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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娘娘生下的極可能是個死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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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娘娘生下的極可能是個死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產房內婦人痛苦的聲音,卻逐漸消失了蹤跡。李琤呼吸一窒, 還未來得及轉身,突然聽到產婆們焦急到有些淒厲的聲音:“不好,娘娘虛脫無力,暈過去了!”

不給眾太醫們反應的機會,壞消息一個個接踵而至,只聽裏面又哭喊道:“娘娘身下血流不止,恐有血崩之患!”

“這可如何是好?”

眼下情況及其棘手,且不說是否能保證母子平安,怕是單單良媛娘娘本人, 也無法保證是否安康, 畢竟,產難而亡的幾率實在高之又高。

李琤被接二連三的壞消息驚得渾身僵硬,滿臉煞白,額上青筋浮動清晰可見, 整個人如同秋日枯枝上最後一片落葉, 搖搖晃晃著不肯墜落。

他眉峰一淩,獨屬於儲君的威赫此刻暴露無遺, 他眼眸中帶了幾分李福看不懂的希冀,重重甩了袍角,轉而直接往產房內疾步而去。任憑身邊人如何勸阻,太子此舉鐵了心般,沒有半分遲疑。

他顧不上所謂的產房汙穢不堪,若男子踏足餘生恐有血光之災。他只知道,良媛在裏邊性命垂危,他不止要失去那未曾出生的孩兒, 而今甚至連孩兒的母親,恐怕也保不住了。

巨大的無力感如同浪潮一般向李琤襲來,他心臟不斷往下墜,仿佛壓了塊巨石。又似身處茫茫海浪之中,鋪天蓋地的海水不住往鼻子倒灌,險些讓他溺水窒息而亡。

忽覺鼻頭有些酸澀,抹了一把臉,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眼角已經一片濕潤。太子腳底生風一般疾步往裏走,隔間之外還傳來太醫焦急的囑咐:“快給娘娘餵參湯,告訴女醫,紮百會穴,一定要讓娘娘清醒過來!”

此時產房裏,早已兵荒馬亂。匆忙的腳步聲,銅盆的撞擊聲,還有女子壓抑不住的嗚咽聲,如此種種,皆集中發生在小小的產房內。

女醫人手不夠,醫術不如眾太醫精湛,聽著外間一聲聲的囑咐,竟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李琤走近為首的太醫身前,狠踹一腳下去,眼神淩厲駭人,聲音中席卷著風雨欲來的濃重氣息。

“你曾向孤保證,勢必要保下良媛的”。太子陰惻惻開口,宛若地獄修羅:“現在孤允你進去主持大局,若保不下良媛,你該知道後果”。

太醫嘴唇發幹,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太子的天威,他也顧不上所謂的男女大防和對良媛的冒犯,哆嗦著身子進去了。李琤緊隨其後。

原本寒冰似的一個人,直至看到床榻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汗水染濕了鬢發,臉色蒼白如雪,濃密的眼睫毛微微翹起,安靜躺在那裏,仿佛沒了生氣。身上的冰似觸及到最溫暖,最柔軟地方所在,漸漸融化成水,露出內裏的真實。

是滿滿的疼惜。

李琤不知道,生產一事於女子來說竟是如此痛苦,不僅可能會因此而失去性命,就算僥幸平安生t產,也相當於丟了半條命。

她此時,一定很疼罷。

可是,任憑他如何受人稱讚,人品如何貴重,如何端肅沈穩,是個合格的儲君,此時此刻,他在心愛的女子面前,只是一個普普通通,低落到塵埃裏的人。面對良媛的生產,他除了痛惜,卻沒有絲毫解救之法。

李琤不由得想,嬌妻稚兒,江山後繼有人,這一切,當真是自己想要的麽?

宮娥們還在小心往良媛嘴裏餵著參湯,李琤坐在旁邊抓著她冰冷的雙手,眼尾通紅,壓抑著痛苦,將她潔白的皓腕貼到自己濕潤的臉龐上,聲音顫抖:“章娘,醒來吧,只要你平安,之前所有的不快,我都不會計較”。

“只要,你還願意陪著我”。

一滴淚,順著他精致的下頜延伸,滴落到女子慘敗的臉上。水滴濺落,留下滿臉的潮濕。

不知是否冥冥之中自有感應,先前還一直餵不進去的參湯,居然可以慢慢餵進去了,良媛雖然未曾醒來恢覆意識,但嘴唇翕動,下意識將喉嚨裏的參湯咽下。

李琤大喜,顧不上自己渾身的狼狽,驚喜道:“良媛有動靜了,孤方才看見她動了!”

產房中的人俱是悄悄松了一口氣。只要人清醒,就不怕孩子生不出來。太醫也從一開始的慌亂,到現在的沈著冷靜。

正說著,處於極度虛弱下的梁含章終於從昏迷中醒來。她模糊的雙眼看到旁邊高挺俊郎的男人,先前的種種愧疚,種種委屈,此刻都有了宣洩口。

她嗓音軟軟喚:“殿……殿下”。

“我在,我在的”。李琤顧不上激動,顫抖將她的手揣在懷裏,素來沈穩的他,此刻竟有些語無倫次:

“章娘,你安心生產,莫要想其他的,我會一直陪著你,我們不會分開”。

男人的聲音愈發清晰,梁含章久久凝視他的面龐,直到看清楚那赤紅眼眶下的濕潤時,終於忍不住淚水漣漣。

太醫連忙制止:“娘娘此時虛軟無力,不可大哭”。

眼下血已經止住,人也成功醒來,太子在這兒反而成了礙手礙腳的存在。太醫委婉勸告他出去,李琤心知幫不上什麽忙,只好戀戀不舍望著榻上的女子,溫和安慰:

“你一定好好的,我就在外面等你……”

李福攙扶著太子出來,他伴隨太子身邊多年,何曾見過殿下這般心慌意亂,緊張痛苦得幾近涕淚不止的地步。

這良媛娘娘,果真被殿下放在了心尖尖上。只盼望娘娘能平安產下小皇子,從此以後,安安穩穩與殿下過日子,再不要鬧幺蛾子了。

李福肥胖的身軀靜立,布滿贅肉的臉上滿是肅穆,站在太子身邊,低頭垂首念著佛號。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到裏面傳來一陣低呼,隱約還有些笑意,眾人長松一口氣,脊背挺直,臉上滿是神采,咧著嘴報喜:“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孫!母子平安!”

李琤聽聞,腳步踉蹌,險些摔倒。幸而李福極時在旁邊攙扶。

今日一關雖困難重重,可如今良媛到底平安產下小皇孫。產房裏的各位,可是接生過小皇孫的人,懷裏捧著這位天潢貴胄,眾產婆紛紛覺得自己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了似的。

照太子對小皇孫的看重程度,往後她們的好日子只多不少。

可驚喜之後才發現,懷中的小皇孫,身子青紫,自出生到現在,並未發出初來人世的啼哭之聲。

莫非,娘娘產下的,是個死胎?

還未完全放下去的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太醫當機立斷將胎兒抱起,拍打他的臀部,並用軟布清理他的口鼻。

如此反覆多次,懷中的嬰兒還是沒有絲毫動靜,身體漲得青紫,宛如一只小貓咪般蜷縮在軟綢之內,無聲無息。

李琤還未來得及高興,突然被告知:良媛產下的極可能是個死胎。這一沈重打擊,如同巨石壓在脊背,他彎著身子幾乎無法站立。

頃刻的喜悅頓時煙消雲散,隨之而來的,是更為凝重的恐慌。

恐懼如同濃密的陰雲,籠罩在所有人上方。胎兒自出生未曾啼哭,民間謂之“失魂”,因此需要一些儀式來“叫魂”,在產房外焚燒符紙,草藥,亦或是敲打銅盆,請巫師占卦。

李琤聽到有人提出“叫魂”的說法,也不管是否有用,連忙命人去著手準備。畢竟對窒息的胎兒來說,哪怕是一息的時間,都無比珍貴。

而產房內的太醫更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去看破門而入的太子,那驚恐到幾乎扭曲的面龐。小心拍打著嬰兒的同時,繼續用冷水和溫水交替擦拭他的身體。

時間在極度壓抑中流逝而去,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呼吸,面上滿是肅穆與若有似無的哀傷。

就在眾人以為小皇孫是命定早夭之相,最終註定救不回來時,太醫懷中皺皺巴巴的一團,突然發出了細細的哭泣。

這泣聲與尋常新生兒相比,實在細微得幾乎低不可聞。可這聲音發生在小皇孫身上,於眾人來說,不啻於仙界梵音。

小兒長得瘦小,聲音也是細聲細氣的。蜷縮在太醫手上,宛若一只不安的乳貓,正小聲地哼哼,借此表達自己的不滿。

強撐了許久的太子,此刻身邊即使有人攙扶,還是不可抑制癱軟在地。其實,何止是太子,李福等這些伴在殿下身邊多年的老人,此刻也如同劫後餘生一般,額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可臉上的笑容卻如何也藏不住。

小皇孫九死一生,終於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不過即使能平安落生,畢竟是早產兒,身子與尋常嬰兒相比,定然差了許多。

唯有細心呵護,方有可能讓小皇孫平安長大。

看到被產婆放在嬰兒床上的小小一團,李琤終於敢小心靠近這個脆弱的生命。這是他和章娘的孩兒,身上流著他血脈的孩兒,險些夭亡的孩兒,終於平安降生了!

李琤幾乎不敢相信,如若方才,小皇孫果真沒被救回來,等良媛蘇醒之後,他又該如何交代?

幸好,老天還是眷顧著他的。不僅讓良媛平安無虞,就連腹中小兒,也平安降生到了人世。

太子心中,仿佛汪著一泓清泉,此刻正往外咕嚕咕嚕冒泡,一種初為人父的喜悅,充斥在他胸腔,讓他久久無法回神。

不過小皇孫身子弱,太子還未來得及看幾眼,就被太醫吩咐的乳娘們抱下去了。李琤折返進產房,重新攥上梁含章微涼的手,在反覆詢問太醫良媛身子是否有礙,得到否定答案後,他才如釋重負坐在旁邊,輕輕吻上良媛的手,眉眼愈發溫柔。

他俯身湊到梁含章耳畔,凝視著還在睡夢中的女子,輕聲道:“章娘,我們有孩子了”。

若你此刻醒來,是否如我一樣開懷?

聽聞小皇孫降生那夜,原本還暗沈不止的天空,突然湧現一道金燦燦的霞光,金光透過烏雲,照亮大地。整個京城被籠罩在一片流光溢彩中。

不知這傳聞是否為真,但昨夜太子宮小皇孫降生,卻是實打實的事兒。報喜的人早就跑遍了整個上京。聖孫降世,乃祥瑞之兆。

聖上特許大赦天下,為小皇孫積福。不僅如此,聖上還特許讓京中各部堂官休沐三日,以示對聖孫的慶賀。

整個上京,如同一滴油落入鍋中,頓時砸出更大的水花。所有人都沈浸在皇孫出世,天降祥瑞的天大喜悅中,誰也記不起剛發生不久的,賢王入宮行刺一事。

至於人們私底下議論不止的,良媛為何早早生產一事。沒人知道原因,也沒人敢堂而皇之議論。只好將好奇按壓在心底。

宮裏宮外俱是過節一般,尤其東宮,裏裏外外的下人都受到了賞賜,而與此同時,皇宮裏的賞賜也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斷流淌進來。

梁含章睡到次日方幽幽轉醒,她甫一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太子仍穿著昨日那件外袍,局促坐在笙蹄上的場景。他雙眸微閉,面容有些憔悴,眼底一片青黑,下頜也長了些細密的刺須。

可知昨晚一整夜,他過得也並不輕松。

聽到動靜,李琤很快睜開眼睛,溫柔的目光與梁含章撞在一起,唇邊笑意清淺,他問:“醒了?”

梁含t章還對自己所作所為愧疚不已,很快便慌亂轉開了目光。她輕輕點頭,整個人還是有氣無力的,可見這次生產,對她的損耗到底有多大。

李琤親眼目睹,自然十分清楚,故而現在,他正憐惜地看著她,吩咐底下人將準備好的膳食呈上來。

他嶙峋的指骨攪動羹湯,溫聲囑咐:“此次你早產身子消耗太多,太醫囑咐得坐夠雙月子”。

梁含章悶悶點頭。還是不敢擡頭看他,只機械般的張開嘴咽下那一小勺羹湯。

太子仿佛沒看到女人的疏離,仍舊在絮絮叨叨:“你想不想看看我們皇兒?他長得雖瘦小,樣子卻像足了你,小小一只趴在軟綢上,十分可人”。

“方才我去看,他還睜開了眼睛呢”。

其實這般小的嬰孩,根本看不出來到底像誰,李琤之所以這麽說,只是為了能讓梁含章心裏更開懷些。

梁含章對於這個孩子,心緒十分覆雜,既期盼他的到來,也愧疚因為自己疏忽,導致他早產不得不匆忙來到人世。

見太子這般說,她小心翼翼擡起頭,眼神帶了一絲希冀,似乎在問李琤,這般真的可以嗎?

李琤不知為何一朝一夕之間,她對自己竟這般生疏,舉止行為皆是小心謹慎,仿佛十分害怕觸碰到什麽。

明明,她才是皇兒的生身母親。母親看一看孩子,有何不可。

李琤忽略心底的波瀾,繼續投餵:“你只要乖乖的,養好身子,皇兒的事不必你操心。若是你想他了,可隨時讓乳母抱來”。

說著又忍不住囑咐,“不過你現在身子虛弱,不可看太久,這幾個月還是休息為要”。

梁含章輕輕點頭。

用完膳食後,乳娘接到命令,小心翼翼把小皇孫抱進來。因良媛一生下小皇孫便昏迷不醒了,因此昨晚稚子險些救不回來的險況,她並不清楚。

而李琤為了不讓她憂心,也沒有多說。

故,當梁含章接觸到那小小的嬰孩時,連她自己都驚訝,剛出生的小兒竟然能小成這般模樣。小兒並不知道自己親生父母正不錯眼地看著他,依舊緊閉眼眸,柔柔趴在軟床上。

這嬰孩小得,幾乎讓梁含章懷疑,他當真可以平安長大麽?他小小一只蜷縮在角落,此時本該還在肚子裏的,卻因為自己昨晚的疏忽與沖動,早早讓他降生到了人世。

她眉黛蹙起,隱約有想要流淚的沖動。坐月子的女子,最忌諱的便是落淚。李琤發覺到她情緒的不正常,連忙制止:“莫哭,皇兒只是小了點,日後好生養著,不比旁的孩子差”。

梁含章帶著哭腔應下,努力壓抑著淚意,片刻後她又忍不住問:“殿下,可為孩子起好了名字?”

李琤搖頭:“未曾。起名一事要請示父皇,方能定奪。不過你放心,左右這幾天就能定下了”。

說著他雙眼灼灼,聲音堅定,“章娘,多謝你肯為孤生下這個孩子。你放心,我李琤此生,定不負你”。

梁含章本就沈浸在被李瑄欺騙和對李琤的愧疚之中,聽了這話,頭愈發低了,她內心閃過無數掙紮,最終還是決定開誠布公。

她擡眸直視太子,堅定道:“殿下,其實有一事,我一直欺瞞了你”。

李琤自然知道是什麽事,在他看來,那件事最初確實是自己身上揮之不去的釘子,不過經過昨晚的種種,他早已不在意。

他不想再聽一遍,加大二人之間的隔隔閡。溫聲道:“我都知道的”。他湛黑色的瞳仁帶著不容置喙,直盯盯望著心愛的女子:

“章娘,此事你不必介懷,我早已不在意。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有自己的苦衷”。

“現在你我有了孩子,我只希望,你以後的精力多多放在我和孩子身上,莫被旁的路人占了心思。往後,你可是要當娘親的人了,初為人父母,你我都應該學習如何當一個稱職的父母”。

梁含章聽著他的話,淚意止不住上湧,只好倚靠在男子懷裏,掩飾一二。

她心裏暗暗發誓,太子對她這般好,今生今世,她再不會欺瞞他,背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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