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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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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落胎

梁含章呆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周圍仿佛靜止了一般,能聽到自己清晰的呼吸聲。

竟是……良媛。

貧寒出身的她, 在東宮住了這麽久,也知道東宮這些有俸祿品秩的位份是多麽難求。如今,她居然是正四品的良媛了?

女子眼神呆滯,似是傻了般。直到楊內侍把她思緒拉回來,太監手裏捧著聖旨,朝她微欠身提醒:“良媛娘娘,接旨吧”。

對對方這個反應也並不感覺奇怪,畢竟殿下不聲不響就給她請了個正四品的良媛啊,他這個伴於帝側多年的老太監初時也覺吃驚。後來想想, 也算合情合理。

殿下清心寡欲多年, 好容易遇到一個稱心如意的女子,此女還懷了他第一個孩子,這無上的榮寵,可不就屬於娘娘的?

梁含章身體僵硬, 雙手捧著將聖旨接下。二位嬤嬤還想留內侍喝杯茶再走, 老太監甩了甩手中的拂塵,只道聖上還等著他回消息, 不好逗留。

內侍走後,劉嬤嬤一邊攙扶她一邊道:“娘娘今日大喜,為表同喜之樂,您看要不要賞些喜錢下去,讓眾人都樂樂?”

梁含章註意力還落在手裏的明黃色聖旨上,方才聽太監念過一遍,可那種感覺跟自己親自看是完全不一樣的。

指腹摩挲著上面的痕跡,她心情覆雜。忍不住問:“這, 不太好吧?會不會讓人覺得太過張揚?”

孫嬤嬤搖頭,“這本就是慣例,算不上張揚,若是娘娘不賞賜,老奴倒擔心底下人日後傳些流t言蜚語,說您小家子氣,這對娘娘的名聲有礙”。

既然這樣說,梁含章再沒有拒絕的道理,她微微笑著仰頭,軟聲軟語:“既如此,嬤嬤們就替我安排了吧,我不懂這裏頭的門道”。

孫劉二嬤嬤躬身應是。

待二人下去後,身邊只剩下春分幾個,她們年紀本也不大,還是第一次親自見到聖旨,一個個都覺好奇,忍不住偷偷側身去看。

雖上面的字看不懂,不妨礙她們伸長脖子看得興致勃勃。那黃帛黑字,端莊肅穆,無不昭示聖旨的莊重。

黃色布帛下面還有個紅色的大印,怕不是聖上的玉璽哩。

軟榻上的人自然察覺到旁邊幾個的眉眼官司,也懶得管。她摸著自己還看不出絲毫痕跡的小腹,不由咬著下唇,暗自下定決心。

楊內侍回到皇宮,聖上正在禦案前坐著批閱奏折,精神頭較之前幾日好了許多。看到人進來,他頭也不擡,朱筆不時往奏折上寫著。

“如何?”

楊內侍跪在禦案下,恭敬回稟:“老奴宣旨時良媛似是吃了一驚,許久沒緩過來,面上除了驚訝並無其他,待下人也是和善謙恭的”。想是個安分老實的。

惠安帝聽完,朱筆一頓,良久後方點頭:“如此便好”。那女子身份低微卻懷著皇嗣,太子又對其疼寵有加,若是對方恃寵生嬌囂張跋扈,太子舍不得,他不一樣,他可得替太子好好訓誡一番。

午膳後,喝完安胎藥不久,良媛便提出要去陶然居一趟。嬤嬤們昨日剛得殿下吩咐,自然是千勸萬勸,勸她莫要出門。

對方這次卻是鐵了心的,只說在府上待得悶,要出門走走。

“娘娘,並非老奴誇大其詞,這段時間長安城不太平,不少流民賊寇偷偷混入城中,您身子貴重,莫要沖撞了”。

梁含章聽完,也不說話。只低著頭悶悶坐著,那半縷長發垂在身後,露出一段潔白修長的頸子。

嘴巴扁扁,眼中霧蒙蒙的,水珠在眼底打轉,將落不落,看著實在可憐。

孫嬤嬤還想再勸,對方悄無聲息地落淚,也不似尋常女子嚎啕大哭。偏是這般不聲不響,哭得人心中發軟,到了嘴邊的話重新咽了回去。她嘆息一聲,轉過頭不欲再看。

女人嬌嬌怯怯擡起頭,眼尾帶著薄紅,小小聲道:“我,只是想出去看看,不會亂走的。”聲音軟糯,帶著嬌憨,就差舉手發誓了。

劉嬤嬤方才沒跟著一起勸,眼下看良媛如此委屈,不覺軟了心腸。她是過來人,知道孕中女子多思,娘娘如今月份尚淺,若是不好好調養,傷了身子可怎生是好?

況,昨日殿下只是說京中不太平,莫讓娘娘四處亂走。並未敕令娘娘不能出門。

如今娘娘眼巴巴想出去,她們這些做下人的還能拘著不成?

她率先開口:“不若,叫李貴去套車吧,再多派幾個扈從跟上,大抵……”

“可若萬一出了事,殿下怪罪下來,你我都免不了挨一頓果子”。孫嬤嬤依舊冷聲拒絕。在她看來,娘娘肚子裏的皇嗣最重要,其餘的,她一概不想沾。

梁含章今日是非出去不可,她意識到劉嬤嬤態度軟化,知道對方才是最好突破口。何況,孫嬤嬤之所以不答應,擔心的就是她肚子裏的孩子出問題,害怕殿下責罰。

於是道:“嬤嬤放心,我只是去陶然居散散心,一路上都是坐著馬車,如何沖撞得了”。她說著又低頭凝視自己肚子,似帶著慈母的光輝:

“且昨夜臣妾已同殿下說過了,想去陶然居為肚子裏的孩子打一套手鐲。這是我唯一能為她盡的一點心意”。

既然殿下已經知曉,孫嬤嬤沒什麽好說了。看著嬌弱惹人憐的良媛,她排除了對方撒謊的嫌疑。

良媛性格從來都是小心翼翼的,連大話都不敢說一句,若是有撒謊的膽子,之前也不會讓春分幾個欺負成那樣了。更何況是真是假,她去找殿下一問便知。良媛實在沒必要在此事上扯謊。

如此一來,終於能順利出了東宮。華貴的四駕馬車上,一少女臉上帶著清淺的笑意,忍不住掀開一角簾子往長街上望去。

午時二刻,日頭高高掛在天空,溫度略顯灼熱。馬車順著管道拐進一坊市,坊內早已行人如織。

各色商販開始布置攤位,熱鬧非凡。絲綢商、胡餅攤、首飾匠各自忙碌,叫賣聲此起彼伏,胡人香料攤散發出濃郁的異域香氣,吸引著路過的行人。

這一切無不在顯示著,這大都城的繁華巍峨氣象。

劉嬤嬤坐在她旁邊,見人一副好奇打量的目光,心想她也是在長安市井中長大的,有一天居然也會對這些販夫走卒的生活好奇艷羨,可見在東宮真的被憋狠了。

忍俊不禁,幫她把帷簾揭下,提醒道:“娘娘小心些,仔細外邊塵土迷了眼睛”。

梁含章也不爭辯,乖巧點頭。在她看來,能出門一趟已經是極不容易了,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與二位嬤嬤產生齟齬。

還是好好盤算該如何落胎罷。她內心告訴自己。午日的時光總是格外讓人昏沈,旁邊二位嬤嬤年紀大,已稍稍有些瞌睡之意。

良媛微冷的眸子掃過二人,註意力落在外面踏踏的馬蹄聲上。若說想找個能落胎還不被太醫發現的法子。

眼下她正好想到一個。

這畜生受藥物刺激,一旦發狂起來,可不就極難控制了麽?如此一來,只要她做得謹慎些,就算沒了孩子,太子也不會查到她身上。

想到此,她難掩心中激動,暗暗呼了口長氣。如此,可得好好籌劃了。

馬兒籲一聲,在陶然居店門前停下。因著這裏都是繁華地段,街上擠滿形形色色的人。店門旁邊還有許多擺攤販賣的商戶。

梁含章戴上面紗,在嬤嬤的攙扶下走下馬車,門口燙金鬥大的“陶然居”幾個字前,她擡頭仰望了會兒,才繼續往裏走。

因著公主的緣故,陶然居的人都識得她。甫一進門,就有一面容陌生的掌櫃笑容滿面走過來:“夫人大駕光臨,不知想挑些什麽首飾?”

梁含章低頭看了眼小腹,嘴角揚起一抹淺笑:“我想為肚子裏的孩兒打一副玉鐲,保佑她萬事無憂”。

掌櫃順著她視線看過去,面上露出了然神色。太子府上的姬妾懷了身孕,這事早在長安城傳了個遍。

多少奇珍異寶源源不斷從國庫送出來,哪一樣不比他們這小小的陶然居上的珍貴。可娘娘偏偏親自來向為孩子打一副手鐲,可見其中慈母心腸,也想為肚子裏的孩子做些什麽。

他內心的想法全在腦海裏過上一遍,旋即笑著介紹:“玉講究德符雙絕,老夫觀之,得選一款溫潤無瑕,觸之生溫的青玉,與夫人肚子裏的小公子方能相得益彰”。

青玉,只有東宮才有資格佩青玉,此話一出,二位嬤嬤瞬間意識到對方早已知曉自己身份。

梁含章聽完點頭,“如此就拜托掌櫃了,這玉鐲不著急,你囑咐工匠們做工一定要細致就行了”。

“夫人放心”,老掌櫃彎腰拱手,臉上帶了絲若有似無的笑意:“這裏的簪娘新學了個好手藝,不知夫人可要傳喚她上來?”

梁含章大驚,差點沒維持住臉上的平靜。不著痕跡瞥了兩位嬤嬤一眼,發覺沒有異樣後,方擺手道:“也好,讓她來試試,看看可否合我心意”。

進入內間,簪娘上來了,嬤嬤一見到這人長相醜陋,面容陰森,身上隱約有股陰厲之氣時,俱駭了一大跳。

劈手將人攔住,孫嬤嬤轉頭道:“娘娘,此人身上煞氣過重,不宜靠近娘娘,還是讓老奴請她出去吧”。

簪娘臉色不變,吃吃笑著。她愈笑,嬤嬤愈覺得後背發涼。

梁含章努力不讓自己露出破綻,斂著華貴的面料袖子,起身解釋:“嬤嬤莫要擔心,這位簪娘為我簪過多次,手藝十分的好,只是長得有些駭人罷了。嬤嬤們切莫以貌取人”。

孫嬤嬤也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話有些難聽,更何況還是當著人家的面說的。一時有些訕訕,見良媛堅持,便也放人進來了。

透過銅鏡,看到身後杵著的二人,梁含章面色發緊,不覺斂了呼吸。“簪發耗時耗力,左右我也在這兒,嬤嬤們不若出去等著,也好吃一盞茶歇息片刻”。

雖說人是放t進來了,可二位嬤嬤依舊警惕看著那長相詭異的簪娘,好說歹說不肯離開一步。說到最後,甚至一屁股直接往旁邊的椅子上坐,堅決不願走。

梁含章見此,眼神逐漸晦暗,心下也有些沈不住氣了。正當她想繼續勸時,簪娘的手輕輕拍了拍她,幅度很小,身後的嬤嬤並未發現。

她低頭往小箱子翻找,驚訝低呼:“奴忘記帶拉發絲的踩絲鏨了”,旋即陪笑道:“貴人可否容奴去尋來,保證耽誤不了多少功夫”。

梁含章看著她笑得愈發猙獰的面孔,低低應了聲。

這一小插曲,嬤嬤並未放在心上,她們看來,她們主要職責就是保護娘娘安危,至於其他的,只要傷害不到娘娘,便一律不用管。

沒過一會兒,簪娘果然帶著東西回來了,她連聲陪笑給貴人致歉,又站在梁含章身後仔細為她簪發。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梁含章出門前還較樸素的發型,很快變成另一個華麗的靈蛇髻。她朝著銅鏡照了下,眼睛卻一直註意著身邊人的動靜。

那黑瘦幹枯的手裏攥著紙條,趁人不註意,偷偷放進她手裏。

再坐下去恐惹人生疑,梁含章隨意坐了片刻,旋即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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