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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小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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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小太子

這麽小的孩子用針灸之法疏通血脈, 其實是很危險的,可是小皇孫如今高熱, 耽擱一分便多一分的危險。太子斟酌片刻,立即讓太醫開始給長孫施針。

那樣小的一個孩子,長了兩個多月還是只有小小一團,在繈褓中哭得聲嘶力竭,眼下哭得沒了力氣,只能發出貓兒哼哼的聲音,看著可憐極了。

為了防止太孫掙脫紮錯穴位,太子和其中一個乳母在旁邊按住,不讓他亂動。

銀針進入穴位時候, 果不其然, 太孫又開始哼哼著哭泣,不知道這孩子今日是怎麽了,總是哭個不停,平日雖也哭鬧, 但太子和良媛逗一下就好了。

太子握住小兒小巧白嫩的手, 輕輕摩挲著,靠近孩子溫聲道:“周兒委屈了是不是?身子難受, 娘親卻不在旁邊陪著,周兒是為這個難過嗎?”

這樣幾個月大的小孩兒,哪裏聽得懂太子這一長串話裏的含義。

可神奇的是,小皇孫聽完太子的話,居然逐漸開始不哭了,躺在軟綢緞上的小身體,努力睜開眼睛,黑葡萄似的眼珠子, 眼眶周圍還留著濕漉漉的淚水。他盯著太子眼睛一動不動。

有時候太子不得不相信血脈相連的緣分,在長孫出生到現在,陪伴他最多的是自己。

可如今小娃兒哭鬧,聽到娘親二字卻神奇地止住了,李琤見狀,索性把良媛為長孫繡的小布老虎拿過來。

良媛針線不行,這小布老虎著實花費了許多功夫。當時太子看到她為小兒繡玩具,卻不是為自己繡香囊,心下有些吃味兒,便說她偏心,有了孩子就忘了他。

當時良媛是這麽說的:"我針線不好,先在這些小東西上練練,等練好了再為殿下繡香囊不遲"。

李琤聽完,心下愉悅。可如今天色已晚,良媛還在與洛華在外逗留,實在不能容忍。

太子暗暗發誓,等良媛歸府,說什麽他也得讓她給自己繡香囊了,讓她繡香囊,她就得安分待在府上,也不至於自己像如今一般,驚慌失措。

心下更多的懊惱,是不該答應長平公主的邀請。太子思及此恨不得打自己一頓,明知道良媛剛出月子,身子還未徹底恢覆好,怎就能出城賞花了呢。

鮮花一年四季都有,不分時令,什麽時候賞不遲?

太醫為小皇孫針灸完,又讓底下人對其進行熱敷之法,之所以不喝藥,是因為小皇孫年紀實在太小,恐承受不住。

這般折騰下來,太醫院的首席禦醫終於到了,他先是仔細檢查了太孫身體,又對針灸的那位太醫仔細盤問一番,之後捋捋胡子點頭:“殿下,王太醫今日做法是正確的,再等半個時辰,長孫殿下的高熱就能徹底退下”。

太子聞此,終於長松一口氣。這時候聽底下小太監稟告,說李大總管已經回來了,身邊還跟著良媛娘娘,現在正往芷蘭居趕來。太子聽完,更是欣喜,以為李福帶著良媛回來請罪。

李琤眉心舒展,見李懷周終於不哭了,卻不肯睡覺,依舊是睜大眼睛盯著自己。太子失笑,將小兒輕輕抱在懷中哄睡,笑罵:

“你這小混賬,是不是也想見娘親?放心,娘親已經往這邊趕來了,待會兒娘親若知道周兒生病,定要心疼得落淚”。

“所以周兒要乖乖的,不讓娘親落淚好不好?”小兒依舊是盯著太子,黑曜石般的眼珠子,倒映出太子的影子。

太子看久了才發現,原來小孩子是看到他頭上的金冠,亮閃閃的覺得喜歡,便一直盯著。

若在之前,太子回府t後必定要更衣濯手,換一身輕松的常服,才過來看看孩子。故而在小兒的世界裏,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父王頭戴金冠的樣子。

太子看著懷中小兒,真是又憐又愛,忍不住笑罵:"小混賬,阿父和阿娘的小混賬"。

被罵小混賬的當朝長孫,絲毫被受太子言語的影響。哭得累了,最後,逐漸閉上眼睛困倦睡下。

太子見此,輕輕把他放在嬰兒小床上,吩咐人照顧好長孫,便出門去了。

芷蘭居處在太子府後院,若要到達,得穿過前堂好幾座殿宇,再繞著澄湖走一圈,穿過長長一條幽徑,跨過最後一道月洞門。

太子身份貴重,在府上自然可以縱馬替代步行,而李福是下人,按照規矩是沒有資格的,只能步行過來回話。太子轉念想到老總管那壯碩的軀體,有些無奈搖頭。

罷了,他自己出去迎著吧。

在轉角處,恰好遇到李福,而李福前面站著的,恰是今日登門拜訪的長平公主。李琤沒看到良媛身影,一股比之前更為巨大的不安席卷而來,他頭暈目眩,聲音顫抖:“良媛呢?怎麽只有你們二人回來?”

說著又自欺欺人般,為她找了個開脫的借口:“也是,她性子嬌氣得很,讓她走這麽遠的路,只怕是走不動了在前面歇著”。

李洛華看著自己兄長,不禁淚水漣漣,她哭著發出沙啞的聲音:“皇兄,章娘她,她出事了!”

李福註意到太子搖搖欲墜的身體,心口也像被火燒了一般,突突地疼。原以為,殿下和娘娘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以後連同小殿下,可以好好過日子了,可誰想到竟能發生這樣的事情。

想到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饒是冷靜如老總管,也被帝後所作所為氣得狠了。如花似玉的一個姑娘家,剛生下小皇孫沒多久,就被逼著墜崖而死。

良媛娘娘待人和善,又生育子嗣有功,帝後不想著賞賜也就罷了,居然連一個弱女子的性命都不能容忍。

李福不敢妄議皇室,但今日帝後所為,實在令他這閹人所不齒。

接下來,李福詳細解釋了今日良媛出門賞花所發生的事,太子聽著李福熟悉的嗓音,居然頭一次厭惡這樣的聲音。

每一個字都仿佛鋒利的刀刃,接連不斷紮入他心底。

太子的心已經沒有感覺了,因為痛得發麻,發鈍,仿佛有汩汩鮮血從他心口流出。

太子站在那裏,好似秋日最後一片落葉,在寒風陣陣席卷之下,終於支撐不住墜落在地。

挺拔的身軀不斷彎曲低下,最後跪在地上,太子捂著自己胸口,聽到長平公主帶著哽咽的補充,沙啞的聲音艱澀響起:“你是說,是良媛自己尋死的?”

長平公主看到太子擇人而噬的眼神,突然感覺陌生和害怕,皇兄這般模樣,她從未見過。

訥訥道:“是”。

太子卻忍不住發出冷笑,仿佛聽到天底下最有趣的笑話。良媛剛生下小皇孫,對孩子寵愛,對未來充滿期盼,時不時與他憧憬未來想做的事。

就是這樣一個求生意志如此強烈,對生活如此熱愛的人,居然有人說,良媛是自願求死。

她怎會求死,必定是有人逼得她不得不死!

罪魁禍首,就是宮裏高坐明堂的,他的父皇母後!

太子聽著詳細經過,聽到皇後為了殺她,居然在飲食上面也下了毒,為了制造良媛意外亡的假象,甚至要設計驚馬墜崖。她可曾做錯什麽,帝後居然連這樣一個弱女子也容不下?

李琤想起公主說當時良媛腹中不適,在自己一人的馬車上,將頭上的發簪狠狠紮入馬臀中,讓馬帶著自己墜入山崖。

這樣玲瓏剔透的一個人,她必定是猜到了有人要取她性命,並且讓她的死被當作意外。她必定是懷著赴死的心情將玉簪紮入馬中的。

還有出門時,她眉眼處籠罩著一股極淡的哀愁,不讓玉湖明月兩個侍女陪伴身邊,準備上馬時,還對他和孩子反覆叮囑,那依依惜別的情緒,儼然把今日那一次見面,當成最後的訣別。

可他呢,他在做什麽?不僅笑著送她出門,還把她異樣的情緒,歸結為小女兒姿態。

卻未曾料想,她今日出門時,內心充斥的是多麽愴然的死志!他親手把自己的良媛,推到了火坑裏面!

意識到這一點,李琤再也支撐不住,胸口嘔出一口鮮血。

……

景泰八年,註定是驚心動魄,不同凡響的一年。這一年,惠安帝退位為太上皇,太子登基,改年號建平,史稱建平元年。

自此,新帝登基,大肆推行改革,註重民生要事,打擊貪腐蠹蟲。世人皆嘆:長江後浪推前浪。本以為惠安帝這個開國君主積累的帝王勳業,已然是不世之功。

未曾料想,太子登基之後,非但不比高祖皇帝差,還隱隱有壓過一頭的架勢。

又有人私底下偷偷議論,其實惠安帝並不是心甘情願退位為太上皇的,惠安帝屬意的太子人選乃賢王。退位的前一日,有人還看到小太監捧著聖旨到賢王府,宣讀易太子詔書。

可這些話,人們只敢在私底下議論而已,誰也不敢把它放在明面上。總歸,現在是太子稱帝,惠安帝為太上皇。

太子當了多年儲君,早已贏得無數民心。就算當日太上皇的易太子詔書是真的,賢王在百姓心中,也會落個得位不正的名聲。

建平元年的冬日,皇帝將已故去的良媛娘娘,如今皇長子的生母加封為孝德皇後,並在當日,力排眾議,立他與先皇後的嫡長子——曾經的小皇孫李懷周為太子。

新皇初登基,興水利,重農桑;務屯墾,廣積糧;內理廟堂,外治關河。使公私倉廩富足,四海承平,關河寧定,民生安樂。

建平帝當太子之時就頗得民心,如今登基為帝不過短短五載,就把一個新建立沒多久的王朝,治理得頭頭是道。使得萬國來朝,四方朝拜,不負眾臣工黎庶殷切之望。

可就是這樣一位擁有雷霆手段的帝王,五年來,後宮並不曾進一位新人,將近而立之年,膝下只有皇太子這一條血脈。

朝臣家裏有適齡女子的,也想把自家女兒送到後宮去,以圖為家族增加助力和籌碼。

昔日太上皇後宮只有太後一個女子,如今建平帝後宮,也只有孝德皇後一個,還是已經故去的孝德皇後。

可新帝與太上皇到底不一樣,太後乃太原王氏出身,高門貴女,身份與太上皇正相配,又與太上皇一同從馬背打天下,一起度過無數崢嶸歲月。

這樣一對門當戶對的伉儷,膝下又孕育有二子一女,江山後繼有人,朝臣們勸過,發現沒有絲毫作用後也放棄了。

也罷,惠安帝對娘娘一往情深,而且如今已過不惑之年,若是讓自己家中年方二八嬌滴滴的女眷去侍奉,想必也會受委屈。

更何況,太後獨得聖眷,太子地位穩如泰山,把家族女兒放到後宮中,似乎也落不到什麽好。倒不如順著惠安帝的意,起碼還能讓惠安帝對他們和顏悅色幾分。

可新皇就不一樣了,昔日潛邸時身邊只有一位身份低微的良媛,那良媛聽說是罪奴出身,只因入了新皇的眼,才飛上枝頭晉升成良媛。

若這位良媛是個有福分的也就罷了,偏偏在陛下登極前夕舊疾覆發,重病而死。建平帝不顧朝臣勸阻,執意立那良媛為孝德皇後。

這也就罷了,偏偏陛下還真就打算抱著先皇後的牌位過日子,絲毫不準備廣開選秀,納女入宮。

那樣身份卑微的女子,怎可得到帝王一往情深的寵愛?!還有被立為太子的李懷周,生來又病又弱,能不能比他爹活得久還不一定。

若陛下就此斷情絕愛,日後太子殿下萬一有個什麽不好,江山社稷該如何,他們這些朝臣又該如何?

臣工們勸過,進諫過,說陛下膝下子嗣單薄,應該納妃嬪選秀女,廣撒雨露,以綿延大晉萬年基業。

可素來溫和好脾氣的新帝,在孝德皇後仙逝後,突然變得喜怒無常,暴躁狠厲,除了膝下那位皇太子,對誰都漠不關心。

太上皇和太後在西苑住了五年了,有些朝臣想覲見二人,讓他們試著幫忙勸勸建平帝,卻連西苑的院門都進不去。

於是有傳言甚囂日上,說太上皇和太後根本不是自己選擇在西苑安享晚年,而是被建t平帝軟禁在西苑。

否則,為何朝臣在外面路過,能常常看到隸屬於建平帝調遣的青龍衛時不時巡查,嚴陣以待的樣子。

那不是為了保證太上皇和太後平安,倒像生怕二人逃出去似的。

總之,不論如何,在孝德皇後和皇太子,以及子嗣問題上,新帝總是一意孤行不聽勸告。

除了這些,朝事上倒是處理得井井有條,不聽從奸佞之言,禮賢下士,愛護百姓。面對這樣一位君上,朝臣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悲了。

是以,有惠安帝在前面打下的基礎,以及建平帝後來的卓越功勳,大晉王朝,達到一個空前絕後的繁盛地步。

政治清明,疆域遼闊,物阜民豐,倉廩俱豐實,百姓再無饑饉之患矣。

……

西苑內,內苑連通著外面的曲廊,從廊下穿過,繞過轉角處,可以看到前面荷花池上新荷綻放,白粉相間,盡態極妍,一陣微風拂過,淡雅的清香味兒襲來,令人心曠神怡。

西苑上下,只有幾個宮女和灑掃太監,整個西苑人跡罕至,鮮有人聲,看著冷清孤寂。

可住在裏面的太上皇和太後,卻絲毫沒被外界所影響,每日要麽泛舟池上,要麽飲酒賦詩,賭書潑茶,日子過得和樂且安寧。

儼然一對神仙眷侶。

自五年前起,新帝與太上皇、太後生了齟齬,在二人搬來這西苑後,就一直不曾跨足。偶爾長平公主會來探望一二,不過也很快就離開了。

還有那位賢王殿下,因為惹了聖怒,再次被貶為庶民,並被新帝派去北郊守皇陵,終生不得出。

建平帝將權力緊緊握在自己手裏,不讓任何人染指半分,但對於先皇後留下的唯一嫡子,現在的皇太子殿下,卻是極盡寵愛信任。

五年前,朝臣在乾元殿覲見陛下時,便時常聽到內室傳來小太子的哭啼聲。只要一聽到小兒的嚎哭,建平帝總會把手頭正在忙的事擱置,箭步沖進去。

要麽就是拿著撥浪鼓,布老虎這類玩偶將皇太子哄安靜,要麽就是親自把皇太子抱起來,來回踱步,嘴裏哼著小曲,還低著頭讓好奇的小太子扯他冠帶。

總之,明明是為人父的角色,陛下卻操著為人母的心。

又過了幾年,小太子長大了,能走會跳了,能摟著建平帝的脖子細聲細氣喊“阿父”了,建平帝又多了一個愛好,就是把太子放在乾元殿,與自己一同聽政。

甚至,金鑾殿上,兩日一次的大朝會,龍椅旁邊還設了一個位子,專門屬於皇太子殿下的。

建平帝不似尋常帝王,對太子有防備之心。甚至朝臣有一種錯覺,就算太子日後想逼宮,建平帝都能笑著說出“吾兒做得好,為父很滿意”類似的話,主動把皇位讓出來。

本來朝臣覺得太子年幼,身子瘦弱,恐難承社稷之重,一直明裏暗裏勸說陛下臨幸新人,綿延子嗣。

可這些年來,隨著皇太子一日日長大,雖說身子相較於尋常孩子弱一些,可長得倒是玉雪可愛,腦子也冰雪聰明,頗有建平帝當年遺風。

記得有一次,禮部侍郎對建平帝每年耗資巨大祭拜先皇後之事,直言不諱勸諫和批評。帝大怒,令左右將其拖下去斬首。

其他臣僚對禮部侍郎又是震驚又是同情。須知陛下平日看著溫和忍讓,禮賢下士,可一遇到關於先皇後之事,就開始發怒發瘋,變得不像個正常人了,誰也不敢勸。

畢竟,老虎屁股上拔毛,後果就是小命不保。

偏偏禮部侍郎這個楞頭青,居然敢這般直言不諱。

眾人皆在惋惜,可惜了,禮部侍郎這麽年輕一條生命。

這時候皇太子卻突然叫停,群臣一喜,以為太子要為禮部侍郎求情,卻沒料到小太子義憤填膺,被氣得小臉通紅,小指頭指著禮部侍郎大叫:“大膽,竟敢對母後不敬!”

那狂怒的樣子,簡直與建平帝一模一樣。朝臣哀嘆,不愧是父子倆,連觀念都如此契合。

建平帝聽到太子這話,也著實沒料到,臉色稍霽。他還以為,兒子要跟自己這個老子對著幹,沒想到,這小孩兒倒是可心得很,知道父皇的逆鱗在哪。

看著頗為滿意的太子,建平帝鼓勵道:“依太子看,此事應當如何?”

小太子挺直腰板,穿著尊貴的赭黃四爪蟒袍的他,脖頸上掛著精致奢華的平安鎖,手腕上戴著雕刻萬壽紋的金鐲。好一個唇紅齒白又貴氣逼人的小郎君。

他爬下小椅子,走到建平帝身邊。建平帝熟練把小兒抱到懷裏坐著。小太子努努嘴,臉上就有了淚意:“阿父,周兒昨晚夢到娘親了”。

因建平帝為先皇後畫了許多畫像,小太子耳濡目染,知道自己娘親長何模樣。平日他也會這樣軟著嗓音跟李琤說,他夢到阿娘了,阿娘抱著他叫他周兒。

建平帝眉眼更為柔和,溫聲問道:“那阿娘可有跟周兒說了什麽?”

下面的朝臣又驚,方才陛下還怒得跟什麽似的,怎麽現在對著小太子,聲音都夾起來了?

不過一把年紀了才得這麽一條血脈,又長得玉雪可愛。寵寵也無妨。

哎,習慣了習慣了。

李琤之所以對小太子的話深信不疑,只因他雖對孝德皇後日夜思念,可那女人卻鮮少入他的夢。

不知是否心裏存著氣,不願入夢見他。

但,李懷周到底是她唯一的孩子,她生前就對孩子表現得諸多寵愛,入孩子的夢與孩子說話,也是再自然不過。

小太子軟乎乎的小手揪著父皇的五爪龍袍,整個小身子窩在建平帝懷裏,聲音帶著啜泣:

“娘親說,孩兒生來就大災小病不斷,若想驅邪渡厄,就不能造下殺業,那樣會折損孩兒的福分”。

“阿父,你說娘親說的,是真的嗎?”

他整個身子扭股兒糖似的在建平帝身上扭著,把鼻涕眼淚一股腦往帝王尊貴奢華的龍袍上擦。

李琤卻絲毫不在意,只是用手制止小兒有些胡鬧的動作。他蹙眉思考,向來運籌帷幄,穩如泰山的帝王,居然露出了一絲恐懼。

是了,周兒身體不好,這些年他為皇覺寺重塑多少金身,才讓佛祖庇佑這個命運多舛的孩子。難道,因為今日之事,就要造下業報嗎?

可是,若不處置這禮部侍郎,他心裏憋著一口氣也發不出來。要不,就把人貶個官,不在自己面前礙眼就行了?

李琤不想輕飄飄的原諒,因為一旦開了這個頭,後面便會有無數諫官指著他的行為挑刺。

他是帝王,受命於天,不需要聽誰的話。誰也不能約束他。

可帝王到底是怕了,害怕孝德皇後留下的唯一嫡子,在自己手上出了事兒。他無奈道:“好吧,就聽太子所言,朕不殺他”。

他知道太子有意為禮部侍郎開脫,可涉及到因果業報之事,皇帝還是心有忌憚。

朝臣又是一個震驚,這場血雨腥風的命案,項上人頭不保的諫言,居然就因為小太子隨意撒幾句嬌,抱一下聖上,就這麽解決了?!

不帶這麽寵孩子的!

可是,小太子現在是為禮部侍郎說話,為朝臣說話,站的是群臣這邊。眾位臣僚後知後覺明白,好似太子受寵,並不是什麽壞事兒。

起碼,受益的是他們。

你看,因為皇太子一句話,禮部侍郎就保住一條性命,這不是挺好的嗎?

可那年輕耿直的禮部侍郎,偏偏不認命,繼續勸諫:“陛下,每年的祭祀大典斥資巨大,實在不該如此為之。為了生民著想,為了千萬百姓著想,還望陛下三思!”

建平帝勃然大怒:“孔恕敏,別以為太子為你求情,朕就不敢殺你!”

“即使陛下要殺臣,臣也得把話說完。縱然如今天朝繁盛,百姓安居,國帑富足。可陛下若是再這般奢靡揮霍下去,遲早有一天,會置千萬百姓於危殆之地!”

“先皇後已逝,縱然陛下思念先皇後,也不該采取這樣的方式!”

年紀大一些的老臣,聽到孔侍郎的話,簡直震驚得下巴都要掉了。果真是初出牛犢不怕虎,這年輕的小後生,居然敢直面硬剛建平帝,實在是勇氣可嘉!

只是不知道,這孔侍郎的小命,今日能不能保住。

建平帝怒極,當即把小太子放在一邊,走到邊上將青龍劍“唰”一下從劍鞘裏抽出來,抵在孔恕敏脖子旁,咬牙切齒:“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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