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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盼為紫藤,年年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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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盼為紫藤,年年春開……

時至初夏, 端午剛過,浮舟早已到了京都。這時紫藤花已雕敗,只有花架上濃密的葉子遮光。

浮舟在庭院水邊石舫的濃葉下躲太陽, 手邊扇子一刻也不停。

昨天夜裏, 一時不慎, 在宿儺胸口咬了個印子,今天就沒有冰塊了。

但那也並非她的過錯, 在嘰嘰喳喳同樣避暑的鳥雀啼鳴中, 浮舟接著回想。

他體格大, 一身使不完的力氣, 胸口燒著一團火, 抱著她,壓在她身上,就要把她也點著了。

四只手臂又粗又壯, 握住她的肩膀與腰再□□,浮舟哪裏還能動彈呢?

答案是嘴巴。

更可氣的是,宿儺還有兩張嘴,可以一邊親吻她, 一邊說著欺負的話。

那番言語現在想來也毫不汙穢,只是被用慵懶而挑高的語氣提出來, 又是那種血液都燃燒的情境下, 不得自由的浮舟聽見了,又羞又惱。

於是, 浮舟終於一邊挨著身體上的折磨, 被他弄得又酸又癢又麻又暈,另一邊耳中的聲音就如同鳥雀一樣趕都趕不走--

他說:“總不會在這裏就歇息吧。”

他說:“浮舟,擡起頭, 不要躲開,我要看到你的臉。”

他說:“能不能為了我,再堅持一下呢?”

指尖如流水,劃過每一寸皮膚,他說最後那句時,還按壓了她的肚子。

那裏可是……

浮舟一想到他的手離那裏只隔了一層肚皮,轉而又回憶起那陣讓她震顫的酸麻,扇面上的風都因手臂的停頓而稍加減弱。

陽光的熱氣又籠罩在這花蔭下,浮舟想到宿儺的體溫,也是這樣不管人喜不喜歡都硬要貼過來的霸道。

所以,她受了那種委屈,只是正好一口咬在他胸口,就算破了點皮,他也一下就修覆好了。

又有什麽關系?

偏偏宿儺又扯開她蓋在身上的被子,又對她的胸脯做了好些……

“等價交換。”他是這麽說的。

好了,反正她沒有很疼,只是感覺刺激又奇怪,但交換完,今天宿儺出門去了。

就算他不是出去享福的,她呢,在這種悶熱的天氣裏,也只好姑且離開密不透風的悶熱房間,跑到有點涼風的水邊來。

侍女中只有比較勤快的一位跟著,在浮舟邊上一起搖扇子,剛開始還要和她說兩句,瞧她沒興致,自然也就沈靜地坐著。

浮舟自己是不愛開口的,在一段記憶裏沒必要和虛構出來的人多說什麽,除非太無聊了,一定要找個幻想朋友。

平常來說,那個人會是荻花,只不過她這幾天也不再動不動跑過來串門。

也許在荻花眼中浮舟還算不上什麽熟人,畢竟才認識了兩個月,說什麽一見如故,大概只是場面話。

浮舟理解,她以前經常和人一見如故--在做樂師的時候。

就這樣吹著風,在繚繞的紫藤下,慢慢的,也不覺得多麽酷熱難耐。

令她驚訝的是,很快,就有人替她揭示了荻花不再往這跑的緣由。

此人正是其父親,任第四等次的大納言。

有陣陣風吹來,浮舟正想讓侍女停下搖扇,卻忽然聽見有人聲循風一道而來。

夏天的水邊更涼快,不必說還有樹遮陰,浮舟伸手握住了搖晃的扇柄,另一只手豎起食指置於嘴邊:“噓。”

是陌生的男人,幸好距離還很遠,這處紫藤花廊地處偏僻,也早就過了賞玩花霧雲霞的時節,他們應該不會過來。

浮舟未料還有人也來到這裏,但聽他沒有刻意壓低聲音,自然大方的樣子,想這也許是拜訪的客人。

避免尷尬,不出現為好。

機靈的侍女小聲地伏在她耳邊低語:“是宿儺大人與客在湖邊談事情,他似乎心情不錯。”

很快,又添了一句:“大人沒往這裏看。”

浮舟點頭,也就還像之前那樣乘涼,只不過更安靜而已。

並非有意聽人閑談,可附近的聲音只此一處,她也就不可避免地聽見了荻花的大納言父親的一片苦心。

“…自知無法在仕途更進一步,日月流逝,卻還有一事掛心。”

宿儺即便於京都任職,那也要到秋天,再說神官的職務,想來也難以幫助所謂的“仕途”,不知道這位客人是想拜托他做什麽。

浮舟起初並不上心。

直到--“…便是小女荻花的終身大事。”

浮舟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防止呼吸急促,她還摸胸口順氣。侍女在側,大氣也不敢出。

“見孩子一天一天長大,為父為母的不由就要擔憂未來誰來疼愛她。若是有人能值得托付終身…”

浮舟聽見了中不溜求無望晉升的官職,不上不下的地位;聽見高嫁則委屈了女兒略有嬌蠻的性格,而要嫁給日後也不見得有什麽起色的人家,實在於心不甘,故而費心的籌謀。

所謂納言,是三公次官,將政務上奏天皇,又向下宣召敕令,禮節、言辭缺一不可。浮舟今天聽到人家親口說話,才知道荻花這樣的女兒確實可能有個做貴族的父親。

“我生性愚駿,未能將女兒教育成十分溫婉隨和的性格,想到未來有日她要侍候男主人,更替她擔憂。但小女生性稟賦如此,我也一直保護她至今,心中只願能尋得一位能差不多照料呵護她的夫婿。”

浮舟以扇掩面,打了個無聲的哈欠。父母愛子,計以深遠。她只聽到這裏,稍加理解便能明了其托付的心念。

如果宿儺還是剛開始那樣動不動就折磨人的性格,任他再強大,也不過是怪物長了更尖的爪牙。但現在麽,在旁人看起來都有跡可循。簡單來說,百聞不如一見。

印象裏聽說是如何殘忍嗜血的惡鬼,來到面前一看,的確長相怪異了些,然而深居簡出,完全不是會特意作怪的類型。

偶然相逢,處事也老道,進退有度,更不必說從沒有人否認過宿儺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嚴莊重。

如今世俗風信命理之說,有人認為宿儺出身粗野之地,當然也有人認為他氣度不凡,遠非凡類。

唔,浮舟自己都沒想到,她這還碰上了一個潛力股。

而作為一個男人,他……

“難得,小女與浮舟小姐交好。她從前沒有什麽密友,如今能與人相伴打趣,也令我這個做父親的感喟。”

宿儺,可以簡單的被概括為專情。

老實說,他對浮舟還不賴。

到了京都,浮舟可以自由出行;流水一樣的華美絹綢源源不斷進到房內,又流淌到制衣的裁縫手上;各類香料與器具堆滿了庫房;庭院裏無香的櫻花幾月前就被砍去,春天未種海棠,海棠無香--如今,恰好梔子與柚子開花,在房間裏都能聞到混合的清潤芬芳。

浮舟一番思考,猛然發現:如果以一般的標準審視生活,她竟然已經在旁人無法企及的幸福裏拋擲了半年時光--

沒人知道她是從哪裏來的,但在京都她過的很不錯。差不多的夫人小姐也比不過她的起居用度。

宿儺先前一直保持沈默,神神秘秘的,不肯說話,到後來浮舟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裏,也顧不上那邊的戲劇化進程。

想也知道會如何發展:你瞧,你是個值得托付的人,而荻花又與浮舟關系融洽,可以加入這家,你們三個把日子過好了比什麽都重要。

浮舟是有些了解荻花的:她愛用自己喜歡的方式過日子,托父母的福,見識並沒被閉塞,浮舟猜想,今天她父親所提的事項,多半事先知會過她。

怪不得荻花近期不來了……她捋了捋頭發。

任憑動聽的話語如何說,就算加上心裏的愛意也寬厚包容,誰也不想以妾室的身份恭迎一位主母。

浮舟也沒有給自己多找一個領導的願望。

她又開始搖動扇子,侍女的呼吸不知為何驀然慌亂了起來,不過稍後也開始對著她輕扇送風。

浮舟不怎麽在意別人的工作偶爾出錯。點點頭示意對方繼續。

奇怪的是,送風又稍微遲緩了些,等她開口說“好熱哦”那邊才又扇起風。

水那邊已經沒有了聲音,也許人已走遠。

不過啊……浮舟不無憂愁地想,並且小聲說了出來,她告訴邊上人:“她有這樣的父親我還是有些羨慕的。”

無論貴賤,這年頭的通識便是女人總要依靠男人過活。如果能像萬一樣自己就足以支撐自身,甚至能受京都這邊任用,當然再好不過,但浮舟知道自己的斤兩,也知道萬算得上罕見。

退一步想,有一個能夠托身的家庭,有即便明確孩子的缺點,依舊想辦法為之尋覓良姻的雙親,替她長久打算,那也是難得的情誼。

浮舟的小半天值10個銅錢,一整個人打包值半掌金塊,現在的生活雖然不錯,恐怕還是不能久長。

“我也想要個大納言父親。”她說出了自己的結論,“春日紫藤照水,想來十分美麗,固然要攀附樹木與花架,曲意迎合才能有優美的風采。但要是有人如雲木般不辭辛苦的打理承負,不敢說盛放不敗,但年年春開,也是能做到的吧?”

浮舟也知道自己這話實在軟弱,而且沒志氣,但她就是連這樣的境況都艷羨。

沒得到回應,她也不在乎,自顧自也扇著風:“說起紫藤花,我記得白氏不喜歡它長長垂墜的花序,把它比作附著君王的佞臣和蠱惑丈夫的妖婦…唔,這可委實遭殃。做臣子該怎樣我不曉得,但說到女人,在這樣女子不得不依憑他人的年代,要說管不好妻子,或者不能一直保護她,好像是男人的過錯哦。”

除了荻花外,還有一事令她驚訝。竟然連宿儺都被襯托成好男人了。

從沒打過交道的人,品行不可測之,浮舟也不認識什麽外人。但聽那位喉舌之官娓娓道來,覺得他還算誠懇,他既然屬意宿儺,不由得叫人憂心起那些被認為【還不如宿儺】的家夥是什麽個德行。

末法時代名不虛傳,浮舟暗自心驚著,全然不知在自己身旁扇風的卻是……

在浮舟又一臉凝重地把自己的扇子放在鼻尖神思遠游時,忽然被彈了腦門。

她如同假寐被驚醒的人那樣,打了個哆嗦。

此時無人發出聲響。

莫說這裏是京都,就算是在邊遠城鎮,侍女也沒有膽子做這樣的事情。

所以,剛才在她旁邊扇風的人是誰?

她又打了個哆嗦。

那只手觸感溫熱,指腹粗糙,浮舟知道是因為它擡起了她的下巴。

她手上的扇子也一並被捋走,是誰會對她做這些事……

除宿儺以外不做他想。

一陣遲來的風吹來晚到的香氣,他袖口的芬芳就傳遞到她的鼻尖。

浮舟緊張地吞咽,下巴又被重重地挑起,皮肉被宿儺的兩根手指捏緊。

宿儺一只手搭在浮舟肩膀,撩開她耳邊的頭發,戲謔的低沈聲音傳來:“剛才不是還說的很起勁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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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浮舟:總的來說荻花是那種寫作文能寫“我的秘書長父親”的,羨慕,無需多言

浮舟:總的來說,男人的素質還是良莠不齊,說的太委婉了?

好吧,簡單而言:爛爛的。

宿儺都能評為好歸宿了,震驚!!

宿儺(越聽越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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