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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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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跑

梁含章卻不認可莊秉懷的想法, 在她看來,當年自己死亡之事有建平帝點頭, 有他在背後推波助瀾。如今他做出一副面對亡人黯然傷神的深情態度,更多是為了自己名聲。

他是帝王,日後要面對史書工筆,他最懂得如何包裝自己,如何樹立一個賢良的名聲。

況且,帝後還一直是潛在威脅。即使建平帝容得下她,帝後也容不下,只要建平帝還想當一個孝子,只要他還認帝後為父母。

這件事就永遠沒有兩全之法。

你看, 即使中間橫亙了一條人命, 他們不也還是最親的親人嗎?帝後變成的太上皇和太後,每天在西苑過的日子悠哉悠哉。

他們,才是最親近一家人。

李琤,是偏向他父母的。他掌握整件事的最大話語權, 若他不站在自己旁邊, 梁含章覺得,自己與他相認, 與他回京,是個極不理t智的選擇。

他不是看到人死了才會消停嗎?那就再死一次給他看。

梁含章眼神裏帶著破釜沈舟的勇氣。

如今高夫人在她府上,若讓建平帝知道莊侯與她有牽扯,當年莊秉懷就是救下她之人。還不知道會怎麽遷怒。

張老三在她沈思的功夫,又說起今早梁家鋪子發生的那樁奇事,以及那個操著一口長安官話之人。

梁含章聽完,越發覺得時間緊迫,她清楚此刻自己府上周圍, 必定布滿了探子,若想成功送高夫人出去,恐怕得費一番功夫。

她不知青龍衛現在查到哪一步了,只希望,自己不要連累到高夫人和莊侯爺。

她湊近張老三,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吩咐事情。

……

當日中午,青龍衛就看到有一輛帶著縣衙標識的馬車,緩緩駛入梁府。徐音和母親從車上走下來,三人見面開始寒暄。

縣令夫人本是受人囑托,這才與梁含章些許接觸。沒想到日積月累相處下來,居然喜歡上這個爽朗的女娘。

這女娘喜人得很,嘴巴又甜,哪裏像外面傳聞這般可怕?

青龍衛得到主上吩咐,莫要打草驚蛇,也不能打攪到梁府的正常生活。故而,青龍衛只是把梁府團團圍住,並未敢靠近打探。

馬車駛入梁府,被張老三牽著去後院馬廄裏餵食豆餅子,繞了一圈後,再次駛回來。此行,徐音她們不過逗留半個時辰,就又坐上馬車離開了。

下午,徐音身邊的侍女帶了一摞書過來,由張老三帶領著去見梁含章。

梁含章與小侍女關起門說了一會子話,過了半晌功夫,門一打開,小侍女又抱著剩餘幾本書,由張老三帶著走了。

自此,梁家府邸,才算是徹底安靜下來。

時間在指縫中流逝,不過眨眼功夫,晴朗明亮的天空,已經罩上一層黑幕。

夜,緩緩而來。

建平帝南巡,朝中大事由閣臣和司禮監把關,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能輕松了。

雖然帝王不在京都,可每日大小事務,他都要知道了解,避免底下人坐權瀆職。

此外,嶺南不太平,有許多暗地勾結外邦人的官員,私下行謀逆之事,建平帝此行,也要把這些個蠹蟲豺狼一一揪出來。

故而,他秘密召見當地官員,處理政事,批覆折子。如此這般忙碌下來,天色已晚。

他扭扭脖子,往官帽椅背上靠去,手肘撐著腦袋,眼眸微閉,眉峰攏起,不知在思索什麽。

在桌案左上角,有一些用荷葉包著的點心,看色澤已經冷了,有幾塊還有被人咬動品嘗過的痕跡。

自青龍衛把點心買回來,並把畫像結果告訴建平帝時,他除了接見官員吩咐要事,竟沒再說過一句話。

有時望著桌上那被荷葉包裹的點心發呆,不知在想什麽。

一切,都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青龍衛備身夏常已經在殿外等候許久。可帝王不召見,他也不敢隨意進入。

還是李福發現後,輕輕提醒了句:“陛下,夏將軍在外面等著”。

夏常有事稟報,他所言之事,只會與梁家那個小娘子有關。李琤正了正身,吩咐人進來。

夏常進門,抱拳行禮後,詳細說了今日梁府發生的一切事宜,包括徐音攜其母上門拜訪,張老三總共出門幾次,那小丫鬟來梁府待了多久。

如此細節,娓娓道來。

說完,夏常又有一件怪事稟告:“陛下,那梁府除了梁娘子和護院張老三,好像還住著一個婦人”。

李琤:“誰?”

夏常:“遠遠看著,好似與莊侯爺的母親有些相像”。

並非他刻意挑撥陛下與莊秉懷的感情,而是那婦人,確實長得很像高夫人。

夏常經常外出辦案,見過高夫人幾次,他對高夫人的容貌還是有些印象的。

況且,高夫人此番也隨著莊侯爺來到南州,就在這糖縣內。這不得不引人遐想。

若莊侯爺牽扯進這件事裏,只怕……

李琤皺眉,低垂的眼皮突然擡起,他漆黑的眼珠內,醞釀著濃重的墨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暴怒而起。

他重新問前面的細節,聲音帶著急切:“你說徐音帶著母親上門拜訪,之後又派侍女送書過來?”

夏常:“是”。

李琤:“既然來了,為何不一次性把書送來,還得重新吩咐侍女過來?”

夏常不明其意,斟酌道:“大抵,是忘記了吧?”

李琤冷笑,語氣陡然淩厲:“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今日就來了,還讓侍女又過來一次。你不是說今早那張老三東西沒賣完,就關上鋪子走了嗎?”

“只怕那小子,是回去通風報信了”,建平帝不知何時已起身,手裏握著的,恰是那幅青龍衛拿出去問人的畫卷。

畫卷中女子,穿著朦朧紅衣,正低眸淺笑,目光溫柔,雙手正輕輕放在小腹上。

這是當年剛懷上李懷周時,朝中無甚要緊大事,他和章娘日日在府中相處,朝夕相對。

那時候,一抹淺淡的陽光恰好照到女子身上,光影隨時間而動。

女子坐在那裏,身上散發出的母性光輝,讓李琤一時出神。而後,他就畫下這幅畫卷。

畫中人猶在,可畫中人和她夫婿之間感情,好似隔了千山萬水。

李琤不明白,二人為何走到如今這一步。

皇帝開口準備吩咐什麽,突然有夏常的屬下在殿外求見。夏常在面聖,其他青龍衛卻還要過來稟告消息。

只能說明,梁府出事了。

建平帝手一抖,不小心撕裂畫卷一角。他此刻顧不上,語調沈沈:“宣!”

那青龍衛將領疾步進來,單腳跪地,急切道:“陛下,梁府走水了!”

建平帝聽到這話,腳步有一瞬間踉蹌,他扶著旁邊案桌,冷靜道:“那還不快去救火?!”

當火勢一經燃起,青龍衛發現便迅速組織救火。可是這帽檐巷離縣城河流實在太遠,且今夜有風,潑在上面的油一經點燃,瞬間便充斥著整個梁府。

火勢巨大,有如一頭巨型妖物,在黑暗中張牙舞爪。

青龍衛:“屬下等一經發現,就迅速開展滅火。只是這火勢乃有備而來,且又是從梁夫人後院開始燃起的。等屬下搶救過來時,那梁夫人的後院,已成了一片廢墟。”

話音未落,在場之人皆感覺到一個黑影自面前穿過,等反應過來時,只留下帝王那抹竹青色衣角。

梁府。

隨著火勢越來越大,木質結構的房屋很快便支撐不住,隨著大火的劈裏啪啦燃燒聲,不斷坍塌倒下。

火光染紅了半邊天。有發現災情的附近居戶,也紛紛起身拎著水桶過來幫忙滅火。

等建平帝趕到現場時,白天還是二進二出的院落,轉眼成了一片廢墟。

從官驛趕來,他一刻不敢停留,生怕晚上一息,聽到的消息就是她在大火中隕落。

他剛知曉她還活著,他枯死的心剛活回來,太子也剛知道自己還有母親。這一切都是那樣美好,可轉眼之間,忽然有人告訴他:這些都沒了。

建平帝不知為何會發生這樣的事,是她發現了他,恐懼之下想著一死了之?亦或是有人知道她真實身份,要取她性命?那些人,是太後派來的嗎?

李琤渾身戰栗顫抖,仿佛置身數九寒天,他希望胯/下的馬能跑快些,又害怕跑得太快,會讓他看到自己不想面對的畫面。

不可能,絕不可能!

他握緊韁繩,在寂靜的夜色中,不斷揮舞著馬鞭。

火勢散去,青龍衛進去搜查,並未發現任何死/人被燒焦的屍體。難道,這是一座空宅?

聽到青龍衛的稟告,李琤才長長松一口氣,這才反應過來,不知何時,裏衣已浸濕大半。

小太子也嚷嚷著要過來,李福無奈,只好把太子帶過來了。太子邁著小短腿朝父皇跑來,他扯著父皇袖子,眼角還帶著淚花:“阿父,這是怎麽回事?娘親她……”

後面未競之言,他不敢說出來。

李琤摸摸兒子腦袋,安慰:“放心,娘親沒事”。

李懷周:“那為何……”

建平帝:“阿父眼下無法跟你解釋,等後面再說好嗎?”連他自己也未清楚來龍去脈,如何回答小孩兒問題?

何況,眼下這情形,他也沒心情回答。

有青龍衛又發現線索,整座宅子,唯獨馬廄那邊沒有燒得這樣嚴重,上面屋頂還未坍塌。

而馬廄之內,那地上屬於牛羊喝水吃t食的槽口,翻開上面的一層稻草,裏面多了些松軟的泥土。建平帝令人撬開。

那層泥土只是薄薄一層蓋在上面,待把泥土除去,下面是一方一尺左右的木板。木板下面,不是藏著何物。

將木板撬開,裏面是一間新挖不久的地洞,而地洞之中藏著的,赫然是穿著梁娘子衣物的那位小侍女。

小侍女看到眾人站在上面,知道自己藏身之地被發現了,不知膽子太小還是旁的什麽緣故,居然嚇暈過去。

李琤見到此人,頓時勃然大怒,他厲聲喝道:“將張老三押上來!”

張老三因救火的緣故,身上被橫木砸落留下幾個傷口,整個人又臟又亂,活像骯臟的陰溝裏爬出來的。

可饒是這樣,那張老三依舊昂首挺胸,面色平靜,端的是一副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態度。

他不過十七八歲,還是個半大少年,卻已經出落得俊美又高挺。身長七尺,穿著一身粗布麻衣,可通身的氣質,卻不像一個小小的護院那樣簡單。

李琤只要一想到,這五年來,就是這半大少年陪在章娘身邊,與她同住一宅子,甚至同住一院子。

那後來呢?是否發展到同住一寢居?這樣俊郎的兒郎在身邊,章娘會動心嗎?她心裏,可否對這兒郎有其他異樣感情?

一想到這賤民可以每天近距離接觸章娘,李琤心口的戾氣,就抑止不住迸發。

他聲音沈沈:“她呢?”

張老三無所畏懼,眼神直視李琤:“她是誰?大人的話,小人不明白”。

李琤握緊手中大刀,冷笑:“別犯傻,這個‘她’,你我心知肚明。若你嘴硬,我有千萬種折磨你開口的法子”。

張老三依舊無所畏懼,攤手道:“那大人就折磨我吧,左右說與不說,都逃不過這一步”。

李琤咬牙,面上是毫不掩飾的狂怒:“好啊,你找死!”

“青龍衛,將人押下去,把所有詔獄審問犯人的法子,都對他做一遍!”

“是!”青龍衛領命,將張老三押走。

張老三乃一賤民,沒聽過什麽青龍衛,但詔獄他是知道的。

這是官家專門用來關押窮兇極惡犯人的場所。聽說裏面的獄卒,沒有人性,全是兇神惡煞之輩。

難道,梁東家的前夫,竟是官家人嗎?旋即他又反應過來,東家之所以不遠萬裏跑到南州,不就是因為婆家權勢太大,只手遮天嗎?

如此想來,一切便說得通了。

李琤讓左右將人押下去,又當機立斷吩咐:“夏常,你立即派人將糖縣的所有城門關閉,並派人在邊上守著,只要有人趁夜出城,一律扣押!”

夏常領命而去。

“趙昆!你派兩隊人馬,按照糖縣附近官道一路追蹤!”

“王逢!你帶一隊青龍衛,立即趕到碼頭,嚴禁所有船只出行,若是打聽到可疑人員乘船逃亡,立即派人去追!”

“李福!你親自帶人去縣令府上,把那徐音和縣令夫人好好盤查一遍!”

一幹人等皆領命而去。

小太子在旁邊呆呆望著父皇,他問:“阿父,那我呢?”

“你跟著阿父一起,去找你母親”。面對著疼愛的孩子,他聲音終於透露出一絲罕見的脆弱。

李懷周看著父皇陰沈暴怒的臉,輕輕點頭。

有下屬將莊秉懷請來,建平帝大袖一揮,眼神又冰又冷,似在盯一個死人:“莊侯,今夜請你過來所為何事,想必你已經清楚了吧?”

莊秉懷自然清楚,他以為梁含章會選擇第一個法子,沒想到人就這麽跑了,還是在他的通風報信後跑的。

皇帝追查到這裏,鐵定放不過他。

莊秉懷十幾歲時候,就被選為太子伴讀,隨著太子一起練武。在他眼裏,不會有背叛二字。

可如今,他做了什麽?!不僅幫著欺瞞陛下,還幫助良媛出逃,躲避陛下!他,他犯了大罪啊!

可是,一想到章娘淚水漣漣,無枝可棲的孤苦模樣,他心總會軟,總一次次為她打破規則。

莊秉懷也覺得自己瘋了。他簡直不可理喻。

但不論如何,他背叛了陛下,就該受到懲罰,這是無可避免的,他也早就做好了準備。

莊秉懷跪地行禮:“屬下私自放走娘娘,實屬大罪,請陛下責罰!”

李琤冷冷睥睨他,眼底的殺意一閃而過。很快,他聲音又變平靜:“責罰是必然的,只是責罰前,你得告知朕,章娘的真實下落”。

“陛下,這……”莊秉懷躊躇。

李琤勃然大怒,唰一聲拔出大刀橫在他面前,“莊秉懷,你還想欺君嗎?!”

莊秉懷並不想欺君,相反的是,他自五年前因為良媛而欺騙了陛下,便一直處於極度愧疚之中。他想告知陛下,娘娘的真正去向,可,他又答應了娘娘,不會背叛她。

莊秉懷忽然覺得,自己以後不該這樣隨便答應別人事情。

建平帝見他猶豫,手中大刀的力道又重了些,有血跡從他脖子出流下。

“莊秉懷,你當真,好得很!”

“看來這條命,你也不想要了。那好,朕替你解決了就是!”

建平帝已經魔怔了,他殺意上頭,所有血液都聚集在頭顱,他無法思考,他只想此刻,放肆殺/人。他想嘗嘗血腥的味道,他想看到所有人做他刀下鬼!

皇帝神智已經不正常了。

李懷周跑出來,試圖用自己小小的身軀替莊秉懷攔著。莊秉懷以為自己今日終究難逃一死,沒想到小太子居然不顧自身性命,為他這個罪人擋刀。

那鋒利的照月刀,離小太子不過半寸之遙。莊秉懷的心高高提起,若陛下不小心誤傷了太子,這樣聰慧又機敏的太子,因他而受傷,可如何是好!

他含淚大叫一聲:“殿下,不可!”

好在李琤反應快,在太子擋過來的那一瞬間,就把照月刀方向一歪,往旁邊砍去了。

那照月刀脫離主人手中,直直往不遠處的桂樹而去。下一瞬,桂樹粗壯的樹幹,豁了很深一道口子。

莊秉懷被嚇得涕泗橫流,他抱著小太子哭:“殿下,臣不過一卑賤之身,哪裏當得起殿下如此?”

“若殿下今日當真出了事,臣一輩子也於心難安!”

小太子可不是白白替他擋刀的,他抓住問題本質,稚嫩的小臉滿是嚴肅:“莊大人,本宮不知你為何要替娘親隱瞞,也許是娘親囑托的你,也許你礙於道義無法說出口,但本宮和父皇作為娘親在世的唯二親人,是最期盼與娘親團聚的”。

“你要相信,父皇他最是愛重母親,他是母親的枕邊人,本宮也是母親肚子裏生出來的,我們不會對母親有任何傷害!相反,我們會保護她,莊大人,你快些說罷,若是晚一點,母親在外面遇到危險該如何是好?”

“她一個弱女子,又不會武功,她如何抵擋住這世間的惡人?”

“莊大人,我們都一樣,都想保護好娘親,如今娘親涉險,為何我們不能聯手一致對外呢?”

莊秉懷本就對梁含章所言不十分相信。章娘說陛下想要她性命,太上皇、王太後也想要她性命。

可,陛下自始至終都十分關心章娘安危,實在不像她說的那般。再者說了,就算陛下當真留不得章娘,不還有小殿下嗎?

他是章娘肚子裏掉出來的一塊肉,血濃於水,小殿下天生會向著他母親。陛下寵愛孩子,對太子所言無有不從。

只要有太子在,章娘不會有任何性命危險。

他,到底在瞎擔心什麽呢?

想清楚這一遭,莊秉懷渾身癱軟,方覺得之前的自己,犯下了多大的罪孽。

……

梁含章此刻已經喬裝成一個老婦,在車夫的幫助下往西南方向而去。

本來她想走水路到廣州的,但埠頭的船只要傍晚才發船。現在多停一刻,危險就多一分。

梁含章不敢大意。索性轉換思路,直接坐牛車出了糖縣,再一路往西南益州方向而去。

她只希望建平帝認為,自己真就葬身在火海中。雖然廢墟裏找不出屍/體,會惹人懷疑。但,她一個安守本分的良民,上哪兒去找什麽屍/體啊?

況且時間緊迫,她沒得選擇。只能選這個鋌而走險的辦法。

她雙手合十做祈禱狀,希望今後一切順利,希望高夫人和莊秉懷不會因自己而受到牽連。

駕車的是經常給梁含章送信的一個小兄弟,本來那牛車的人家生病了,駕不了車。小兄弟t人好,在路上聽說梁含章遇到麻煩,當即決定告假半天,為她趕車。

梁含章坐在車內,外面是小兄弟結實寬厚的背影。他問:“梁娘子怎急匆匆就要離開?”

梁含章當然不能說實話,她隨意編了個謊:“我母親今年八十高齡,快不行了,家裏人書信來,讓我回去見母親最後一面”。

說著又忍不住拿帕子拭淚。

小兄弟耳垂紅得像血,他靦腆安慰:“梁娘子,莫要傷心,令母吉人只有天相,不會出事的”。

梁含章顧著抽泣,沒答他。

小兄弟更害羞了,一直聽後面女人哭泣也不是個事兒。他猶豫多次,終於從懷裏掏出一顆飴糖,略微僵硬的手往後面遞。

“梁娘子,傷心時候,吃顆糖就好了”。

這樣一位少年,當真是沒有沾染俗世的汙垢,在他眼裏,仿佛任何事情都是幹凈的,純潔的,沒有骯臟的。

梁含章突然覺得很對不起他。萬一最後被發現,連累了這小兄弟,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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