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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牛腩和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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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牛腩和排骨

第五十一章

六點下班。

回爸媽家。

林鴻在廚房煲湯, 應該是排骨湯,她家就喜歡吃清淡這一掛的。

林箏墨則在玄關處換鞋,順手將電腦包擱下,環顧一圈沒看到周京芳的影子。

“媽呢?”

林鴻在廚房說:“哦, 她出去一趟, 一會兒回來。”

“去哪呢?”

“張老師找她有事了。”——此張老師並非彼張老師, 此張老師是張曉她媽媽。是一個大學老師。

那和張曉沾點邊的話,等會兒回來勢必是要嘮叨嘮叨。

約莫半刻, 林鴻把湯倒在砂鍋裏, 端到客廳,讓林箏墨拿碗擺筷,說是炒一個素菜就可以吃。這間隙, 玄關那邊忽然有了響動,是周京芳回來了。

“張姐快進來,別客氣。”

張曉的媽媽叫張洛芬, 林箏墨每每聽到這個名字,就想起止痛藥布洛芬。

她也教書, 只不過是大學老師, 與林鴻是同事, 近來也退休了,人看起來倒也精神, 看來前陣子說自己生病了, 是個謊言。

“哎, 京芳,還來你家蹭一頓,多不好意思。”她望向林箏墨,面帶笑意:“墨墨!好久沒見著你了!”

林箏墨對於長輩向來是拘謹的, 但如何禮貌,她還是明白的,“張阿姨,好久不見。”

張洛芬回過頭又對周京芳笑,又嘆氣又啰唣:“也是你閨女省心多了,你看看張曉啊......”

“也不省心。”周京芳客氣地嘲戲:“你以為她聽話,她聽什麽話......她呀傻乎乎一心只有工作......”

林箏墨假裝沒聽到。

無所謂。

不在意。

家裏來客反而是一件好事,林箏墨自認為可以逃過一劫,他們今日的話題多半會落在張曉身上吧?

但願吧。

四人一桌,所謂的一張方桌“缺一個角”,終於被填補了,只是這人是張阿姨罷了。

林鴻的排骨湯太淡,需要一點八卦當添加劑。果真張曉成為中心話題,只是內容多少過於刻吝了。

“她現在當然聽話了。”張洛芬感嘆:“昨天有好好去見男嘉賓。”

“那還是聽勸。”周京芳會心一笑,“張曉這孩子,我們看著長大的,很多事情她自己想通了,就好了。”

今天的排骨湯不好吃,肉質老硬。林箏墨味同嚼蠟,她對張阿姨的話保持懷疑態度,前幾日與張曉見過面了,對方的態度也不像會投降的樣子啊。

張洛芬又說:“那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我親自找人打探,聯系那女孩家長。她比張曉更小,是個留學生,家教嚴苛,我與她媽媽聯系,她媽媽連夜坐飛機過去,把她倆掰散了。”

食之無味。

林箏墨捏著筷子的手緊了些。

“那曉曉知道嗎?”

張洛芬搖頭,“自然是沒和她說。”

“哦......”周京芳似懂非懂應和著,半晌,得出結論:“那也沒有辦法,也是為了她好。”

這就是他們的處理方法嗎?其實很殘忍不是嗎?大人與生俱來的狂妄,此刻顯得相當卑劣了。孩子只是圈養場裏白花花的豬,而他們是手起刀落的屠夫。

林箏墨盯著那寡淡的湯,要墜落,要溺亡。

“對了,那墨墨和馮老師的兒子?”張洛芬忽然望向林箏墨。

話題就這麽絲滑地切換過來。

林箏墨惶恐擡眼,“不是很聊得來,所以沒聊了。”

周京芳替她打圓場:“他們年輕人就是這樣的,我們後來也覺得馮老師那位不是很合適。”話語間,一個眼神遞給張洛芬。

她倆提前商量好的。

張洛芬接話:“那強扭的瓜不甜,我們就不考慮了。”隨即話鋒一轉:“但我這裏有不錯的一位。”

林箏墨剛想拒絕,氣還沒掐出喉嚨,周京芳已經開口:“細說細說。”

“學歷和家庭條件肯定是過關的,外形俊朗。”說著拿出手機,調好照片遞給周京芳,“是不是挺周正的小夥子,身高一米八,往那一站相當挺拔,家教好,懂禮貌。最重要的是——”她把自己說激動了:“他也彈鋼琴!”

周京芳看照片,喜上眉梢,連細淺的皺紋裏都填滿了喜悅。又將手機遞到林箏墨面前。

“我看行,墨墨你看。”

林箏墨被迫要看一眼,窒息。

醜。

她欣賞不了任何男人。

周京芳歪過頭,難掩喜悅,“老林你看,是不是要比馮老師兒子周正些?”

林鴻瞇著眼瞅了眼,頷首,“還行。”

擅作主張的大人們已經做了決定。

“多有緣分,話都說這份上了,不然先加個微信吧?”

林箏墨的手機就放在桌上,周京芳輕輕點了一下屏幕,示意她解鎖,張阿姨的面子多少要給。

不能不給。

林箏墨的世界裏沒有這個選項。

她解鎖,乖順地掃二維碼,又聽到他們的笑聲,全程不過十來秒鐘。

張阿姨:“墨墨從小就這樣,比曉曉文靜,比曉曉聽話。”

“什麽話!”周京芳:“她一心只有工作,我們還不是會擔心。”

大人們還在打啞謎。

林箏墨卻成了真正的啞巴......

*

張洛芬不是來吃飯的,這是林箏墨後來發現的。

看完他們一套熟極而流的表演,便知道這些中年人全是演員。

甚至張阿姨吃完飯就走了,周京芳也沒挽留她,這並不是她家的待客之道。

所以人是提前找好的。

已經八點了。

林箏墨給簡越發消息:【我媽讓我留下和她聊聊天。】

簡越:【不著急,慢慢聊~】

林箏墨隱隱擔憂,今天家裏氛圍很奇怪,從讓她回家吃飯開始,就顯得有些異乎尋常了。

林鴻在廚房洗碗,周京芳擦好餐桌,對林箏墨說:“到陽臺來吹吹風吧。”

陽臺花很多,一簇一簇的,極其艷麗。但他們所謂的養花,只是把成年的花束移植到家,定期澆水即可,死了再買新的,實際上也沒花費太大心思,但如若有人誇,還要謙虛幾句:只是愛好而已

周京芳今年已過五十,是個相當精神的女人。較同齡人來說,是要年輕些,身材處於臃腫和不臃腫的邊緣,她一雙手搭在陽臺的闌幹上,側影有點美麗,有點矜貴。

“最近工作怎麽樣?”——依舊是無意義的開場白。

“還不錯。”——她們是母女,在無意義上有同樣的默契。

周京芳不是來談這個的,林箏墨倒希望她開門見山,不要客套。

“張老師她家的事你也知道了。”

“知道。”

“那你也知道我和你爸爸期待什麽。”

林箏墨覺得陽臺的芍藥很難聞,“你們想我談戀愛。”

“但你一直不談?”周京芳側目看林箏墨,眼神迷惘:“我和你爸爸最近在想,我們對你的教育是不是有一點點問題,可思來想去,又是覺得沒問題的。”

林箏墨也覺得他們沒什麽問題。

周京芳和林鴻都是體面人,體面和瘟疫沒多少差別,這種細菌感染到林箏墨身上,她也不得不體面。

他們愛她,像世界上千萬個父母一樣的愛,甚至給到更多。

可性取向和教育又有什麽關系。

“媽,你覺得張曉這個人怎麽樣?”

“我不喜歡她。”周京芳相當直白,“她以前沒出國的時候挺正常的,後來長大了,對家庭、社會的認知太古怪,至少我不敢茍同。但我也不討厭她,我只關心你,你的發展,你的成長。”

“那如果我也是個怪人呢?”這是林箏墨二十八年來第一次試探。

“怪人?你當然不是,你和張曉不一樣。”周京芳眼底流露著嘲戲的光芒,那是一種自信的肆無忌憚:“我們養你這麽多年,對你還是有了解的。我和你爸爸常說,在你成長過程中給到太多保護,以至於你過於單純,沒有太多世俗的欲念,這也是你比別人晚談戀愛的原因。”

單純?

是嗎。

我是個悶在罐頭裏的人,你們沒有開罐器。

我只是在執行一種人設——不被失望的人設。

要會彈鋼琴,這是炫耀的資本,要當乖乖女,一路平順,要在編制內工作, 周一回家就得周一回,周二回家就得周二回,吃飯時間是晚上六點到八點,永恒不變的排骨湯,或者糖醋排骨。

排骨。

連菜也是兩樣不同口味的排骨。

林箏墨發怔,忽地覺得花香刺痛了她的神經,酸澀在胸腔裏回蕩,眼裏噙著淚,她想哭,可她也沒有哭泣的習慣。

“我能不談戀愛嗎。”這是一種可憐的乞求,“我想一個人。”

周京芳並不慍怒,她甚至沒把林箏墨的話當回事,“我們知道你工作忙,不急,暑假到了你再慢慢和他聯絡。”

算是變相回答了林箏墨的問題。

林箏墨覺得再聊下去也是徒勞。

她只能繼續偽裝自己,只要不出櫃,周京芳就不會把她往那方面想。

也許唯一的出路是,讓這件事繼續拖著,而簡越成為一個秘密。

“八點半了,明天還要上班。”

“好,讓你爸開車送你。”

“我打車。”

廚房裏,林鴻剛巧洗完碗,聽見客廳有響動,解開圍裙,下意識去拿車鑰匙。

林箏墨:“別送了,你們早點休息吧。”

周京芳點點頭,林鴻會意,轉身去冰箱裏拿了一個飯盒出來。

“你媽下午給你燉的牛腩,說你每次吃排骨會膩,明天吃吧。”

林箏墨接過飯盒,內心酸澀,“可今晚還是排骨。”

林鴻笑,“但我們又害怕你想吃排骨,所以都做了。”

就是這種感覺,又愛又恨的感覺,進退維谷的感覺,恨也恨不透徹,愛也愛不到底。

以至於無數次讓林箏墨懷疑,到底是他們有問題,還是自己有問題。

“我先走了。”

“註意安全,到家發消息。”

“好。”

她快速逃離,戳電梯按鈕時手指顫抖,快無法呼吸了。而周京芳倚在門口,靜靜看著她。

“墨墨。”

“嗯?”

“我們是一家人。”

林箏墨咬唇,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她點點頭,“好,等我這一陣忙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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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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