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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她竟然要跟何嶼站在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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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她竟然要跟何嶼站在對立面」

黃箏側頭躲開他的手,“別扯閑篇,最好老實交代,不然就把你丟在這讓你自己打車回去。”

她很久沒體會過這種情緒了,開車來找他那一路的雀躍和方才因為誤會而釀出的酸意催化著讓整個人都沸騰起來,心底那片沈靜已久的湖面也終於泛起漣漪。

文冬陽擡手發誓,“真不是你想的那樣,其實我連她長什麽樣都沒看清。”

“裝。”黃箏更來勁兒了,點開手機裏剛拍的照片放大,儼然是對證公堂的氣勢,“跟人離這麽近都看不清除非是瞎子!”

文冬陽越發著急,其緊張程度不亞於小時候沒寫作業被老師抽查,緊張到了極點只好怔怔看著她不說話。

四目相對,黃箏在他的慌張神色裏破了功,知道他出現在這肯定有他的原因也不再揪著這個點不放,偏頭給了他一個眼神。

文冬陽笑著接收,屁顛屁顛繞到副駕駛,開門前看到前面的環衛工人正在收垃圾桶,輪子壞了個缺口無法轉動,所以那老人拽了許久也只是剛挪動一小步。

車門還開著,但文冬陽已經小跑上前幫人。在一起這幾個月黃箏已經習慣每次跟他外出都會碰到大大小小的事,她很認同他這人骨子裏的善良和熱心,於是她也下車走到他身旁。

“你回車上等我吧。”文冬陽怕她累,這垃圾箱邊緣也有些臟。

黃箏笑了下,側頭看他,“怎麽,只允許你一個人做好事嗎?”

柔和夜風隨著抽枝的柳條一陣一陣吹過來,兩人被微風拂面,不約而同想到從前。

技校一畢業,黃箏拒絕了學校裏給她在酒店安排的實習,從擺攤做起,一個人走街串巷弄點小生意。冬天賣棉花糖和糖葫蘆,夏天賣冰粥和小飾品。

雖然小打小鬧了點但也都是為了養家糊口,年前黃志彪和劉素蘭雙雙下崗,他們一家四口不得不從家屬樓搬到城中一個小平房,生活拮據再加上家裏還有陶萬笳這麽一個高中生,黃箏表面說她上學費錢,但背地裏也不希望她退學,凡事寧願自己多累一點,賺錢也正好補貼家裏。

所幸她腦子很靈人又活絡,不管賣什麽都有很多人排隊。

文冬陽那時候剛高一,每天晚自習結束都會自作主張跟著黃箏的擺攤軌跡而移動,隔壁巷子有個混混頭想追她,告白不成就帶了幾個小弟找她麻煩,圍在她攤前讓她做不成生意,文冬陽撞見,扔下手裏的書包就沖到黃箏面前。

“哪來的小屁孩?快滾快滾!”

他上中學後早就沒有不像小時候那麽混不吝,雖然學習成績差點但人一直都很安分,穿著校服攔在幾個頭發亂飛渾身紋身的小混混面前就自然沒什麽氣勢。

反倒更像是送上來陪打的。

為首的男人掐了煙,目光從兩人身上打了個轉。看向黃箏,“你拒絕我就是因為這麽一個小崽子?”

黃箏那時候脾氣也很硬,聽到這話很不耐煩,於是扯開文冬陽直接罵人,那混混臉上過不去就開始動手,文冬陽想保護她結果第一時間被打了臉,最後的最後,還是黃箏把那幾個人收拾了個遍。

也是這樣微風和煦的夜晚,她穿著綠色的格子襯衫,彎腰時長發隨風蕩起來。

她擡手扶他起來,笑著開口:“想保護我還是等你長大了再說吧。”

女孩表情明媚,爽朗笑聲裹在風裏一下又一下穿透他耳膜。

他不知道自己後來報考警校有沒有她的原因,但確實是從那時候起就開始有意鍛煉身體,中途轉了體育班也是因為黃箏,那些個還不知道是夢想的萌生之初他只想保護她一個人。

盡管,她似乎早就能夠保護自己。

淩晨馬路安靜,偶有疾馳而過的車聲。

黃箏思緒收回,跟文冬陽一起站在馬路對面,她看著停車的方向有些發呆。

“想什麽呢?”文冬陽牽起她的手。

“我在想你之前,你小時候比現在好玩多了。”

他很快明白過來她在說什麽,笑著往她面前湊了湊,“那現在呢?”

在一起時間長了之後他漸入佳境,早就不是當初苦惱到要向人請教的時候,愛是埋在他骨子裏的天賦亦是永遠長生的能力,他游刃有餘,黃箏那些早就被生活碎事而磨平的少女心事,如今因為他的愛悉數覆蘇。

“現在嘛……”黃箏避開他熱烈的視線,“現在一般。”

文冬陽知道她口是心非,不給她再閃躲的機會,另一首環在她腰微微收緊,低頭,呼吸打在她鼻尖。

“我知道現在你肯定更喜歡。”

黃箏還不太能適應在大馬路上談情說愛,瞪了一眼後擡手掐他。文冬陽肌肉結實,不僅沒痛到分毫反倒是她的指甲被嗑了下。

“你肉怎麽這麽硬,跟鐵一樣。”

他笑,湊到她耳邊又說了些旁的。黃箏心臟亂跳,壓下躁動平靜地回:“是麽?那一會兒回去讓我看看。”

這次換文冬陽臉紅了,他掙開她的手,輕咳一聲,“別對我耍流氓啊。”

黃箏笑得不行,跟上他的腳步。

“想什麽呢你,我說的是腹肌。”



這邊陶萬笳剛把黃聲聲哄睡,關上臥室門回到客廳。

深夜裏萬籟俱寂,餐桌上電腦屏幕還停留在沒做完的鄧家人物圖,她挪開椅子坐下來,正思考著這道口子要先從哪撕開時就聽見身後的開門聲。

剛想問黃箏怎麽這麽晚才回來,一轉頭看見文冬陽也走了進來。

“呦,稀客。”

陶萬笳笑著揶揄,文冬陽把手裏提著的烤串放到桌面,跟她解釋自己來的原因。

“黃箏說家裏水龍頭漏水所以我上來看看。”

話音剛落,他瞥到陶萬笳正擡手合上的電腦,鄧子雄的資料一晃而過,腦海中被藏得很深的那條線突然就響了響。

“我已經修好了。”陶萬笳收走電腦,從冰箱裏拿了飲料後繼續坐下來。

腦力消耗太多需要能量,這些煙熏火燎的燒烤算是買到了她心坎上。

吃著吃著,文冬陽突然問她,“你就這麽把何嶼一個人扔家裏了?”

“我最近走不開,要不然你去陪他吧。”

她現在實在是分不出一丁點多餘的精力了,何況她在何嶼身邊也根本沒辦法好好工作,要想查好這些事,就必須要先跟他撇清關系。

文冬陽聞言便更確定了方才的猜想,趁著黃箏回臥室的空隙試探陶萬笳,“跟我說實話,你回來是不是因為有別的事?”

陶萬笳抿了抿唇,“我要查何嶼。”

她目光堅定,緊接著又說:“還有那個鄧子雄你能不能再跟我透透底,我上次去岐縣查了他那個工廠暫時還沒拿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你等等!”文冬陽震驚了,他原本以為她只是要查鄧子雄,沒想到她要大義滅親到如此程度。

“不是,是我聽錯了還是你說錯了,何嶼他這是被人陷害難道你看不出來嗎?你這,你這要讓他知道你回來是查那他不得瘋了?”

愛人變對手這種戲碼應該放在狗血劇裏,這不應該是發生在他們之間啊。文冬陽此刻說是目瞪口呆也不為過,事情的發生遠遠超出他預期,嚇得他瞬間從餐桌上站起。

“你別跟我說這些,我不想幫你保密,要不然實在對不起何嶼。”

“你有病啊!”陶萬笳無語,拿起手邊的紙巾盒朝他扔了過去,“你再大點聲連黃箏都聽到了。”

四目相對,兩人無聲對峙著,各自的思緒早就亂得徹底。

她猶豫片刻,末了還是如實告訴他真正的原因,文冬陽聞言終於冷靜下來,但臉色肉眼可見比方才更差。

“萬笳,何嶼這些年不容易,就算你是因為工作上有什麽難言之隱但也別太過火,他真的經受不起任何打擊了,更何況這個人還是你。”

文冬陽語重心長,說完後兩人心裏的那塊石頭又往下沈了沈。

人生裏有很多事都不能認為控制,做調查記者這麽多年陶萬笳也早已習慣,回來前她甚至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可在當下聽到文冬陽這麽說竟也有些後悔。因為她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跟何嶼站在對立面。

也恰恰是因為無法面對,所以只好暫時躲開。

文冬陽看她臉色變了也心下不忍,把餐桌簡單收拾後很快轉移話題。幸好對方都是聰明人,一番交涉便很快明白關竅,對著文檔裏查到的已經算是詳盡的線索各自分析,補充過後文冬陽又跟她提及一件陳年舊事。

“鄧子雄幾年前大張旗鼓做過一個資助項目,把山村裏那些女孩子帶出來讀書,但是我後面去查,那些名單上的女孩子真正在讀書的寥寥無幾,有的甚至還聯系不上。”

說到這,他把手機裏剛從黃箏那截過來的照片拿給陶萬笳看,“這個女孩應該就是資助名單之中的,我之前在碧海溪山見過她好多次,警方去查抄的時候她突然不見了,最近她在城東另一家也有鄧子雄股份的KTV,我準備從她開始,打開這個豁口。”

文冬陽暗地裏查了鄧子雄好幾年手裏也捏著些線索,他對陶萬笳沒有隱瞞,只要是自己知道的都悉數告訴了她。有他幫忙,陶萬笳梳理起來更快,待他走後也還坐在電腦前。

窗外天光大亮,她卻完全忘記了時間。

而城市另一面,飽受失眠挨到天亮的何嶼此刻也一動不動坐在書房發呆。

他早就收走了之前為了找她而懸掛在墻壁上所有標註的東西,現在屋內空空蕩蕩,就連落地窗前的畫架也被收走。他可以接受她不在身邊,但無法接受她人不在但這些關於她的東西還晃在自己眼前。

頭痛欲裂,褪黑素對他已經像是沒了作用。

何金昇在車裏那些話又開始在腦海中翻騰起來,一句一句猶如靡音將他侵蝕。

“小地方做項目能力還是其次,人脈資歷甚至出身都很要緊,你對這些不在乎,但越小的地方盤根越深。”

“兒子,你看不上的東西,你不屑去做的事情,或許在別人那裏就是賴以生存的手段,偷奸耍滑的人習慣了這種模式,你這個做事認真的人出現他們就會覺得打破了某種平衡,這不怪你,是這裏容不下你,就聽我一句跟我回去吧。”

何嶼一直沈默,等到下車前才開了口。

“那我就要做那個較真的人,您不用為我擔心,我心裏有數。”

他不甘心,哪怕是把自己今後所有時間都留在絨城也無所謂。不管鄧子雄用任何手段對付,他都不會再坐以待斃。

一縷晨暉從雲層破出照亮書房,何嶼起身準備離開,習慣性整理桌面時不小心碰到鼠標。

電腦被打開,屏幕上的刺眼白光差點讓他暈眩,但當他看到那個停留的頁面以及密密麻麻的搜索記錄時,呼吸突然一滯。

他也是在這一瞬間恍然大悟,為什麽陶萬笳會在剛入職的緊要關頭回到絨城。

左不過,都是因他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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