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當真是他身邊的暗探?……

關燈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當真是他身邊的暗探?……

內室昏暗, 只有窗外幾縷幽光照進來。此時,厚重床帳內卻突然傳來骨頭咯吱的脆響。

李琤是被鐵器相碰的刀劍聲吵醒的。他從巨大的恐懼和震驚中清醒過來, 汗水浸透裏衣,起身坐在在床上大口呼吸。

聽到外面的聲音逐漸微弱,猜測那番打鬥已經進入尾聲。便也懶得再管。只是心中疑惑:為何他會做這樣奇怪的夢?這其中有何深意?

殿門啪嗒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青龍衛備身夏常急匆匆趕來,走到太子床帳前抱拳行禮:“殿下,外面有刺客!現已全部伏誅!”

太子正用衣袖擦拭額頭,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可有活口?”掀開帷帳看到放在旁邊架子上的青龍劍,他突然起身將之拿在手裏,緩緩抽開劍鞘。

夏常不敢擡頭, 咬咬牙繼續道:“目下雖被暗衛擒住, 不過他們都是被雇來的死士,末將還未來得及審訊,他們便服毒自盡了”。

“不過,方才廝殺時有幾人差點沖到殿下寢殿, 末將聽到他們嘴裏大喊'擒殺太子'。想來此番刺殺, 便是沖著殿下您來的”。

李琤一襲白色裏衣,手持寶劍, 孤寂的背影在黑暗中愈發顯得深不可測。臉色瞬間難看起來,冷笑道:“看來,是有人想取孤的項上人頭啊”。

只是,想要他命的究竟是誰?琰光,逆黨,還是,隱在暗處的另一方勢力?

魏照生聞聲匆忙趕來,看到太子無事後, 重重松了口氣。他走過去拿起火折子點亮燭火,內室甫一明亮,照出太子冷肅陰鶩的面龐。

手中的冷劍閃閃發亮。魏照生在工部任職多年,也算常伴帝側。太子給人的形象從來都是謙沖隨和,令人如沐春風,如今還是第一次看到殿下如此森寒的臉。

“來了多少死士?”太子並未察覺身邊人略帶驚奇的臉色,從容不迫問。聲音與尋常並無太大差別,可夏常等人聽在耳朵裏,卻覺得森寒冷意撲面而來。

周圍氣壓驟然降低,夏常硬著頭皮答:“末將方才讓人清點了下,總共五十死士”。

“五十?”太子冷嗤,漫不經心搖頭:“還真是不少,看來這些個賊人真想要了孤的命”。

他剛從噩夢中醒神,還未完全喘過氣,這群死士便撞上來。是覺得他這個太子軟弱好欺麽?還是說,當真不打算讓他活著走出江南。

魏照生只覺不解:“殿下行蹤隱秘,此番還是借用崔六郎的身份下江南。怎會讓賊人知曉了您的身份?”難道說,這江南的蠹蟲真有通天的本領,能猜出崔六是太子假扮的不成?

李琤徑自往外走,看到青龍衛正在處理散亂一地的死屍,血跡斑駁,牽涉範圍之廣。可見方才的一番打鬥何其激烈。

他的武藝雖比不上趙文此類武夫,但夜晚睡覺時候一直都極警醒,稍微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註意到。可方才那般打鬥接近尾聲,他才從夢中驚醒過來。

這般不合常理。今晚的事情處處透著蹊蹺。太子只覺精神不濟,雙指輕輕揉著眉心。盡管極不願意承認,他心中還是冒出個猜測。

他身邊,怕是有潛藏的探子。魏照生顯然也跟他想到一塊兒去,愈發覺得不可置信:“殿下,此次下江南是機密,朝中只有寥寥幾人知曉。難道……”

太子搖頭,朝中唯一知曉的幾個都是肱骨之臣,他與他們相處許久,深知他們秉性。

“應不是幾位肱骨洩露的消息。”他緩緩踱步,“孤下江南的消息,不是還有東宮知道麽?”

唯一有一點不明白的是,明明在東宮,他除了對良媛實話實說此番準確目的是江南。旁的人,只知道他在東宮養病是個幌子,其實人根本不在。至於準確是到了哪裏,更是無從得知。

可是,今夜卻有死士找到他的住所,甚至放出“誅殺太子”的狂悖言論,不得不令人深思。

他自認來到江南一直謹慎行事,未曾露出馬腳。旁人又是從哪裏得來的消息?

李福,良媛,還有朝中幾個知道他消息的人的臉,一瞬間快速閃過腦海。他直覺忽略了什麽,卻怎麽也抓不住。

直到幾人最後的面孔都定格在一張臉上,李琤卻仿佛看到什麽洪水猛獸般,不住搖頭。

他深吸一口氣,覆又嘆息,看來自己身體的確是出問題了,居然荒謬到懷疑到她身上。

她不過一弱女子罷了,又懷著身孕,怎麽想都不會是暗探。

按察使和夏常二人看到太子奇怪的舉動,一時間面面相覷。

拋卻腦海中那丁點的懷疑,太子想到方才的夢境,只覺心臟不住往下沈,窒息得幾乎喘不過氣。

擡頭仰望著夜空,男人刀削斧鑿的臉在夜色中愈發淩厲。透過那夢境,他只覺滿腹狐疑,胸中甚至隱約帶著悲涼。

為何,方才他會做這樣的夢?這夢有何警示意義麽?他素來不信鬼神,不信陰司報應,但此刻回憶起夢中黑紫的血,雙手還是忍不住顫抖。

她,為何要這樣做?黑夜中仿佛與那雙清淩淩的眸子對視上,平時她低眉順眼嬌怯得不敢擡頭。可此刻卻直接與他對視,眼中帶著他看不懂的深意,嘴角淺淺勾起。

那般冷漠,那般無情。若不是外表和聲音沒有絲毫變化,他甚至誤以為對方被人換了芯子。

她,竟是這樣的人麽?一瞬間,李琤感覺他竟從來沒了解t過她,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真的如表現出來的這般人畜無害嗎?同床共枕這麽久,她的溫聲軟語,溫柔小意,當真是發自內心的嗎?

握著青龍劍柄的手忍不住收緊,太子面龐緊繃,嘴唇抿成一條線,隱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魏照生看他身形搖晃,嘴唇發白,似有癲狂之狀。不由大驚,忙跑過去攙扶,轉頭讓人去請醫官。

“殿下,殿下,您臉色不好,不若還是回去歇息,讓醫官來診脈看看?”

魏照生看得膽戰心驚,本來睡前太子臉色就很不好,如何想來再不存僥幸心理,殿下定是生病了。

太子這次沒有拒絕,在他們的攙扶下慢慢走到寢殿。他擡眸看向不遠處的燭火,表情沒有方才那般陰鶩,但臉色還是極差。

幸好治療瘟疫的幾個醫官今夜恰好在此驛站住著,聞言匆忙提著藥箱趕來。太子躺在床上,任由醫官在一旁仔細把脈。

良久後,醫官才放下手腕。魏照生忍不住問:“殿,崔判官身子如何?”醫官來時親眼目睹門口橫屍滿地,那些身著黑衣的蒙面人身上的血流得到處都是。

此刻面對按察使的質問,只覺膽戰心驚。他顫顫巍巍答:“崔大人是邪風入體,又逢氣急攻心,當以舒肝解氣為主。臣這就開一方子,為大人通調理肝,解表固本”。

那醫官在太醫院排不上號,平時幾乎沒見過太子。更何況屋子燈光昏暗,他也沒認出床榻上的崔判官換了一副臉面。

魏照生聽完催促:“那就快去,崔判官身體貴重,是萬萬耽擱不起的!”醫官怔楞聽完,忙帶上藥箱邁著小碎步下去了。

心裏暗道這崔判官不愧是深得聖上寵愛的人,連堂堂正三品的按察使都對其恭敬有加。

又想到方才的血跡,渾身打了個觳觫,跑得更快了。

太子躺在床上,身後靠著個軟枕。夏常正小心翼翼給他餵藥。一邊膽戰心驚,一邊忍不住抱怨李總管怎麽沒跟來。

平時這些伺候人的活兒都是李福幹的,他只負責保護太子安危。因為沒有經驗他餵起藥來便磕磕絆絆,有些甚至灑在太子白色衣襟上,瞬間暈染一片。

夏常瞧著,只覺頭都要炸了。

太子似乎也意識到對方笨手笨腳,他把藥碗接過來一飲而盡。緩了片刻,臉色沒那般嚇人後,他問:“東宮可有何異常?”

太子身在江南,東宮的一切動向都是夏常在經手。夏常不知殿下想問什麽,突然想起方才殿下所說的東宮知道他的行蹤,以為太子要問東宮暗探之事。思索片刻方答:“回殿下,並未有何異常”。

“她,可曾寄來書信?”

夏常不知道這個“她”指的是誰,看著太子略顯失神的視線,突然福至心靈。

是啊,東宮後院就良媛一個人,如今肚子裏還懷著小殿下。殿下此番下江南,定是牽掛至極的。

可是,被牽掛的那一方卻沒有絲毫動靜,更沒什麽書信表示。夏常覺得,自己此刻夾在小夫妻倆之間當真為難。也不知道平日李福那死胖子是如何周旋的。硬著頭皮回道:“娘娘,未曾寄來書信”。

察覺到太子驟然變冷的神色,他又忙補充:“聽說娘娘這段時間懷著小殿下,時常孕吐雙腿浮腫,皇後娘娘都快擔心壞了。特意從長春宮出來陪她。想是娘娘身子不適,沒精力親自寫信”。

他也不是特意打探這些私事,以防殿下突然問起。而是這段時間太子太忙,有關東宮的匯報全堆在他這裏。他怕殿下分神又不好多說,而且殿下也不問,他還以為殿下是當真不關心的。

可現在驟然問起,倒讓他手忙腳亂。

李琤聽完夏常的話,心中殘留的一點不適瞬間煙消雲散。他直起身子,面色發沈:“竟如此嚴重?這些你之前怎麽不說?”

面對太子的責備,給夏常一百個狗膽也不敢跟殿下說他沒問。自覺失職,他雙膝跪地請罪:“屬下有罪!這等要事居然瞞著殿下,實在罪該萬死!求殿下責罰!”

“好了”,李琤不耐揮手讓人起身,“知道就好。往後記得把良媛的一切近況都詳細與孤匯報”。

夏常點頭,之後又詳細與太子說這幾個月東宮發生的事情。準確說,是東宮那位良媛娘娘身上發生的事。

小到皇後來東宮住了幾天,長平公主來東宮探望幾次,哪次帶著小世子,哪次沒帶。娘娘哪月哪日為腹中孩子縫了件衣服……諸如種種。

夏常說得口幹舌燥,還以為殿下會聽得無聊。沒想到太子坐在床上身姿板正有如青松,正聽得入神。

聽到良媛經常與腹中孩子自言自語時,他忍不住失笑。聽到她因為懷孕而承擔著許多痛苦,甚至夜不能寐時,他的心又仿佛被人揪起來,隱隱作痛。

心中更覺無比遺憾。下江南這麽久,他錯過了許多。孩子的第一次胎動,他不曾親眼目睹。良媛懷孩子辛苦,他卻不在身邊,身為夫君實在失職。

內心綿綿密密泛起疼痛。待夏常止住聲音,他如夢初醒。回想起方才的夢境,頓覺無比悔恨。

她這般辛苦,自己卻因為一個夢境的緣故而對她多有猜度,甚至因為暗探之事內心有一瞬間懷疑到她。實在讓他對自己所作所為感到愧疚。

夏常和魏照生二人看到太子時而皺眉,時而輕笑,時而又長松一口氣。覺得他們平日端方穩重的殿下,似乎變了。

只要一遇到有關良媛的事,再如何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儲君,都會為之牽腸掛肚,喜怒哀樂全然掛在臉上。這良媛雖身份低微,倒當真得殿下寵愛。

“殿下,時辰不早了,您看看是不是該歇息了?”魏照生在旁邊聽了一晚上的八卦,說實話有些興奮。頭一次羨慕起李福這個閹人來。

李福是東宮大總管,也是太子的貼身太監。於太子日常言行,所作所為定然了如指掌。若他是李福,便也時時能看到殿下這般失態的模樣了。

恍然間回神,他想抽自己一巴掌。緣何要羨慕個太監?他可不想斷子絕孫,即使如今這個年紀自己已經有了孫子的情況下。

太子點點頭,方才聽得出神沒覺得有什麽。如今甫一回神,便覺頭痛欲裂。他囑咐一句:“那些死士的屍首先保管好,明日給劉儀送去”。

是時候再次到刺史府拜訪一二了。夏常點頭,跟按察使吹滅殿內燭火,輕手輕腳出了內室。

躺在拔步床上,李琤又睜開眼睛,思及夏常與自己說有關東宮的事,又想到那詭異夢境,只覺晦氣。

看來,當初他離開之前去求的平安福還是有用的,起碼他不在她身邊的日子,靠著那薄薄一張符紙,能覺得安慰許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