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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沈默 “浮舟,我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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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沈默 “浮舟,我亦如是。”……

夜晚的星空像深海, 萬物皆流。星星逶迤其中。

天空是柔和的,夢境是危險的,至少對於無意入睡者, 疲勞是他的敵人。

五條悟已經習慣了淩晨後的獨處, 北半球大部分人口都去了夢境的世界, 他留守在此間。

不過今晚顯然不同。

七海突然打來電話。

“這麽晚?還有什麽要緊事?還是說你太累了想找人聊天?”

那邊的人還帶著彼界歸來的咕噥,還有翻卷被子下床的拖沓聲, 七海低聲嚴肅說了些什麽。

“惠?在高專結界內?”五條悟十分驚訝:“宿儺來搞夜襲啊。知道了。”

五條悟拋棄了調侃, 態度落定沈穩:“知道了, 我去看看。”

他推開門, 扯下眼罩。

天空群星流轉, 下面是五條悟孤身一人。

五條悟過去了,但是來者並非宿儺。

“五條老師。”伏黑惠穿著羽織,頭發高高翹起。他面容疲憊, 但並無痛苦之色,見到五條悟的時候罕見地露出尷尬表情。

“……怎麽回事?”

“……”伏黑惠舉起左手,小指不翼而飛,傷口已經結痂。

宿儺去了別的地方?這念頭一閃而過。

…那他真是有夠不聰明的, 五條悟腦中閃過不合時宜的想法,帶入宿儺的境地, 魔虛羅已被調服, 任他差遣,何故又放任?

五條悟凝視伏黑惠周身, 再次確認, 宿儺的咒力只剩下衣上殘穢。

那也真是……不夠卑鄙。他還以為這些詛咒都搞不擇手段的獲利呢。

“他去了浮舟小姐身上。”

五條悟錯愕:“哈?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浮舟小姐是他最合適的容器。他們認識,她在之前已經吃下了他的一根手指。他們沒辦法提取出來。”伏黑惠說起正事來就流利:“她請求了宿儺, 然後他同意了。”

“啊……”五條悟一拍腦袋,在黑夜中看向學生:“你先去休息,雖然硝子大概還沒下班,但你現在去找她,今晚她也要睡不著了。明早治療了再說吧。”

“老師,津美紀她--”

“一切都好。”五條悟說,“你也辛苦了,現在你需要休息。”

“等等,還有一件事!”伏黑惠沒拒絕老師湊近的上下打量,就算他吐槽他身上的氣味太吸引註意……

其實伏黑惠自己也這麽想,他沒有在交往的女友,不穿講究的和服,也不用熏香。

等等!正事要緊!伏黑惠抑制住渙散的思維,打斷老師的絮絮叨叨:“浮舟小姐她並無惡意,她…她覺得宿儺借我占您的便宜,還有津美紀也是她--”

五條悟食指抵在學生鼻尖,打斷了他:“知道知道,但認真說起來,我打你可不會留情。”

“……”但這句話就不用多說了!伏黑惠板起臉。

五條悟又舒展了眉頭,對他微笑:“嘛~重要的是你能回來。其餘明天再說也來得及。”

閑聊中,五條悟確認了學生的安全,三兩句打發走了他,又給隨時準備召集人的七海建人發去了消息。

一切無礙,除了一個好過頭的訊息。

都結束後,又回到那種萬籟俱寂的深海中。

五條悟看天上燈魚似的熒光,開始揣摩,那微弱的亮點後究竟會是怎樣一張狩獵者的血盆大口--畢竟深海生物都窮兇極惡。

他想來想去沒想出來,只記憶起電車上女孩示弱的腦袋。

那個時候,他記得浮舟的頭發散開,遮住臉,只能傳來微弱的聲音:

「太累了,我寧願不選擇深刻的理解。」

「涇渭分明就方便許多了吧?」

「…甚至連我也能做點什麽,但願…」

本來沒怎麽註意她,畢竟浮舟遠不如咒術師的威脅來得重要,而且她有著一般人的軟弱品格。

謔,結果完全不是自己說的那樣嘛!除了最後一句。她做到了。

這不是很……比五條悟那時候以為的堅強多了。

五條悟發現自己看錯了人。浮舟並不是被摧折了放棄了,也不是在無所謂的茍延殘喘,浮舟只是閉上眼睛,伸手做出選擇。

眼皮的顫抖是幌子。

而宿儺喜歡她。

五條悟原先還以為壞人只喜歡和壞人玩……現在想想,有點想當然。他回房時面帶笑意。

“這可真是欠了不小的人情啊。”五條悟自言自語說。

*

次日,伏黑惠休息得當,他說明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

「你真舍得放棄啊?」

然後宿儺生氣了,他說:「舍不得。」

浮舟就只是輕輕哼笑。

宿儺到最後也沒緩過來怒火,把小指塞到浮舟嘴巴前,還捏著她的下頜迫使她嘴巴大開。齒關閉不上,人就沒辦法說話。

宿儺不想聽,所以才這麽做的。

因為她本來不抗拒他塞手指。那根本就是她自己求來的報應。

宿儺恐嚇:「我會自己發現,你要是藏不好--」

浮舟伸舌頭舔了下嘴角流出的涎液。「我會懲罰你。」

浮舟的眼裏有笑,沒有懼意。

她嘴巴張得更大,蒼白的牙齒,鮮紅的舌頭,咽喉因無光而暗淡,宿儺松開了手。

她說:「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你知道的,我對你就是沒辦法。」

伏黑惠在這一刻甚至感受到了心臟的跳顫--可宿儺還沒走,他還沒獲得身體的控制權,但他感覺自己的控制權已經近在眼前

宿儺手上用勁,溫熱的脖頸掐著他的右手掌心,浮舟膝蓋彎曲,向下墜去,宿儺又捏著她提起。

俯首,將左邊的小指送到嘴邊,浮舟被捏著下巴咬斷它,銜在上下牙的閘口間。

宿儺最後一次親吻浮舟,在伏黑惠的身體裏。

再之後……意識歸位,電源打開,左手末端,故障的部位鮮血直流。

浮舟推開伏黑惠,撩起自己的頭發,偏頭問他:

「你還好嗎?」

她的臉上沒有那種紋身,一道黑色的印子也沒有,而且她沒變成宿儺。

伏黑惠這樣告訴五條悟和其他人:“浮舟小姐並未說錯,宿儺受肉於她,就像水消失在水裏。”

「我沒事,還有……謝謝你。」

「不客氣,這裏是酒店,附近有公交站,就在……」

兩人並沒說上幾句話,宿儺終於蘇醒了一般,他命令道:

「滾開。」

浮舟的手搭在伏黑惠的肩上,手心開出一道口子,亮白的牙齒伸出,很快粘上了血的紅暈。

對話被宿儺打斷,他咬人。

五條悟恍然:“難怪硝子說你肩頭上也流血了。”

伏黑惠不想提這個:“五條老師……”

“好吧,然後你就被宿儺趕走了?”

“是。”

“哇--別瞪我,我可什麽都沒說。還有,你看,誰來了?”

五條悟讓開身,門後的人出現。是伏黑津美紀。

“好久不見,小惠。”

“-呼--好久不見,津…姐姐。”

伏黑惠恍然,今天是十一月的最後一天……而他好像已與親人同學有了隔世般的分別。

他擁抱津美紀,很用力。

五條悟看學生稀罕地情緒外漏,微笑。他想,宿儺沒有扼殺浮舟,他選了共生。忽然覺得這也不是怎麽虐戀情深。

那種男的一般要更決絕冷酷,讓旁觀者又是生氣又是忍不住不看下去,沈沒成本太高了舍不得放下,但最後,總歸會被女人原諒,然後看客也就長舒一口氣「真愛啊」或者憤懣不止「什麽腦殘」……

宿儺看起來沒那麽狗,而浮舟,呃。

五條悟確實疑心:這兩者間,到底誰對誰施加了影響?

不過這不是他要考慮的事情,他在考慮浮舟的建議。

總監部?

的確在東京京都校交流會前,參加的學生連任務都會相應減少…事分輕重緩急,也就是說…

*

宿儺弄得浮舟嘴巴痛痛的,他還咬了她。

要不是最後他裹著小指的東西變成了舌頭而非還是牙齒,她懷疑他們兩個的牙齒得撞上。

浮舟心中一閃而過很多:

她覺得吃別人的手指很不禮貌,而且他現扯的;她覺得他不必用嘴巴叼來,搞得像血腥版pocky接吻,但餅幹棒改手指。

但最後,由於這些影響都是看不見的,而人沒了牙齒笑都漏風,實在無法忽略,浮舟就只擔心自己的門牙了。

但宿儺只咬在她的上嘴唇,牙齒的力道也很快消失。

他的靈魂被她……吞下去了。

現在正在呼吸的是遲疑的伏黑惠。

浮舟推開他。

兩人假裝都不尷尬,隨意地聊了幾句,然後伏黑惠痛呼,捏住浮舟的手腕。

這下浮舟也叫出聲了。

“好痛!”

伏黑惠這才意識到她還算是人類,沒詛咒那麽耐打。匆匆道歉,匆匆離開。

現在宿儺說的話…浮舟也能聽見了,她聽見他斥責伏黑惠「快滾」。

伏黑惠是咒術師,他一定也聽見了,但伏黑惠不理宿儺。

浮舟為此責備宿儺,她要是喊得不及時,現在就被後空翻了,說不定胳膊又要脫臼。

現在……還沒過家入醫生說的兩周時間呢!

但伏黑惠離開後,空氣裏現在只有一個人的呼吸,宿儺的痕跡完全消隱。

房間裏陳設都是浮舟先前看見過的,結果只有她一人的時候反倒感覺陌生了。

浮舟有些不安。

她對著門板說話,好像誰把她關在外頭了一樣:“宿儺,你在嗎?”

他不理她。

浮舟又一連喚了好幾聲,結果宿儺就像是死了一樣。

她沒辦法,只好先去洗手,血的顏色證明宿儺曾在那裏存在過。他在她的手心張開嘴巴,狠狠咬過伏黑惠的肩膀。

真是拿他沒辦法,伏黑惠哪裏得罪他了,要遭這種罪。

浮舟又看了會電視,玩了會手機。下了雨以後很冷,她不想出門,還點外賣吃。

她裹著被子就躺下,等酒店人員送來晚餐後才坐到商務小桌上盯著桌面,帶著那麽點還沒睡醒的迷糊,一邊發呆,一邊將食物塞到嘴裏。

吃完,收拾桌面,垃圾裝好,刷牙。浮舟對著鏡子,齜嘴,漱口。

清理完食物殘渣和泡沫,只有薄荷味的呼吸後,她才失落地看鏡子,小聲說:“宿儺,如果你不在,我就有點害怕了。”

如果宿儺聽見,然後回應的話,他說不定要講:「那你吃飯的時候怎麽不害怕?」

浮舟故意留下了這道口子,她知道宿儺喜歡取笑她,有的時候是為了逗樂,有的時候……他只是想看到她不好意思的表情而已。

浮舟以前不總是樂於配合,但現在她給出了機會,想讓宿儺別再沈悶著不知道幹什麽。

但沒有,他就是冷暴力她。

好吧,浮舟想,宿儺很壞。

但她也不敢就此真的當宿儺不存在,所以不能做太開心的事情。於是抵制住了在晚上去酒店的游泳池和健身房轉一圈的誘惑。

她最終害怕地上床,並且孤獨地用被子裹緊身體,亮著燈,只伸出一只手,眼睛尚且不肯放過亮著的屏幕。

社會新聞到咒術熱點板塊,浮舟迷失在包羅萬象的媒體中,最後頂燈和屏幕雙重刺眼的亮都快拉不住她的睡意,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八點。

“浮舟。”

宿儺一聲呼喚,直接把她從迷蒙的狀態裏驚醒。

“哇!你終於理我了。”浮舟語聲朦朧沙啞,清咳幾聲,找回聲音,收斂了情緒,識趣又柔聲問:“你怎麽還不出來呀?”

宿儺卻說:“不出來。”

“為什麽?”浮舟還是悄悄的,甚至放下手機,卷起被子,自己也陷到黑暗而溫暖的床鋪中,她小聲問:“你在生我的氣嗎?”

“……”沈默片刻,宿儺竟然也輕聲回答:“不是,我不想你不高興。”

“嗯?”啊?

浮舟聽宿儺這麽說,心跳都漏了幾次,幸好胸膛起到了關鍵阻擋作用,否則它要跳進被子裏了。

宿儺不回答,他只問:“你知道那個小姑娘吧?”

浮舟說:“誰?”

“……來棲華。”

“她怎麽了?”

“不怎麽,你也知道天使吧?”宿儺還是不肯回答。

兜圈子明明是浮舟的特長。

他真討厭,幹嘛這樣?

浮舟壓下不耐,也跟著胡亂閑聊:“說起來我們都聽過天使的願望。她要殺盡受□□,所以我猜,現在我也是她們的狩獵目標了?”

宿儺不屑:“不足為懼。”

“她的領域打人很疼,而且我還受了墜落傷…從天上掉下來都沒雅各布天梯疼。”浮舟攥緊衣領,回憶起那股令她膽顫的古老力量:“現在你的濃度是十幾倍多,我遭一下就要死了。”

“不會。”

“你很忌憚她吧?”浮舟小聲問:“要不然……”

宿儺接過了浮舟猶豫的內容:“不,如果虎杖送死我才要擔心。她們兩個充其量--只不過是麻煩點的蒼蠅而已。”

“……”那她是什麽?

浮舟識趣地沒開口。

宿儺說完就知道她必定要不虞,談不上後悔,但他已經在等浮舟說些什麽,然後他就能告訴她說「並非如此」,然後解釋了。

但浮舟偏偏把情緒又都藏進心裏,一言不發。

要是以前,他定然也會不肯遷就她,順其自然,等她平靜下裏再佯裝無事發生吧。

不過現在……宿儺平心靜氣地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喔。”她應和。

“別哦,我意在說明:我不把她們的術式放在心上,【驅邪】沒你膽怯的那樣棘手。”

宿儺剖開整體,條理分明,與浮舟細細說:“平心而論,他們都比不過我,我不想讓你害怕。”

浮舟完全不知道他還會解釋,飛蟲的譬喻顯然不雅又輕蔑,但宿儺講話刻薄也不是稀奇事。

他居然會重新闡釋自己的態度,而不是說她膽小如鼠……

浮舟心中的驚訝自然不用多說。不過她態度依舊含蓄,還只說:“好的,我知道了。”

“唉,你不需要我的時候,就像這樣把我丟到一邊。”宿儺嘆氣:“你白天的時候健談多了。”

浮舟緊張:“別--別這樣說,我只是不明白你到底想表達什麽。”

“真的?我怎麽感覺你毫不好奇?”

宿儺幾乎是在直言:你怎麽不問?

可浮舟還是悶悶的,不肯接招:“萬一你在使伎倆騙我,笑我,我怎麽辦。不過…你說的話我當然會認真聽,也有好奇心。”

宿儺聽出了她的討好,浮舟口吻何故那樣卑微?

他沒想她這樣,他只是想說……

可惡。聽浮舟這麽講話,還以為自己做了什麽勉強她的事情,可哪裏是這樣?分明是她自己要求,宿儺不過順了她心意而已。

他兇她了?欺負她了?脅迫她了?

--好像,剛才是有些這種舉動。

可是浮舟她,她根本就……

宿儺又想到下午在咖啡店裏浮舟狡猾的笑意,那時的得意張揚呢?現在怎麽卻又瑟縮了?

此番行徑,簡直就像個勾勾手指叫人跟上,等他真跟上了,她卻又慌慌張張說「可我沒想到你真要這麽做呀!」的不負責任的女郎。

最後還能坦然地擺出無辜模樣。輕浮、短視、不可理喻!

宿儺感到惱火,覺得浮舟行事輕佻。

她以後會不會對別人也這樣?以前當然是沒有的,宿儺翻看過她的記憶,但未來的事情他還是疑心。

不過沈默了那麽久,宿儺最終沒指責她,也沒說出自己的不快。

宿儺只草草說:“不是這些。”他希望之前發生的都告一段落,承接新的開始--

“我想告訴你,我不會占據你的身體。”

“你既知道天使,就知道她和來棲華的共生。”

“……知道。”浮舟輕柔,低聲,還帶點疑惑。“你說這個做什麽呀?”

“天使有能力,但她不侵占來棲的身體。”

“浮舟,我亦如是。”

“不會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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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愛她的人不會希望她受傷。

真好呀。

下面為您播報一則愚人船--

其實,這個應該是122章的作話,但我這段時間有點忙忙的,疏忽之間就忘記了最適合寫這個的時候。

之前有說如果有時間就來談一談【愚人船】的意象,所以說到122章的“你來替我掌舵吧”的時候就最適合引出這個第一卷的名字(但很可惜錯過了,現在亡羊補牢一下)。

不感興趣可以直接關閉完全不影響。

愚人船這個名詞起源於文藝覆興時代一首敘事詩,但是被歸納為哲學上的虛無和存在之間的概念則要談起福柯,《瘋癲與文明》

書裏是這麽說的--首先,船載著人遠行在多個文藝作品裏都有出現,英雄出征,獲得財富的偉大航行等等,但在實際歷史的長河中,愚人船存在的意義就是:把不受歡迎的病人從城裏驅逐出去,丟到外頭。

西方是很相信基督教的,所以一個人在還沒到科學的時代得了病,或者瘋了,那不是因為醫學原因和細菌傳染,而是因為他見罪於上帝。那麽相應的,把他送走,也不是單純的社會意義上的驅逐和清潔,同時也是幫助此人找到屬於他的聖地(讓他洗清罪孽之類的)。

瘋人在海上的航行就是朝聖的旅途,而開闊、隔離、純凈的水面,則是一種凈化儀式。

智商正常的朋友應該都知道這純粹是亂講,但下面才是讓人眼前一亮的地方。

最精到的話我就不再自作聰明加工了,原文【航行使人面對不確定的命運。在水上,任何人都只能聽天由命。】

【他被送到幹支百叉的江河上或茫茫無際的大海上,也就被送交給脫離塵世的、不可捉摸的命運;他成了最自由、最開放的地方的囚徒:被牢牢束縛在有無數去向的路口。他是最典型的人生旅客,是旅行的囚徒。他將去的地方是未知的,正如他一旦下了船,人們不知他來自何方。】

【只有在兩個都不屬於他的世界當中的不毛之地裏,才有他的真理和他的故鄉。】

我認為愚人船這個概念,不管福柯是怎麽提煉出來的,它都足夠了不起,足夠囊括無所事事人的一生,還有命運無常。所以選了它,而且存在主義就是在虛無裏航行,跨越灰域嘛。

浮舟的人生起點是死亡,然後超越死亡,也就是第一卷的那部分內容。就算她最終成功做到了這個辛苦的目標,她也還是比較懵懂的,至少對於生命的意義理解不算深刻。

但浮舟也會和愚人船上所有的愚人一樣憧憬那個問題,那個問題就是:何方?

她將被什麽力量支配,去往哪裏呢?

這個設定其實有點討巧,因為當今每個人也都會有這類疑惑,也就是說這可能是人類內心存在的問題。只不過,人在高興的時候就會樂不思蜀,忘記憂愁,只有在苦哈哈的時候才會憂憤交加,問天問地問自己,先問爸媽幹嘛要生我,再問以後我要去什麽地方。

*

福柯還有提到在西方,水域和瘋癲自古以來就是歐洲人的夢幻。

我不是歐洲人我不知道啊,但就說在中國,不也有武陵人捕魚為業的幻夢嗎,還有李清照的沈醉不知歸路的如夢令,我覺得這些意象是能聯系起來的,至少對於我來說這行得通。

只要腦子裏能想到的,組織一下語言,多半也能寫,這就是愚人船和浮舟的聯系。

*

再說,這和宿儺又有什麽麽關系呢,這個就比較直覺性了。

其一,愚人船剛開篇就舉了麻風病人的例子,這個病會傳染,所以麻風病人都是被聚集著關起來的,是很恐怖的病癥。

其二,電影天國王朝裏有一個非常有魅力的麻風國王形象,他全篇出場可能十幾分鐘吧,他臉上帶著面具,死的很早。我在寫上一本鈴木星夏那部分的時候,寫到司辰之書--不滅燈芯--英格蘭新王的時候就控制不住的想起這個電影裏驚鴻一瞥的面具國王。(這個時候其實已經在構思老頭這本了)

其三,這本是銹湖同人文,銹湖裏有個家喻戶曉的男人叫做阿爾伯特,他也戴面具。此男的大眾熱度主要體現在歌劇魅影like的扭曲上。我曾經以為阿爾伯特一定程度上參考了魅影對克裏斯汀的絕望仇恨與愛情(其實我看歌劇魅影也很晚但是網上是這麽說的,所以一開始覺得很有道理),但是後來看到阿爾伯特和他女兒的溫情,(而且我今年看了歌劇魅影的電影和小說,發現不算很像。)覺得人果然還是非常覆雜的生物呀,阿爾伯特的情感主線在銹湖這個短小的解謎游戲裏居然有了三個大轉變:一是仇恨,二是愛情,三是愛恨交加,但到頭來,它以溫厚的親情關愛落幕。

阿爾伯特最著名的地方在於“i dont love ida”,但以這處作為他的底層邏輯則稍顯草率,因為他最終的目標是想和女兒一起沖破命運的封鎖,他有煉金術的天賦,有了理想,也有了甘願奉獻的愛。

愚人船--麻風--面具國王--銹湖--阿爾伯特--至少在我腦子裏這些東西連起來了!然後我發現老頭你居然也或多或少對得上---

最後再說回前面的【何方】

原作裏,起始,我們不知道宿儺從何處來,不知道經歷和過往;最後,他死去的那個領域裏,我們和真人一起看他牽著裏梅的手輕飄飄離開,但我們不知道他去往何方。

好,寫。

以上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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