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懷抱鋼鐵意志 迎接灼灼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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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懷抱鋼鐵意志 迎接灼灼燦日」
年後，陶萬笳工作步入正軌。
賀群山逐漸把事情都交給她，對外宣稱是歷練，但內部人員都知道這是某種程度上的交接和認可。
他年紀大了，總不會一直都在一線，之前堅持著是因為沒有可以培養的人選，現在有了陶萬笳跟趙闊在賀群山也松泛了許多。卸下一背就是許多年的沈重包袱，清閑之餘還不忘告訴兩人要記得傳幫帶。
正逢部裏來了幾個實習生，賀群山讓他們倆先選。
趙闊要求不多，挑了個成績優異的男生，陶萬笳接過名單再三確定，最後選了個名字響亮的姑娘，人叫李想。
面試的時候她偶然見過一次，是個清秀幹凈的姑娘，穿著白襯衫，笑起來有點羞怯，但在回答問題上卻不卑不亢，外表看起來綿軟，內裏卻是個有性格的。
趙闊自認為跟她還算了解，走出辦公室後笑著發問：“怎麽，在這姑娘身上看到自己過去的影子了？”
她選人的標準也著實奇怪，放著專業院校的優秀畢業生不選，硬是選一個社招進來的。以他過往的經驗來看，最多堅持不過一年。
“老賀讓咱們傳幫帶，你這能行嗎？跑調查一般人幹不了。”趙闊想不明白。
陶萬笳卻被他這番一如既往的現實分析逗笑了，揚起手邊文件往他頭上拍了拍，“你以為學新聞的就能一直堅持做新聞嗎？”
網絡自媒體的大環境下，很多傳統媒體面臨轉型，記者這個職業也早就不像從前，很多人為了流量不擇手段，早就忘了什麽才是真正的新聞。即便不說這些上高度的話，本專業能堅持下來的人也少之又少。
陶萬笳沒想那麽多，她只是在看那姑娘時想起了麥香。
有些記憶會突然鉆入腦海侵占思緒，她想起去查會所，跟何嶼不歡而散的那個晚上，她被凍得哆哆嗦嗦回家後不久麥香來敲她的門。
她站在門口，手上拿著她在會所換下來的那套衣服，一邊小聲說一邊向裏探頭。
“小陶姐你放心，沒人知道，我認出是你的衣服後就偷偷拿回來了。”
“你把這個工服給我，明天我再悄悄放到換衣間，沒人會發現的。”
她知道會所裏發生的事也很好奇陶萬笳要去那裏的理由，可進門後看到她在發抖便全都忘了。
灌了熱水袋照顧她，又跑到隔壁去煮姜湯，再回來時看到餐桌電腦旁她沒來得及收起的證件，驚訝出聲。
“小陶姐，原來你是記者呀。”
女孩話音雀躍，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
“難怪我第一次見你就感覺你是個很厲害的人，跟你在一塊有種安全感。”
麥香毫無防備向她袒露自己的感想，又主動說起會所，“其實我也覺得這裏不太對勁，但是我也說不上來到底哪裏不對勁……”
陶萬笳打斷她的話，起身到冰箱裏翻出一小瓶酒。
“要不要一起喝點？”
麥香單純，很快就被她轉移了註意力，兩人拿了小杯用酒精取暖，不一會兒身體就熱了起來。
“好辣！”
“小陶姐你這口味怎麽這麽奇怪。”
麥香不勝酒力，嘗到第二杯就醉了，陶萬笳扶著她回隔壁休息，扯下被子把人蓋住。
黑暗中女孩均勻的呼吸聲起起伏伏，她坐在床頭看了會兒。良久才沈聲說：“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是我的工作告訴你會給你帶來麻煩的。”
“麥香，過安穩的日子吧。“
耳邊有道聲音將她思緒拉回。
視線恢覆清明，她望進一雙明亮的眼睛。
“陶老師，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是李想，她得到消息後就迅速來找她了。
“您有什麽事吩咐盡管說，我會努力的。”剛出校園的女孩子還抱有激情滿懷的沖動，看向陶萬笳時眼裏的崇拜更是不經意流動。
陶萬笳沒在這些無意義的客套上浪費時間，擡手看表，“會開車嗎？”
“會。”
“那走吧，出個短差。”她揚起眉，從口袋裏掏出車鑰匙就扔到對方手裏。
沒有任何準備時間，她的考核就是隨時開始。
幾經修改，絨城那篇報道最終還是在鄧子雄判決公布後發了出來。
與案件本身討論度持高不下的，還有調查記者這個已經稀缺到快要讓公眾以為消失的職業還存在。不到半年，京新報又一次占據了所有熱點。
某知名品牌制假販假
黑心工廠雇傭殘障人士
某別墅區存在代孕交易
一條又一條震驚嘩然的報道，末尾署名皆是深度部首席記者陶萬笳。
網絡上沸反盈天，所有討論聲聚焦到她個人前，連帶著過往的許多條報道被一一找出來，自媒體們總是追尋熱點，知道這是個流量至上又愛聽故事的年代，所以把她描繪成一個憤世嫉俗的英雄記者，流量熱度前所未有席卷而來。
陶萬笳對此卻並不關註。
俗世喧囂，她把這些都拋諸腦後。
網絡上對她討論最高的那幾天，她正帶著剛轉正不久的李想在無人區做下一個選題。
信號時好時壞，給何嶼的報備消息一直到回酒店才慢悠悠發出——
【納藍市七度，天氣晴，微風，調查一切順利，我很想你】
何嶼收到消息已經淩晨。在一起這麽久他早已清楚她的工作性質，也習慣這半年來她每次出任務都是打一個電話後就消失。
他以為他早就說服了自己，可實際上心裏還是擔心。因為他發現陶萬笳總是報喜不報憂，要不是她在網絡上這些潑天的熱度和報道，他也不知道她瞞了自己那麽多事。
微信裏有她發來的所有報備消息，何嶼翻到兩個月前，她在一個深夜發給他的照片。
是一個被栓起來的黑色土狗，她當時俏皮地跟他說那只狗的眼睛很像他。
可何嶼現在才在新聞裏看到，那是機構門口用來看門的惡狗。她發過消息讓他放心，就一個人去裏面臥底了。
何嶼後知後覺，以至於現在才明白她回覆不及時的這些日子到底在做什麽。
她從不告訴他那些危險，而是把自己經歷的，換成一種輕松的講給他聽。
【我們今天又遇到一只狗，它看到李想手裏的火腿腸就一直跟著我們，幸好我現在車技很好，沒一會兒就把那個饞狗甩下了。】
對話框裏又跳出一條語音，陶萬笳絮絮叨叨跟他講起今天的工作內容，何嶼聽著聽著卻像是不受控，眼淚悄無聲息落下來。
無人區裏怎麽會有狗呢，是狼。
他再也受不了了，訂了最早的航班去找她。
翌日陶萬笳一睜眼，就看到風塵仆仆的何嶼站在床前。
“你怎麽……”
“我想你了。”
他緊緊把人抱在懷裏，懸空的心臟這才落了地。
“就是想看看我們陶記者在做什麽大事，剛好公司沒什麽事就來了，怎麽，不歡迎我嗎？”怕她能看出自己的情緒，何嶼又很快擠出一張笑臉。
她瘦了很多，膚色也深了些，現在看起來倒像是個風餐露宿的藝術家。
陶萬笳攥緊他的手，知道他是不放心所以很快回答，“當然歡迎，那今天就麻煩你給陶記者背包了。”
四目相對，兩人都笑了。
月底，陶萬笳做完了那篇無人區環境保護的報道。
同年十一月，空懸了整整三年的新聞獎頒給了她。
她沒去現場，跟何嶼說了很久的旅行到現在才正式實行。
北疆風景宜人，她前所未有地放松，這麽多年第一次拿起相機只為記錄生活。
走累了，就讓何嶼背著他在岸邊坐下。
對面是一汪淡藍色的湖泊，微風吹動漣漪像是寶石折射。
何嶼給她看手機裏的直播，李想站在臺前代她領獎，女孩有點緊張但聲音卻很清晰——
“她是我見過最了不起的調查記者，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如果你對一件事抱有非做不可的熱忱和沖動，那就不要聽任何聲音，也別怕路途艱難，就堅定地，緩緩地走下去。”
陶萬笳關掉手機，切斷聽筒裏持續不斷的雷鳴掌聲。
她始終認為人群裏的掌聲和噓聲都是噪音，那些東西虛無縹緲，遠不如此刻近在咫尺的愛人重要。
偏頭靠在何嶼肩上，在腳邊草叢裏摘了枝小時候無比熟悉的狗尾草。
“何嶼。”她聲音很輕，“我以為愛就是把自己身上多的那部分勻出去給愛人，但實際上不是，愛是即使你沒有，卻也仍然毫不吝嗇向對方付出。”
“這些年，你一直都是這麽竭盡全力愛我的。”
她也一直覺得，是他教會了她怎樣愛一個人。
手裏的細長草枝編成圓環，陶萬笳深呼吸，再望向身旁那雙眼竟有些緊張，“要不要跟我結婚？”
知道他肯定會答應，但心跳還是很快，大概是周遭太靜了，靜到仿佛這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一樣。
這一年忙到分身乏術，結婚的事一拖再拖，她終於在這時候決定清楚。
何嶼楞了下，沒想到她會在這時候說，陶萬笳對上他的目光，慢慢笑了下，“事先說明，你這個妻子呢可能依舊要常年不著家，沒準還會像之前那樣讓你擔心，你要不要考慮一……”
“不考慮。”何嶼打斷，湊過來吻她。
“我求之不得。”
他眼裏都是笑意，摸到她手裏那枚被打了結的狗尾草戒指。
指腹是毛茸茸的觸感，一如當年，她第一次帶他爬上絨鋼外面的那座山。
撥開兩側的雜草，精準地在其中挑出稀疏摻在其中毛茸茸的狗尾草，想逗他開心所以又幫他用草編出一個兔子。
“你看，小兔子也不會說話，所以沒關系，我和小兔子都會陪著你。”
七歲的他卻突然看著他，第一次說了句話。
“陶萬笳，你真好。”
在不斷找她，分開的那些個年頭裏他曾無數次回想這些過去，真頹廢到了極點被酒精催生出無數負面情緒時也會拿出那個最深刻的問題來反問自己。
可到現在，何嶼卻覺得人生中不是很多事都能解答的清楚。
就像他腦海中第一次出現喜歡這兩個字時，所能填補到的畫面就是陶萬笳。
也只有她。
兩人安靜坐著。
何嶼很少有這樣跟她在一起什麽都不做只是欣賞一個景色的時候，他不禁想起來小時候拿她練手畫畫的那些日子。
可惜的是現在身邊沒有紙筆，不然他也很想把現在留住。
照片跟畫畫終究是不同的。
思考一瞬，他握拳把手伸到她面前，神色認真地問：“我想采訪一下陶記者，關於這個獎項和對自己過去的歲月，你有什麽想表達的嗎？”
陶萬笳笑了下，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後很快把臉板得嚴肅。
“我要謝我自己的堅持，還有跟我站在一起，一直幫助並且保護我的前輩們，這不是我自己的榮譽，這是我們一起的。”
她把過去的歲月和這些都當成激勵，爭取做出更好的新聞。
何嶼眼裏滿是流淌的愛意。
“我記得以前你說過，你的人生理想是跟著何大畫家滿世界跑，現在他做不成畫家了，那現在呢？你的理想變了嗎？”
陶萬笳知道他這話沒別的意思，聽到做不成還是有惋惜和傷痛。覆住他比作話筒的手，表情鄭重。
“現在跟之前的差不多。”
“依舊是在你身邊。”
她的理想還有很多很多。
想在有生之年一直把這件事做下去，永不退縮，永不後退。
希望人生波瀾壯闊，回頭看，仍能感激自己的堅守。
當然也有很多幻想，希望世間清平，陽光籠罩下所有黑暗無所遁形，永遠永遠都只有愛和善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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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陶萬笳工作步入正軌。
賀群山逐漸把事情都交給她，對外宣稱是歷練，但內部人員都知道這是某種程度上的交接和認可。
他年紀大了，總不會一直都在一線，之前堅持著是因為沒有可以培養的人選，現在有了陶萬笳跟趙闊在賀群山也松泛了許多。卸下一背就是許多年的沈重包袱，清閑之餘還不忘告訴兩人要記得傳幫帶。
正逢部裏來了幾個實習生，賀群山讓他們倆先選。
趙闊要求不多，挑了個成績優異的男生，陶萬笳接過名單再三確定，最後選了個名字響亮的姑娘，人叫李想。
面試的時候她偶然見過一次，是個清秀幹凈的姑娘，穿著白襯衫，笑起來有點羞怯，但在回答問題上卻不卑不亢，外表看起來綿軟，內裏卻是個有性格的。
趙闊自認為跟她還算了解，走出辦公室後笑著發問：“怎麽，在這姑娘身上看到自己過去的影子了？”
她選人的標準也著實奇怪，放著專業院校的優秀畢業生不選，硬是選一個社招進來的。以他過往的經驗來看，最多堅持不過一年。
“老賀讓咱們傳幫帶，你這能行嗎？跑調查一般人幹不了。”趙闊想不明白。
陶萬笳卻被他這番一如既往的現實分析逗笑了，揚起手邊文件往他頭上拍了拍，“你以為學新聞的就能一直堅持做新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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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萬笳沒想那麽多，她只是在看那姑娘時想起了麥香。
有些記憶會突然鉆入腦海侵占思緒，她想起去查會所，跟何嶼不歡而散的那個晚上，她被凍得哆哆嗦嗦回家後不久麥香來敲她的門。
她站在門口，手上拿著她在會所換下來的那套衣服，一邊小聲說一邊向裏探頭。
“小陶姐你放心，沒人知道，我認出是你的衣服後就偷偷拿回來了。”
“你把這個工服給我，明天我再悄悄放到換衣間，沒人會發現的。”
她知道會所裏發生的事也很好奇陶萬笳要去那裏的理由，可進門後看到她在發抖便全都忘了。
灌了熱水袋照顧她，又跑到隔壁去煮姜湯，再回來時看到餐桌電腦旁她沒來得及收起的證件，驚訝出聲。
“小陶姐，原來你是記者呀。”
女孩話音雀躍，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
“難怪我第一次見你就感覺你是個很厲害的人，跟你在一塊有種安全感。”
麥香毫無防備向她袒露自己的感想，又主動說起會所，“其實我也覺得這裏不太對勁，但是我也說不上來到底哪裏不對勁……”
陶萬笳打斷她的話，起身到冰箱裏翻出一小瓶酒。
“要不要一起喝點？”
麥香單純，很快就被她轉移了註意力，兩人拿了小杯用酒精取暖，不一會兒身體就熱了起來。
“好辣！”
“小陶姐你這口味怎麽這麽奇怪。”
麥香不勝酒力，嘗到第二杯就醉了，陶萬笳扶著她回隔壁休息，扯下被子把人蓋住。
黑暗中女孩均勻的呼吸聲起起伏伏，她坐在床頭看了會兒。良久才沈聲說：“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是我的工作告訴你會給你帶來麻煩的。”
“麥香，過安穩的日子吧。“
耳邊有道聲音將她思緒拉回。
視線恢覆清明，她望進一雙明亮的眼睛。
“陶老師，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是李想，她得到消息後就迅速來找她了。
“您有什麽事吩咐盡管說，我會努力的。”剛出校園的女孩子還抱有激情滿懷的沖動，看向陶萬笳時眼裏的崇拜更是不經意流動。
陶萬笳沒在這些無意義的客套上浪費時間，擡手看表，“會開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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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走吧，出個短差。”她揚起眉，從口袋裏掏出車鑰匙就扔到對方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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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萬笳對此卻並不關註。
俗世喧囂，她把這些都拋諸腦後。
網絡上對她討論最高的那幾天，她正帶著剛轉正不久的李想在無人區做下一個選題。
信號時好時壞，給何嶼的報備消息一直到回酒店才慢悠悠發出——
【納藍市七度，天氣晴，微風，調查一切順利，我很想你】
何嶼收到消息已經淩晨。在一起這麽久他早已清楚她的工作性質，也習慣這半年來她每次出任務都是打一個電話後就消失。
他以為他早就說服了自己，可實際上心裏還是擔心。因為他發現陶萬笳總是報喜不報憂，要不是她在網絡上這些潑天的熱度和報道，他也不知道她瞞了自己那麽多事。
微信裏有她發來的所有報備消息，何嶼翻到兩個月前，她在一個深夜發給他的照片。
是一個被栓起來的黑色土狗，她當時俏皮地跟他說那只狗的眼睛很像他。
可何嶼現在才在新聞裏看到，那是機構門口用來看門的惡狗。她發過消息讓他放心，就一個人去裏面臥底了。
何嶼後知後覺，以至於現在才明白她回覆不及時的這些日子到底在做什麽。
她從不告訴他那些危險，而是把自己經歷的，換成一種輕松的講給他聽。
【我們今天又遇到一只狗，它看到李想手裏的火腿腸就一直跟著我們，幸好我現在車技很好，沒一會兒就把那個饞狗甩下了。】
對話框裏又跳出一條語音，陶萬笳絮絮叨叨跟他講起今天的工作內容，何嶼聽著聽著卻像是不受控，眼淚悄無聲息落下來。
無人區裏怎麽會有狗呢，是狼。
他再也受不了了，訂了最早的航班去找她。
翌日陶萬笳一睜眼，就看到風塵仆仆的何嶼站在床前。
“你怎麽……”
“我想你了。”
他緊緊把人抱在懷裏，懸空的心臟這才落了地。
“就是想看看我們陶記者在做什麽大事，剛好公司沒什麽事就來了，怎麽，不歡迎我嗎？”怕她能看出自己的情緒，何嶼又很快擠出一張笑臉。
她瘦了很多，膚色也深了些，現在看起來倒像是個風餐露宿的藝術家。
陶萬笳攥緊他的手，知道他是不放心所以很快回答，“當然歡迎，那今天就麻煩你給陶記者背包了。”
四目相對，兩人都笑了。
月底，陶萬笳做完了那篇無人區環境保護的報道。
同年十一月，空懸了整整三年的新聞獎頒給了她。
她沒去現場，跟何嶼說了很久的旅行到現在才正式實行。
北疆風景宜人，她前所未有地放松，這麽多年第一次拿起相機只為記錄生活。
走累了，就讓何嶼背著他在岸邊坐下。
對面是一汪淡藍色的湖泊，微風吹動漣漪像是寶石折射。
何嶼給她看手機裏的直播，李想站在臺前代她領獎，女孩有點緊張但聲音卻很清晰——
“她是我見過最了不起的調查記者，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如果你對一件事抱有非做不可的熱忱和沖動，那就不要聽任何聲音，也別怕路途艱難，就堅定地，緩緩地走下去。”
陶萬笳關掉手機，切斷聽筒裏持續不斷的雷鳴掌聲。
她始終認為人群裏的掌聲和噓聲都是噪音，那些東西虛無縹緲，遠不如此刻近在咫尺的愛人重要。
偏頭靠在何嶼肩上，在腳邊草叢裏摘了枝小時候無比熟悉的狗尾草。
“何嶼。”她聲音很輕，“我以為愛就是把自己身上多的那部分勻出去給愛人，但實際上不是，愛是即使你沒有，卻也仍然毫不吝嗇向對方付出。”
“這些年，你一直都是這麽竭盡全力愛我的。”
她也一直覺得，是他教會了她怎樣愛一個人。
手裏的細長草枝編成圓環，陶萬笳深呼吸，再望向身旁那雙眼竟有些緊張，“要不要跟我結婚？”
知道他肯定會答應，但心跳還是很快，大概是周遭太靜了，靜到仿佛這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一樣。
這一年忙到分身乏術，結婚的事一拖再拖，她終於在這時候決定清楚。
何嶼楞了下，沒想到她會在這時候說，陶萬笳對上他的目光，慢慢笑了下，“事先說明，你這個妻子呢可能依舊要常年不著家，沒準還會像之前那樣讓你擔心，你要不要考慮一……”
“不考慮。”何嶼打斷，湊過來吻她。
“我求之不得。”
他眼裏都是笑意，摸到她手裏那枚被打了結的狗尾草戒指。
指腹是毛茸茸的觸感，一如當年，她第一次帶他爬上絨鋼外面的那座山。
撥開兩側的雜草，精準地在其中挑出稀疏摻在其中毛茸茸的狗尾草，想逗他開心所以又幫他用草編出一個兔子。
“你看，小兔子也不會說話，所以沒關系，我和小兔子都會陪著你。”
七歲的他卻突然看著他，第一次說了句話。
“陶萬笳，你真好。”
在不斷找她，分開的那些個年頭裏他曾無數次回想這些過去，真頹廢到了極點被酒精催生出無數負面情緒時也會拿出那個最深刻的問題來反問自己。
可到現在，何嶼卻覺得人生中不是很多事都能解答的清楚。
就像他腦海中第一次出現喜歡這兩個字時，所能填補到的畫面就是陶萬笳。
也只有她。
兩人安靜坐著。
何嶼很少有這樣跟她在一起什麽都不做只是欣賞一個景色的時候，他不禁想起來小時候拿她練手畫畫的那些日子。
可惜的是現在身邊沒有紙筆，不然他也很想把現在留住。
照片跟畫畫終究是不同的。
思考一瞬，他握拳把手伸到她面前，神色認真地問：“我想采訪一下陶記者，關於這個獎項和對自己過去的歲月，你有什麽想表達的嗎？”
陶萬笳笑了下，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後很快把臉板得嚴肅。
“我要謝我自己的堅持，還有跟我站在一起，一直幫助並且保護我的前輩們，這不是我自己的榮譽，這是我們一起的。”
她把過去的歲月和這些都當成激勵，爭取做出更好的新聞。
何嶼眼裏滿是流淌的愛意。
“我記得以前你說過，你的人生理想是跟著何大畫家滿世界跑，現在他做不成畫家了，那現在呢？你的理想變了嗎？”
陶萬笳知道他這話沒別的意思，聽到做不成還是有惋惜和傷痛。覆住他比作話筒的手，表情鄭重。
“現在跟之前的差不多。”
“依舊是在你身邊。”
她的理想還有很多很多。
想在有生之年一直把這件事做下去，永不退縮，永不後退。
希望人生波瀾壯闊，回頭看，仍能感激自己的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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