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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你回絨城是為了查我 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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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你回絨城是為了查我 對嗎?」

當晚十一點半,文冬陽駕車行駛在郊外盤山公路,轉彎時,對面一輛超速貨車直直朝他撞了過來。

車子被頂出護欄歪歪斜斜躺在山崖畔,因為事發地偏僻,過了四十多分鐘才被路人發現,警察和急救趕到現場時文冬陽已經沒意識了。

顱內出血顱骨骨折,剛進手術室就下了病危通知書。

何嶼是第一個得到消息的人,匆忙趕到醫院時文冬陽的父母和黃箏也都到了。

“他怎麽會去那麽遠的地方?”

黃箏保持冷靜看向何嶼,想起來下班之前文冬陽給她發過消息。

她接到警察電話時整個人都楞了,虛浮著腳步從床上爬起來。這實在太過突然,以至於她驟然緊縮的心臟頻率到現在還沒完全恢覆正常。

何嶼看她一眼,剛要回答時警局的人也到了。

陸淵剛從事故發生地回來,文冬陽一出事他原本因為熬夜就緊繃的神經更是突然上了發條,為此還特地跟著交通隊的人仔仔細細又勘察了一遍現場,確認肇事司機被帶回警局,忙完手裏的事後這才有時間來醫院。

職業上先天的敏感度讓陸淵有些不太好的預感,但看到淚眼婆娑的文冬陽父母,他還是選擇先安慰了兩位長輩的情緒,待周遭氣氛穩定後才進入工作。

跟何嶼一起去到走廊盡頭的樓梯間,關上門後才開始向他詢問情況。

“晚上的時候他跟我在一起,到我家那會兒應該是九點鐘左右。”

何嶼仔細回憶,擡手看了下時間,“離開的時候應該不到十點半。”

身體裏那些酒精在來的路上就飛速消散,人一清醒難免痛苦,好兄弟生死未蔔,他在這一刻甚至開始後悔自己當時為什麽沒有阻攔他出門。

哪怕只是多問一句,多耽擱一會兒時間沒準就會避開。可人生偏偏就是這麽一本喜歡突降意外的故事書,根本不知道會從哪一章發生轉折。

“他走的時候有跟你說要去幹什麽嗎?”陸淵想起下午文冬陽的狀態,他心情很好,看起來也不像是有什麽事的樣子。

“沒有,他就說有點事先出去一趟。”何嶼皺眉,又很快補充,“但他離開的時候在看手機,好像是有個什麽消息。”

陸淵皺眉,他並沒有發現文冬陽的手機。撞扁的車和馬路周圍包括山崖附近都沒有,他身上也沒有。

“他最近有沒有什麽反常的?”

陸淵話音剛落,門外走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們倆以為是有什麽狀況,拉開門看是連夜從京平趕回的陶萬笳。

她風塵仆仆,外套上都是褶皺,素面朝天的一張臉更能清楚看到眼下兩輪明顯的黑眼圈。

何嶼心口突然就像是被蜜蜂蟄了下,仿佛在這一幕目睹了她過去無數個追尋真相的日日夜夜。當然,他現在也並沒有比她好多少,兩個人望著對方像照鏡子。陶萬笳看了眼便很快移開視線。

“陸警官,方不方便單獨跟您說一些情況?”

何嶼還沒顧得上思考這兩個人怎麽認識,再回頭時陸淵已經開口:“那麻煩何總先出去等我。”

陶萬笳跟他擦肩而過,神色漠然到像是根本不認識。

他走出去,看著樓梯間的門被關上。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何嶼站在白熾燈恒亮的走廊,一邊看手術室一邊望向這邊的消防通道。

他心裏很亂,沒由來的計較起時間,二十分鐘後陶萬笳才推開門出來。

她這次沒再看他,即使他就站在對面的墻壁,連停頓也不曾有,直接去往黃箏身邊。

黃箏整個人的狀態不說是驚慌失措但也差不多,因為有過重大創傷的經歷,陶萬笳清楚她會在這時候不受控制想起過去,於是看到她手臂發抖便第一時間將人抱住。

“別擔心,會沒事的,會沒事的。”

陶萬笳一下又一下撫著黃箏顫抖的手。

她四肢已經沒了知覺,滿腦子除了文冬陽進手術室前血肉模糊的臉就是當年那場火災。那年她不顧阻攔想要沖進火場,看到消防員用擔架擡人出來,漫天刺鼻的濃煙裏,陶志勇和劉素蘭的屍體被放到地面。

可當黃箏挪腳走上前的那一瞬間竟然是想吐,不敢看也不能看,被煙熏臟的白布就蓋在遺體前,她想伸手卻擡不動,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多半的魂魄,顫抖著,哭著,完全遺忘了所有,連遠處滾燙的火焰也感受不到。

她那時候也覺得自己一腳踩進地獄,是陶萬笳冷靜地拽她離開現場,穿過人群鉆進家屬樓外那間臭氣熏天的公廁。

盛夏裏幽閉黑屋內蒼蠅亂飛氣味刺鼻,她們倆僵持著推開對方,抱著彼此大哭出聲,深深呼吸再沈沈吐氣。

時隔多年,又要再體會一次這種痛苦,黃箏堅持不住,憋眼淚憋到臉色青紫,在陶萬笳的安撫下漸漸平靜。

捂住臉不想出聲,滾燙的眼淚一陣一陣沖刷著皮膚。



淩晨四點,手術結束後文冬陽被送至ICU

醫生說命是保住了,但顱內損傷嚴重可能會影響大腦部分功能導致植物狀態,今後能不能清醒還要看後續的治療情況。

文父文母聽到這話腿都軟了,被攙扶著才勉強站住。兩人都是普通的小老百姓,遇到天災人禍也只會想到是命運不公,可實際上這場車禍疑點重重,站在一旁的幾個年輕人心裏多多少少已經有數。

人在ICU也不能探望,安慰過長輩倆後陶萬笳提議先送他們回家,留在醫院也是幹著急還是保重身體要緊。何嶼看著她像個陀螺一樣又要安撫黃箏又要勸解文父文母,讓小張開車先把人送回去。

陸淵沒一會兒也準備離開,調查組還有一堆事情等他處理,但走之前他又把陶萬笳叫到一旁囑咐了幾句。

“醫院這邊我會向局裏申請,盡量著人保護,冬陽的事也會盡早查明。”

他壓低音量,瞥到身後何嶼投來的目光,疑慮問道:“你跟何總認識?”

“小時候的鄰居。”陶萬笳回頭看了眼,語氣冷淡,“不是很熟。”

“你註意安全,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聯系我。”陸淵遞上一張名片,“這個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

陶萬笳道謝,目送人離開後回到黃箏身邊。

她不肯離開醫院,即使看不到文冬陽也不想走,陶萬笳勸說無用,為了讓她放心也只好先聽她的回去陪黃聲聲。

走出住院樓外滿天星鬥,黎明將至的青白色中何嶼站在臺階門口。

“我送你回去吧。”

他走到她身邊,外套上沾染的酒氣也隨風飄過來。

陶萬笳終於對上他的眼,奔波一整晚已經累到極點,話也不自覺鋒利起來。

“你一身酒氣是想送我回家還是送我去警察局?”

她現在沒精力去管他自暴自棄的事,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好後從他手裏拿過鑰匙,利落地轉身上車。

何嶼被她這句話懟到大腦宕機,直到她鳴笛那刻才意識到她是要跟他一起,拉開車門坐到副駕駛,擔心身上殘存的酒氣又給車窗留了個縫隙。

“關上。”

陶萬笳突然開口:“很冷。”

何嶼下意識伸手想去探她額頭,已經快五月即使是深夜氣溫低但也不至於冷,然而指腹還沒觸及到她時陶萬笳就猛地向後。

她躲開了他的手。

“我先送你回家,剛好我也要拿個東西。”

心臟懸空一瞬,何嶼在她的話中慢慢收回手。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說,想問她這幾天去了哪在幹什麽,也想問她關於文冬陽的事,可那些話伴隨著疑問在心裏滾了又滾,最後還是被他壓下。

一路無言到了家。

陶萬笳進門後直接去她房間,前幾天走得太急落了東西,她另外一個備用的錄音筆怎麽找也找不到了。這兩天一直在忙著暗訪也抽不出時間去買,所以才想著回來找一找。

她對用了很久的物品都有種別樣的感情,更何況那裏面還有之前的資料。翻了一圈後在床墊縫隙裏找到,陶萬笳把東西裝進背包。

下樓準備離開,臨走時何嶼突然拉住她的手。

“你最近在忙什麽?”

他這會兒已經脫掉外套,襯衫似乎也換了。酒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若有若無的香氣。

吊燈下陶萬笳看到他下頜處有道不太明顯的傷口,顧不上回答,用手指點了下,“這怎麽弄的?”

“沒事。”

何嶼避開她直視過來的目光,猶豫許久還是決定開口。

“你這些天離開家去黃箏那到底是為了陪她,還是因為要躲開我?”

他做不到直截了當把他發現的那些事全都一股腦拋出來,就只能迂回著這樣問她。明明已經過了酒勁兒,何嶼卻後知後覺血液裏那些濃度到現在才發作。

盡管,他此刻看起來無比冷靜。

“這什麽亂七八糟的問題?”陶萬笳眉頭跳了跳,擠出個微笑看著他,“我有什麽好躲的,又不是之前。”

說完,她又湊近他的臉,輕輕呼氣在那處傷口,“疼麽?”

這是她的手段,她察覺後不想回答繼續隱瞞的手段。

兩人站得很近,近到何嶼似乎只要稍一低頭就能吻到她嘴巴。可同時他又覺得無比遙遠,因為此刻在他面前的人已經不是她。

更準確的說,他們之間隔了一道暗流湧動的河。

他又不是傻子怎麽會看不出來,即使沒有她留在書房的那些痕跡他也能察覺到的,因為他們兩個太了解彼此,哪怕分開這麽多年但遇到事情的反應都跟以前大差不差。

也是他庸人自擾,知道真相卻也沒辦法說服自己故作如常。

何嶼避開她的親熱,腳步後移。

“陶萬笳。”

他聲音很冷,心口撕扯著發痛。

“你回絨城是為了查我,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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