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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陶萬笳 你這是不是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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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陶萬笳  你這是不是耍流氓」

陶萬笳住到家裏後何嶼緊繃的心總算是舒了一口氣。

年初公司裏積壓的事格外多,除過康養中心的建設外還有許多大大小小需要他親自過問的項目。

他分身乏術,一連半個月都早出晚歸,如果不是因為有她在家,估計更是要不舍晝夜的在公司連軸轉。

不過自從那天之後,他再沒向她提過他們兩個之間的事。陶萬笳也心照不宣把這件事揭過。一如既往跟他相處,背地裏卻仍在為離開這裏而打算。

二月底,何嶼陪著她去醫院覆查。

除了腹部創疤有些增生外,其餘各項身體機能均恢覆如常。

陶萬笳在護士幫忙換藥的時候低頭看了看,那處凹凸不平的粉色印記很像一條盤劄於此的蜈蚣。

護士看出她走神後輕聲開口:“估計你是疤痕體質,現在有手段可以幹預的,處理之後能讓這條疤看起來不那麽明顯。”

陶萬笳搖搖頭,倒是沒覺得醜,雖然看起來確實觸目驚心,但她想,這會使她永遠銘記。

拉下衣服走出換藥室,何嶼站在走廊窗口背對著她打電話,淡淡光暈籠罩下的側臉棱角分明。

陶萬笳走神片刻,他已經掛斷電話回頭看她。

“藥換完了吧,還疼嗎?”

何嶼遞過搭在臂彎處的外套,眼裏都是關切。

陶萬笳沒說話。比起不想耽誤他時間,她更覺得跟他單獨相處很不自在。

他們倆像是已經被扯到極致的橡皮筋兩端,無論此刻是輕是重都會導致崩斷,只能維持原狀。



離開醫院已經下午三點,太陽被雲層藏住,霧蒙蒙的陰沈中刮起大風。

陶萬笳將近一個月沒出門,自由彌足珍貴到就連陰天也舍不得走,她站在臺階仰起頭,試圖在稀薄的太陽光中感受一點溫度。

但絨城冬季漫長,哪怕時節過了雨水也依然很冷。

何嶼看出她情緒後放慢腳步,“我今天不忙,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猶疑片刻,陶萬笳點頭答應。

反正她對絨城也很陌生,不如借由他帶自己重新熟悉一次,但何嶼嘴上說著只是逛逛,心裏卻有他自己的打算。

二十分鐘後,車子駛進市中心一處新建的劇院。

陶萬笳不解,看著在寒風中搖搖欲墜的宣傳海報,疑問著:“你不會是想帶我看這個吧?”

歌舞團的巡回演出,古典舞劇目,她對這種藝術沒什麽鑒賞水平,這也不是逛逛應該去的地方。

何嶼卻不給她拒絕的機會,不知道從哪拿了兩張票,拽著她的手順著人流一起進了場。

陶萬笳被迫跟著他在前排落了座,身側的手試圖掙脫卻始終不動。

她瞪他。

他不松。

周遭變黑幕布緩緩揭開,這情形像是小時候跟她一起看電影,何嶼看她炸毛,俯到她耳旁低聲解釋。

“用不了多久的,結束了我們一起吃晚飯。”

陶萬笳全當他抽風,也沒再計較,伴隨著輕柔音樂欣賞臺上的翩翩舞姿,雖然看不懂但也不算無聊。

直到結束所有人到臺前謝幕,她在人群最中看到於莉時這才後知後覺他帶自己來這的原因。

於莉是國家級的舞蹈演員,年輕時為家庭停滯了事業,何嶼高中畢業後才正式回歸,如今是京平某歌舞團的團長。

廳內觀眾開始有序離場,陶萬笳想走,但手依然被他緊緊拉住。

“你到底要幹什麽?”

她語氣不平,聲音裏夾雜著隱隱的怒氣。

不是因為他沒有向她告知真實的原因,而是源自她自己。

可都到了這種時候,何嶼全然沒意識到她的慌亂,淺笑著對她發問。

“幹嘛,跟我見家長就這麽緊張?”

“你有病!”

陶萬笳口不擇言,太了解自己的反常來自何處。

罵他的話音剛落,耳邊已經傳來熟悉聲音。

“怎麽不去後臺直接坐在這了?”

於莉越過臺階走下來,看到何嶼身旁站著的人有些好奇,“這位是……”

陶萬笳轉頭,措不及防對上那道視線。

“於阿姨,是我,好久不見。”

她笑容僵硬,整個人也像被釘在原地。

面對著這張臉,陶萬笳腦海裏最深刻的記憶仍然是那年在醫院,她拿著紙巾給她擦拭雨淋濕的臉,話很輕卻又無奈——

“你們倆都是好孩子,可不是好就要在一起,愛是你們兩個加在一起能得到什麽而不是互相犧牲,他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阿姨這點為母之心,你能明白的對不對?”

陶萬笳猛然回神,於莉正在看著她。

她看起來依然年輕,妝容淺淡也掩不掉容貌精致。

“是萬笳呀,那阿姨真是好久沒見你了。”

於莉笑容柔和,說話間被人攬住肩膀。身後合完影的戚媛小跑著走了過來,甜笑著朝何嶼伸出了手。

“我還跟師傅猜了半天你會不會來,看來我的直覺還是很準的~”

女人話音俏皮,化著舞臺妝的眼也依舊靈動,語調柔和且輕盈,像是山間婉轉的黃鶯。

陶萬笳在逐漸逼近的香水味中擡眼去看,目光定在面前那只纖細白皙的手臂,舞蹈演員全身上下都是藝術品,這話所言不虛。

“好久不見何嶼,你是不是要犒勞師傅去吃慶功宴呀,我能一起嗎?”

陶萬笳還在欣賞,何嶼指尖的突然用力讓她回過神。

他歉聲回絕,“可能不太方——”

“沒問題,一起吃還熱鬧點。”

於莉打斷了何嶼沒能說完的拒絕,跟陶萬笳簡單介紹過後就把這位愛徒拉到自己身邊。



很怪異的飯局。

陶萬笳沒想到只是答應了他隨便逛逛竟然逛到了跟他媽媽見面的程度,也沒想到這頓原本是敘舊的晚飯還夾雜了其他人。

“陶小姐是哪兒人,喜歡什麽口味?”

戚媛自來熟,到餐廳落座後一副主人姿態。

何嶼皺眉,沒等陶萬笳回答,最基本的禮貌也顧不上了。

沈聲道:“你點你自己喜歡吃的就行,她那份我來點。”

女人唇角揚起的笑容僵住,點頭說好。

戚媛也是南城人,從進舞團起就一直跟著於莉,她第一次見到何嶼還是他來探班於莉,自那之後她就喜歡上他了。她家庭條件不錯,跳舞只是愛好,這些年身邊追求的人也如過江之鯽,可還從沒有誰像何嶼。

他身上有一種很難形容的征服欲,是出於本能的好奇,想要知道他深陷感情是何種樣子,可現在來看,他並非數十年如一日的冷冰冰,只是不會對她有感情。

氣氛尷尬過後桌上恢覆安靜。於莉察覺沈默先一步撿起了話題,她看向何嶼。

“你爸前幾天跟我打電話說家裏冷清,你說說你都幾年沒回去過年了?”

“事情多,之後不忙了再回去吧。”

何嶼一邊答一邊給陶萬笳夾菜,他有點後悔,原本是想帶她見於莉結果反倒是有點弄巧成拙。

陶萬笳同樣覺得莫名其妙,瞪了他一眼後示意自己可以,但在於莉面前還不得不保持笑意回答阿姨時不時關切的問題。

中途何嶼去接電話,陶萬笳也隨便找了個借口開溜,從洗手間回來後滿臉歉意地跟於莉道別,趁著何嶼沒發現轉身就走。

不過剛出餐廳門口,身後跑來的男人又很快將她拉住。

“說好了一起回去的。”

“誰跟你說好了?”陶萬笳擰眉,在只有他們兩個的空間裏總算恢覆常態。

“早知道你帶我逛逛的代價是拿我擋相親對象那我寧可無聊透頂也不會跟你出來。”

何嶼拉著她上了車,汽車開至馬路,一道道路燈影子在車窗劃過。

他聽出她語氣並無不妥,笑了下,主動解釋。

“你見過帶著自己前女友來見相親對象的嗎?而且我剛剛跟她說了你是我未婚妻。”

陶萬笳正從他儲物格裏開了瓶蘇打水喝,聞言差點噴出來。

“你吃錯藥了?”

“前女友什麽的咱們先不說,我什麽時候成你未婚妻了?”

何嶼對她的反駁熟視無睹,臉色平靜,“不管,反正某人七歲的時候就說過要嫁給我。”

“那是在玩過家家。”

陶萬笳無語,沈默一瞬後轉頭打量他,“何嶼,我最近發現你有點沒臉沒皮的,你多大了,說這些不害臊嗎?”

“在你面前還要什麽臉皮?而且我有什麽可害臊的,賴賬的那個人又不是我。”

這話意有所指,他們倆都心知肚明。

陶萬笳說不過他,別開臉向窗外看。

何嶼笑了下,有點小學生鬥嘴贏了之後的得意洋洋。他目視前方,發現途徑到她租住的小區後把車停下。

陶萬笳轉頭看見何嶼俯身過來時有片刻楞神,黑暗中他深邃眼眸比夜幕懸掛的星還要明亮。四目相對,心裏像有羽毛飄落。

何嶼解開安全帶卻沒急著向後,他盯著她,話音誠懇。

“今天的事沒提前告訴你確實是我欠考慮,我媽這兩年滿世界巡演我也很少見到她,想著正好在絨城碰見了就帶你見見她,畢竟你也是我家人。沒想到會被人打攪,那個戚媛是我媽徒弟,不是什麽相親對象,我對她沒半點意思。”

陶萬笳沈默一瞬,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何嶼挑眉,“幹嘛?”

“我看看你是不是玩過家家把腦子玩傻了。”

她故意緩和語氣想要把這個話題接過,何嶼眼裏的東西她太熟悉了,可話音剛落,陶萬笳突然就後悔了。

因為他從外套口袋裏拿出個東西。

小小的,窄窄的圓環。

多年過去,那東西早已經不亮了,但她心裏卻仍然記得當初做這東西時差點把手砸到的疼痛。是放在套娃最裏一層,她一直以為自己弄丟了。

“陶萬笳,我從拿到這東西開始就已經確定了。”

他這輩子不會有別人,只能是她。

眼眶一熱,陶萬笳拽住他領帶咬住他的唇。

何嶼楞了下,反應過來後微微隔開她,“陶萬笳,你這是不是耍流氓?”

他連話都還沒說完呢,不能總是這樣不清不楚的。

陶萬笳想不到她的心理活動,坦蕩點頭,瞳孔裏有火星閃過。

她義正言辭,“那我就耍了,怎麽了?”

何嶼笑了,扯下領帶讓呼吸順暢。他靜靜看她一會兒,趁其不備低下頭,手托住她後腦勺撬開牙關長驅直入,交纏中呼吸逐漸加重,周身都蔓延過絲絲麻麻的電流。

這一吻持續很久,直到陶萬笳在快要窒息的呼吸中突然理智回籠。

她想起來相機還在租住的房子,反正也路過那就正好去取東西。

何嶼被他推開時有些無奈,似是震驚她總能很快調整陰晴不定的心情。啞然失笑,但心裏是甜蜜的,牽著她的手一起走進小區。

單元門狹窄,樓道更是黑漆漆。

聲控燈亮起,陶萬笳聞到一股不易察覺的熟悉氣味。

隔壁門關得嚴實,門縫裏透出淡淡的白色煙霧。

她擡手敲門,有些焦急——

麥香!麥香!你在裏面嗎?”

門被打開,是麥香的男朋友,男孩臉色陰郁,背對著跳動的火光站在門口。

陶萬笳向裏看,昏暗屋內正對著客廳的墻壁上是副黑白遺像。

她心突然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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