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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離開對方才能成為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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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離開對方才能成為更好的自己」

於莉阻攔無用,何嶼索性以自己威脅拿回手機。

但陶萬笳不回他的消息,電話也始終無人接聽。他心急如焚,人被醫院困住,唯一能做的是持續不斷打給文冬陽。

他代替何嶼跑到家裏找,一連幾天沒見到人,問過鄰居才知道是去外市進貨了。她們倆有自己的方式抵抗命運突降的暴雨,選擇用忙碌成為藥劑,盡管這種治療過程也往往伴隨著麻木。

黃箏人瘦了一圈,陶萬笳看起來也心力交瘁。

“你怎麽有時間過來?”走神時陶萬笳開口。

文冬陽最近在準備入學前的體能測試和政審,已經有些天不在絨城了。

他心裏也很覆雜,昔日裏好好的一家人現在就剩下她們倆,怎麽看怎麽難受,所以盡量少說話,多幹活。

“我媽讓我給你們送點吃的,新烤的鴨子和熟食。”

文冬陽回過神,從兩人手裏接過滿滿當當的尼龍袋子,扛起,“以後再有這種事直接找我,你們倆姑娘怎麽能搬動?”

他跑了一路有點沒力,剛扛起來就踉蹌兩步,感受到後背的重量,再從屋內出來時低頭看了看她們倆的手。

果不其然,掌心和手背都是深紫色的印痕。文冬陽心裏突然一緊。

陶萬笳倒是一臉平靜,跟他道謝後又笑笑,“沒事,反正早晚都是要我們自己來的。”

她在這時候已經做了決定要留在絨城陪著黃箏,而文冬陽幫得了一日兩日,終究不能一直幫下去的。

她們兩個只能靠自己。

黃箏狀態好多了但還是不太願意見人,看出文冬陽似乎有話要說後就先回了屋。

院子裏只剩兩人,他總算開口說出自己來的原因,“何嶼讓我問你為什麽不跟他聯系,他現在人在京平也回不來,但是他讓我轉告你無論如何給他回個電話,他說之前跟你說———”

“冬陽。”陶萬笳打斷他,“你幫我跟何嶼說吧,讓他好好治病,別再想著這裏的事了。”

她話音跟平常一樣,文冬陽楞了下,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的意思。

“你這是……不打算再見他了?”

沈默許久,陶萬笳點了點頭。

“我以後就留在絨城照顧我姐,他跟我本來也不是一條路,那些話都不做數了。”

文冬陽驚詫,屋內站在門口探聽的黃箏慢慢舒了一口氣。

她在慶幸陶萬笳的留下,她為自己能夠長久擁有她而徹底放松,她卑劣又自私想要用這份愧疚永遠把她占為己有。

可真聽到她這番應答心裏卻並不如預料中的那樣塵埃落定,腦海裏另一道聲音清晰指責她這樣不對,她們倆沒有血緣關系也沒必要擔負起對彼此的責任,陶萬笳那麽想離開這裏她或許不應該將她拖下,但黃箏太害怕了,她不想一個人,所以寧可知道自己不對也還是順從了自己。

但隨著時間一長,加上陶萬笳的班主任親自到家裏來過問她的報考情況,黃箏心裏還是動搖了。

“你這麽好的成績就留在絨城上個師範多可惜啊!讀書這麽多年堅持了這麽多年難道就甘心放棄嗎?”

“家裏的事總歸有可以解決的辦法,你沒必要為了任何人犧牲你自己啊小陶!”

她的老師語重心長勸解,黃箏在門外端著洗好的水果,腳步突然一停。

屋內那道中年女聲字字句句都在替她考慮,她的未來她的發展,還有,她曾在作文裏短暫提及過的夢想。

而那些東西,怎麽聽都似乎比她更重要。

黃箏在這一刻遲疑了。

陶萬笳從未跟她說過這些,她以為她曾經的夢想就是離開這裏,直到現在她才明白她為什麽會喜歡何嶼。炙熱的人總是互相吸引,夢想也不該被任何人任何形式所阻攔。

她決心要還陶萬笳自由。

但她太了解她了,她知道開誠布公說出來她非但不會同意反而還更加堅定留在絨城。她會自我犧牲,直到時間把這份傷痛沖淡。

黃箏想讓她幹脆利落地走,不再因為她而猶豫不決,所以她用了自己的方法。

變本加厲罵她欺負她,在看到錄取通知書後徹底松了一口氣。那時候一起上學的技校裏有個男同學追她,就在隔壁街開維修店的。黃箏利用這男同學對自己的熱情,直言告訴陶萬笳自己已經不再需要她。

她留在這裏會礙事,總之是什麽話狠就說什麽。

陶萬笳被她氣到,但也保持著冷靜,在黃箏把她行李扔到院外時走到男生面前。

“你會做到好好照顧她嗎?”

男生楞了下,話音堅定,“當然,我會一輩對她好!”

陶萬笳事先打聽過這個人,得到回答點了點頭。拿出背包裏那張銀行卡塞到黃箏手中,而後頭也不回,一步一步向外走。



盛夏午間烈日刺目,她頂著快四十度的高溫到了火車站。

買完票坐在候車大廳,她拿出手機打給何嶼。

上次在他家裏,他問了那麽多來不及回消息都是為了鋪墊給她送手機。火燒得太快,陶萬笳後知後覺才在背包裏發現。

“餵?”

“謝天謝地,你終於肯接電話了!”

何嶼聲音激動,他已經不顧阻攔到了絨城,“你在哪裏萬笳,我去找你,我答應要帶你離開的。”

“不用了。”

陶萬笳低下頭,看著眼淚砸進牛仔褲,努力壓抑著話音。

“何嶼,你好好過你的生活,不要找我了。“

周遭到處都是步履匆忙的旅人,她視線模糊,很快聽到何嶼問。

“陶萬笳,我就是你的一件行李對不對?”

他尾音微微發顫,“天冷的時候需要用我取暖,用不到了就一腳踹開是嗎?”

“是!”

陶萬笳決絕開口,幾乎是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就聽見那旁男生呼吸一沈,隨著耳朵癢起來的,還有心裏落下的那顆石子。

終於說出來了。

她腦子混混沌沌,突然驚覺原來說狠話是這種感覺。

她甚至在這一刻感受到黃箏的輕松,或許比起愛,還是這樣直截了當的恨更幹脆。

“我一開始就是想找人帶我離開,這個人是誰都可以,只要他有能力,但我現在不需要了。”

“所以你不用找我,我從來就不喜歡這裏,討厭鋼廠,討厭他們所有人,更討厭你。”陶萬笳身體發冷,耳邊攥住手機的手不知不覺顫抖,胸腔裏波濤洶湧,語氣依然保持著平靜。

“我要去一個沒有你們所有人的新世界,一個對我來說,頂頂好的新世界。”

何嶼掙開身後從京平跟來的父親助理,手上的繃帶散開,鮮紅血液瞬間滲開。他忍著痛,還是不死心。

“我現在在路上了,你等我,陶萬笳你等我,我要當面跟你說!”

聽筒將一切聲音都圍簇在她耳周,她聽見何嶼呼吸不均,聽見他那邊街道上的鳴笛。但這對她已經沒有意義,陶萬笳在廣播中站起身,進站前把手機扔進垃圾桶。

她在那天扔了很多東西,形單影只,全身上下只有一個被洗到掉色的黑色雙肩包。

她丟掉了故鄉,丟掉了何嶼,更丟下了所有自己從前在意眷戀的東西。

或許他們都要離開對方才能成為更好的自己。



路途遙遠,火車窗外的景色不停變換,由夕陽落入黑夜,再從黑夜到霧氣氤氳的清晨。

陶萬笳呆呆看了許久,直到把所有人全部忘在腦後。

“萬笳,萬笳?”

耳旁突然鉆入的聲音打斷了她。

陶萬笳木然回頭,對上趙闊一臉擔憂的面孔。

“你沒事吧。怎麽看起來這麽憔悴?”

“沒事。”她扯了下嘴角,怔怔對上他的眼睛,“你怎麽在這,是來絨城找我嗎?”

趙闊聞言楞了,有些費解地看著她,“我剛才跟你說的那些你都沒聽到嗎?”

他是來支援她的,他還是放不下做調查。那天在醫院裏看到裴強痛苦至此卻還是不肯放下這件事他就像是被當頭一棒,當年選擇這條路是因為熱愛,被迫離開更非他所願,那他還有什麽可猶豫的呢?

趙闊想,即使這條路荊棘叢生,他也無所謂再重來一次。

於是接下了賀群山的另一封邀請函,時隔很久站到她身後。

趙闊把自己來絨城的事重覆了一邊,打開車頂燈發現陶萬笳臉色通紅。

“你是不是發燒了?”

陶萬笳被提醒,擡手摸了下自己的臉,總算明白方才的難受從何而來。

淩晨時分人意志力和精神都很薄弱,而她剛跟何嶼吵完架出來,又頭腦風暴想了很多以前的事,也難怪會發燒。

還是這些日子事情太多的緣故,睡眠時間壓縮到幾乎沒有,身體自然吃不消。

“你這得去醫院吧,我開車送你過去—”

“不用,你幫我送到瀾湖小區。”陶萬笳情急,打斷他開了口。

天就快亮了,再耽擱下去黃聲聲就該醒了。趙闊知道自己勸不動,發動汽車按照她的線路走。

而距車不遠的小區門口,何嶼看到他們離開後才讓小張開車走。

車內就他們兩個,何嶼坐在副駕,疲憊的目光依然緊緊盯著那輛已經隔了很遠的車。小張不解,擔心他卻也知道私事自己不該過問。

何嶼察覺他的目光,側過頭,“之後如果在外面見到陶小姐或者是有人向你詢問我們的關系,你都一律咬死我跟她不認識,明白嗎?”

他私心想護住她不要進入這場風波,可那天鄧子雄的挑釁猶如魔鐘,在他心裏一下又一下泛起震動。

——

“我就是沖著你來的啊,我說過有朝一日要讓你跪著求我。”

“你女朋友挺漂亮的,人又聰明還是個記者,我動不了你但碾死一個小記者對我來說不是什麽難事,你不是要宣戰嗎?別急,還有另一份禮物要給你……”



聯想到文冬陽,何嶼四肢百骸頓時泛起寒意。

鄧子雄就是個瘋子,可他在露出自己的馬腳前,他必須保護陶萬笳不受風波侵襲。他有一百種保全她的方式,但每一種,都是他要徹底切斷這些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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