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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帝後已經容不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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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帝後已經容不下她了

賢王視線往前面瞥了眼,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整個人顯得陰郁沈悶。幽幽道:“什麽風, 居然把良媛娘娘吹來了?”

梁含章並未回答,眼神反覆流連在李瑄身上。想是因為厭惡,先前她怎麽就沒發現,除卻一張臉,這熟悉的背影與阿兄幾乎一模一樣。

他,果真就是阿兄?!

可,賢王假扮阿兄,真實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麽?他,當年到底懷揣著怎樣的目的來到她身邊, 又是如何想的?

他, 可曾真正把她當做妹妹?

梁含章說不出話,只站在原地,竟覺時光如此難捱,浮塵往事變成一張張書頁, 在她腦海裏翻飛而逝。

李瑄雖然沒看她, 卻始終註意著不遠處的動靜,餘光中見自己皇兄府上千嬌百寵的良媛娘娘, 站在自己面前,泫然欲泣,楚楚可憐,鼻尖和粉面都染上了紅色點點。

美人垂淚,不外如是。

心裏劃過一絲不痛快,卻又有著隱秘的歡喜。

他知道,這輩子有皇兄在上面壓著,即使父皇當年許諾讓他當下一任大晉儲君, 他也不可能如願。

當年,父皇母後為了彌補對太子的虧欠,轉而將屬於他的太子之位,給了李琤,因為一個人人皆知的事實,太子事事比皇二子做得好。

李琤在父皇禦極之年就被封為太子,身邊總是圍著太師,少傅,教導他儲君帝王之術,縱橫捭闔禦下之能。

縱使皇兄自小被養在外面,他的天資卻從未被埋沒。只要稍微能得到點機會,就如燎原的野火般,生發出常人難以企及的爆發力。

即使遠在西南邊陲,他也時常聽聞太子美名,說他禮賢下士,君子端方,馭人有術,實在是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選。

李瑄自被聖上欺瞞後,便時時被皇兄的耀眼光輝籠罩著。他狂,他怒,他不甘,可又有什麽辦法呢?他所有的反擊都顯得愚不可及。即使,當日能真正逼宮,照太子如今掌握的權勢,他的計劃未必能成。

太子,早已經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將朝中一應大權獨攬,逐漸架空了惠安帝的權力。

可是,就是這麽耀眼的一個人,他心裏狂恨妒忌的一個人,居然還有一件事不如他——那就是,太子心心念念的小娘子,出了月子就迫不及待找上門來,站在他面前含情脈脈。

太子,接受得了這樣的背叛麽?

還是說,他心裏清楚,依舊自欺欺人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他什麽時候,改當綠毛龜了?

李瑄簡直要撫掌大笑。

梁含章心情覆雜,面對著曾經以為唯一依靠的阿兄,心頭浮過種種,竟不知是該喜,該怨,還是該怒了。

低不可聞問出一句:“你,身子還好嗎?”她記得,在琰光身邊時,他的身體被下了蠱毒,時時疼痛難忍,身子遭受折磨瘦弱不堪。

這也就是為什麽,她居然連阿兄也認不出來。因為,李瑄的臉,他的聲音表情,亦或是身材,都與印象中的阿兄不一樣。

可,如今看到他的眼,聽著他的話,梁含章卻能準確判斷,這就是阿兄,面前的這個,並非什麽冒牌貨,從他細微的表情動作就可窺探一二。當日,那些個宮女並不曾欺騙自己。

李瑄沒想到她居然會這麽問,一時竟有些吃驚,身軀僵硬不動,臉色比之方才,呆滯不少。

訥訥回:“早已好了”。

微風中飄過他後面的補充:“當年那蠱毒對我並未造成任何傷害,我只是做樣子給琰光看”。

梁含章想說,即便做樣子,當時那般虛弱,那般痛苦以致形銷骨立,難道這些也是做樣子做出來的麽?

可,她並未問出。當賢王的身份與阿兄合二為一之後,她清楚,自己早該對這一段親情做出割舍了。

“那就好”。女子臉色恢覆平靜,臻首微揚,看著旁邊的海棠花。昨夜雨疏風驟,大雨大風砸下來,嬌艷欲滴的海棠花早已殘破不堪,零落花朵落在地上,被人不慎碾碎。

正如,她們二人多年的兄妹情意。

梁含章定了定神,眼中重新恢覆明亮,她想到了東宮的太子,剛出生不久的孩子,那才是她真正的家,她應該跟太子和孩子在一起,而不是在賢王府,跟賢王私下見面做出一些惹人誤會的事來。

這一趟過來,除了了卻自己心中遺憾,也是正式跟過去身不由己的自己,做一個告別。

她忽然想起,前幾日太子看著居室外的海棠花,笑道鮮花正艷,可以讓宮女采些來做成香囊,還玩笑似的說她從未給自己繡過香囊。旁人家的小娘子,為了牢牢抓住主君的心,什麽香囊帕子,大到平常穿的衣物,無不是一一經手繡出來。

他不欲良媛因此勞累,也不清楚良媛針線活到底如何,故而只是玩笑著說,並未當真,心內只隱約有些許遺憾。

梁含章女工不好,她小時候吃過許多的苦,被逼著學了許多東西,端茶倒水伺候人的活計不知幹過多少,可女工卻是怎麽也學不好。

但,看到太子溫情的眼神,她竟覺得,這個男人,只想要一個小小的香囊而已,為何不能滿足他?

他那麽可憐,肩負江山社稷,一直把她和孩子護在羽翼之下。他單方面付出了這麽多,也該到她做出回應的時候了。

畢竟,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她若受寵些,周兒的處境就能更好些,若是日後太子登上皇位,她也能謀個品階高一點的位份,為周兒增加助力。

雖然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周兒有她這樣的生母怕是一生的汙點,太子往後會迎娶高門貴女,會與太子妃生下嫡子,他們的嫡子才是大晉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她的孩子,縱然占了皇長孫的名號,不過一賤婢生下的孩子而已。她知道周兒登上那個位置的可能,少之又少。

可人就是這樣,既然嘗過了權力的滋味兒,便忍不住想要更多。如今為人母,她更想為自己孩子謀取更多,讓孩子後半輩子免受欺淩,免受兄弟猜忌。

自生產之後,她與太子的關系更進一步,太子是如何想的她不知道,但是她明白,自己對太子的感情之中,親情占了大多數。

因為她清楚,與自己同床共枕t的男人,是自己孩子的父親,以後自己與孩子的榮辱富貴,皆系在這位尊貴的儲君身上。因為孩子,兩人的關系更加緊密。

她下意識討好太子,想讓太子念著她的好,從而加倍對周兒好,把最好的東西捧給他。

但顯然,她並不知道,太子不需要這份帶著目的性的討好。

梁含章想到孩子,想到這個時辰太子應已經回到府中,在廂房逗弄孩子,一顆心忍不住飛回去,與自己最親密的人在一起。

什麽兄妹情意,她早已不放在心上,這一切不過過眼雲煙。

李瑄沒錯過她眼底的欣喜,知道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陪在自己身邊的小娘子。其實,早在她進東宮得皇兄寵愛的時候,這一切就變了。

他當初可以做到毫不在意,可如今看到皇兄夫妻恩愛,嬌妻幼子在畔人生圓滿,心底竟隱約生出一絲不甘。

李瑄:“你可知,太子最近一直在煩憂的事是什麽?”

梁含章動作一頓,他自然知道太子心裏藏著事兒,每每歸府雖然極力在她和孩子面前展露笑顏,但梁含章清楚,太子必定遇到棘手之事。

有時候抱著周兒,她發現太子看著外面的景色發呆,有時半夜醒來,依靠微弱的燈光,她能看到太子爭著眼睛並未睡著。

他,到底在憂心什麽?這煩憂之事,是與她有關,還是與……周兒有關?

梁含章又想到帝後微妙的態度,除了表面功夫做得足,對孩子一直不聞不問。難道說,皇家竟不認這個孩子?!

她不禁大駭一跳。

如此這般,她該如何,周兒又該如何?縱然太子疼愛孩子,護得了周兒一時,總不能護他一世。周兒本就是早產兒,身體極虛弱,需得好好養著。

若,萬一有個什麽不好,不是生生剜她這個母親的肉嗎!

李瑄仔細欣賞她表情的變化,愉悅低笑出聲,將手裏的小勺扔到一旁,撩袍坐到一旁的太師椅上,笑道:“你竟還不知?”

梁含章看他小人倨傲的態度,竟覺得如此陌生。他好似,從未真正了解過阿兄,她只記得小時候阿兄苦心上樹為她摘的梨,十分甘甜,一直讓她記憶至今。

她記得當年的溫情,卻不知,人是會變的。或者他從未變過,只是自己從未了解罷了。

自己那日莫名在假山背後聽到宮女的議論之言,他苦心潛伏在自己身邊,眼睜睜看著她被琰光奴役,卻沒有絲毫動容,他的真心,這一切的真相,她都不在意了。

因為沒了感情,所以不在意。她的阿兄,自她進入太子府時候,就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不過一具軀體罷了。

李瑄:“太子準備娶妻了,父皇為他定了忠義侯府的大小姐,那小姐雖說美名在外,不僅生得美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又溫良賢淑不妒不怒。但,這都是傳言而已,真正的事實,誰能知道呢?”

“如果她入府看到你生下的孩子,你覺得她會好好對待嗎?若是太子護著也就罷了,如若太子有一天也移情別戀,看上了那女子。到時候,你的孩子,該如何自處?”

“畢竟,他占著皇長孫的名號,不論放在任何一個主母身上,都會覺得如鯁在喉罷”。

在梁含章灰敗的臉色下,他挑眉繼續道:“不僅如此,父皇母後對你十分不喜,因你犯下罪孽,不止一次向太子提出要了結你性命。即使太子現在因喜歡你而負隅抵抗,你覺得太子能堅持多久?你們之間的感情又能堅持多久?”

“不可能,你肯定在騙我,簡直一派胡言!”梁含章羞惱怒斥,並不相信,可因為急促呼吸而通紅的小臉暴露了一切。

李瑄盯著面前小娘子,心中了然。

看來,她和太子之間的感情,也並沒有他想象的那般深厚。

李瑄依舊是不緊不慢,閑庭信步:“信與不信,全然在你。不過我還是好心奉勸一句,按照帝後執著的性子,你被賜死的結果不會變,唯一的不同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所以,若想謀一條出路,可要早些做好準備”。

“你!定是挑釁之言,我只信太子,不信你的鬼話!”梁含章怒意熾盛,面對李瑄時再沒有一開始的忐忑哀愁,言語轉而變得淩厲刺耳。

“信與不信,全然在娘娘。瑄今日不過好心提醒,如若不信,你大可以放任不管”。李瑄端起茶壺倒茶,刮開上面的浮沫,輕輕啜了一口,動作不緊不慢。

……

早上還風和日麗的天氣,不過一下午,便已經濃雲密布,滾滾黑墨壓在京都上空,如萬匹駿馬奔馳而去,讓人的心情也忍不住變得壓抑。

梁含章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的太子府,只知道自己心臟砰砰直跳,一股巨大的恐慌向她襲來,比之當日難產更甚。

這是她的孩子,好不容易生下來的孩子,難道真要被主母嗟磨嗎?還有她,剛獲得新生沒多久,心內還在暢想一家三口的和樂生活,竟要與自己孩子天人永隔。

是了,她差點忘記,自己枕邊人是儲君,不是尋常販夫走卒,他站在權力的最巔峰,代表著一個王朝的延續。以後,他身邊定然會有許多女子,不論是世家大族的,亦或是平民百姓的。

他身邊,不可能只有她一人。自然,他膝下,也不可能只有周兒一個孩子。

也是這段時間太子對自己太好,太過溫柔,竟讓她產生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想法。且不說太子心思如何,單憑她低微的身份,就不配站在太子身邊。

給她一個兒子,讓她成為皇長孫的母親,這已經是極大的恩典了。

可笑的是,她居然還想著得寸進尺。之前她一直以為,即使太子有了旁的孩子,也斷不會忘了周兒,忘了她。可如今想來,恐怕未必。

天家之間,從未有真情。即使純粹如太子,也不可能做到從一而終。

想清楚這一切,梁含章不覺渾身發涼,仿佛置身大海,自己快連唯一的浮木都撈不住了。

還有另外一件事,也是令她奇怪的。帝後為何這般容不下她?之前雖偶爾也看不起她出身,但看在太子面上,看在皇長孫面上,多少還對她好點。

如今,卻試圖勸說太子要了她的命。究竟是為何,她惹了帝後著惱?

梁含章清楚,若賢王所說一切都是真的,即使太子貴為儲君,只要帝後想要她性命,單憑太子一個人,是不論如何也護不住的。

這,都是真的嗎?

太子每日出神,眉頭緊鎖,是在糾結嗎?他在糾結要不要取她性命,還是糾結如何為她謀一個立身之法?

是這樣嗎?

梁含章越想越害怕,身子忍不住抖如篩糠,這兩個月的月子好容易養出來的一點血色,頃刻變得灰敗。

明月二人不知發生何事,方才娘娘與賢王的談話,她們站得遠並未聽清,看到娘娘如今的反應,頓覺不妙。

莫非,這賢王又在娘娘面前嚼了什麽舌根?

二人心頭一陣怒火,雖然對方是天家之子,可為了奪位竟做出這般令人不齒之事,她們作為奴婢,心中實在生不出任何尊敬。

娘娘剛剛生產,產後的女子本就多思,賢王是說了什麽,讓娘娘害怕至此?

可不論二位侍女如何勸說,梁含章始終不願意說出實情,只道自己出門許久,身子有些不舒服。

明月等人心裏雖狐疑,卻不好強迫娘娘說實話,在心裏留了個眼兒,想著私底下可以跟太子匯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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