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1章 特別愛你

關燈
◇ 第31章 特別愛你

31

警察的動作麻利迅速,抓到人後,很快辨認出這幾個人的身份。

這幾個壯漢不是第一次來了,他們是附近鎮裏的小混混們,上次的案底記錄同樣是尋釁滋事,擾亂社會秩序。

這次比上次更嚴重。

涉及高利貸追債和傷人。

其中欠錢的……也就是應深強,受傷後被警方第一時間送去醫院。

城德鎮到醫院一個多小時,到了才發現,應深強雙腿被生生打廢,神志似乎也出現問題,一直抱著腦袋喊“我錯了”……

不知道是偽裝還是真瘋了。

應早和周安耕也跟著警方大部隊過去,第一次進警察局,第一次做筆錄。全程嚴肅認真,不敢有一句隱瞞。

出來時連路都不會走了,一直順拐。

“早早。”周安耕拉住他,彎下腰道,“我背你。”

“嗯嗯。”應早伸手,擡臂圈住他脖子,用力一跳,雙腿緊緊箍在周安耕腰上。

春節這兩天的氣溫很低,應早穿著厚實羽絨服,老實講,趴在周安耕身上的感覺並不舒服。

但腦袋抵著周安耕的肩,感受對方穩而均勻的呼吸聲,直到這個時候,應早才真正放松下來。

他閉上眼,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發著抖。

“周安耕。”應早低低叫。

“嗯。”

“剛剛警察說的話你聽到了嗎?”應早側過頭,嘴唇貼著周安耕露在外面的皮膚。

“聽到了。”

周安耕往前走,腳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響著,有些刺耳,像應早混亂的心跳。

“那以後……是真的沒人找麻煩了嗎?”應早抿起嘴唇,有些後怕,“我爸他竟然真的被人騙了五十萬,還要為那個女人離婚……他是怎麽想的?就他那長相,竟然真認為有富婆喜歡他?”

“異想。”周安耕皺眉,“天開。”

應早樂了,“你都會說成語了啊。”

“學的。”周安耕憨厚笑了笑,“青姐說,回去教我認字。”

“她什麽時候說的啊?”應早有些醋,“你不是說要跟我學嗎,前幾天剛說的呢,要幫我分擔。”

周安耕搖頭,“早早忙。”

“那也要我教!”

周安耕繼續堅持,“早早忙,青姐,閑。”

應早一下笑噴,“哈哈哈她要是聽到你這麽說,肯定會打你。”

“打吧。”周安耕不在乎,“她打,不過我。”

“哈哈哈哈哈,周安耕你真學壞了!”

應早趴在背上吭哧吭哧笑個不停,笑著笑著,突然停下來,安靜地摟著周安耕的脖子。

警察局到奶奶家距離挺遠,兩人往三輪接客車的方向走,四下無人,應早湊到對方面前,仰著頭說:“周安耕,我以後不想回來了。”

周安耕停下腳步。

“……好吧,是暫時不想回來了,如果以後小黃豆和奶奶有需要,我們再回來。”應早底氣不足道,“你說行嗎?”

周安耕沒有猶豫,“行。”

應早皺起的眉頭終於松開,露出一臉乖乖的笑,抱著他撒嬌,“你怎麽回答的這麽迅速,不回來就見不到黃豆和奶奶了啊。”

“可以,視頻。”

應早笑得不行,“那我是不是說什麽你都行?”

“嗯。”周安耕繼續點頭。

“那我不想做三輪車回去了,你背我走回去。”

“好。”周安耕點頭,竟真的要走。

“哎哎!”應早急了,“我隨便說說的!快回去!”

於是周安耕停下腳步。

“你真是……”

應早不知道說什麽好,說他傻吧,很多時候周安耕比自己都要清醒聰明,說他不傻,又能任自己差使,毫無怨言。

應早心裏又甜又酸,抱著他親了好幾口,嘟囔著撒嬌:“周安耕,你怎麽這麽好啊?”

“早早好。”周安耕說。

“不!你最好!”應早堅持,“我說真的……好久之前就想說了,以前從來沒人對我這麽好過,只有你,你聽到嗎?只有你,我真的特別愛你。”

“你都不知道,我在雜物間等警察的時候,特別怕他們打你。一想到那個場景,我心都要擰成麻花兒了……”

應早咽了口口水,“就是咱們小區樓下早餐店的麻花,特別香的那個。我好饞啊周安耕,咱們等回去多買點吧。”

“買幾根?”周安耕問。

“三根,不,五根吧……你吃三根,我吃兩根。”

周安耕低低地笑起來,聲音近在咫尺,聽得應早耳朵癢癢的。

“幹嘛笑?”應早癟著嘴巴,搓了搓發麻的耳朵。

“早早說愛我。”周安耕說。

“……”

應早服了,“你這反應是不是太慢了點?我以為你笑我吃得多呢!”

“不多。”周安耕搖頭說,“早早多吃,長身體。”

“行吧。”應早勉強接受,“你說得對,我可是要長到一米八的男人!”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三輪車接客站。

鎮上和市裏不同,沒有燈光通明的街道,沒有精致整潔的門店。馬路附近的店大多是灰撲撲的,仿佛抽空所有活力,掛上福字也掩蓋不了頹敗。

接客站就在這些門店的前面,說是站,其實不過是幾個拉客的三輪車。

司機們叼著煙,胳膊架在車框上,百無聊賴地搭話。

而就在這時,一個笑聲打破了這份頹氣。

有兩個人笑著走進這條路,走路的那個五官硬朗,皮膚黝黑,眉目帶著難以察覺的笑。另一個則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趴在男人身上胡亂動著,又笑又鬧。

“不對啊!”

應早突然反應過來,一下收起笑,揪著他的衣服問:“我剛剛說愛你,你怎麽不回應?難道你不愛我?!”

“愛。”周安耕說。

這個答案一點不誠心,應早不滿道:“愛誰,誰愛,你說的一點不清楚。”

“我愛早早。”

“我是誰。”應早繼續胡攪蠻纏,兇巴巴道,“不合格,重新說。”

“周安耕愛早早。”周安耕道。

“……”應早心臟無端地跳了一下,他眨眨眼,聽著周安耕認真問合不合格,應早胡亂點點頭,將滾燙的臉埋在男人頸間,不再吭聲。

明明是他主動要對方說的。

但周安耕這主謂賓明確的句子一開口。

就,很奇怪。

……

回到市裏,應早開始教周安耕認字。

智力障礙是不爭的事實,這意味著,他學習一定比別人困難無數倍,需要更多的時間和耐心。

從應早認識他到現在,周安耕的說話已經流利許多,表達能力更是突飛猛進。

這種變化讓應早很有成就感,對教他學習的事更是勢在必得。

周安耕是認幾個字的。

這些字是黃豆和奶奶教的,比如他自己的名字,吃飯、錢、瓶子等等常用字。

應早覺得這是很好的入門方法,於是最開始兩天,只教他“早早”、“白青”這些字,等周安耕學會了,再教其他的。

令人意外的是,周安耕學“早早”兩個字特別快,別的字要重覆十多遍,“早”這個字第三遍就學會了。

周同學甚至很用功,主動問應早這兩個字怎麽寫。

晚上睡覺前,應早做完一天的事,躺在床上玩手機。

等半天也沒等周安耕過來,他打了個哈欠,不滿道:“周安耕,怎麽還不過來,我困了。”

“馬上。”周安耕沒動。

應早又等幾十秒,發現這人一動不動,不耐煩了:“周安耕!你幹嘛呢,我都說我困了!”

“馬上來。”周安耕又笨拙地寫了一遍早早,然後收起紙筆,往床的方向去,“我在練字。”

“練字?”應早楞住。

“嗯。”周安耕認真點點頭,“寫,早早。”

應早因剛才的生氣,眉頭還微微蹙著。配著一臉的迷茫和驚喜,整張臉顯得特別可愛。

“我……的名字?你會寫了?!”

“嗯!”周安耕不免有些得意,“青姐教我的。”

“哇!”

應早的心情被喜悅淹沒,樂得直接撲到周安耕懷裏,對著他臉叭叭叭親著,“你太棒了吧耕哥!才幾天啊,我的名字你都會寫了!”

周安耕不自覺地挺起胸膛,“還,好。”

“不是還好!是超棒!”應早捧著他的臉,不管哪是哪就一頓亂親,“你太棒了!!”

周安耕被誇的臉頰黑裏透紅。

有了重大突破,應早教他的態度更加認真。

就這樣每天覆習、工作、抽空教周安耕認字,日子每天過得平穩又平淡,有一瞬間,應早會覺得鎮裏亂七八糟的事是場夢。

有天,白青突然找他,問他們兩個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去醫院看看?”應早瞪著眼睛,“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去市醫院看看你的眼睛,還有他的腦子。”

白青靠在臥室門框上,嘴裏咬著煙,沒點,“我早想說了,你眼睛白天是不是能看到光?我不懂這個,但能看到光是不是有恢覆的可能?萬一真有希望呢,總要試試。”

應早眨眨眼,下意識抗拒,“……我這個以後可以再查。”

“看病還能拖啊?你怎麽不死了再查。”

“……”應早被懟的啞口無言。

“還有就是你耕哥,我看他學習進步挺大的,該會的都會,頂多比別人慢點。說不定根本沒那麽嚴重,看看能好呢?”

白青咬著煙過癮,想了想,還是把煙點著了,“你倆最近斂不少財了吧,小財迷,這時候別省,不差檢查這點錢。”

“……不是錢的事。”

“呦呵,口氣不小啊。”白青笑出聲,“以前賺到三五百都要開心瘋了,現在能說不是錢的事了。”

應早摸摸鼻子,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寶貝兒,別怕。”白青笑著拍拍他後背。

應早微微怔然,沒說話。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萬一試了沒希望呢?萬一我們一輩子都這樣了呢?沒檢查的時候還能安慰自己凡事都有希望,一旦檢查,答案就徹底明了。”

應早垂在身側的手捏住褲子,扣了幾下,“……嗯。”

“我以前也這麽想過。”白青說,“我從小學習不好,打架鬥毆、染頭發、早戀,所有老師討厭的我都做過。”

應早很驚訝,“青姐你竟然是這樣的。”

“看不出來啊?”白青樂了,“反正就是你們好學生最討厭的那類。”

“然後呢?”應早好奇道。

“然後啊,我想想……我爸沒了以後我媽管不住我,後來我輟學在外面混,沒你們這麽有出息,一直啃老……我媽生病去世就是因為沒錢,那個病其實好控制,但我們家那時候沒錢,從那開始我就下定決心想賺大錢。”

應早的手一下攥緊褲子布料,有些顫抖。

他沒經歷過母親的愛,但白青說的一瞬間,他腦中第一個想法是周安耕。

如果是周安耕……

不不不,光是想想,應早心口就疼得窒息。

“青姐……”

“哎,不用你個小屁孩安慰,我要說的重點在後面呢。”

白青看著瀕臨碎掉的小孩,嘖了聲,加快語速道,“我打過零工,也幹過老板。當時和別人開店,辛辛苦苦賺了幾年錢。我想創業,沒想到賠了幾年的積蓄全打水漂,當時我的想法和你一樣。”

她咬著煙嘴,深吸一口。

“再試一次嗎?萬一又失敗呢?不試我還能抱怨時運不對,自己倒黴,要是再試一次失敗,那是不是我不行?是不是這輩子就這樣了?”

“青姐,你現在很成功。”應早趕緊道。

“對呀。”白青笑道,“這就是關鍵,我嘗試了,我成功了……哪怕失敗,我至少也嘗試過,不後悔。那他媽究竟有什麽怕的?”

“後來我也想過,以前的我太幼稚。當時只想萬一再創業失敗了怎麽辦,卻沒有想過,無論失敗與否,如果沒嘗試,恐怕我一輩子都活在後悔和假設當中。”

“人總要為了自己勇敢一次。”

【作者有話說】

感謝大家的支持和打賞ov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