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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有理想有抱負 懷揣赤誠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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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有理想有抱負 懷揣赤誠正義」

吃過飯送兩位長輩離開,陶萬笳後知後覺納過悶來。

“不對啊。叔叔阿姨怎麽知道昨晚的事?警局那邊也沒有通報,他們從哪得到的消息?”

何嶼經她提醒,想到方才分別於莉的對陶萬笳的依依不舍跟那天堅決要他分手時判若兩人的模樣,沒一會兒也很快想明白了。

輕輕攬過她肩膀,“那你恐怕得問那個大嘴巴小張。”

他這個秘書盡職盡責,不僅是在公事上拿出了十二分的熱情,私下裏恐怕也是沒少給二老遞消息。不過這人很懂分寸,雖然何嶼不知道他具體說了什麽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幫了個忙。

畢竟,他原本也想解釋這些誤會的,現在倒是借了別人的手。

總之結果是好的就行。



然而,此刻身處城市另一邊剛陪同黃聲聲從摩天輪上下來的小張對此渾然不知。只是接連打了個幾個噴嚏。

蒼天可鑒,他這絕對不是告密,而是完完全全為了何嶼。

昨天的情形實在是太令人擔心了,剛好夫人打來電話向他詢問具體事宜,小張就在能說的基礎上添油加醋說了些別的,主要誇大其詞在這兩個人互相為了對方都不顧一切的這個事實。

也怪這人平時狗血小說腦補太過,警局裏何嶼跟陶萬笳根本就沒說幾句話,可在這人眼裏就成了讓人聲淚俱下的感動場面。

陶萬笳聽何嶼這樣介紹起小張也覺得很有意思,拉上安全帶偏頭看他,好奇發問:“是不是在你身邊工作的人多少都要有點想象力?”

“他那純粹是從狗血小說裏學來的,這是中毒太深,才不是有趣。”何嶼笑著給她解惑,發動汽車往醫院行駛。

陶萬笳還是很擔心他這張臉,所以在去住院樓之前先去找了他的醫生,最後得到確切回答這才堪堪把心放下。

何嶼還不太能適應自己頂著這一身傷在眾目睽睽下經過,出了診室就很刻意想跟她保持距離,陶萬笳覺得他很莫名其妙,直接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身邊拽。

“現在不好意思了,當時被打的時候不是挺英勇的嗎?”

她開口調侃,實際上也是心疼。淩晨快走的時候陸淵給她看了監控,高清攝像頭下一舉一動都格外清楚,所以何嶼從進門起到後面被鄧子雄按到地上的全程她都看了個遍,當時整個人都快呼吸不過來,現在看著那傷也像是又看了遍監控一樣。

他為了她總是一次又一次做出驚天動地又完全不像自己的事,永遠都能傾其所有。陶萬笳更多的是愧疚。



文冬陽生命體征平穩後已經出了ICU,現在住在特護病房。

兩人進去時病房內除了黃箏還有文冬陽的父母,二老關掉了飯店,日夜不休守在跟前,不過幾天時間就肉眼可見的蒼老。

但看到何嶼這一臉傷,還是啞著嗓子關切問候。

黃箏一聽見受傷也猛然轉頭,看到陶萬笳沒事後心裏一松。

“陸警官來過了,說開車撞冬陽的人招供了,是鄧子雄指使的。”

她聲音很輕,垂眸拉過陶萬笳的手,“你沒事吧?”

“沒事。我很好。”

陶萬笳不想讓黃箏知道那些兇險,而且這個事情也沒有那麽快定論,陸淵是因為文冬陽所以心急,這才在連夜提審後趕到醫院。他要為自己的兄弟查明清楚,哪怕他還沒有醒,也要第一時間告知。

“對了,聲聲在游樂場跟小張玩,你放心。”

“我知道的,小張給我發了視頻,她玩得挺開心的。”

黃箏蒼白無神的臉上扯出一個笑,陶萬笳拍了拍她的手,低聲在耳畔安慰一切都會好。

好人一定會有好報,文冬陽也肯定會順利醒來。

“但願。”

黃箏聲音很低,喃喃自語時望向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他還戴著呼吸機,整張臉都掩在儀器裏。

她這幾天想了很多事,人在醫院好像時間也會停滯,偶爾覺得時間的流逝很恐怖,重癥監護室外有的人不過幾分鐘就搶救無效,而有時候,那些需要各種醫療手段才能痛苦求生的病人在時間的感受上又格外漫長。

思緒就像是摸不到線的氣球一樣飄遠,但她唯一感受清晰的就是有點遺憾。

遺憾他們倆還沒能擁有很多在一起的時間,雖然她已經對婚姻不抱有什麽期待,可文冬陽給她的戀愛體驗是以往從未感受到的。所以在聽醫生說出或許病人這輩子也沒辦法醒過來的可能後,黃箏生平第一次由感情戰勝了理智。

她決定不管文冬陽怎麽樣,她都要陪在他身邊,哪怕他這輩子只能躺在病床上,她也不會放棄他。

人一多,病房裏的氣氛反而有些更凝重了。

何嶼看二老實在疲憊很不忍心,之前沒找護工是為了文冬陽的安全,現在鄧子雄已經落網也就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您跟叔叔先回去休息,這兒有我們呢,醫生不是說讓我們多跟冬陽聊聊天嗎?咱們這些人輪換著來,說不定他很快就會醒了。”

他做起思想工作來比誰都管用,人太多也不利休息,文父文母是明白人,見狀交代完何嶼也就先回去,走到門口又囑咐黃箏記得吃飯。

病房再度安靜下來,陶萬笳打開食盒蓋子監督黃箏吃東西,再起身時發現床頭櫃上放著幾疊很厚的筆記本。

“這是什麽?”

她好奇走過去,最上面的一個皮質封面上印著警徽。

“是他自己寫的一些工作筆記,陸淵拿過來的,他聽醫生說多說話可以刺激恢覆意識讓我沒事多讀讀這些。”黃箏解釋。

陶萬笳隨手翻了翻,文冬陽看起來挺粗糙一人,其在工作裏兢兢業業的細致程度她都佩服,搞刑偵都是些抓捕審訊等大刀闊斧的工夫,可他在案件覆盤中堪比抽絲剝繭的調查方式。甚至於到派出所這幾年就連小偷小摸的案子也格外用心。

社區裏上了年紀的流浪漢,他還會在筆記本裏寫上見面的地址,記下了一個月至少要去看幾次等等。

陶萬笳想起他出事那天最後對自己的囑咐,鼻尖一酸,沒忍住落下淚來。

她悄無聲息的,但剛打了溫水要給文冬陽擦手的何嶼看到了。

四目相對,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在投毛巾之前先擡手擦了擦她眼角。

而後若無其事對黃箏說:“那之後我每天都來,咱們輪流陪冬陽聊天。”





就這樣,三個人開始交替著在醫院往返。

何嶼是最先開始的那個,鼻骨覆位手術做完後也要住院一段時間,他臉上被固定著不能動,但腿卻每天都走過兩個樓層到文冬陽這。

按照順序讀他的工作日記,文冬陽寫字龍飛鳳舞,何嶼總是要花很長時間才能看清,他偶爾也會適時編一些內容,按照他從前跟自己說過的一些在工作上的瑣事,總之只要是他人在的時候,病房裏就沒有安靜的時候。

用了一周讀到最工作日記的最後一頁,可剛翻開那瞬間何嶼卻沈默許久。

|今天繼續查資助名單上的那些女生,跟陸淵吃飯的時候看到一張熟臉,我要從這裏開始查。說到吃飯,老陸這人說我不思進取,不管怎麽樣都不該在派出所混日子,他覺得我是急流勇退,但我知道這不是。

|全國這麽大,上上下下四萬多個派出所,將近六十萬的基層民警為這些最底層的人民築起了一道嚴實緊密的保護線。案子沒有大小之分,都是不同程度的為人民服務,刨除當年師父的原因,我覺得這份工作很光榮,我願意就在基層當一個普普通通的民警,只要能真正幫助到人就夠了。

何嶼唇角顫動,胸腔也激蕩著一股鋼鐵之勢的暖流。

他跟文冬陽認識這麽多年,在他視角裏他有很多樣子,小時候不學無術調皮搗蛋,長大後雖然改變很大,但在生活裏也有那麽幾分紈絝和不著調。比起說是他一直沒見過他這樣,更準確的說是兩人從沒像此刻一樣觸摸到彼此掩飾之下深埋的內心。

男人總歸不那麽細膩,相伴多年的感情有時候也未必全然了解對方是什麽樣的人,大多時候都是糊裏糊塗就過了很久。

所以此刻何嶼很難說清自己心裏的震動,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另一個,截然不同,不是為了他兩肋插刀什麽都縱容他的朋友文冬陽。而是有理想有抱負,懷揣赤誠正義並信念堅定的人民警察。

也正因為想到這情緒越發難以控制,再低頭看向病床上的文冬陽時視線不知不覺變得模糊。

“老文。”

何嶼聲音有些啞。

“差不多了就醒醒吧,大家都很擔心你,你之前查到的那些線索也都很有用,萬笳,萬笳說那個叫春迎的女孩子一直很感激你,你不知道你的存在一點都不微小,對很多人而言都意義重大。”

說到最後,男人語氣已經哽咽,手上的本子忘了合起,一滴光速落下的淚滴洇開字跡。

何嶼想,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在追逐名利,就有多少人在暗處為了改變這個世界而努力,有多少人罔顧真相法紀,就有多少人夜以繼日為一個又一個事實奔波接力,永遠不息。

文冬陽跟陶萬笳是一類人,有自己堅定想做的事,也有孤身行走在黑暗不懼泥淖的膽識和勇氣。

他感慨,他驕傲,但更多的還是心疼。

因為,寂寂無名的人總是會被忽視。



隔天黃箏處理好新店事宜也趕到醫院,她發現何嶼讀完所有後又特地去了趟文冬陽家裏。

書房最高一格的架子擺了幾本顏色艷麗的日記,那裏面有他從小到大的生活痕跡,黃箏抖去灰塵拿到病床前一一讀去,到這時候才發現他竟然真如從前所說暗戀她很久。

隨後一句的十年,是無比漫長,又難以確切想象的歲月。

|我媽買了件條紋襯衫,黃箏說我穿起來像柵欄。但她竟然誇了家屬樓裏另一個穿著領結襯衫的小男孩,這不公平。

|何嶼說黃箏欺負陶萬笳很討厭,我覺得她應該不是故意的,女孩子的事男孩子沒必要插手。

|在操場掃雪,想起來小時候一起打雪仗,其實,我故意把雪球扔到她脖子裏是想讓她註意到我,不過她好像從沒正眼看過我,這麽多年都是。

|排隊很久才能打到電話,何嶼跟我說她結婚了。我們四個這輩子是不是都湊不齊了。

|她看起來很好,可我……



最後一張有塗抹的痕跡,是那年她鬧離婚王昊把警察叫到家裏的日子,來的人也是文冬陽和他的一個同事。

黃箏順著日期想起,文冬陽那天看向她時眼裏的諸多情緒。

她當時只覺得窘迫,被一個熟人看到自己在一段關系裏最不堪的一面,可在文冬陽心裏,他是眼睜睜看著自己所愛之人受苦。

他的愛總是沈默,卻時時刻刻都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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