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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熏香 “我永遠都將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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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熏香 “我永遠都將找到你。”……

如果要面對一咒靈的危險家夥, 一睡不醒恐怕是更安全的選項,再惴惴不安的人陷入沈眠也享平靜。

但好事往往有時限,不知不覺, 不得不醒來的時候, 所有想要逃離的情緒又卷土重來, 聲勢更浩大。

浮舟在睜眼時安安靜靜的,手沒揉眼眶, 動也沒動。

左耳狂風呼號, 他們還在天上;右耳心跳喧鬧, 每一聲都使浮舟想到無人的秋日寧靜果園果實墜地一片金黃。她還趴在一個人胸膛。

宿儺的。

“醒了?那就別再裝睡。你自己去一邊待著。”宿儺推開浮舟。

她右臉原先貼著他, 現在餘溫很快也消散在冰涼的風中。

浮舟不敢多問, 更不敢亂動。裏梅就在她對面,在宿儺的背後低頭站立,他長得和記憶裏的模樣相仿。羂索在浮舟後面, 但不遠,這咒靈背上的空間還不到房間那麽大。

她低著頭手撐咒靈的背脊,屈著腿,姿勢別扭, 也不挪動。

儼然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俘虜,囚於浩瀚天空。

“你們認識?”說話的是羂索, 他垂手推了推浮舟腦袋。

她不搭理。

羂索又問:“你應該聽得見吧?”

他還伸出手指戳她, 浮舟抖肩躲過了觸碰。

羂索似乎還想做什麽,因為宿儺說了一句:“別碰她。”

可浮舟這個角度看不見任何人, 她也沒再感覺到羂索的手。

浮舟依舊對他們的一切不聞不問, 彰顯了釘子悶不吭聲的態度,未來的時間裏沒人再招惹她。

直到降落。

浮舟兩腳一著地,就聽羂索唏噓:“總算到了禪院家, 在天上都不敢說話。”

沒人理他,他還自說自話:“你們氣壓太低,我以為上珠穆朗瑪峰了。”

哈哈,一點不好笑。

禪院?有個叫做禪院真希的咒術師,被釘崎稱為“真希姐”,其餘浮舟一概不知。

緊接著羂索推了她一把,她跨過門檻,裏梅在最後小聲告知宿儺:“大人,沐浴的場所在忌庫,請隨我去。”

“羂索。”浮舟兩只腳剛進到別人家的院子裏,又被一只手拎著衣領可憐地往後拽,此人嗓音嘶啞,拳頭被她踉蹌的後脖子頂著:“你帶她去更衣--看著她。”

“誒?可我很好奇沐浴的過程,不能看嗎?”

浮舟背對幾人,一時沒忍住驚訝哼出聲:不管是看人【沐浴】,還是就此討價還價都過於覆雜,她不禁懷疑起耳朵來。

很快,宿儺也容許了羂索的質疑:“那裏梅,你帶她去。”

“是,大人。”

宿儺又推開她,松開衣領,她沒回頭,瑟縮肩膀垂著腦袋。

“你跑不掉,”在一陣寂靜的停頓後,宿儺發話:“所以省點功夫。”

浮舟懷著失望說:“……哦。”

禪院家占地大,比浮舟見過的帶院古宅更大,甚至超過了她在網上看見的昂貴私人宅院,分道揚鑣後又走了好一會才到深深的居屋中。

浮舟一路安靜不與裏梅搭話。按照以往的情況,裏梅因為她而不能侍候宿儺身邊,心中多半有怨,而他身邊現在只有她。

裏梅掄起袖子在一間小房間裏為她找到了一件柔軟的黑色旗袍,高領上別著的扣子有幾分眼熟。

“這衣服是誰的?”浮舟認出了虎杖釘崎伏黑校服上的同款紐扣裝飾,“我看有洗過的痕跡,還有皂香。”

裏梅把另一件外套丟在她身上:“禪院真依。”

浮舟拿下鋪在臉上的布料問:“哦拿她會介意嗎?”

“她已經死了。”

“……”

浮舟的沈默似乎讓裏梅心情稍好,他冷笑,再添一句:“禪院家除了兩位都死光了。”

兩個同姓恰好都去了那所咒術學校?

浮舟幾乎可以推測出來這是一個死完了的咒術師家庭。家族,這樣表述更妥當。

她抿起嘴巴,對已經背過身準備去室外的白發少年開口:“我不想穿死人衣服。”

看裏梅回頭愕然又蹙起的眉毛,浮舟又添一句:“也不想穿舊衣服。”

“沒有新的,你沒得選。”裏梅說完就將她甩到了後面,古樸的木門被合上,室內響起空洞回聲。

它不經常被這樣粗暴對待,而他心情很壞。

浮舟在室內走了幾圈,才慢慢換下了自己這身穿了好幾天的衣服。

她剛才並不是有意挑事,她就是不想穿別人的舊衣服,但裏梅不願費神,也沒辦法。

死去的原主人與浮舟身高相仿,只是身形略微豐滿,浮舟穿上衣服,發現肩膀和軀幹部分寬松了一圈。

衣服上身做了無袖設計,下面開衩到大腿,穿起來行動時兩腿外側涼颼颼的,現在又快到冬天。

浮舟又拿起外套細看,不是校服款式,厚實,大概是隨手根據季節選的。她將露在外面的手臂套進袖子,接著在墻角坐了下來。

屈膝,手腕搭膝蓋骨,仰頭靠墻,絲絲縷縷的頭發垂下。

“你好了沒?”裏梅在外催促她。

浮舟這才小聲應:“好了。”

下一秒,門又被蠻力拉開一側,裏梅不悅:“換好了怎麽不說?”

浮舟仰面對向背光的黑臉:“你沒問。”

“跟我走。”

不一會兒,裏梅又丟進來一雙棕色皮鞋,亂糟糟放在浮舟身前,門又關一次。

很快裏梅自己打開,可能是想到了穿鞋無需避人耳目,他像監工一樣監視不出活的下屬:“穿上,跟我走。”

她心裏想,大概氣壞了……裏梅。

浮舟撿起被丟得各往一邊倒的鞋,芭蕾舞鞋款式,蝴蝶結的流蘇讓它古典裏透出時尚的俏皮味。

鞋尖幹幹凈凈,內裏的腳墊品牌標被磨出了使用痕跡。

主人年輕,腳碼相似,品味時尚,資金有限,很愛惜它。禪院真依……如果是浮舟,她就不選中奢平替,但現在不是當豌豆公主的時候。

她著裝完畢後就跟在裏梅後面,發現自己現在比他高幾厘米。不過這也沒什麽用,浮舟也不敢說出來。

等到了更深入,更偏僻的忌庫,浮舟在廊柱高大的主路上頓足。

她看見了被拋在此地的巨大咒靈,屍山是羂索的背景板,他此時正坐在形似螃蟹,背部寬大的咒靈甲殼上。

或許是因為宿儺的緣故吧,她如今竟然也能看到這些可怕的東西了。

羂索看見來的二人,熱情招呼:“要坐嗎?”結印後左右各出現兩只相仿的同款咒靈。

浮舟擔心座椅咬人,並且不想搭理羂索,恰好裏梅脾氣也壞,根本也不理他。

她的不理不睬便也不突兀了。

浮舟就只遠遠地站在原地,拒不靠近,低頭,動作像仕女,她以前做慣了的。

裏梅與羂索早就相熟,聊起來順理成章。

羂索:“我要終止死滅洄游。”

“那你快去,跟著來京都幹嘛?”

浮舟還在暗暗分析這些訊息:這是京都,不是鄉下,占地面積可觀,看來禪院家很有錢。那禪院真依怎麽只穿萬元以下的鞋?房間也不大,凍人,陳設平價,外套也不是叫得上名的品牌。

難道是血脈旁支?

那邊的聊天還在繼續,羂索問:“……你就不能問下為什麽……算了,說說沐浴?”

根據裏梅解釋,沐浴即是在咒靈半死不死的時候研磨萃取提煉出詛咒成分,經過覆雜手段得到穩定溶液。將人浸泡其中,就能實現邪惡力量的高張,針對宿儺的一劑補藥,同時還能一箭雙雕,壓制伏黑惠原本的靈魂。

浮舟從頭聽到尾,從頭到尾驚慌。

她沒聲張,他們自顧自地聊家常,她私下裏偷偷絕望。

“你,”兩人越來越往忌庫內裏走,浮舟盯著他們的背影,忽然裏梅回頭,命令她:“你走在前面。”

浮舟腳步踟躇,將行卻又不動。

裏梅:“楞著幹嘛?”

浮舟找回聲音,嗓音輕顫道:“你們去吧,我就在這。”

“?誰讓你選了,過去。”裏梅說著竟然又折返回來,還想拉她。

浮舟看見他手裏抱著的衣裳,福至心靈,低下頭迅速問:“你說他在沐浴的時候會穿衣服嗎?”

“……”

浮舟又說:“我不想看。”

“……”

羂索在前頭呵呵地笑出聲。

浮舟總結:“謝謝。”

裏梅頭也不回地向忌庫裏走,一邊走一邊咒罵:“沒禮數的東西。”

她立刻條件反射般心中默念:【不是他是宿儺大人。】

果然唾棄馬上就到,裏梅念叨:“誰準你這樣稱呼宿儺大人?”

說是這麽說,但現在裏梅倒也沒有要強行拉扯她下去的意思了。

浮舟等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向下的臺階時才往慢慢挪動——她向反方向走。

接著是快跑。不要命地跑。

她比賽場上的職業運動員更忘我地奔跑。

芭蕾舞鞋出乎意料地跟腳,跑出幾扇門,將位於最深處的忌庫甩在身後。

浮舟恨不能獨自流竄到世界的盡頭。

*

兩分鐘後,浮舟跨上一面墻,墻的外側還有墻。

而墻的內側……站著衣裝整齊的宿儺。

他站在墻角往上看她,雙臂交叉,好整以暇。

不遠處站著插手與恭候的羂索與裏梅,三人呈等腰三角形站位,都註視分腿在墻垣的浮舟。

“跟你說了‘你別想跑’,你也說了好的。”宿儺悠然開口,仿佛在講道理,好像之前恐嚇她又把她弄暈的人不是他。

浮舟偏過臉,不想被他看見,可她現在爬上了墻,高高的位置,行動不便,多少有點騎虎難下。

“你想說你沒說‘好的’?但我記得你說了‘哦’,於是就當你是認可了。不對嗎?”宿儺在墻底下攤開一只手。

浮舟撅起嘴。

宿儺好言相勸:“你答應了的事情也不打算姑且做一下,這才過去不到一小時。”

“怎麽又變成啞巴了?因為覺得橫豎都是自己比較沒理,幹脆放棄了麽?”

不,浮舟是覺得:一個人不能既講道理又講強權,說起來有股子先禮後兵的正當性,可講白了,不就是過完一關還有一關麽?

既然如此,強權總歸過不去,前面的話說不說還有意義嗎?

她是應聲了,可那又怎麽樣呢?

而如今,浮舟想,物情既見,何須再言。

“你這個人不管堅持什麽還是放棄什麽都太輕易了吧。”宿儺嘆了一口氣:“沒有一點恒心的概念啊。”

百千年的時間讓宿儺成了這樣,他變成一個愛說教的老東西了。不過他本來也……

浮舟往下看了他一眼,伏黑惠原本總是板著又正經的臉上也多出說不清的黏糊。

宿儺本來也喜歡指點她。那時他說不定就會露出這種讓人厭煩的表情,他以為別人是被道理折服的?不,只是害怕他。

伏黑惠從來不露出這種似笑非笑的調侃表情,至少浮舟不能想象。

“好了,你下來吧。”宿儺沒等浮舟回應,他自己估量著也等不到。

不過宿儺現在心情不錯,他張開手,示意浮舟往她懷裏跳:“你掉下來會摔傷。”

他這些話一連串的、獨自的冒出來,好像早就習慣了沒人搭理自言自語。哪裏還有往昔冷漠孤傲的震懾?

簡直像在哄人玩。

遠處的裏梅目光穿透力超過正午的太陽,羂索用力“嗬嗬”呼吸,生怕別人不知道他還在場。

浮舟凝視片刻宿儺張開的懷抱,她想到了幾個小時之前他的心跳,想到秋天豐收的果園,那種落葉堆鋪滿果實,松軟、舒緩的感觸…人跌進去不會受傷…其中多多少少也值得懷念。

但她最終腦袋一扭,偏朝外側倒去。就是不看他。

……

浮舟的後背落在厚實得像樹葉堆的懷裏,她沒有像宿儺幾秒前預言的那樣受傷。

一縷久遠的熏香混入浮舟紊亂的呼吸。

芬芳來自不遠處的新衣,來自千年之前,來自宿儺……現在浮舟渾身上下都是那種令她無比熟悉,聞到就安心得想要立刻入睡蜷在其中的熏香。

“哎,就知道你要往這裏倒。”陌生的手指,熟悉的力道,浮舟擾亂在臉上的頭發絲被那只手輕輕理順、梳開,下面是她亂顫的睫毛。

說話者語調不急不緩,興致濃厚不減:“你要是教我猜錯一次就好了。”

他得意還舒心:“可惜,盡往我的猜想上撞。”

浮舟被那癢意逼得閉眼,宿儺手指輕點過她眉睫。

“真是的,何故這麽犟呢。沒好處的。”他兩手一掂,浮舟的整個身體就拋向空中,可即便如此她還是緊閉雙眼。

等到墜落,她就像成熟的果子,還在宿儺的懷裏。在往日種種的聲音和回憶當中,宿儺的聲音直直破開一切,終結了浮舟的恍惚:

“我永遠都將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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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裏梅很講究給宿儺新衣服,還有熏香。

浮舟:……

老頭上章還有點生氣的,現在沐浴完了神清氣爽了看浮舟又順眼了

[紅心][紅心][紅心]

現在是16日下晚,小五19日被放出來,真就兩三天時間。比戀綜還短。

三天給我寫了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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