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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看她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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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看她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

陪孫老太太吃過飯,陶萬笳離開。

外面那輛卡車已經不在了,只有雪地上一道道壓過的車轍,她頂著雪走出胡同,半路上接到個陌生電話。

屏息按了接通,卻沒急著開口。

“猜猜我是誰?”

陶萬笳聽出聲音,松了口氣,“不猜。”

“就知道你這人沒勁,我過兩天會去絨城,選個時間我請你吃飯怎麽樣?”

她瞄了眼日期,“你來絨城?”

“對,到那出個公差,順便看看你。”

“好,到時候電話聯系吧。”



12月24日,位於鋼廠舊址的康養中心建設項目正式動工。

上午十點,何嶼在儀式結束後馬上趕回公司。

“記者在會客室,我讓小秦先去招呼了,這是整理的一些可能會問到的問題,或者一會兒您自由發揮也行。”

辦公室門被關上,何嶼換掉剛從工地上穿回來的西服外套,打領帶時粗略掃了眼桌面上密密麻麻的字,“這麽詳細?”

“我想著這個趙闊不簡單,所以就準備的全面了點。”

何嶼對一個來專訪的記者並不好奇,挑眉疑問:“他很有名嗎?”“這位趙記者在去財經報之前做過九年的調查記者,且次次報道的都是大案大題,我估計這種人做采訪肯定也不會太輕松的。”

小張如實向他告知自己事先準備的背調,說完後擡手看了看表,“您該過去了,不然等太久不合適。”

何嶼起身前往會客室,見到的第一眼就覺得這人有些眼熟。

男人朝他伸出手,禮貌點頭,“何總您好,我是趙闊。”

腦海中朦朧的模糊面孔跟眼前這道視線重合,何嶼停頓幾秒,“我似乎見過趙記者,沒記錯的話,是三年前在茄陽?”

趙闊眉頭微動,自然也認出來了。

他那好戰友好同事隨身不落的錢包裏有張大頭照,以往有什麽危險任務她在出發前總是要把那張照片拿出。時間一長,他自然也能記住。

三年前他們在邊境調查走私,深夜藏匿在附近的草叢等人接頭,漫天星鬥的黑暗中她聲音異常冷靜。

“如果我死了,這世上最難過的應該就是他。”

“你前男友?昨天在酒吧攔住你的那個?”

“不是,我們沒有在一起過。”

思緒回籠,趙闊神色平靜松開男人的手。

“何總說笑了,三年前我在南城。”

他措辭嚴謹,說完後移開視線,“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可以。”

采訪持續快一小時,何嶼故意拖慢速度,原本可以不做贅述的回答卻偏要反覆強調,一來一回的進攻防守中,他再次確定自己沒有認錯。

采訪結束,何嶼不緊不慢繼續開口。

“趙記者,我還是覺得你有點眼熟,不然你再仔細想想?”

趙闊沒有看他,擡手收走桌上的錄音筆站起身,神情冷靜到依舊看不出任何波瀾,他笑了下。“何總大概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吧,今天的采訪很有趣,發報前我會整理好一份讓您確認的。”



下午三點半,陶萬笳按照約定抵達郊外一所酒店。

小兩年沒見,趙闊看她的第一眼依舊像往常那樣轉個圈兒把人打量一遍,最後笑著拍了拍她的肩。

“挺好,沒變。”

這句是感慨也是慰問。

是一個過去把後背交給對方的戰友再次見到彼此時的激動。

陶萬笳還沒來得及跟他寒暄,指了下面前富麗堂皇的大門,“你確定要在這吃?”

她對這種空有噱頭形式的地方沒點興趣,但趙闊卻覺得只有這樣才顯得鄭重。扳過她的肩,帶她走進大廳跟她介紹。

“提前一星期定的位子,樓上還可以泡溫泉。”

絨城實在太冷了,他還要在這停留一天,現在不比從前節儉的住宿標準,他自己能做主也不願意苦哈哈出趟差,這才舍近求遠從市區來到郊外。

落了座,陶萬笳看他一眼,說出在電話裏沒來得及問的事。

“所以你來絨城幹嘛?”

順著她的話,趙闊想起方才的會面,唇角揚起來,倒了杯紅棗茶遞給她,不答反問:“你先猜猜我剛才見到誰了?”

她搖搖頭,對他此刻出現在自己面前仍然有種隱隱約約的不真切感。

從剛進報社,她就被裴強分在趙闊的小組,年齡上他大她四歲算是前輩,每次臥底的時候也會照顧她是女生所以讓她在外面接應,他們一起做過很多新聞,陶萬笳從無到有的許多技巧都是他教會的。趙闊是個很活絡的人,上至官員下至市井村民他都能跟對方聊得來。那幾年不管多遠不管去哪,只要有新聞他們倆總是第一個出發。

但偏偏,最先離開的也是他。

陶萬笳還記得,他們倆最後一面是兩年前在西江。

當時她跟老裴查一個礦難的報道,每天坐著塵土飛揚的拖拉機下鄉,再帶著安全帽下到漆黑無底的礦洞。

他中途被調離後搭了老鄉的摩托車去找她,那天西北斜陽壯烈,光暈籠罩下像是跟戰友永別。

兩人相顧無言,陶萬笳看他眼神落寞也只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笑著寬慰。

“你做不成的,我替你做。”

說完後逆著人流背對光暈,擠過層層土堆繼續向前。

可現如今,她也成了做不成的那個了。

“誰?”

陶萬笳按下腦海裏湧現的回憶,這才想起回答他的問題。

趙闊看出她走神,給身後上菜的侍應生讓開位子,“就你那位大頭照先生。”

她嗆了下,正在喝水的手一停,趙闊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知道她擔憂的點又很快補充,“你放心他不知道你的事,應該就是看我眼熟想起來當時我在茄陽接應你那天,采訪全程看我那眼神就跟一鬥雞似的,我猜他是拿我當情敵了。”

說到這,趙闊笑了笑,故意逗她緩和氣氛。

“看來咱風姿尚在,沒被這兩年的加班催成油膩大叔。”

陶萬笳無語,得知他不知道後短暫地松了一口氣。

吃完飯,趙闊看著周邊逐漸變多的食客,提議換個地方。

“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個人,我打聽到了一點他的消息。”他手指輕敲桌面,示意這裏不好多說。

陶萬笳了然,到底搭檔數年培養了默契,即使很久沒見,但習慣還一直存在。

到了房間,趙闊拉開陽臺門帶她來到溫泉邊的露臺。她佩服他的謹慎,看著他在電腦調出文檔裏整合過的資料。

“這個鄧子雄不是一般人,五年前好像有人舉報過他征地強拆,但是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就不了了之了。”

陶萬笳坐到他旁邊看起來,有點驚訝他離開這行這麽久還能有可探尋的線人網絡。

趙闊看她神情專註,突然想起來絨城前老裴在電話裏要帶到的話,話音一轉開口勸她,“依我看這事你別管了,就安安靜靜在你老家休息一陣,當放個長假,你這麽多年也沒休息過。”

陶萬笳沒回答,手指移轉,正看得起勁兒。

趙闊太了解她這個德行了,手一伸把電腦搶回來關掉。

“你幹嘛?我還沒看完呢!”

“別看了,”趙闊嚴肅地打斷她,點開手機裏的某個頁面,“這件事就先這麽著,你知道他爸是誰嗎?”

陶萬笳順著他手指看過去,心裏剛燎起來的星點一瞬熄滅。

回來這些日子,她像個陀螺一樣每天給自己找各種各樣的事情,如果不是絨城太束手束腳到處都是熟人,那她也一定像從前一樣進到各個地方去臥底。但她太清楚自己眼下的狀況了,她不是什麽回來散心也不是休假,而是不得不逃離,不得不躲避。

溫泉周圍的石粒蕩起一圈圈霧氣,陶萬笳清醒,知道這不是在南城,而此刻的趙闊也不再是跟她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

他們倆一個永遠退出隊伍,另一個還在邊緣搖搖欲墜,說再多信息也沒什麽用。

意識到這一點,她站起身,“你休息吧,我早點回去了。”

耽擱這麽久,外面就要天黑。

趙闊看出她心情很差,也有點後悔自己剛才沒收住跟她說了這些,她現在情況特殊,不管怎麽樣他都要保護。沈默著一直送她到了酒店外,目送那道背影離開時腦海裏熟悉的一幕突然跳出來。

他像是被當頭一棒,下意識叫住她。

陶萬笳回頭,趙闊在廊燈下朝她張開手。

“萬笳,我等你重新殺回南城。”

她眼一熱,折返回去,抱住那個從前並肩作戰但如今只能分道揚鑣的戰友。

深深呼出一口氣,在心裏做了個決定。

平安夜酒店客房早就預定排滿,大堂裏來來回回走過的都是成雙入對的情侶,何嶼走到門口等司機把車開過來,恍惚間擡眼時看到個熟悉身影。

他以為自己看錯,循著那個黑影望過去。

門口臺階下,陶萬笳依舊一身黑,在將暗未暗的霧氣中投入了另一個男人的懷抱。

而那個人他也眼熟得很,是上午剛采訪過自己的記者,他斷定三年前也在茄陽的趙闊。

何嶼眼眶澀痛,像是有什麽東西滑下來。

心裏只剩一個念頭——

原來,她是有過別人的。

怪不得,怪不得把自己視為洪水猛獸。

而他找她的這些年,看起來都像是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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