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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也期望你為孤生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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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也期望你為孤生個女兒……

夜沈如水, 湘妃色蚊帳掛在金色螭首上,帳內闃寂無聲, 只依稀傳來一陣輕淺的呼吸。

借著黯弱的燭光,李琤側過身子,靜靜看著旁邊的人,嘴角始終吟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從她緊閉的雙目,瓊鼻,落到那帶著美麗弧度的檀口。流連忘返,仿佛有什麽特殊的魔力般,讓他無法自拔。

夜色寂靜,守在屏風外的嬤嬤隱約看到, 一向端肅莊重、少情寡欲的殿下, 兩手撐在旁邊,身子輕輕覆在奉儀身上。唇齒相依,癡迷糾纏著。

老嬤嬤眼觀鼻鼻觀心,立馬低下頭, 不敢亂看。

良久後, 裏側才傳來腳步聲。太子衣衫淩亂,頎長的身影走出。

孫嬤嬤問道:“殿下, 熱水已備好,您可是現在沐浴?”

李琤腳步微頓,旋即點頭。往湢室走去的當口,似是想起什麽,提醒道:“最近京都不太平,莫輕易讓良媛出門,省得沖撞了肚子裏的孩子”。

孫嬤嬤低聲應是。偷偷瞥了眼前面高大的身影,即使只身著白色裏衣, 發髻淩亂,依舊掩蓋不住灼灼風華。

舌頭仿佛打了結。她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琤沐浴不喜人伺候,等宮娥都下去後,發現嬤嬤還站在旁邊。看到她臉上的糾結,不由得疑惑:“嬤嬤可是有何要說的嗎?”

孫嬤嬤長呼一口氣,看著殿下白凈的面龐,隱約還帶著饜足之色。不敢深思,斟酌著勸道:“殿下,老奴有幾句真心話,不知當t說不當說”。

嬤嬤多年前就伺候在皇後身邊,李琤即使貴為太子,對她們亦多有尊重。他將衣物放到旁邊的桁架上,側過身子看她,清潤的聲音響起:“嬤嬤但說無妨”。

此處本是奉儀住的芷蘭居,因這幾個月太子習慣住在此,故而隨處可見太子居住的痕跡。

桁架上的玄金衣物,四爪蟒紋白玉鎏金蹀躞帶,還有不遠處立了個白玉架子,專門用來盛放太子梁冠。

仿佛這兒才是正兒八經太子寢居。

“殿下青春年少,正是血氣方剛之時,每夜與娘娘同榻而眠,難免會擦槍走火”,孫嬤嬤幫忙整理他的衣物,繼續勸道:

“這原本也沒什麽要緊,但今時不同往日,娘娘肚子裏懷著龍嗣,太醫說胎相並不十分穩固。老奴擔心殿下把持不住,讓娘娘肚子裏的龍嗣受驚”。

她看著太子一寸寸變黑的臉色,壯著膽子繼續道:“老奴知道殿下與奉儀鶼鰈情深,可一輩子這麽長,殿下實在不必貪圖這幾個月的快活,讓娘娘誕下龍子才是正事。故而,老奴建議殿下這段時間,還是回前殿的聽風閣睡吧”。

哆嗦著說完,預想中的斥罵並沒有到來。太子站在原地一言不發,既不說好也沒說不好。孫嬤嬤琢磨不透太子此刻的情緒。

周圍闃寂,只隱約傳來外面多寶閣上的沙漏滴落聲。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嬤嬤手腳發麻,以為殿下就打算這麽晾著自己時,卻聽到頭頂上的人倏地笑了。

他扯過錦帕往水池走去,不甚在意道:“嬤嬤不必擔心,孤能分得清事態緩急輕重,這二者之間孰輕孰重,孤自有區處。”

說著又折身,親自扶起孫嬤嬤,聲音清越:“孤又不是那等急色之人,嬤嬤在東宮住了這麽久,難道還未曾知曉麽?”

“天色不早,嬤嬤年紀大了,還是快快回去歇息吧,不必在此守著了”。他擡手揮退。

孫嬤嬤看著笑意盎然的太子,心裏說不出什麽感覺,一時竟猜不準殿下是何心思。不過,既然他都這樣說了,想必做事自會顧及奉儀肚子裏的龍嗣。

如此,她就放心了。

太子赤身跨進浴池,水霧彌漫之中,只依稀看到男人靠在旁邊,不知在想什麽。

孫嬤嬤出來遇到守夜的劉嬤嬤,忍不住把方才發生的事說給她聽。劉嬤嬤聽完皺眉,搖頭道:“你真是越老越糊塗了”。

“太子是儲君,他想住哪裏,他想幹什麽,哪容得下我們這些個奴婢的置喙?”她指著孫嬤嬤腦袋,恨鐵不成鋼:

“咱們是皇後娘娘派來的人,說白了,即使在東宮住了這許久,一舉一動在殿下眼裏,皆代表皇後娘娘的指令。你這樣無疑是告訴殿下,娘娘意圖插足殿下後院之事,破壞他與奉儀的感情。你想想,殿下聽了能高興起來麽?”

“更何況,前兒娘娘送來血紅酒欲促成好事,殿下還特意派李福去長春宮告知,讓娘娘莫再插手此事。可見他對奉儀是真的上了心了,你又緣何傻楞楞觸犯殿下的逆鱗?”

孫嬤嬤平時看著挺利索一個人,看事物卻沒有劉嬤嬤通透。經劉嬤嬤一番話,她才徹底明白。

連連拍自己腦袋,暗罵糊塗。

“這奉儀娘娘,說不定是極貴的命格吶”,劉嬤嬤仰望著天空,輕聲呢喃。

孫嬤嬤陡然一驚,心臟都嚇得從喉嚨跳出來。她不可置信:“……你莫不是胡言亂語?”

裏面那位,身份擺明了在哪兒,即使太子如何喜歡,難道還能越過帝後去?更何況,太子一向心如明鏡,如此色令智昏之事,她不相信殿下能做出來。

劉嬤嬤看著她,但笑不語。

這一插曲梁含章自然不知道,她靠在太子懷裏沈沈睡去,不知不覺來到夢中。

這一次,她夢見的不是琰光,也不是兄長,而是只有一面之緣的高氏。那高氏看上去很年輕,身穿石榴紅裙,內襯淡粉色雪紗齊胸襦,帔帛如輕蝶纏臂,一派雍容華貴的打扮。

她手裏舉著小風車,朝僅到自己膝蓋處的垂髫稚兒揚手笑著,小女孩跑得較慢,看得出腿腳不利索。笑嘻嘻追著小風車跑,一陣陣銀鈴般的笑聲隨風四散。

梁含章站在旁邊,雖然以一個看客的身份,亦覺眼前畫面十分美好。

突然,一陣天旋地轉,四周揚起沙沙的風聲。烏雲蔽日,野獸怒號,方才還生機盎然的花園,轉眼變成一片墳塋。不時傳來烏鴉的哀嚎,淒淒切切,聲音能往人骨頭縫裏鉆。

那對母女卻沒料到危險似的,依舊在原地追逐著。梁含章心裏著急想大聲提醒,喉嚨卻被棉絮堵著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遠處傳來一陣虎嘯,墳塋不遠處,一雙帶著血腥氣味的琥珀色眸子驟現,是大蟲!

它斑斕的皮毛融入風雨大作的前夕,仿佛技藝精湛的畫家手上的水墨畫。沈重的爪子踩在墳塋上,粗暴地扒開,很快那墳塋的位置便出現了累累白骨。

長嘯一聲,大蟲有條不紊沖那母女而去,其意圖不言而喻。梁含章心臟如同被人死死攥住,她臉色蒼白,失聲大喊:“快走!有大蟲,快走!”

嬉戲的母女依舊沒反應,不知是沒聽到她的喊聲,還是靈魂不屬於這個世界,只機械般的追逐。

猛虎踩著白骨,細碎的咯吱聲傳來,它揚起頭顱,露出尚且沾著血跡的森森白牙,張開血盆大口欲把那對母女吞吃入腹。

“快跑啊!快跑!”梁含章急得渾身冒汗,想也不想便沖上去。

可奇怪的是,不論她如何努力,那段極短的距離始終跑不完。她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猛虎拱起脊背,猛然騰越而上,利爪撕裂皮肉。

轉眼,天地之間滿是血色。

“不要!快跑啊,快跑!”梁含章累得上氣不接下氣,胸口陣陣痙攣,眼睜睜看著血腥的一幕,方才嬉戲的母女,身軀已化為累累白骨,與埋在墳塋裏的別無二致。

天高地闊,只留她一個人站在原地,目睹著人類悄無聲息的死亡。她身形不穩,腦子嗡嗡一片,下一瞬直接癱軟在地。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久到令她感覺不到時間的存在。與此同時,她聽到白雲深處有一個聲音,熟悉又溫柔,焦急喊著她名字。

很奇怪,聽到這聲音,方才所有的恐懼,惶惑,悚然,皆如潮水般慢慢消散。

她幽幽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睡在湘妃色床帳內,而旁邊的男人正抱著自己,神色焦灼又擔憂。

“章娘,你終於醒了!”他嚇得額上滿是汗,聲音不似尋常般平靜,仔細聽還能聽到微微的顫抖。

女人淚眼迷蒙,眼尾還淌著淚珠,聲音悶悶的:“殿下”。

“我在,我在的”。他有意識避開對方小腹,緊緊將人擁入懷中,又憐又愛,不斷安慰:“你莫慌,我都在的”。

“殿下,太醫來了”,嬤嬤掀開一角帷帳,壓低聲音道。

李琤把人微微提起抱在懷裏,牽著她右手腕讓外側的太醫診脈。略微低頭,看到女人如木胎泥塑,只機械地擡手,眼睛木然看著他裏衣上的紋路。不由心中一緊。

太醫診完脈,跪地回稟:“稟殿下,娘娘脈象弦急,肝氣郁結,神魂顛倒,應是憂思過甚,故而魔障入夢”。

李琤皺眉:“可有破解之法?”

“殿下安心,娘娘神元未損,容臣開一副安神湯藥調理,旬日便可安寧”。

聽到又要喝藥,李琤眉心愈深:“她懷著身孕,這藥可有影響?”

“回殿下,此藥疏肝潤肺,藥性不強,服用幾日而已,對娘娘腹中胎兒不會造成影響”。見殿下仍不滿意,他斟酌了下,又補充道:“對娘娘亦沒有多大影響”。

雖話是如此,但是藥三分毒,李琤還是想通過不用藥的方法治療。“可還有旁的法子?”

太醫猶豫了下,下意識看了眼厚重的床帳,拱手答:“此乃心病所致,只要娘娘心平氣和,莫要憂思,此疾便可不治而愈”。

李琤掃了眼懷中眼神依舊木然的人,心中沈沈,又問了幾句便讓人下去煎藥了。

他手掌輕輕壓在她鬢角,小心疏通著頭發。問道:“章娘,你夢到什麽了?可否同孤說說”。耐心又溫柔。

梁含章確也極貪戀那抹溫柔。失神的眼睛逐漸落在男人臉上,輕聲答:“我……夢見了死人”。

“那一對母女,在我面前生生被大蟲吃了,而我親眼目睹,卻無能為力”。她嗓子好似被開水燙過,每說一字都覺艱難無比t。

李琤輕輕將人攬在懷裏,親她額頭安慰:“只是個夢而已,夢都是反的,你切莫當真”。

梁含章眉眼低垂,仿佛沒聽到他的話,自顧自說著:“那對母女我認識,就是伯義侯府的大夫人高氏,那小姑娘應就是她女兒”。

“伯義侯府?”太子身體微微挺直,讓她枕得更加舒服些,奇怪道:“你怎會夢到她們?”

莊家大房多年前丟了個孩子,他也略有耳聞,恐怕連高氏自己都不知道女兒如今長什麽模樣。她一個只見過高氏一次的人,就能認出對方女兒了?李琤搖頭,有些不相信。

女人雙手緊緊攥著他衣角,聲音小小,還未徹底緩過來:“其實我也認不得她女兒,不過看夢中的情景,還有那稚子的年紀與相貌,應該就是高氏之女”。

她也覺得奇怪,為何好端端的,會夢見毫不相幹的人呢?是她白日太過憂思,還是這夢有何暗示?

不能想,一想腦子就突突地疼。李琤看她臉色在燈下愈顯蒼白,忙讓人平躺下,雙手繞過她腦袋,放在兩側太陽穴上輕輕揉按起來。

榻上的女人卻不肯,執意要起身。她不安道:“臣妾卑微出身,如何能當殿下如此相待?”

每每到這時候,李琤強勢的一面便徹底顯現出來。他聲音強硬:“孤是太子,孤說的話你敢不聽?”

梁含章只得乖乖躺著。

他手上動作不停,又道:“太醫說你這是憂思所致。章娘,你有何心事一定要跟我說,莫一個人憋在心裏。這對你,對孩子都不好”。

早聽說懷有身孕的女子會情緒大變,吃不好睡不好,異常辛苦。當時他還覺得誇大其詞,現在看來,所言不虛。

心中因她有孕的喜悅漸漸被雨水澆滅,看著她慘白的唇,微弱的呼吸,太子眉毛愈擰愈深。

梁含章驚訝於他手法之好,其實他溫柔的嗓音在耳畔響起時,她就逐漸緩過來了。

聽到男人問話,內心有一瞬間怔楞。她自然清楚自己憂思過甚的真正原因,她在猶豫要不要留下這個孩子,若是落胎,該用什麽樣的法子才不讓太醫發現。

可這一切,是無論如何不能跟太子言明的。

她努力擠出一抹笑:“臣妾並沒憂思什麽,只是驟然懷上孩子,擔心照顧不好,讓孩子受委屈,也讓殿下失望”。

李琤停下手中動作,面帶驚訝,似乎沒想到她憂思是因為這個原因。遂長嘆口氣,“這一切都不是你該擔心的,你只需好好靜養,外面的一切都有孤做主”。

他上下審視著她,側身與她貼得更近,呼吸灑在她臉上,目光灼灼:

“你是不是擔心日後生了女兒,孤和父皇會不高興?”若是這般,這一切便都能解釋得通了。

梁含章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話。

這反應落在太子眼中,正好印證他的猜想。男人似是無可奈何,捏著她瓷白的小臉解釋:

“你放心,就算是女兒亦不會失望。孤是一國儲君,雖希望膝下有繼承人,卻也期盼你能為我生個女兒。”

“若是女兒,她便是我朝最尊貴的公主,日後出降的駙馬,亦是萬裏挑一”。他感受著手掌的輕軟觸感,眼中也帶了幾絲對未來的向往:

“父皇母後你也見過了,她們最是和善不過,也並未對你有任何不滿。這一切不過是你庸人自擾的想法罷了”。

“莫要多想了,可好?”他微壓嗓音,低低哄著。

男人右手撐在羅漢床上,側身的當口,從衣領處隱約可窺見精壯的胸膛。梁含章面上一熱,隨口答道:“好”。說著重新靠在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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