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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良宵燭盡疑驚夢 漣漪擴散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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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良宵燭盡疑驚夢 漣漪擴散不止……

那個人拽起浮舟長長的頭發, 迫使她的視線從轉角移到他的臉。

浮舟看見傷疤,釘痕,不祥的笑。

她嘴唇緊閉。

“很不甘心吧, 明明已經跑出去十來米了, 只剩三步不對--一步了。哈哈?你在考慮是不是該雙手張開飛撲到虎杖悠仁身上, 真是可怕的想法!但不用擔心,你不孤單, 我給你找一個伴。”

真人說完就抖了抖手臂, 把浮舟調得視線向前而不是仰著頭, 讓她看見遙遙天塹另一邊站立的虎杖。

她還沈浸在不可思議的情緒裏:這個人忽然出現, 知道她在想什麽, 又能從很遠的距離拉住她,怎麽會這樣?他想做什麽

浮舟的餘光瞥見了問題二的答案。

病態的青年伸出手,手臂化作魚叉, 彈射出繩索,紮進站起身的七海的肩膀。

他……他的身體能形變。

而可憐的七海被倒刺捕了回來,跌落在半步外的怪物屍體上。

浮舟凝聚視線仔細看,才確信並不是近視和幻覺, 真人的手的的確確變成了帶有倒鉤的箭頭。

曾經是手指的東西穿過肩胛骨,露出尖銳沾血的頭。

“啊!”旁觀者浮舟叫出聲, 受害人七海只是悶哼。

她本就沒站穩, 這會更是要摔倒。

真人扶正浮舟:“好了,你不要倒在我身上, 我還沒對你做什麽。想再聊聊嗎?你們都是。”

浮舟任由這個危險的人在腦袋上面嘰嘰喳喳。

她看向虎杖, 他的眼裏寫著愛莫能助,如果硬要再多描述一番:還有絕望。

於是浮舟也被傳染了,她收回求救, 低下頭。

“指的是你們三個,誒,因為虎杖太沒用所以失望了?你這樣可一點不有趣。那邊的咒術師先生就不像你一樣好懂,所以和他聊天要用嘴,你就……你的靈魂……”真人又拽起浮舟的頭發。

她擡起頭,脖子被擰成對方喜歡的弧度。

真人此時玩心大發,可能到欺淩他者的時候總有人會不由自主興奮起來,過了這麽久還是不習慣呢。

浮舟瞥視真人粗魯的容貌,看他一遇見虎杖就趨於癲狂的表情。

她心想最開始真沒發現他是個精神病。

沒人搭理,真人的表情愈發猙獰:“你們怎麽都不說話?說話說話。虎杖悠仁,你應該最喜歡愛與正義了,怎麽了這副表情,有人讓你失望了?還是說--你對自己失!望!了!”

他又扯緊浮舟的發尾,姿勢像提著燈籠,真人譏諷:“還有你,從頭到尾都沒有反抗意識,放在平常我早就轉化了,但今晚業務量太大,好想歇一歇啊。不是我說作為人類你也太軟弱了…”

“七海,對比上一次見面你也毫無長進,yue。但很高興見到你。”

……基本可以說這個叫真人的家夥對咒術師意見很大。幼稚,表演欲旺盛,更糟的是很強。

浮舟一失去束縛又垂下腦袋,她想,也許再加個進步神速。

因為和虎杖悠仁組隊所以順便惹到了了不起的家夥麽?

失算了,本來以為只有宿儺的。她是不是就在那坑裏躺著比較好?

“啊~啊!你們實在無趣,那麽我們來玩一個游戲。虎杖悠仁,你來選,如果你能救一個人,你會選擇尊敬的前輩七海建人,還是說……”

浮舟又被牢牢拽緊頭發,發根處尖銳的痛感讓她擡頭,狼狽的面孔正對著數米外的電車難題答題者。

真人大叫出陳詞濫調:“你要選擇一個無辜、善良、無能為力的弱者呢!?”

再加個瘋狂哲學家標簽,鐘愛不被道德性規範認可的人性小實驗。

刺激太多,浮舟又失去了為自己感到哀戚的能力。

她又一次分神解離。

真人有遍布全身的切口,他應該不是人類而是詛咒。

今晚的事情就是詛咒策劃的。

有人餵虎杖悠仁吃了很多宿儺手指,導致先前場面大範圍失控。

宿儺是詛咒。

真人沒選擇殺掉力竭的咒術師七海和她,他用他們釣著……虎杖悠仁?

他打算把他們三個都幹掉在這裏,不,應該最想解決掉虎杖悠仁吧,或許不是為的殺掉他而是為了讓宿儺再次示現?

浮舟隱約明白了什麽。

“虎杖,你還記得先前你跟我說的【詛咒不可信賴】嗎?真人沒把握對付你來的。”浮舟吐氣,吸氣,像在講平常的事情:“他也沒打算放過任何能解決的人。”

“餵餵,你這是什麽話。”真人語氣變冷,像一碗隔夜到發硬的面條,他的手指散開伸長繞著浮舟的脖子和臉轉好幾圈。

浮舟被勒住脖子,腿蹬了兩下又開始打滑,原本沒往窒息發展的力道驟然加上她身體自重。

她哽住的呼吸配上如跳魚的擺腿,真像被釣上岸撲騰的水生動物。虧好對方不打算讓她被勒死,她又被丟下。

“……”浮舟被放在地上,面條狀的束縛抽離她的身體,她捂著脖子大口呼吸。

真人“你的反抗比不值一提還低了一個檔次,我還沒想過這麽創意性的死法。”

她不會傻到以為真人這麽做是預備放過她。

浮舟見識過這類情形,這個略通人性的樣子倒是提醒了她宿儺在很久以前的樣子:還沒玩夠所以小抓小放。

真人的手臂又纏繞了起來:“新鮮的空氣怎麽樣,準備好再--”

浮舟這時正在想,真人既然從沒打算遵守游戲規則,甚至可能用富含暗示的言語刺激虎杖和七海共同決定先犧牲身為咒術師的七海,然後再在剩下二位的情況下放她再跑兩步,毫不費力地再擊殺她。

她想到真人之前就是這樣做的。

浮舟在通道裏推開他的時候,他不可能沒反應過來,但他放任浮舟差一點就跑到了虎杖面前。

--重點是差一點。

重點是再之後又被抓住的絕望。

而虎杖有的時候很天真--他說不定會問為什麽,說不定會無能為力的崩潰,然後真人會又擊垮他一次,他像是會說:

“明明我只是說假如,實際上帝不擲骰子,我也沒想真的押上什麽。一切都是假設,你還真信了?”

肉身是盛放靈魂的容器,沒了靈魂,就只是容器。詛咒們應該很喜歡容器。

一幕戲劇已經在浮舟的腦子裏演起來了,她對此……

“你是不是有一陣沒說話了?”三秒,五秒?浮舟註意到脖子上的壓制,真人的手還在貼著她。

她猜測他對思想的感知要依靠觸碰,而真人正在這麽做,於是浮舟問:“我猜中了?”

真人不答。

浮舟還在輕飄飄發散思緒,想真人卑劣的靈魂,想囿於種種限制的咒術師,想卑鄙的通行證果然是一條坦途捷徑,唯獨不想自己。

能猜中但什麽也做不了也挺無聊的,就這樣吧。反正這家夥說什麽就是什麽,莊家、對手、荷官都是同一個人,還怎麽玩?

“不,不會就這樣。”真人忽然語氣很火大,手臂繞浮舟身體好幾圈,藤蔓一樣包裹擡起她,她在其中被壓縮得動彈不得。

“你只不過是一個玩具,憑什麽比虎杖悠仁還自以為是?!哈?你以為自己是誰,你以為你能想對什麽?你覺得自己很聰明嗎?”

怎麽……怎麽一言不合還亂發脾氣的?

浮舟胸腔被擠壓得不能吐出或者再吸進一口氣,但她還能思考,而真人說她淺顯好懂,那她就回答。

--簡直就像是上網視奸對家結果看見發的帖子因為內容不如自己意就跳腳了一樣。

真這麽容易受傷怎麽不幹脆死掉呢?被說兩句就急了?

軟弱如浮舟都還什麽都沒抱怨呢!

小孩子……嗎?有點天賦但幾乎沒有自控能力,好吧,可能不止一點。

浮舟低頭,又看見尚不知全名的七海燒燎的半邊軀幹,還有火上澆油的貫穿傷。

不同於浮舟動不動就往下跌,要靠真人的手臂支撐站起,七海則是幾次三番想站起,卻都被壓制,白白徒勞。

想來慚愧,浮舟截至目前還很幸運的沒受傷……可她偏偏最大驚小怪。

她盯著七海的創傷,像寄生血肉中破皮的荊棘,飽飲鮮血,倒刺尖端閃著金屬冷光,現在所有的倒刺都在萎縮,像主幹處退行,沿著來時的方向回縮。

真人的手臂正在收回。

七海的肩膀上有個能透出後面檢票閘機的洞,他站起來,一步,兩步,不知疲倦往真人處走。被毫不在意地拍開了,甩開好幾米遠,虎杖在後面扶住他。

……真人放過了七海,然後虎杖接住他。

浮舟簡直要被氣笑了。

這正中真人下懷,他伸出手拍了拍,吸引註意:“好啦,逾期沒人選擇就我來。如--何?你覺得還有趣嗎?浮--舟!”

浮舟曾經從不知道自己名字的四個音節可以被拖成這個長度,真人呼喊她的時候氣勢渾厚,混合怒火與興奮的吼聲幾乎震碎鼓膜。

劇烈搖晃的惡意傳達到她靈魂的時候遠不如在物質世界讓人頭暈目眩。

浮舟只把它凝結成一聲嘆息。

為了證明自己並非如她所預判的所以幹脆放走了七海,恰好說明他們二人的性命都無關緊要,但她比較討人厭因此被留下了。

這也……

說到那個問題,浮舟從不覺得有趣,不過她還是問出口了:“你到底多大?”

真人聲音又變得輕柔:“幾個月吧,我們生長的很快的。忘了說,我是人類彼此憎恨的情緒中誕生的詛咒。”

而我不過是一個小孩博弈游戲裏的玩具卡片,浮舟心裏想。

沒什麽好抱怨的,沒什麽……好抱怨的。

但她又有點想流淚了。

即便是一聲嘆息在心底亦有波紋,散開,擴大,再擴大。

浮舟的內心和理智都在訴說同一件事情:

真人顯然不會放過她。這就是終點,終結,終局,所有的一切記憶一切體驗都要走到這裏然後停止。你的生命並不比其他的生命更可貴,也不值得被讓步。

它們訴說著:狹路相逢,到此為止了。

可是…她心中的漣漪擴散不止,漣漪要拉著它能爭取到的一切繼續震顫,直到把整顆星球,整個宇宙都囊括在內,都容納進一個隨時要消泯的震蕩裏。

它不肯接受理智指引,不理會無能為力的嘆息,不在意耳邊奚落的嗡鳴,也不關心最初那陣微風消融的命運。

死亡的追問如影隨形,浮舟只有臨終那麽長的時間,而且沒有反抗的餘地。

她的耳朵痛的要命,只能聽見雜音沒有人聲,腦袋也是,鼓膜一定是穿孔了。

浮舟看見虎杖的嘴巴張開合上,他的眼睛看向她;看見七海的嘴巴張開但沒合上,他的眼睛也在她身上。

真人依舊歇斯底裏,他的氣息像人類一樣噴吐在她身上,可他說的內容她一概聽不見。

就這樣了,她抵抗眼眶的酸澀撐著眼皮看向虎杖。浮舟原本想說:我也經常為自己的怯懦與順從感到羞愧,所以這事情和你沒關系。你無需自責,虎杖同學。

她張開嘴。

但是,她沒說這句話,她說了點……別的。

浮舟的嘴巴開合,每一個吐出來的音節都是覆水難收,浮舟想把它說出來留作能被聽見的遺言。

她什麽也聽不見,連自己說什麽都聽不見,每多說一個字,意識就沈進更深的深淵。

浮舟扭頭,看到停電的售貨機黑洞洞的玻璃上的臉,呆滯扭曲的臉孔上突出的嘴巴占了一半,膨大的臉頰讓劉海顯得兒戲。

她伸出左手,玻璃裏面的怪物也伸出左手。

她越來越感到混沌,想要閉上眼睛,闊別已久的眼皮急切地要彼此相擁永不分離。

她摸了摸臉頰,玻璃裏面的怪物也伸出爪子摸臉。

怪物曾經是人類,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浮舟不再留戀人群,不再期待任何人能救助自己,她感到自己已經無藥可醫。

她自然生長的形體與魂魄都被強硬塞進另一個模子裏。

在這裏,擁擠,悶熱,所有的剝離和匯集同時進行,而浮舟已不知痛苦為何物,只覺得好困好困,想要沈入水底。

行此事的制造者無疑手段高明,經驗……哈,經驗當然是豐富的:一路走來沿街的怪物,如今浮舟已成為其中之一。

她置身於絞肉機裏,經歷比均質化更了不起的淬煉,感官、想法擁擠透不過氣。

她沒有再看側邊的咒術師或者另一個側邊的詛咒一眼。

最後的最後,她懶得成為被廢物利用的砝碼,成為給人增加道德負擔的博弈玩具。

最後的最後,她只想在死去之前……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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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浮舟:虎杖同學你是一款拉萊耶。

浮舟:不可名狀之物等待被喚醒。

老頭:而浮舟你是一款薄脆脆皮。

寫到這裏的時候想到了丘丘人。玩原神大世界打怪的時候還蠻開心,但帶入坎瑞亞人這小味一下就上來了是不是?

情緒烘托的差不多了終於--鏘鏘--老頭即將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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