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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命運是窮途末路又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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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命運是窮途末路又柳暗花明」

得到回答,何嶼這才放心地抱著她入睡。

陶萬笳不習慣這樣被人緊緊箍在懷中,混混沌沌醒了好幾次,想要掙脫他卻越抱越緊。

這一晚睡得並不好,淩晨五點她就醒了。

窗簾沒拉,將明未明的幽藍天光滲進來,昏暗視線中陶萬笳認真打量身前的人。

何嶼睡覺時很安靜,呼吸也輕。如果不是他們倆面對面挨著彼此而是分隔兩側,那她沒準也會睡得很好。

盯著看了會兒,發現他這些年似乎沒怎麽變時陶萬笳鬼使神差伸出手指,由上至下在他面部輪廓細細描摹。

指尖滑到鼻梁時,男人緊閉的睫毛顫動兩下,緊接著,何嶼睜開眼。

“怎麽不再睡會?”

他笑著湊過來,又把她往自己的懷裏帶了帶,額頭相貼。

“笳笳,一睜眼就能看到你真好。”

這話很輕,輕到陶萬笳仿佛能感知到他隔了層睡衣的清晰心跳。那動靜也影響了她,胸腔裏像是被放了很重的秤砣,猛地一沈。

她輕咳一聲,“但是我不太好。”

他目光實在炙熱,陶萬笳移開視線,憋著笑將他往後推了推,“都是因為你我才沒睡好。”

她對他的相處方式還是很像以前,有什麽說什麽,坦然灑脫表露自己所有,黃箏也說她只有在何嶼面前才會跟小時候一樣撒野,她原本從沒想過這些,但現在好像確實如此。

也只有他,她才會放下一切思慮肆無忌憚做自己。

“好好好是我不好。”

何嶼笑了下,任由她推打自己,陶萬笳睡不醒沒什麽力氣,那兩下對他而言像是小貓撓爪。

結結實實又把人撈回懷裏,壓低聲音在她耳畔解釋,“以後我保證不抱這麽緊了,行不行?”

其實他也並不像她想象中睡得那麽好,這幾年他的睡眠都很糟糕,一丁點動靜也會驚醒。包括她昨晚來來回回的微小動作,但即使不舒服何嶼也不願松手。這大概是一種心理陰影,怕她離開,只能需要時間和堆疊足夠的安全感去適應。

“嗯,先原諒你…”

陶萬笳昏昏沈沈,埋在他身前又睡了過去。

回籠覺往往更踏實,這一次她休息得很好,再醒過來已經快中午。

何嶼不在臥室,陶萬笳洗漱完走出去,看見他穿戴整齊坐在書桌前處理工作。

“你手機一直在響。“

“估計應該是什麽信息,”他遞過來,“你看看吧。”

他不會當一個沒有分寸感的男朋友,即使能猜到她手機密碼也沒因為好奇心就去看。

陶萬笳接過,解鎖後登陸某個軟件後臺,動態裏密密麻麻的紅點,點進去後發現那條帖子已經被頂到熱度榜最前。

心跳莫名急促起來,她點進這個話題順著回帖往下翻。最先轉發的是婦女報,緊接著其他主流媒體也紛紛下場,一周前石沈大海的報道,在昨晚淩晨才掀起巨浪。

“怎麽了?”何嶼不解地望過來。

“什麽事兒這麽高興?”

陶萬笳發自內心笑了,這一刻甚至比自己第一次獨立完成一篇報道還要激動。

“原本以為做不成的事現在峰回路轉,當然高興了。”

刊發的報道得到回響是一個記者最具職業成就感的時刻,絕大多數他們都在跟運氣互搏,是一種難以言說無法形容的運氣,除此之外,要忍受更多的是無聲無息。在絞盡腦汁用盡所有辦法都不行時,這是破釜沈舟的最後一計。

上蒼還是眷顧她的,命運往往會在人窮途末路時給以柳暗花明的運氣。

陶萬笳有些興奮,胸腔裏激蕩著許久未曾有過的心情,她順勢把手機遞給何嶼,“你看,我以為我做不成了。”

何嶼盯著屏幕看了看,眼眸逐漸黯淡。

“你怎麽沒跟我講?”

他一本正經地思索,“流量這種東西用錢買是最簡單的,我可以幫——”

“何嶼。”

陶萬笳打斷,聽出這話的意思後有點不快。

“這是我自己的事,我要靠我自己,能做成什麽樣,得到什麽結果那都是我的事。”

她知道他是好心,但聽起來還是有點別扭,她從沒想過要靠他做些什麽,何況這件事也實在是意料之外,她甚至也已經抱著這是自己這輩子最後一次的信念去做的。

可在他話裏,好像有一點點自討苦吃。

“我知道你可以。”何嶼敏銳地感知到她的情緒,站起身擡手覆在她後背,聲音放低。

“但是我也希望能幫到我女朋友,好歹讓我有點存在感,好不好?”

話到最後,語氣轉了個彎兒,直截了當的示好,陶萬笳欣然接受。

“總之,我不用你為我做什麽,我們就像以前那樣相處就好。”

“這恐怕不行。”何嶼彎彎唇角,湊到她耳旁故意逗她。

陶萬笳臉熱了下,瞪他,“你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不正經了?小心瞎話說多了還會變結巴。”

“不會。”何嶼扣住她指縫,神色認真,“而且即使不會說話了,那不是還有你在我身邊嗎?”

她總不會不管他的,說不定還會跟小時候一樣寸步不離守著他。這樣想,何嶼反而陰暗的覺得只要她留在身邊也很好。

哪怕是,要他付出什麽代價。



陶萬笳那條以個人名義寫的陰婚調查熱度始終居高不下,發酵了一周後各地的民政部門相繼發出了推進殯葬改革破除封建陋習的倡議書。這樣的事以後或許還有,但她知道,只要堅持發聲就會逐漸減少,直至徹底消失。

因報道而產生的蝴蝶效應會隨著颶風傳散到各處,但最先飛來的,竟然是她郵箱裏的工作邀約。

是國內首屈一指的權威報社,總部在京平。可陶萬笳還沒來得及看,就被趙闊一通急匆匆的電話打斷了。

“你最近倒很少聯系我,我跟你說——”

“萬笳,老裴不太好。”聽筒那旁,趙闊這麽多年第一次打斷她的話。沈默一瞬,他從醫院走廊離開到步行梯的消防通道。

喧囂被隔絕在厚重的門外,趙闊憋著一口氣,聲音也沙啞了。

“你說老裴怎麽了?”陶萬笳揚聲,險些以為自己聽錯。

那旁的趙闊靠在冰冷的瓷磚墻壁,後背寒氣蔓延到心臟時恍若回到了自己被迫辭職的那一天,慌亂、茫然又不知所措。

他擡手捂住嘴,盡量讓自己保持平靜,“他病得很重,你,你身體恢覆好的話盡早來看看他,醫生說,可能時間不多了。”

陶萬笳楞了,大腦只剩一片空白,她也不會再向趙闊確定,因為他的話已經足夠清楚。

“他現在在哪?”

“京平,他辭職後一直在京平。"

陶萬笳手有點發抖,桌邊水杯打翻在地。她極力克制著自己,匆匆說了兩句就把電話掛斷。

絨城的氣溫已經上升,風裏也有了春天的氣息,但她向窗外望去發現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際。

地板上碎玻璃跟茶混在一起,她後知後覺彎下腰想收拾,聞聲而來的何嶼急忙制止。

“你別動了,我來。”

他拿了紙巾和膠帶把碎玻璃纏了纏,折返回來看到陶萬笳神色慌亂,像是丟了魂兒一般。

剛才他在樓上聽得並不清楚,看到她這樣也很擔憂,抱住人安撫,輕聲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何嶼,我得去趟京平。”

她在他身前擡眼,眼眶漸濕,“我師傅病了,我必須得去。”

陶萬笳少有這樣不冷靜的時候,話音都開始顫抖,何嶼不知道她說的這個人是誰,他對分開那幾年的陶萬笳知之甚少。但他知道,這個人很重要。

心莫名也隨著她沈了沈,末了他輕輕覆住她冰涼的手。

“我陪你。”



絨城離京平不遠,兩個小時的航班,下午四點陶萬笳就趕到了腫瘤醫院。

何嶼因為公司臨時有突發情況所以並沒陪同,但他因為過於擔心她的人身安全所以讓小張跟在她身後。陶萬笳覺得他有點多此一舉,可在小張跟何嶼荒廢工作親自前來的對比之間,她還是選擇了前者。

醫院裏濃重的消毒水味常年充斥在鼻尖,陶萬笳在住院樓大廳跟趙闊匯合,他沒想到她會來這麽快。

帶著她上樓途中告知情況,“胃癌,已經快一年了,但他這半年來沒工作也沒閑著,治療斷斷續續的,如果不是昨天我們吃飯時突然暈倒,恐怕他還要繼續瞞著。”

趙闊有種被命運當頭一棒的感覺,他從未想過這些年來一直都生龍活虎精力比年輕人都旺盛的裴強會生這樣的病,盡管他們長期熬夜飲食不規律,可他始終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陶萬笳腳步發虛,沒有註意已經到了病房門口。

狹窄的玻璃門縫,她跟趙闊停住了腳步,屋內病床邊站了個人。

她認出那是五年前就已經跟師傅分道揚鑣的師母,女人正拿著餐盒給躺在病床上的裴強餵粥。

“咱們等會兒再進去吧。”陶萬笳準備轉身向後。

病房裏換完藥的護士正好開門,裴強一眼看到兩人,當即激動出聲。

“趙闊你這個小兔崽子!我讓你保密你全當耳旁風了是吧,用不用我給你拿個大喇叭?”他聲音已經不似從前有力,但話卻依舊強硬而頑固。

裴強一輩子都是要活個筋骨,不願讓身邊人看到自己不體面的這一面,病人不想承認自己生病就像是得過冠軍的人不願承認自己一次發揮失敗,他們都無法經受生命中由高到低的落差。而裴強更是如此,他從選擇成為一名調查記者那天就發誓自己要死在路上,而不是,只有消毒水的一方狹窄病床。

於是他挺直肩膀,笑著對上門口兩人的目光。

“你倆是在看大熊貓嗎,還要買票才能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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