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陪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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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陪讀
14
每天早起擺攤晚上算賬，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天都涼了。
有次應早被冷醒，迷迷糊糊往前湊，貼到周安耕這個熱源才舒坦。
不過夏天用的被子是該換了。
最近手頭充裕，應早大手一揮，在鎮上買了張厚被子，手感非常蓬松暄軟，每次躺在床上都忍不住打哈欠。
除了降溫，還有一件重要的事——他們手上的庫存徹底消耗殆盡，所有商品都要重新做。
奶奶精力不好，每天能供應的非常少，大部分要由周安耕來做。
應早知道周安耕的手腳麻利，但沒想到麻利到這個程度。
周安耕現在已經不撿水瓶子了，每天除了照顧應早就是做手工。從早做到晚，見縫插針，經常擺攤的時候應早吆喝，他在旁邊默默地繡。
得益於這些，他們每天都能提供一些去學校門口賣，分成也從原來的五五分成變成了三七，他們七。
當然就算如此，奶奶也已經很滿意了。
甚至打電話給黃豆的爸爸媽媽炫耀，說自己身邊多了個小財神。
鎮上沒有秘密，不管什麽事，沒多久就得傳個遍。
應早和周安耕經常要坐大客，大包小包背著，根本瞞不住。
於是瞎子和傻子去市裏擺攤的事，漸漸就全知道了。有人眼饞，有人佩服，更多的人是嫉妒。
不知怎的，這事傳到學校，有一天，林老師給應早打了個電話。
“林老師？”應早意外道，“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你最近是在市裏賣東西？”林老師問。
應早楞了楞：“嗯？是。”
“挺好的，也是個出路。”
林老師頓了一下，“不過你還太小，有件事我想給你打個預防針，凡事都有兩面性，我知道你這個孩子很努力，但別人不知道，他們只會眼紅你的成就。”
應早握緊手機，靜了片刻，“我明白。”
“不過我今天的重點不是說教。首先我要恭喜你，你沒有放棄，你還在努力爭取過更好的人生。”林老師笑著說，“作為你的班主任也沒什麽能幫的，其實我最近一直在思考，怎麽才能搭把手。”
應早有些受寵若驚，趕緊道：“不用不用，我現在挺好的……”
這話不是推辭，應早真心覺得自己現在過得很好，比失明前都要好的多得多。
不說別的。
光他現在手裏的現金，每晚摸幾下都能做個美夢。
“你知道的，學校不是一言堂，很多東西都要通過審核。我在前段時間替你申請了學校旁聽，因為希望渺茫就沒有告訴你，但今天，我收到了好消息。”
應早正要拒絕，直到聽到最後那句，突然心跳加速，意識到了什麽。
“林老師，你是說……”
“沒錯，申請通過了，你可以來陪讀。”
林老師笑起來，聲音溫柔，“掙錢很重要，但我教過你知道你的能力和潛力，所以希望你能繼續讀下去……”
應早舉著手機僵在原地，腦中如雷劈裏啪啦地打著，轟隆隆的，甚至有些聽不清楚。
什麽？
他可以繼續讀書？
……他一個瞎子竟然也能重新上學了？！
應早喜歡讀書，愛讀書，也明白讀書的用處。
他真正擁有的東西很少。
他沒有母親，也基本沒了父親，他只有腦中蘊含的知識，是所有人都帶不走的、能抗爭的底氣。
後來老天爺奪走了他的底氣，又讓他擁有了周安耕。
應早已經接受了，甚至從內心深處覺得知足，不再渴望其他，卻沒想到林老師給他帶來這樣的驚喜。
“您確定嗎，林老師？”應早聲音都抖了，“我、我我現在這樣……也能讀書？”
“當然。”林老師說，“而且，還有一件事我推薦你做。”
“什麽？”應早立刻問，
“學盲文。”林老師說，“我查過了，這些年有許多學校招生盲人。
“我還可以考大學？！”應早聲音都劈叉了。
“對，可以！”
林老師跟著擡高音量，“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說的重點。你回學校跟著陪讀，不要聲張，等到了高考的時候，可以去特殊考場參加考試。”
在應早激動到不知所措之際，林老師實時潑了把冷水。
“但這很難，要知道學校能容忍盲人的學校全國只有八所。”
“首都三所，剩下的五所在超一線城市的重點院校，分數很高，名額很少，難度比普通文化生還難。”林老師的聲音很嚴肅，“你現在連盲文都沒有學，這對你來說更是難上加難……你明白了嗎？”
應早冷靜下來，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那你怕嗎？ ”
“我現在只有期待。”應早如實回答。
林老師笑出聲，不愧是她欣賞的學生。
回學校的手續辦的很快，林老師已經把前面最麻煩的步驟給弄完了。應早抽空回了一趟學校，對著幾張申請單摁手印。
摁手印時手在抖，應早垂在身側的手被抓住，觸感很熟悉，是周安耕的。
等離開學校，應早整個臉埋在周安耕懷裏，使勁揪著他的衣領，終於忍不住哭了。
聲音很壓抑，並沒有發出多少哭聲。
應早不喜歡這麽愛哭的自己，因為沒用，因為無能，但在最近數不清的眼淚中，應早第一次是因為喜悅哭的。
他不敢想象……
如果那晚沒有逃出去，如果那晚周安耕沒有發現他，如果他沒有去學校爭取那份助學金……現在的他會是什麽樣的。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的人生因為失明而終，又因為失明而起。
他可以讀書，有能考的學校，他還擁有周安耕。
應早猛地吸氣，抓著周安耕的衣服，感受對方的溫度和力度。
周安耕沒問他為什麽哭，只是抱緊他，學著他的方式，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不哭。”
“早早不哭。”
應早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等回到院子又變成快快樂樂的模樣。
“黃豆！”應早炫耀道，“以後我可沒空陪你玩過家家了，我得回去讀書了！”
“哇！哥哥也要讀書？！”
“嗯哼。”應早輕哼一聲，“偷偷告訴你，我還是超級大學霸哦。”
“這點我知道！”
黃豆抱住他的腿，一臉期待地問，“那你去讀書啦，以後是不是就沒時間管我寫作業啦？
“想都別想。”應早冷笑，“晚上你就和我在一起寫作業，你一停筆我就拿戒尺打你。”
“奶奶！”黃豆跑到奶奶那兒告狀，“你看他！霸權主義！”
“我們小黃豆都會說這麽高級的詞了？奶奶都聽不懂。”奶奶捏黃豆的小肥臉。
“就是很殘忍，很霸道的意思！”黃豆擺出一副兇相。
“學校教的啊？”
黃豆搖搖頭，“哥哥教的。”
奶奶樂呵呵道：“那小早老師教訓的對！奶奶全力支持！”
“啊？”
黃豆一臉晴天霹靂。
應早坐在搖椅上吃冰棍，一邊“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臉幸災樂禍。
等待學校審批的時間，應早忙得團團轉。
一邊擺攤的事不能停，尤其現在沒有庫存，定制的數量增加，每天都要單獨統計，這些事沒法交給周安耕。
另一邊，他要買盲文教材書，從零開始學盲文。
前者他已經輕車熟路，頂多是費一些時間，後者卻愁得他眉頭緊鎖。
別說學了，光買教材就難倒了他們。
應早和周安耕先去了學校對面的文具超市，店長一聽他要買書，捂著肚子笑到崩潰，反覆確認了好幾遍。
“哈哈哈哈你要讀書？”
“瞎子要買書？”
“瞎子還要拿筆寫字嗎？怎麽寫的？寫一個給我看看。”
氣得應早罵道：“你個傻逼還能開店呢，瞎子憑什麽不能讀！”
店長“喲”了一聲，似乎沒想到怎麽回懟，於是又“喲”了聲。
鎮上買教材的這條路放棄，應早和周安耕轉而去了市裏，結果依舊是無。
沒有，買不到，從來沒聽過……
一連跑了幾天，這幾句話應早已經聽遍了，到最後他蹲在學校的攤位處，滿臉頹氣。
“周安耕。”應早說，“會不會根本沒有賣盲人相關的書啊？”
“不會。”周安耕篤定搖頭，“早早上學，我找。”
“你怎麽找？”應早癟嘴，“難不成要把全市跑一遍？”
誰知周安耕點了點頭，“跑。”
“哎！”
應早瞪圓眼睛，趕緊打斷他的想法，“我就說說，你可千萬別真跑啊！”
應早這邊緊張的要命，周安耕卻笑出了聲。
這笑容一出，應早立馬察覺不對勁了，不敢置信道：“你逗我？！你現在都會騙人了！”
“讓早早，開心。”周安耕慢吞吞說。
應早又是吃驚又是無奈，到最後真笑了，犯懶地靠在他身上，小聲嘟囔：“你說……咱們這的盲人都跑哪去了？不可能就我一個盲人吧？但你看，我從出生到現在一個盲人都沒看到……”
其實，如果沒有周安耕，應早也不會來這個地方。
這裏對盲人並不友好，戛然而止的盲道、隨意堆放在盲道上的車輛和雜物、無數人的特殊目光……
這一切應早以前沒有概念，在失明後卻發現自己寸步難行，連盲文書都找不到地方買。
他們說話時的音量正常，有挑選的顧客聽到聲音，主動問：“你們要買盲文書？”
“是啊。”應早有氣無力答著，下一秒，突然亮起眼睛，“你知道哪裏有賣？！”
“我不知道，市圖書館應該有吧，我不太確定。”這人說，“但你們可以網購啊，急用就找附近的店家，一兩天就能到。”
應早聽得一楞一楞的。
網購？
對啊！網購！
他們鎮中心有家驛站，地方有點遠，應早之前在後媽口中聽過一次。因為不常去，他壓根忘了這個選擇。
應早熱情地道了聲謝，準備行動時，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他沒有手機！
還得是能上網、能購物的智能手機！
下班收工後，周安耕麻利的收拾東西，應早拍拍他：“找別回家，找人問問附近有沒有手機店。”
“手機店。”
“嗯！”應早有點肉疼，捏了捏身前的錢包給自己鼓勁兒，“有錢了！得備上手機，不能總用黃豆奶奶的了！”
周安耕頓了兩秒，“……買手機？”
“是啊！要不怎麽網購啊？而且手機用處可多了呢，能玩游戲能看劇，你想幹的它都有！”
周安耕點了幾下頭，“手機好。”
“那當然啦。”
應早這麽說著，心裏卻非常肉疼。
一邊覺得這筆錢該花，一邊又怕習慣了大額消費，以後由奢入儉難。正衡量著，應早突然註意到周安耕和旁人的對話。
“手機店，在哪？”
這句話還很正常，等對方指完路要走，周安耕直接用身體攔截，主動道：“我們要買手機。”
學生楞在原地，“啊？”
“我們，要有手機了。”周安耕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同樣楞住的應早，每個字都說得穩：“手機能看劇、玩游戲、和早早打電話、視頻、網……唔。”
嘴被捂住了。
應早捂著周安耕的嘴，整張臉一片紅，慶幸自己看不到，“不好意思，他腦子有問題，你別在意！”
“……哦哦。”學生窘迫道，“沒事的，那恭喜你們有手機？”
應早：“……”
應早把腦袋狠狠錘在周安耕肩上。
完了。
他的臉面徹底沒了。
【作者有話說】
早早要回去讀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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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起擺攤晚上算賬，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天都涼了。
有次應早被冷醒，迷迷糊糊往前湊，貼到周安耕這個熱源才舒坦。
不過夏天用的被子是該換了。
最近手頭充裕，應早大手一揮，在鎮上買了張厚被子，手感非常蓬松暄軟，每次躺在床上都忍不住打哈欠。
除了降溫，還有一件重要的事——他們手上的庫存徹底消耗殆盡，所有商品都要重新做。
奶奶精力不好，每天能供應的非常少，大部分要由周安耕來做。
應早知道周安耕的手腳麻利，但沒想到麻利到這個程度。
周安耕現在已經不撿水瓶子了，每天除了照顧應早就是做手工。從早做到晚，見縫插針，經常擺攤的時候應早吆喝，他在旁邊默默地繡。
得益於這些，他們每天都能提供一些去學校門口賣，分成也從原來的五五分成變成了三七，他們七。
當然就算如此，奶奶也已經很滿意了。
甚至打電話給黃豆的爸爸媽媽炫耀，說自己身邊多了個小財神。
鎮上沒有秘密，不管什麽事，沒多久就得傳個遍。
應早和周安耕經常要坐大客，大包小包背著，根本瞞不住。
於是瞎子和傻子去市裏擺攤的事，漸漸就全知道了。有人眼饞，有人佩服，更多的人是嫉妒。
不知怎的，這事傳到學校，有一天，林老師給應早打了個電話。
“林老師？”應早意外道，“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你最近是在市裏賣東西？”林老師問。
應早楞了楞：“嗯？是。”
“挺好的，也是個出路。”
林老師頓了一下，“不過你還太小，有件事我想給你打個預防針，凡事都有兩面性，我知道你這個孩子很努力，但別人不知道，他們只會眼紅你的成就。”
應早握緊手機，靜了片刻，“我明白。”
“不過我今天的重點不是說教。首先我要恭喜你，你沒有放棄，你還在努力爭取過更好的人生。”林老師笑著說，“作為你的班主任也沒什麽能幫的，其實我最近一直在思考，怎麽才能搭把手。”
應早有些受寵若驚，趕緊道：“不用不用，我現在挺好的……”
這話不是推辭，應早真心覺得自己現在過得很好，比失明前都要好的多得多。
不說別的。
光他現在手裏的現金，每晚摸幾下都能做個美夢。
“你知道的，學校不是一言堂，很多東西都要通過審核。我在前段時間替你申請了學校旁聽，因為希望渺茫就沒有告訴你，但今天，我收到了好消息。”
應早正要拒絕，直到聽到最後那句，突然心跳加速，意識到了什麽。
“林老師，你是說……”
“沒錯，申請通過了，你可以來陪讀。”
林老師笑起來，聲音溫柔，“掙錢很重要，但我教過你知道你的能力和潛力，所以希望你能繼續讀下去……”
應早舉著手機僵在原地，腦中如雷劈裏啪啦地打著，轟隆隆的，甚至有些聽不清楚。
什麽？
他可以繼續讀書？
……他一個瞎子竟然也能重新上學了？！
應早喜歡讀書，愛讀書，也明白讀書的用處。
他真正擁有的東西很少。
他沒有母親，也基本沒了父親，他只有腦中蘊含的知識，是所有人都帶不走的、能抗爭的底氣。
後來老天爺奪走了他的底氣，又讓他擁有了周安耕。
應早已經接受了，甚至從內心深處覺得知足，不再渴望其他，卻沒想到林老師給他帶來這樣的驚喜。
“您確定嗎，林老師？”應早聲音都抖了，“我、我我現在這樣……也能讀書？”
“當然。”林老師說，“而且，還有一件事我推薦你做。”
“什麽？”應早立刻問，
“學盲文。”林老師說，“我查過了，這些年有許多學校招生盲人。
“我還可以考大學？！”應早聲音都劈叉了。
“對，可以！”
林老師跟著擡高音量，“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說的重點。你回學校跟著陪讀，不要聲張，等到了高考的時候，可以去特殊考場參加考試。”
在應早激動到不知所措之際，林老師實時潑了把冷水。
“但這很難，要知道學校能容忍盲人的學校全國只有八所。”
“首都三所，剩下的五所在超一線城市的重點院校，分數很高，名額很少，難度比普通文化生還難。”林老師的聲音很嚴肅，“你現在連盲文都沒有學，這對你來說更是難上加難……你明白了嗎？”
應早冷靜下來，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那你怕嗎？ ”
“我現在只有期待。”應早如實回答。
林老師笑出聲，不愧是她欣賞的學生。
回學校的手續辦的很快，林老師已經把前面最麻煩的步驟給弄完了。應早抽空回了一趟學校，對著幾張申請單摁手印。
摁手印時手在抖，應早垂在身側的手被抓住，觸感很熟悉，是周安耕的。
等離開學校，應早整個臉埋在周安耕懷裏，使勁揪著他的衣領，終於忍不住哭了。
聲音很壓抑，並沒有發出多少哭聲。
應早不喜歡這麽愛哭的自己，因為沒用，因為無能，但在最近數不清的眼淚中，應早第一次是因為喜悅哭的。
他不敢想象……
如果那晚沒有逃出去，如果那晚周安耕沒有發現他，如果他沒有去學校爭取那份助學金……現在的他會是什麽樣的。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的人生因為失明而終，又因為失明而起。
他可以讀書，有能考的學校，他還擁有周安耕。
應早猛地吸氣，抓著周安耕的衣服，感受對方的溫度和力度。
周安耕沒問他為什麽哭，只是抱緊他，學著他的方式，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不哭。”
“早早不哭。”
應早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等回到院子又變成快快樂樂的模樣。
“黃豆！”應早炫耀道，“以後我可沒空陪你玩過家家了，我得回去讀書了！”
“哇！哥哥也要讀書？！”
“嗯哼。”應早輕哼一聲，“偷偷告訴你，我還是超級大學霸哦。”
“這點我知道！”
黃豆抱住他的腿，一臉期待地問，“那你去讀書啦，以後是不是就沒時間管我寫作業啦？
“想都別想。”應早冷笑，“晚上你就和我在一起寫作業，你一停筆我就拿戒尺打你。”
“奶奶！”黃豆跑到奶奶那兒告狀，“你看他！霸權主義！”
“我們小黃豆都會說這麽高級的詞了？奶奶都聽不懂。”奶奶捏黃豆的小肥臉。
“就是很殘忍，很霸道的意思！”黃豆擺出一副兇相。
“學校教的啊？”
黃豆搖搖頭，“哥哥教的。”
奶奶樂呵呵道：“那小早老師教訓的對！奶奶全力支持！”
“啊？”
黃豆一臉晴天霹靂。
應早坐在搖椅上吃冰棍，一邊“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臉幸災樂禍。
等待學校審批的時間，應早忙得團團轉。
一邊擺攤的事不能停，尤其現在沒有庫存，定制的數量增加，每天都要單獨統計，這些事沒法交給周安耕。
另一邊，他要買盲文教材書，從零開始學盲文。
前者他已經輕車熟路，頂多是費一些時間，後者卻愁得他眉頭緊鎖。
別說學了，光買教材就難倒了他們。
應早和周安耕先去了學校對面的文具超市，店長一聽他要買書，捂著肚子笑到崩潰，反覆確認了好幾遍。
“哈哈哈哈你要讀書？”
“瞎子要買書？”
“瞎子還要拿筆寫字嗎？怎麽寫的？寫一個給我看看。”
氣得應早罵道：“你個傻逼還能開店呢，瞎子憑什麽不能讀！”
店長“喲”了一聲，似乎沒想到怎麽回懟，於是又“喲”了聲。
鎮上買教材的這條路放棄，應早和周安耕轉而去了市裏，結果依舊是無。
沒有，買不到，從來沒聽過……
一連跑了幾天，這幾句話應早已經聽遍了，到最後他蹲在學校的攤位處，滿臉頹氣。
“周安耕。”應早說，“會不會根本沒有賣盲人相關的書啊？”
“不會。”周安耕篤定搖頭，“早早上學，我找。”
“你怎麽找？”應早癟嘴，“難不成要把全市跑一遍？”
誰知周安耕點了點頭，“跑。”
“哎！”
應早瞪圓眼睛，趕緊打斷他的想法，“我就說說，你可千萬別真跑啊！”
應早這邊緊張的要命，周安耕卻笑出了聲。
這笑容一出，應早立馬察覺不對勁了，不敢置信道：“你逗我？！你現在都會騙人了！”
“讓早早，開心。”周安耕慢吞吞說。
應早又是吃驚又是無奈，到最後真笑了，犯懶地靠在他身上，小聲嘟囔：“你說……咱們這的盲人都跑哪去了？不可能就我一個盲人吧？但你看，我從出生到現在一個盲人都沒看到……”
其實，如果沒有周安耕，應早也不會來這個地方。
這裏對盲人並不友好，戛然而止的盲道、隨意堆放在盲道上的車輛和雜物、無數人的特殊目光……
這一切應早以前沒有概念，在失明後卻發現自己寸步難行，連盲文書都找不到地方買。
他們說話時的音量正常，有挑選的顧客聽到聲音，主動問：“你們要買盲文書？”
“是啊。”應早有氣無力答著，下一秒，突然亮起眼睛，“你知道哪裏有賣？！”
“我不知道，市圖書館應該有吧，我不太確定。”這人說，“但你們可以網購啊，急用就找附近的店家，一兩天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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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早熱情地道了聲謝，準備行動時，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他沒有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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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收工後，周安耕麻利的收拾東西，應早拍拍他：“找別回家，找人問問附近有沒有手機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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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應早有點肉疼，捏了捏身前的錢包給自己鼓勁兒，“有錢了！得備上手機，不能總用黃豆奶奶的了！”
周安耕頓了兩秒，“……買手機？”
“是啊！要不怎麽網購啊？而且手機用處可多了呢，能玩游戲能看劇，你想幹的它都有！”
周安耕點了幾下頭，“手機好。”
“那當然啦。”
應早這麽說著，心裏卻非常肉疼。
一邊覺得這筆錢該花，一邊又怕習慣了大額消費，以後由奢入儉難。正衡量著，應早突然註意到周安耕和旁人的對話。
“手機店，在哪？”
這句話還很正常，等對方指完路要走，周安耕直接用身體攔截，主動道：“我們要買手機。”
學生楞在原地，“啊？”
“我們，要有手機了。”周安耕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同樣楞住的應早，每個字都說得穩：“手機能看劇、玩游戲、和早早打電話、視頻、網……唔。”
嘴被捂住了。
應早捂著周安耕的嘴，整張臉一片紅，慶幸自己看不到，“不好意思，他腦子有問題，你別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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