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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奈何卒逢三月送子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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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奈何卒逢三月送子燕

翌日天剛亮,浮舟聽見了庭院裏有人灑掃的聲音,就起了床,她的女伴還在衾被裏沈沈酣睡,等她穿好了衣服,也沒推醒對方,自個兒悄悄離開了。

浮舟出了鎮,往山上的家裏走。

等到半道,她停下腳步。扭著脖子,耳朵朝後聽。石子在斜坡上滾動,聲音很輕。她發現後面有人。

可自己停下後,後頭的聲音也跟著消失。

浮舟不假思索,扭頭就拄著木棍往山上加快走。她雖看不見,卻熟悉路。一到這個時候,各種各樣的意外都發生了。

真是失策,但本來她這樣的人也不會有人陪同護送,而路走多了總能遇上不軌之徒,都是不可避免的概率問題。

加快腳步之餘,浮舟還沒忘記丟下自己的錢袋,裏頭有這幾天花銷的錢串子。

就算是壞人,也要懂得適可而止。

她想著,拿到錢就去鎮裏花掉吧。後來果然沒再聽見響動,松了一口氣。

回家後,浮舟得到了老母親無微不至的關懷,有些受寵若驚。

對方一會說“心肝喲”,又說“可人吶”,生怕她昨天夜裏未歸是糟了災殃。

浮舟應答隨意:“之前不也有在她那借宿的經歷麽,城裏總比山上好。”

“是,是,就是這個道理。”農婦在一邊應聲,然後小心翼翼地說:“浮舟,還有一件事情告訴你。”

“嗯,你說。”她撈起桌中的壺為自己倒上一杯泉水。

“是個件好事,大好事。”

“……嗯?”聽起來,怎麽不像呢。浮舟把茶杯置在桌上,膝蓋一扭,朝外間轉。老母親的聲音就在門口--

門口的老婦支支吾吾,“女兒,她們都說你儀態又好,學問又好,不該生在我們這個小地方的……正好有一樁去平安京的好事。”

農婦閉嘴,她等浮舟問她。

浮舟一聽見京都就頭暈。她指尖撂倒粗劣的茶杯,它和水一同摔碎。農婦還心疼的哎呦一聲。

“不是,你又要把我賣了啊。”她指節頂著額頭,最近要去平安京的人,好巧不巧,她昨天剛才還撞到一位。對方還知道她的名字,所以--

宿儺剛過來,在路上有意撞了她,第二天她就被送出去了,沒有這麽巧的事情。

浮舟只問:“我倒想知道,你這是把我賣了多少錢?能不能抵得過我寫信賺來的。”

然後她聽見窸窸窣窣一陣翻倒,老婦沈重的腳步聲靠近,握住她的手,使掌心向上攤開,隨後塞入一塊沈甸甸的涼金屬塊……

“這是黃金…我驗過了。”

浮舟啞然,這真抵得上。

黃金雖軟,也比她命硬的。她忽然笑了,牙齒在晨霜裏受凍:“沒想到我賤命一條也能這麽值錢。”

“這麽大的,有…三個!這是最小的。”

“你真是……”浮舟又氣笑了,面對又要靠近宿儺這件事情,她沒有什麽特別要防禦的心態,然而要想她歡天喜地,胸無芥蒂,那也不可能。

三錠金子……

浮舟不至於立刻有嫌惡之感,卻也對自己的物價提不起興趣。

她思考了一下家中紙窗的方向--窗戶冬天破了,她們用了木板將就,到轉暖時就換成了紙的材質。美觀但易碎。

也正因此,她把金塊在手裏掂了掂,用勁丟了出去。

農婦尖叫:“你做什麽!”

浮舟嘆氣:“去吧去吧,要是你能叼回來,今晚就獎勵殺雞吃。”她也像和狗說話一樣吩咐農婦,也算出口惡氣。

早知道一開始就去樂館了,去樂館裏寫曲,或許也是不錯的選擇。

這小院位於山腰的一個平底,論大小麽不過十幾步距離,現在那金子怕是和剛才的石子一樣咕嚕咕嚕滾進無人的樹叢了。

“你這孩子,瘋了!那位大人是要進入宮廷的。”

浮舟當然知道宿儺,但她不熱衷的理由在於年輕,不慶幸被捉弄的命運。她丟完金子拍拍手,就拋卻了優雅的步態,蹲在地上,衣角粘土,抱著膝蓋:“那還真是不堪啊,出入宮廷的人來到這種地方。”

她只怨嘆了這一句,就有人接話:“誰丟了這錠金子?”

聲音竟就在窗外,是饒有興致偷聽的宿儺。他一定是在偷聽,而且接住了金錠,現在又違背她的意願還回來,給要賣她的人。

宿儺……想到自己的抱怨竟然全給他聽去,他又找上門來,浮舟感覺到心口如火燒,脖頸也鈍痛。

“哎呀,這位大人!多謝送還……女兒,女兒她身體不適,故而才,浮舟,你快起來,為大人倒茶喝。這幅樣子真是不知羞。”

被斥責的女兒一聲也不吭,甚至連腦袋也埋進膝蓋中了,大有一副不管發生什麽,她都要在兩腿中天長地久的意思。

然而事態在宿儺來到之後,定然就會遂他意發展。

宿儺,似乎認識她的宿儺先跨進門,點評了一句“屋子太小,頂不夠高。”然後浮舟背上就暖洋洋的--太陽照了進來…嘩啦嘩啦轟然倒塌…屋頂被切開。

農婦驚叫一聲,然後膽怯著問這是何故。

宿儺並不理她,只拿腳碰了碰浮舟的大腿:“浮舟,跟我走。”

她知道事情已經絕不會有第二種答案,但還是懶於應和。他都能把靈魂鎖進手指,特異之處那麽多,所以他對她還有點印象,可能也正常。

浮舟懨懨地伏在自己膝蓋。

宿儺叫她她不應,但語氣輕松:“真是麻煩。”

之後浮舟感覺到有東西在自己腿上頂了一下,她就控制不住身體後翻,再然後……她像只球一樣被勾到了誰的腳上,宿儺。

他腳背再輕輕一踮,浮舟就圓滾滾地被拋到了半空。

“好,”都沒能換個姿勢落地,浮舟就整個跌進了傳聞中貴人的懷裏--抱著膝蓋。宿儺在她耳邊問:“真輕啊,沒好好吃飯麽?”

他說的親昵繾綣,浮舟感覺這人不可理喻。

她此時嚴詞開腔:“請你放下我,我根本不認識你。也無意去京都。”

“……換了個身份就這麽不聽話了,別是讀書讀的。”

浮舟接著曉之以情:“這位大人,你我萍水相逢,若是還因昨日的誤會掛懷,我自然會去你府邸謝罪。何必這樣羞辱我?”

她認識宿儺,近來也知道些人情冷暖。至少在男女情事中學會了,有時拒絕也是事情必要的一環。

浮舟說這些話不是因為她還抱著自由的期待,而是她知道,一人強逼另一人時,一定預設了她的抗拒。更何況還是理應不認識的陌生人。

如果乖乖就範,才是命不久矣。

“有點意思。事情比預想的有趣。”然後他問她:“你是想這樣被舉在手裏,還是想被我抱在懷裏進鎮。”

作為良民的浮舟展現出寧死不屈的品質,不應答。

宿儺放線,遛風箏一樣悠閑:“若是選在我懷裏,我的外衫很寬,就沒人看得清你。快點,浮舟,你現在選。”

浮舟又一次感受到了宿儺的惡劣:放風箏時,松開轉線,是為了讓它再次繃緊。真討厭,把兩個差勁和更差勁的選項丟給她。

幾息後,浮舟從自己的腿間仰頭,找到宿儺衣服的那一面,沈默,屈辱地貼了上去,用手撩開他的外衫,和頭發一起縷在自己耳邊,遮住臉面。一副拒絕交流,羞於見人的模樣。

“呵呵,這才對。”他摸了摸她順滑的頭發。

只在宿儺寬大溫暖的手碰到她後腦的時候,浮舟震顫了一下。

再之後,無論是他換手還是若無其事地打理自己的衣服,挑她的頭發,她都一概沒有反應了。

只有撲在宿儺胸膛的濕潤的呼吸,證明此人遺留世間。

那老婦還想索要掀翻屋頂的賠償,但命大,只是被裏梅踢了一腳。在地上叫個不停,聲音也越來越遠了。

外頭山嵐像眼淚,打濕了浮舟沾泥的衣衫。

半路上,浮舟的手垂下,不自然地隨宿儺行動而搖擺,竟在一次巧合中碰到了他腰帶。

宿儺腰上竟然掛著她剛才丟下的錢袋。

浮舟心裏感慨,自己當真有此一劫。這麽早就開始尾隨她了?

宿儺的一只手握住她:“被你發現了…我想想,路中沖撞的事情就作罷。女人,你現在說說,你把我當成小賊的僭越要怎麽彌補?”

浮舟不說話,宿儺就一直圈著她的手腕,勒到她凸起的腕骨都要碎了,不得不發出低低的呻吟,他方又問一遍:“說,怎麽辦?”

她這下是不得不開口了,聲音堅決冰冷,質疑道:“那我的錢袋怎會不在我自己身上?”

宿儺呼吸一滯,她膽敢頂撞他:“真敢說啊,浮舟,要不要我帶你回憶一下……”他說到一半,也停下,沒辦法拿沒發生過的事情舉例。

“算了。你拿著。”說著宿儺真解開系帶,要把東西物歸原主。

浮舟言語上占了上風,在他懷裏直楞楞地伸出手,突兀地放在外邊,等他還。

事情一定不會順利的,浮舟在心中喟嘆,然而如今,卻不得不這麽得罪他。還不曉得宿儺這個壞東西要怎麽折騰她。

錢袋子落在她手上時還好端端的,結果竟然拿在她拿回袖中的時候離奇自燃。

浮舟驚呼喘息一聲,聲音惹人憐恤,但她發覺燙的時候,袖口也著了火,連帶著一圈都灼燒,為時已晚。

她又氣又惱,差點要尖叫:“大人!著火了!”

“哎呀,果然還是個笨家夥,這麽晚才發現。”

她在空中徒勞甩動手臂,在宿儺懷中無傷大雅地掙紮起來,收效都甚微。

“燙嗎?”

浮舟才不搭理他幸災樂禍,快要笑出聲的偽裝。故作鎮定,倔強地繼續無用功。

“風是助火的,你該不會想連我的衣服一起燒掉吧?”

她的身體因為他這句話僵住,任火舌舔舐,也不動了。如今,她的小臂已深陷熱焰。

宿儺想她這樣死掉嗎?這也很難回答,她如今知道了更多事,仍然搞不懂他。

“哦?你是真不知道啊。抱歉,把你想的太聰明了,還是個蠢女人……裏梅。”

“是,大人。”從頭到尾都沒怎麽出聲的追隨者,凍結了她手臂的火。

然而她的衣服已經一團糟,半條手臂裸露在空氣中,而且,在冷風裏也有灼燒的痛。

浮舟被燒傷了,她胡亂把手縮回懷裏,一路上無論宿儺說什麽都不吭聲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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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舟表面:心直口快,心比天高,心意恒久,版本上線[憤怒]

浮舟內心:活著挺好,死了也行。哎!!我說的是死後火化啊!不要亂燒。[爆哭]

提要引用蜨蝶行,漢樂府佚名作品,前三句話就是一個克蘇魯--

蜨蝶之遨游東園,奈何卒逢三月養子燕,接我苜蓿間。

蝴蝶春日游花園,恰逢捕獵梁上燕,獵殺時刻--為苜蓿巢穴中雛鳥銜去昆蟲一片。

不過對浮舟來說更煩惱的是,燕子是為了哺育孩子,有人就不一樣了。(什麽蟲鳥二象性)【蜨】這個字就念作蝶,同義覆用。不過網上也能搜到【蛺蝶】這個版本的[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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