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0章 聖誕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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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聖誕節快樂
070
米瑞的冬季比A市要暖和一些，到這個季節街道上還有綠葉的植被，陽光房內更是樹木蔥郁。
陽光灑過，照得裏面鍍上一層金，連飄著的灰塵都像小金子似的，熠熠生輝。
在這麽夢幻的陽光房裏……
夏成蝶就站在其中。
她的頭發是棕色的，身穿一件白色毛衣。長相大家已經在現實或影視裏見過，但十幾年過去，夏成蝶的五官已經沒那麽鋒利，氣場柔和許多。
比應早預想的還要溫柔。
夏成蝶招呼眾人進去。
因為常年服藥的緣故，她的情緒不會起伏太大，高興只會淡淡的笑，傷心只會默默流淚，但眾人都能看出她今天的開心。
她臉上一直帶著笑，眼睛在眾人……尤其是周安耕身上打量，似乎有很多話要說。
又察覺周安耕的沈默少言，沒強行逼迫他講話。
……這就是周安耕的媽媽。
那個溫柔、漂亮、堅韌、有自己底線、又充滿包容的女人。
對於這次見面，應早設想過很多結果，他在無聊的時候會談起這個話題，問周安耕是怎麽想的。
“耕哥，你有沒想過你媽媽是怎麽樣的人？”
應早趴在周安耕懷裏，晃著腳，手在周安耕身上亂蹭著，一點也不像認真問話的態度。
周安耕胳膊搭在應早腰上，想了想道：“好。”
“好？”應早仰起頭，有些疑惑，“什麽意思，比如呢？”
“比如……”
周安耕皺著眉，認真思索著措辭，奈何他的語言能力有限，想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頓了頓道：“……就是好。”
當時應早沒有聽懂，等看到夏成蝶，真真正正相處一段時間後，才明白周安耕的意思。
就是很好。
不管他的媽媽做什麽、選擇什麽，媽媽就是最獨一無二的，區別於任何人，就是很好很好很好的。
事實也是如此。
這一整個冬季，周安耕和應早都是在米瑞度過。
白青姐和姜阿姨只待了幾天，之後就離開忙自己的工作去了，剩下的大把時間全部是他們幾個的相處。
應早視力恢覆以後，好奇心成倍地增長，很喜歡外出游玩。他揚言要把失明這一年沒看的沒玩的都補回來。
對此，其他幾人簡直要變成應早的終身擁護者。
周安耕不用多說，周知俊看著斯斯文文的，在應早提出想試試飆車的時候，他竟然第一個同意。
還一本正經道：“我有一個朋友是開組車場的，很懂這些，我現在去問問，飆車需要準備什麽。”
“啊？”應早傻了，“真的嘛？我其實只是……”
“當然是真的，我沒必要開玩笑。”周知俊表情平靜，說話間手機已經拿了出來，“稍等，我找找他的聯系方式。”
“等等。”應早急道。
“怎麽了？”周知俊擡頭，“不用擔心，我和他關系很好，這點忙他會幫的。”
這是關系很好的問題嗎？
應早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該怎麽說。
最後要不是兩個老人及時阻攔，應早就真的要為自己的口嗨付出代價了。
不僅周知俊這樣，夏成蝶更是如此。
她身體不好，沒辦法陪兩個孩子出去逛，但每次周安耕和應早去療養院的時候，夏成蝶會都盡可能地滿足孩子們的要求。
周安耕性格內斂，很少展示自己的情緒，有次應早偷偷和夏阿姨提，他們兩個都覺得那件白色毛衣很好看，第二天就收到了兩件同款毛衣。
一件藍色一件黃色，手感特別好。
夏成蝶還趁著周知俊不在，偷偷吐槽他像個木頭。
“他們爺倆一樣，性格太像了，跟木頭一樣。”夏成蝶對應早說，“有時候跟他開玩笑，他轉頭就當真了。”
應早捂著嘴笑，“我有時候也這麽覺得！”
夏成蝶笑起來，“是吧？”
“沒錯沒錯。”應早點頭，餘光看一本正經地周安耕，笑得不行，“基因真強大。”
兩人對視，默契地笑了出來。
日子過得可以說是相當舒適。
聖誕節當天，夏成蝶破例回了一趟家，她起床早，到家時天還黑著，樓上睡覺的應早和周安耕也沒醒。
秉持著聖誕節偷偷送禮物的習俗，夏成蝶自己穿了一套馴鹿的衣服，又吩咐周知俊換上聖誕老人的衣服，兩人偷偷推開了兩小只的門。
屋內窗簾緊拉著，太陽還沒出來，此時屋內一片漆黑，兩人睡得一塌糊塗。
床是兩米多寬的大床，屋裏暖氣給的很足，應早沒蓋被子，整個人囂張地橫在床上，只給周安耕留了一點點的位置。
饒是如此，周安耕的手還護在應早腰上，防止他翻身掉下去。
夏成蝶和周知俊悄悄走進去，把禮物放在兩人床頭，正要轉身離開，床上突然傳來了動靜。
“嗯……”
周安耕動了動，睜開眼。
他先是把被子蓋在應早身上，擡起頭，盯著奇裝異服的“聖誕老人”和“馴鹿”。
他沈默兩秒，覺得自己還沒太清醒，於是揉了揉眼睛。
還是聖誕老人和馴鹿。
沒看錯。
“嗨？”夏成蝶笑著看頭發亂糟糟的兒子，小聲說，“醒啦？”
周安耕表情平靜地嗯了聲，不明白他們兩個這是在幹什麽，又為什麽會出現在床邊。
“聖誕節快樂啊，兒子。”夏成蝶渾身包得相當嚴實，只有臉露在外面，看著很喜感，她小聲道，“從外國的習俗算，今天已經是新的一年了，希望我們都能開開心心，幸福一整年。”
周知俊在一旁認同，點了點笨拙地聖誕老人腦袋。
“……”
周安耕沈默半晌，低頭看著橫在他身上、睡著正香的應早，推了一下。
“嗯！”應早從睡夢中驚醒，迷瞪瞪地睜開眼，又是一驚。
等看清是誰，嘴裏的“我靠”已經說出去了，應早頓時尷尬地脖子一紅，把臉埋在了周安耕肚子上。
“天啊，尷尬了……”
周安耕很輕地笑了一下，肚子一起一伏。
應早惱羞成怒地擡起頭，一眼看到含笑地聖誕老人和馴鹿……不，是周叔叔和夏阿姨。
他意識終於清醒了不少，撐起胳膊，看著兩人半天，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說。
“夏阿姨，你們倆……”應早想繃一下，沒繃住，噗地笑出聲，“你倆幹嘛呢啊？嚇我一跳。”
“搞驚喜啊，聖誕節快樂。”夏成蝶很愉快地笑著，揮了揮手上的馴鹿爪子……蹄子……不，是手。
周知俊在旁邊繼續認真點頭。
“噢噢，原來聖誕節了啊。”應早笑著，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是不過聖誕節的，準確來說在他們老家，除了元旦春節這種特殊日子過一過，其他日子頂多吃頓餃子。
更不用說這種洋節日。
應早剛想說些什麽，手突然碰到什麽東西，他扭頭看過去，是一個精致的紅絲絨盒子，上面包著綠色的絲帶。
應早再次震驚，“這是……”
“禮物。”周知俊說，“你夏阿姨給你們兩個的。”
“可以現在拆嗎？”應早激動地看著他們。
“當然可以。”夏成蝶笑著說。
應早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激動，可能是第一次收到長輩的禮物，也可能是這個紅絲絨盒子看著特別精致，裏面的禮物不言而喻……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
拆開的時候，應早確認自己並沒有想多。
盒子質感很好，帶著微微重的分量。應早打開到一半的時候已經看到了裏面的東西，手瞬間有些抖。
抖了幾下，被周安耕握住了。
“……我有點緊張。”應早仰頭對周安耕說。
周安耕嗯了聲，其實也談不上多冷靜，但到底比應早好一些。
兩人手搭著手，在聖誕老人和馴鹿的目視下，打開了手裏的盒子。
和應早預想的一樣。
是兩枚銀色素戒。
顏色很亮。
尤其盒子內芯是黑色的，銀色素戒精致地鑲嵌在中央，顯得顏色更亮了。
戒指中間有個小小的鉆石，周圍刻著暗紋，低調有奢侈，款式特別好看。
應早在白青那邊見過不少銀飾，其中少不了華麗精致的，也沒有面前的這個好看。不是說白青姐設計的沒這個好，而是單從質量來說，兩者差距絕對不小。
應早低頭看著，呼吸都有些停滯，激動的眼睛都有點熱。
他擡頭看了看兩位長輩，夏成蝶一貫的淺笑，周知俊一貫地面無表情。
不過現在一點也不嚴肅，因為兩人身上還穿著搞笑的聖誕老人和馴鹿套裝。
“這是……給我們的戒指嗎？”應早問了一句廢話。
“當然。”夏成蝶笑著說，“你們試試。”
“嗯嗯。”應早用力點頭，聲音還帶著一些顫抖，“那我們試試哦……”
周知俊默不作聲地看著，從聖誕老人服裏面拿出了手機，對著床上的兩人攝像。
這個場景其實很隨意。
屋裏窗簾還拉著，沒開燈，只有外面走廊傳來的燈光。
床上兩人穿著同款睡衣，衣領還是歪的，半個袖子折在胳膊上，頭發也是亂糟糟。
應早率先拿出裏面明顯大一圈的戒指，套進了周安耕的無名指，扭頭小聲問：“是這只手嘛？”
夏成蝶點點頭，比了個“聰明”的手勢。
應早得意地仰起腦袋。
他把紅絲絨盒子遞給周安耕，周安耕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戒指，拿起另一個，也表情認真地戴進了應早的手。
尺寸正好合適。
一看就是夏成蝶偷偷量過的。
兩人的戒指款式一模一樣，戴在兩人手上的感覺卻截然相反。
應早的手細而白，像極了貴少爺，戴這個戒指非常合適。周安耕的手很粗糙，帶著這些年幹活的痕跡，頗有種老實人兢兢業業幹活、終於迎娶自己心愛之人的感覺，竟然意外的和諧。
兩人一直低頭看著，把手並在一起，越看越喜歡，周知俊把錄好的視頻發給助理，又對著兩人拍了幾張照片。
兢兢業業做攝影小周。
“喜歡嗎？”夏成蝶問。
“喜歡，特別喜歡。”應早是真的很喜歡，也很意外，尤其給他們戒指的人不是別人，是周安耕的母親。
應早胳膊在周安耕身上戳了一下，“哥，你呢？”
“喜歡。”周安耕認真地點點頭，看著兩人，頓了頓道：“謝謝……媽和爸。”
兩人一下子沒了動靜。
臉上的笑也僵在了空中。
過了也就幾秒鐘，夏成蝶眼睛突然紅了，眼淚從眼角唰地流出來，周知俊上前摟住了自己妻子，眼睛也是紅的。
“我……”周安耕見此有點慌，趕忙扭頭看應早，眼神詢問是不是自己回答錯了。
應早在他身上拍了一下。
夏成蝶搖頭，手背擦了一下眼睛道：“我這是開心，我……”
她頓了頓，“我沒想到你還願意叫我媽，從把你弄丟了以後，這些年我一直在反思，想自己為什麽要接那個工作，有必要在那個時候要強嗎，又為什麽不好好把你看好……”
周安耕從床上下來，手無措地懸在空中。
夏成蝶抓住他的手，力道很緊，“他們都說不是我的錯，知俊也說，就算有錯也跟他有關，但我心裏過不去那個坎……”
“哪怕找回你了，我也怕你怨我，不，你怨我是應該的，但我怕……怕你不想認我這個做錯的媽。”
“我不會。”周安耕說。
這簡單三個字一出，夏成蝶眼中的淚又流了出來，根本阻止不了。
“你受苦了，你這些年受苦了……”夏成蝶哭得整個人都在抖，一直用力撫摸周安耕手上的痕跡。
很粗糙。
手背上有被尖銳物品劃傷的痕跡，微微凸起一個長條，比其他地方要白。
手心還有日積月累的硬繭，因為已經太長時間，手部都已經有些變形，比其他人的手更大更寬。
或許身上還有許多的痕跡。
就算沒有，那些痕跡也深深紮根在周安耕心裏，一輩子不會消去。
“我不求你原諒我，也不求你不恨我。”夏成蝶哽咽著，“只想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讓我可以陪著你，可以跟你和小早一起快快樂樂的……”
“我現在很幸福。”周安耕打斷道。
夏成蝶哽咽著擡頭，看到一張無比認真的臉。
所有人都覺得他和夏成蝶長得像，但夏成蝶會覺得，他和周知俊才是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們不擅長說話，但心思細膩，重感情，也不會說那些虛無縹緲的表面話。
他們每句話都是發自肺腑的，認真的。
“我很幸福，很滿足……”周安耕慢吞吞說著，摩挲無名指上的戒指，“遇到早早以後，我很快樂，現在、也很快樂……我不恨，一點也不。”
“……”夏成蝶楞楞地看著他。
“謝謝，戒指。”周安耕低頭看著素戒，又在夏成蝶和周知俊身上轉了一圈，說得很慢。
“我也謝謝，你們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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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灑過，照得裏面鍍上一層金，連飄著的灰塵都像小金子似的，熠熠生輝。
在這麽夢幻的陽光房裏……
夏成蝶就站在其中。
她的頭發是棕色的，身穿一件白色毛衣。長相大家已經在現實或影視裏見過，但十幾年過去，夏成蝶的五官已經沒那麽鋒利，氣場柔和許多。
比應早預想的還要溫柔。
夏成蝶招呼眾人進去。
因為常年服藥的緣故，她的情緒不會起伏太大，高興只會淡淡的笑，傷心只會默默流淚，但眾人都能看出她今天的開心。
她臉上一直帶著笑，眼睛在眾人……尤其是周安耕身上打量，似乎有很多話要說。
又察覺周安耕的沈默少言，沒強行逼迫他講話。
……這就是周安耕的媽媽。
那個溫柔、漂亮、堅韌、有自己底線、又充滿包容的女人。
對於這次見面，應早設想過很多結果，他在無聊的時候會談起這個話題，問周安耕是怎麽想的。
“耕哥，你有沒想過你媽媽是怎麽樣的人？”
應早趴在周安耕懷裏，晃著腳，手在周安耕身上亂蹭著，一點也不像認真問話的態度。
周安耕胳膊搭在應早腰上，想了想道：“好。”
“好？”應早仰起頭，有些疑惑，“什麽意思，比如呢？”
“比如……”
周安耕皺著眉，認真思索著措辭，奈何他的語言能力有限，想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頓了頓道：“……就是好。”
當時應早沒有聽懂，等看到夏成蝶，真真正正相處一段時間後，才明白周安耕的意思。
就是很好。
不管他的媽媽做什麽、選擇什麽，媽媽就是最獨一無二的，區別於任何人，就是很好很好很好的。
事實也是如此。
這一整個冬季，周安耕和應早都是在米瑞度過。
白青姐和姜阿姨只待了幾天，之後就離開忙自己的工作去了，剩下的大把時間全部是他們幾個的相處。
應早視力恢覆以後，好奇心成倍地增長，很喜歡外出游玩。他揚言要把失明這一年沒看的沒玩的都補回來。
對此，其他幾人簡直要變成應早的終身擁護者。
周安耕不用多說，周知俊看著斯斯文文的，在應早提出想試試飆車的時候，他竟然第一個同意。
還一本正經道：“我有一個朋友是開組車場的，很懂這些，我現在去問問，飆車需要準備什麽。”
“啊？”應早傻了，“真的嘛？我其實只是……”
“當然是真的，我沒必要開玩笑。”周知俊表情平靜，說話間手機已經拿了出來，“稍等，我找找他的聯系方式。”
“等等。”應早急道。
“怎麽了？”周知俊擡頭，“不用擔心，我和他關系很好，這點忙他會幫的。”
這是關系很好的問題嗎？
應早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該怎麽說。
最後要不是兩個老人及時阻攔，應早就真的要為自己的口嗨付出代價了。
不僅周知俊這樣，夏成蝶更是如此。
她身體不好，沒辦法陪兩個孩子出去逛，但每次周安耕和應早去療養院的時候，夏成蝶會都盡可能地滿足孩子們的要求。
周安耕性格內斂，很少展示自己的情緒，有次應早偷偷和夏阿姨提，他們兩個都覺得那件白色毛衣很好看，第二天就收到了兩件同款毛衣。
一件藍色一件黃色，手感特別好。
夏成蝶還趁著周知俊不在，偷偷吐槽他像個木頭。
“他們爺倆一樣，性格太像了，跟木頭一樣。”夏成蝶對應早說，“有時候跟他開玩笑，他轉頭就當真了。”
應早捂著嘴笑，“我有時候也這麽覺得！”
夏成蝶笑起來，“是吧？”
“沒錯沒錯。”應早點頭，餘光看一本正經地周安耕，笑得不行，“基因真強大。”
兩人對視，默契地笑了出來。
日子過得可以說是相當舒適。
聖誕節當天，夏成蝶破例回了一趟家，她起床早，到家時天還黑著，樓上睡覺的應早和周安耕也沒醒。
秉持著聖誕節偷偷送禮物的習俗，夏成蝶自己穿了一套馴鹿的衣服，又吩咐周知俊換上聖誕老人的衣服，兩人偷偷推開了兩小只的門。
屋內窗簾緊拉著，太陽還沒出來，此時屋內一片漆黑，兩人睡得一塌糊塗。
床是兩米多寬的大床，屋裏暖氣給的很足，應早沒蓋被子，整個人囂張地橫在床上，只給周安耕留了一點點的位置。
饒是如此，周安耕的手還護在應早腰上，防止他翻身掉下去。
夏成蝶和周知俊悄悄走進去，把禮物放在兩人床頭，正要轉身離開，床上突然傳來了動靜。
“嗯……”
周安耕動了動，睜開眼。
他先是把被子蓋在應早身上，擡起頭，盯著奇裝異服的“聖誕老人”和“馴鹿”。
他沈默兩秒，覺得自己還沒太清醒，於是揉了揉眼睛。
還是聖誕老人和馴鹿。
沒看錯。
“嗨？”夏成蝶笑著看頭發亂糟糟的兒子，小聲說，“醒啦？”
周安耕表情平靜地嗯了聲，不明白他們兩個這是在幹什麽，又為什麽會出現在床邊。
“聖誕節快樂啊，兒子。”夏成蝶渾身包得相當嚴實，只有臉露在外面，看著很喜感，她小聲道，“從外國的習俗算，今天已經是新的一年了，希望我們都能開開心心，幸福一整年。”
周知俊在一旁認同，點了點笨拙地聖誕老人腦袋。
“……”
周安耕沈默半晌，低頭看著橫在他身上、睡著正香的應早，推了一下。
“嗯！”應早從睡夢中驚醒，迷瞪瞪地睜開眼，又是一驚。
等看清是誰，嘴裏的“我靠”已經說出去了，應早頓時尷尬地脖子一紅，把臉埋在了周安耕肚子上。
“天啊，尷尬了……”
周安耕很輕地笑了一下，肚子一起一伏。
應早惱羞成怒地擡起頭，一眼看到含笑地聖誕老人和馴鹿……不，是周叔叔和夏阿姨。
他意識終於清醒了不少，撐起胳膊，看著兩人半天，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說。
“夏阿姨，你們倆……”應早想繃一下，沒繃住，噗地笑出聲，“你倆幹嘛呢啊？嚇我一跳。”
“搞驚喜啊，聖誕節快樂。”夏成蝶很愉快地笑著，揮了揮手上的馴鹿爪子……蹄子……不，是手。
周知俊在旁邊繼續認真點頭。
“噢噢，原來聖誕節了啊。”應早笑著，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是不過聖誕節的，準確來說在他們老家，除了元旦春節這種特殊日子過一過，其他日子頂多吃頓餃子。
更不用說這種洋節日。
應早剛想說些什麽，手突然碰到什麽東西，他扭頭看過去，是一個精致的紅絲絨盒子，上面包著綠色的絲帶。
應早再次震驚，“這是……”
“禮物。”周知俊說，“你夏阿姨給你們兩個的。”
“可以現在拆嗎？”應早激動地看著他們。
“當然可以。”夏成蝶笑著說。
應早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激動，可能是第一次收到長輩的禮物，也可能是這個紅絲絨盒子看著特別精致，裏面的禮物不言而喻……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
拆開的時候，應早確認自己並沒有想多。
盒子質感很好，帶著微微重的分量。應早打開到一半的時候已經看到了裏面的東西，手瞬間有些抖。
抖了幾下，被周安耕握住了。
“……我有點緊張。”應早仰頭對周安耕說。
周安耕嗯了聲，其實也談不上多冷靜，但到底比應早好一些。
兩人手搭著手，在聖誕老人和馴鹿的目視下，打開了手裏的盒子。
和應早預想的一樣。
是兩枚銀色素戒。
顏色很亮。
尤其盒子內芯是黑色的，銀色素戒精致地鑲嵌在中央，顯得顏色更亮了。
戒指中間有個小小的鉆石，周圍刻著暗紋，低調有奢侈，款式特別好看。
應早在白青那邊見過不少銀飾，其中少不了華麗精致的，也沒有面前的這個好看。不是說白青姐設計的沒這個好，而是單從質量來說，兩者差距絕對不小。
應早低頭看著，呼吸都有些停滯，激動的眼睛都有點熱。
他擡頭看了看兩位長輩，夏成蝶一貫的淺笑，周知俊一貫地面無表情。
不過現在一點也不嚴肅，因為兩人身上還穿著搞笑的聖誕老人和馴鹿套裝。
“這是……給我們的戒指嗎？”應早問了一句廢話。
“當然。”夏成蝶笑著說，“你們試試。”
“嗯嗯。”應早用力點頭，聲音還帶著一些顫抖，“那我們試試哦……”
周知俊默不作聲地看著，從聖誕老人服裏面拿出了手機，對著床上的兩人攝像。
這個場景其實很隨意。
屋裏窗簾還拉著，沒開燈，只有外面走廊傳來的燈光。
床上兩人穿著同款睡衣，衣領還是歪的，半個袖子折在胳膊上，頭發也是亂糟糟。
應早率先拿出裏面明顯大一圈的戒指，套進了周安耕的無名指，扭頭小聲問：“是這只手嘛？”
夏成蝶點點頭，比了個“聰明”的手勢。
應早得意地仰起腦袋。
他把紅絲絨盒子遞給周安耕，周安耕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戒指，拿起另一個，也表情認真地戴進了應早的手。
尺寸正好合適。
一看就是夏成蝶偷偷量過的。
兩人的戒指款式一模一樣，戴在兩人手上的感覺卻截然相反。
應早的手細而白，像極了貴少爺，戴這個戒指非常合適。周安耕的手很粗糙，帶著這些年幹活的痕跡，頗有種老實人兢兢業業幹活、終於迎娶自己心愛之人的感覺，竟然意外的和諧。
兩人一直低頭看著，把手並在一起，越看越喜歡，周知俊把錄好的視頻發給助理，又對著兩人拍了幾張照片。
兢兢業業做攝影小周。
“喜歡嗎？”夏成蝶問。
“喜歡，特別喜歡。”應早是真的很喜歡，也很意外，尤其給他們戒指的人不是別人，是周安耕的母親。
應早胳膊在周安耕身上戳了一下，“哥，你呢？”
“喜歡。”周安耕認真地點點頭，看著兩人，頓了頓道：“謝謝……媽和爸。”
兩人一下子沒了動靜。
臉上的笑也僵在了空中。
過了也就幾秒鐘，夏成蝶眼睛突然紅了，眼淚從眼角唰地流出來，周知俊上前摟住了自己妻子，眼睛也是紅的。
“我……”周安耕見此有點慌，趕忙扭頭看應早，眼神詢問是不是自己回答錯了。
應早在他身上拍了一下。
夏成蝶搖頭，手背擦了一下眼睛道：“我這是開心，我……”
她頓了頓，“我沒想到你還願意叫我媽，從把你弄丟了以後，這些年我一直在反思，想自己為什麽要接那個工作，有必要在那個時候要強嗎，又為什麽不好好把你看好……”
周安耕從床上下來，手無措地懸在空中。
夏成蝶抓住他的手，力道很緊，“他們都說不是我的錯，知俊也說，就算有錯也跟他有關，但我心裏過不去那個坎……”
“哪怕找回你了，我也怕你怨我，不，你怨我是應該的，但我怕……怕你不想認我這個做錯的媽。”
“我不會。”周安耕說。
這簡單三個字一出，夏成蝶眼中的淚又流了出來，根本阻止不了。
“你受苦了，你這些年受苦了……”夏成蝶哭得整個人都在抖，一直用力撫摸周安耕手上的痕跡。
很粗糙。
手背上有被尖銳物品劃傷的痕跡，微微凸起一個長條，比其他地方要白。
手心還有日積月累的硬繭，因為已經太長時間，手部都已經有些變形，比其他人的手更大更寬。
或許身上還有許多的痕跡。
就算沒有，那些痕跡也深深紮根在周安耕心裏，一輩子不會消去。
“我不求你原諒我，也不求你不恨我。”夏成蝶哽咽著，“只想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讓我可以陪著你，可以跟你和小早一起快快樂樂的……”
“我現在很幸福。”周安耕打斷道。
夏成蝶哽咽著擡頭，看到一張無比認真的臉。
所有人都覺得他和夏成蝶長得像，但夏成蝶會覺得，他和周知俊才是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們不擅長說話，但心思細膩，重感情，也不會說那些虛無縹緲的表面話。
他們每句話都是發自肺腑的，認真的。
“我很幸福，很滿足……”周安耕慢吞吞說著，摩挲無名指上的戒指，“遇到早早以後，我很快樂，現在、也很快樂……我不恨，一點也不。”
“……”夏成蝶楞楞地看著他。
“謝謝，戒指。”周安耕低頭看著素戒，又在夏成蝶和周知俊身上轉了一圈，說得很慢。
“我也謝謝，你們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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