,可以看一下對方的模樣,她覺得這樣已經很滿足了。

看到大於想到。

動態的,總大於幻想中的靜態。

“你說說,西城有什麽好?”張老師忽然側目,望向林箏墨。

“不好。”

“那你待在那裏幹嘛?趕緊回來。”

“不知道去哪裏。”

林箏墨不可能在南城久住,在南城意味著失控,她不想打攪對面那位,畢竟以她現在的處境,依舊給不了簡越什麽。

“你呀,這半年一點消息沒有,害我們擔心得好苦。”張老師又看看簡越,“你們倆過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互相折磨個什麽?”

林箏墨很想說點什麽,但也只是吃了一口餃子,什麽話都咽下了。

“說話。”張老師敲敲木桌。

林箏墨不得不講:“那,那您的意思是什麽?”

“至少也多待幾天,又沒有要緊事,不嫌路費貴嗎?”

林箏墨沒反駁。

她回來的原因很簡單,即使知道回來改變不了什麽,可總歸慶幸是回來了,至少她看見了簡越。

即使,即使現在她們之間顯得那麽寡淡,經過半年時間稀釋,話題也變得零碎,但只有林箏墨自己清楚,內心翻湧得有多強烈。

她依舊為這個人心動,熱烈。只是深思熟慮過後覺得,應當隱藏,應當祝福,她實在想不出,除了逃跑還有什麽最佳策略。

張老師忽然說:“不是我說啊,這過日子不是打麻將,未必你們以為每天都有清一色杠上花自摸,有些驚艷你的人,一輩子就一次!”

林箏墨下意識望向簡越。

發現簡越低頭在吃餃子,明顯心不在焉的,發現她眼底閃爍著淚光。

她倆卻都不講話。

“哎你們真是!”張老師急得呼呼吃了倆餃子,“聾子!啞巴!”

虐死你!

急死她!

“我吃飽了。”簡越忽然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擦嘴,胡亂找了個借口:“餃子很好吃,想起有點急事,先走了。”

她似乎受不了無意義的沈默,起身非常果斷,玄關處換鞋也很迅速,待到林箏墨回過神來,已是關門聲,那聲音比平日大了些,有些情緒。

張老師擱下筷子,“你們這樣是為了什麽呢?”

林箏墨雙手掩面,纖長的手指擋住了整張臉,聲線顫抖:“張老師,我沒有辦法,我很愛她,但.......”

張老師打斷她:“何必折磨自己。”

“我媽媽——”

“那是你媽媽的事。”

林箏墨搖頭,帶著哭腔:“是很大的事,關於簡越,我一直一直很想她,我,我一個人在西城也很孤獨,可我沒有辦法,沒有辦法。”

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也許不回南城就是最好的選擇。

張老師拍拍林箏墨的手,替她擦眼淚,將她拉到自己面前,輕輕摩挲著她的手掌,低嘆:“我不知道你家裏發生了什麽,問過,但小簡沒說,當然,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可是,你說你很孤獨,她也很孤獨,我真的看不下去。”

林箏墨忽然擡頭,淚汪汪地看著張老師,“她不是已經有新的人。”

“你覺得可能嗎?”張老師反覆問:“你覺得,她可能去愛除了你之外的人嗎?”

林箏墨的眼淚唰的一下從眼角滑落,兩條晶瑩的淚線順著臉頰噙在下巴,淚珠滿了,啪嗒一滴落在桌布上。

張老師擁著她,嗟嘆:“我說你呀,不要再自我折磨啦,這半年來你跑了那麽多地方,看了那麽多風景,搬到那麽遠的出租屋去住,可是,有用嗎?”

有用嗎?

如果愛一個人可以通過物理距離來療愈,那治療情傷的妙藥豈不是一張機票,飛得越遠,越好。

愛分明是一株變態的,纏繞靈魂的藤蔓,是愈遠愈烈,是站在南極看北極,什麽都看不到,卻依舊想念你,是變成千足蟲,穿一百雙鞋,傻傻翻山越嶺,卻怎麽也忘不掉你。

“根本就沒有辦法嘛!”張老師直擊靈魂:“你不能再逃跑了,如果你愛她,你就待在南城,不管有多少困難,至少!至少你在這裏!”

林箏墨早已泣不成聲,“我......我,我待在這裏,根本忍不住。”

“為什麽要忍?憑什麽要忍?”

“張老師......”林箏墨有苦難言。

“乖,你聽我說。”張老師過來人,看得非常開,“人生一場游戲,誰都要走的,誰都要離開的,你要由著你的性子來,你愛什麽,就追什麽,想得太多,不會快樂,你已經這麽不快樂了,就不要再對自己這麽吝嗇了!”

林箏墨哭得更厲害了。

張老師輕聲細語哄她,安慰她,“慢慢來,不著急,你平靜下來,然後答應我,先留下,好嗎?”

林箏墨點點頭,又搖頭。

“留下,先留下。”張老師反覆說服她:“答應我,先留下來,就當陪我,中不中?”

林箏墨淚水打濕了張老師的肩膀,哭了好久,餃子涼了,嗓子幹了,酸澀的話都說光了,最後的最後,才點點頭。

“我......”

“我留下。”

-----------------------

作者有話說:寫到這裏,覺得林箏墨有必要火葬場一下,雖然她也蠻可憐的

哦對了

昨天想碼字來著

確實一個字寫不出來

今天好多了

許願明天能更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