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下）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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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下）四合……
陳老爺子確實是昨兒咽的氣，陳偉來葉家也不是真的要葉尋州去給陳老爺子披麻戴孝。
陳書九月中旬從牢裏放出來了，他不甘心，回家養了幾日，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就按捺不住，偷摸來了竹溪村，想找機會報仇，意外得知鄧早早的弟弟考上了秀才後，他又不敢輕易動手。
他可不想再進牢裏，不想再被送去挖礦，那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陳老爺子的病逝，又叫他心裏打起了小算盤。
葉尋州是鄧犇犇的親哥夫，讀書人重名聲，葉尋州是跟陳家斷了親，他那早死的小叔可沒跟陳家斷親，死者為大，葉尋州就該替父行孝，若是葉尋州不願意，那正好，他們就能給葉尋州鬧個罔顧人倫不悌不孝名聲出來。
鄧犇犇身為秀才，怎麽也得背上一個縱親包庇的罪名，陳書就想給葉尋州找不痛快，而陳家人也不是真心想把事情鬧大，不過是想從葉家撈些銀子，十裏八鄉現在誰不知道葉尋州擺攤做生意，掙的可不少。
陳家人又蠢又壞，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特別是陳偉，竟敢對鄧早早出言不遜，葉尋州可不會再慣著他們，退讓一回，陳家人就會跟鬣狗纏上來。
不欲讓其他人沾上陳家這一家子禍害，葉尋州這才把人單獨喊出來，陳偉還真當葉尋州怕了，吊兒郎當笑的猥瑣，沒成想，人還沒站穩，葉尋州的拳頭就揮了上來。
“幹的漂亮。”葉虎嬉笑著朝葉尋州比了個大拇指。
看到陳偉的慘樣追出來的兩個漢子嗤笑一番打量便轉身回去，一身的尿騷味惡心的很。
葉長雲也笑著，沒多說什麽，同樣覺得葉尋州幹的好，讓他說陳家人是真的沒一點腦子，只想著拿鄧犇犇的名聲做威脅，卻忘了他們以前幹下的腌臜事。
當初葉尋州顧念著陳家對他阿麽的生養恩情才只跟陳家斷了親，沒有告他們謀財害命之罪，沒成想陳家人還敢上門來找事。
如今葉尋州他阿麽有生養之恩的陳老爺子去了，剩下的陳家人於他只有仇怨，真不知道陳家人腦子裏裝了些什麽東西，這個時候了還敢來找不痛快。
不過老爺子剛去，馬上就要過年了，葉尋州揍完陳偉後出了口惡氣，等過完年，就給解決了這家子禍害。
“我給你上藥。”知道葉尋州沒吃虧，看著他嘴角的傷鄧早早還是心疼，拉著人要進屋去給他上藥。
原本心中忐忑的眾人見追出去的漢子回來也放了心，前邊是裝著不在意，殺豬飯都吃著不香了，這下都不急著走，冬日裏，說忙也忙，說閑也閑，沒什麽急著要幹的事，都聚在院裏說說笑笑。
其實還是怕陳偉回去陳家人又鬧上門來，多個人多個幫手，他們敢再來，一人一句都能給他們罵沒回嘴的餘地。
小倆口進屋去上藥，三個小崽子也要跟著去，三寶癟著小嘴眼眶蓄滿淚水，被鄧小妹抱在懷裏哄，“乖寶，你阿爹沒事，上完藥就出來了，不哭哦。”
“阿爹，痛痛……”小手指著自己的嘴角，撅著小嘴呼呼，眼淚搭吧流出眼眶，三寶可真是心疼他阿爹。
小可憐樣，讓在場的夫郎婦人心窩子軟了又軟，不像他兩個哥哥，哄了會兒就好了，這會兒又撒丫子瘋玩起來，滿院子亂竄。
“衣服脫了，我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傷。”鄧早早拿了藥罐出來，直勾勾盯著人，大有他不脫就不罷休的架勢。
葉尋州只好應著他，一件件脫了下來，只留一條底褲，勻稱偏瘦的腰肢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肌肉，腰側青了一塊，跟陳偉扭打的時候不小心被他給踹到了，別的傷倒是沒有。
鄧早早前前後後上上下下仔細瞧了一遍，還想給他底褲扯下來看看大腿，葉尋州揪住褲腰，“下半身沒事，大白日的，你想看，我夜裏再脫給你看。”
“誰想看了！！！”鄧早早瞪圓了眼睛，看他嬉皮笑臉想來是不疼了，挖了藥用力按在他腰側，使勁搓揉，痛的葉尋州往後一縮，齜牙咧嘴。
鄧早早哼笑：“讓你胡言亂語。”
葉尋州齜牙傻樂，捂著腰喊冷，鄧早早把衣服給他丟過去讓他穿上，給他嘴角抹了些藥酒，嘴角撕了個口子塗了藥酒火辣辣的痛。
這會兒葉尋州笑不出來了，熏的眼眶泛了紅，咧著嘴想伸手去摸，被鄧早早一巴掌拍開，“忍一忍先別碰，晾一會兒就好了。”
說完，鄧早早湊過去在他嘴角吹了吹，溫熱的呼吸，撲打在火辣辣的嘴角，又麻又癢，讓人更加難受了。
葉尋州嘴角的傷直到過完年都沒長好，撕裂開的口子結了痂周圍明晃晃一片淤青，看的一家人心裏都膈應，害的人帶著傷迎接新的一年，陳家人真是晦氣死了，碰上他們就沒好事。
上鄧家拜年，瞧見他臉上的傷丁美麗也給氣的夠嗆，恨不得現在去上陳家去打殺了那群汙糟東西，氣呼呼跑到院門前就要破口大罵，打院前過的的村民看她怒氣沖沖的架勢都繞路走了，生怕一個不留神惹了這尊大佛。
“行了阿娘，您忍一忍，年節裏犯不著為他們鬧心。”鄧早早一肚子的火氣憋了好些日子了，喜慶的好日子裏不好發作，只好忍著性子去勸丁美麗。
今兒還要上丁大舅家給老太太拜年，耽誤了時間可不好。
老太太身子愈發不爽利，葉尋州臉上帶著傷也不好給她看到，不然動了氣，身子受不住，再氣出個好歹就壞了，索性丁美麗就只讓鄧大強跟他娘家去拜年，鄧犇犇留在家裏陪他大哥一家子。
鄧犇犇正巴不得呢，自打他成了秀才後丁大舅母對他們家的態度那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以往一年到頭都不上門一回，如今一個月來好幾趟。
來幹啥？惦記上鄧犇犇的婚事了，想把自己娘家的外甥女牽線許給鄧犇犇，別說那姐兒不是個什麽好人才，就是個天仙丁美麗也不可能同意，他們不求高門大戶，但也不想給鄧犇犇娶個攪家精回來。
為此丁大舅母還鬧了好幾回，回回來都指著鄧犇犇陰陽怪調，說什麽翅膀硬了瞧不起窮親戚，心氣高了想找富貴人家的姐兒、哥兒之類的，丁美麗忍不下去聽煩了就跟她吵起來。
偏生丁大舅母也是個臉皮比城墻還要厚的，吵完鬧完隔一段時間又不請自來，給鄧犇犇是整的有苦說不出。
以前只覺得丁大舅母胡攪蠻纏嘴巴臭，如今倒是更上一層樓了，全然是不要臉不要皮，一心就想把她外甥女嫁進鄧家，今兒去給丁大舅拜年，丁美麗存了心找丁大舅解決這事，她就不信她大哥能不知道這事，要丁大舅母再不死心的鬧下去，兩家都沒臉，日後親戚都做不下去。
等丁美麗倆口子吃過飯一走，丁大舅跟丁大舅母差點動起手，他就剩這麽一個親妹子了，如今小外甥又有出息，她不想著慢慢把兩家關系處好就算了，還要為了她娘家姐姐的姐兒鬧的不得安生，是存心要把兩家鬧的日後都不來往了不成？
這回丁家表哥、表姐也站在丁大舅這邊，自打鄧犇犇成了秀才，他們家在村裏的地位水漲船高，連被休棄回來的丁家表姐都有人上門求娶。
丁大舅母不上心自己女兒的婚事，倒是一門心思撲在她外甥女的婚事上。
丁家表姐早有不滿，姐弟二人攔著雙親，這回卻是跟他們阿爹站在一條線上，丁家表姐嘴裏不停的抱怨她阿娘，丁家表哥也不樂意親娘鬧的兩家關系更僵。
丁家鬧成什麽回到家的丁美麗他們是不知道，但她頭一次跟她大哥放了狠話，想來日後她大嫂也不敢再上門來折騰了。
回到家看到三個外孫，再郁悶的心情都好起來了，丁美麗一刻不停歇，進廚房忙活起來，勢必要拾掇出一桌豐盛的飯菜，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吃好喝好。
年初三葉虎、鄧鑫銀帶著錦姐兒還有鄧鑫星同上柳家拜年的鄧福豪倆口子一路回了鄧家，鄧小妹留下看家，豬崽子年前殺了，後院還養了二十只雞十五只鴨，沒人在家看著可不放心。
“你們可算是來了。”鄧早早伸手抱過錦姐兒，又扶著鄧鑫銀下了牛車，“今兒怎麽這麽晚才到？阿娘急的都準備讓阿爹沿路去找你們了。”
鄧鑫銀搓了搓胳膊，嘴凍的發青，苦著臉道：“可別提了。”
一行人天沒亮就出發了，按理臨近正午差不多就能到，這會兒天都快黑了，大家都擔心是不是路上出了什麽事。
昨兒雪停了還以為今天會放晴，沒想到竟然陰起天下起了雨，路面的積雪被雨水融化又結成冰渣，泥濘又打滑，一路過來都是車軲轆陷進泥裏的車輛，這都算好的，還有車輛翻了，牲畜腳底打滑沖進林子野地的。
他們只能小心翼翼，慢悠悠的趕路，生怕步了後塵，這才耽誤了大半天。
一進屋大人抱著小崽子都擠在火盆邊，可給他們凍的夠嗆，受了一日的冷，星哥兒當天夜裏就發作了，原先預產期在二月立春後，現在足足提前了一個多月。
半夜裏兵荒馬亂，鄧福豪嚇的手腳都軟了，站都站不穩，不能指望他去找大夫、穩麽麽，讓鄧犇犇跟葉尋州守在家裏，鄧大強跟葉虎牛車都來沒套，兩個熊一樣的漢子撒丫子往鎮上跑。
路況不好，牛車還沒他們跑的快，兩個漢子冒雨跑的飛快，鄧早早給他們找的蓑衣鬥笠都沒帶。
屋裏傳來星哥兒撕心裂肺的喊聲，雨勢越來越大，鄧福豪雙腳一軟跌坐在門前，臉白的像要斷氣一樣，軟成一灘爛泥，他紅著眼眶，嘴唇抖動，記憶裏阿爹纏綿病榻時，夜夜都傳出的壓抑痛呼跟星哥兒的聲音交纏在一起。
只感覺天旋地轉，鄧福豪竟是連哭都哭不出來。
地面濕冷，鄧犇犇跟葉尋州一人一邊駕起他去了堂屋，鄧福豪想拒絕，他想去星哥兒身邊，可嘴唇動了又動，喉嚨裏只發出劇烈的喘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二哥，二哥你別怕，別怕，哥麽不會有事的。”鄧犇犇一把抱住鄧福豪，強制讓自己鎮定下來，他不知道想來穩重的二哥怎麽突然就成這樣了。
當初他大哥生產的時候，哥夫驚慌失措，卻也沒到二哥這個地步，鄧犇犇不懂，但他知道此刻他不能慌，阿爹不在家，他就是頂梁柱。
葉尋州雙眸發暗，他們有相似的經歷，所以他知道鄧福豪內心的恐懼，輕嘆一聲，倒了碗熱水送到鄧福豪嘴邊給他慢慢餵進去，“沒事的，星哥兒身體養的好，阿爹他們去請大夫了，明兒天一亮你就當阿爹了。”
“咳咳……咳咳咳……”
溫熱的水順著喉嚨，鄧福豪忘了吞咽，被嗆出眼淚，葉尋州擡起他的下巴，給他順氣，“別急，別怕，等會兒大夫就來了，星哥兒一定父子平安，當初你大哥生產的時候嗓門還要大，嗓門越大說明力氣足，那種喊不出聲音的才要慌。”
“ 對對對……二哥，大哥夫說的對，我剛看見大哥端了碗面進屋，哥麽嗓門洪亮，還吃的下，身體好著呢，我就等著抱侄兒呢，你緩緩，穩住，不然等侄兒都不敢給你抱。”
鄧犇犇接著話往下說，果然屋裏的痛呼聲停了下來，鄧鑫星端了兩碗面進了堂屋：“哥夫、二哥、犇犇哥，你們也吃點湯面暖暖身子，姐姐煮了一大鍋，不夠再盛。”
“你二哥這會兒吃不下，你跟犇犇先吃，我去外頭瞧瞧。”鄧福豪情緒平穩了些，雙眼望向門外，葉尋州拍了拍鄧鑫星的腦袋，出去問星哥兒的情況。
鄧早早正好端著碗出來，碗裏還剩小半碗面沒吃完，“星哥兒怎樣了？”葉尋州看鄧早早面有急色擔憂卻也不算難看，也稍稍放了心。
鄧早早道：“羊水破了，方才肚子疼的厲害，這會兒吃了點熱的，倒是舒服了些，就等阿爹他們快些把大夫、穩麽麽接來了。”
“星哥兒擔心二弟呢，這邊沒什麽事，我跟阿娘看著，你去陪著二弟，叫他放心，星哥兒好著呢，不會有事的。”
葉尋州點點頭：“嗯。”
半個時辰左右鄧大強跟葉虎一人背著一個回來了，大夫跟穩麽麽半夜被喊起來，又冒著雨顛了一路，腳一挨著地，就彎腰幹嘔，套了蓑衣鬥笠，身上還是濕了不少，不過這會兒也顧不上，稍微緩過來就趕緊進屋去看產夫了。
星哥兒身子確實養的好，因著今日在顛簸的牛車受了一日冷這才提前發動了起來，大夫診過脈，一家子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
天邊微亮，房中傳出嬰孩尖細的啼哭聲。
“父子平安，恭喜恭喜，夫郎生了個大胖小子。”穩麽麽給紅彤彤的小崽子裹嚴實，打開一點門縫，給外頭等著的人報喜。
“好好好……”鄧大強笑著，聲音哽咽，高大的漢子眼淚嘩啦啦的流了滿臉。
小弟，咱們有大孫子了！！！
鄧大強看著皺巴巴的小崽子，高興又局促，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眼淚止都止不住，穩麽麽詫異的看著他，人高馬大的漢子，哭的還挺嚇人，這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丁美麗又氣又好笑，給鄧大強來了一下，“收起你的馬尿，別嚇到我大孫孫了。”
總算是結束了兵荒馬亂的一夜，鄧福豪被扶進屋看了眼小崽子跟星哥兒，眼睛一閉，暈了，剛送出門的大夫又被請了回來。
大夫給他診過脈，笑的不好，高大強壯的漢子竟然因為夫郎生產給嚇暈了，真是聞所未聞。
大寶三兄弟一覺睡醒多了個小弟弟，最高興的就算他們三了，有了妹妹，現在又有了弟弟，三個寶貝兒守在屋裏，看看弟弟看看妹妹，怎麽都看不夠。
鄧大強給大孫孫取名叫鄧天佑，鄧早早笑道：“那小名就叫五福，剛好上頭哥哥姐姐四個寶，他行五，五福臨門。”
大夥兒都覺得五福這個小名寓意好，沒有意義，五福好像也很滿意，砸吧砸吧小嘴，嘴角還勾了一下。
新生命的到來讓大家都沈浸在喜悅中，一時間倒是忘記了那糟心的陳家。
這邊盤算著等出了年節再料理陳家那些爛心肝的玩意兒，不成想剛辦完小五福的洗三，陳家人倒是先送上門來了。
鄧早早一行人剛回竹溪村，腳還沒落地，陳家人已經擡著被打斷腿的陳偉在葉家院門口鬧起來了。
葉家沒人在，這兩日後院養的禽畜托了柳夫郎幫忙照看，柳大壯不是個性子軟的，擼起袖子堵在門口，叫柳夫郎去村裏找小村長來。
陳家人有備而來，這回來的不止陳大一家，這些年沒露過臉的陳二倆口子也來了。
當年的事陳二倒是未曾直接參與，陳二怯懦膽小，卻也不是個良善之輩，不然怎麽會對被逼入絕境的兩個親外甥不聞不問？
陳偉一身傷拖著斷腿回去，陳大倆口子當日就要上門來討個說法，陳書知道就這樣上門撈不到好，攔下他們，轉頭便找上了陳二。
陳書稍稍攛掇再許諾好處，倆口子經不起誘惑，當年陳老爺子跟陳大倆口子謀了葉家的家底，他們不過冷眼旁觀不聞不問，卻照樣得了好處。
兩家人一合計，寒冬臘月，老爺子的屍身沒那麽快腐爛，封棺，延期葬禮，這幾日兩家人逢人就賣慘哭訴，哭訴葉尋州不孝悌，親外公病逝，親表哥上門報喪卻被打的下不了床，哭訴他仗勢欺人，關於斷親的事一字不提，陳書則是日日打聽葉尋州的動向。
不知內情的鄉親們心中有疑，同一個村住了幾十年，陳家人是什麽品性哪個不知道，見有人不信，陳大倆口子直接把陳偉從屋裏擡了出來，看到一身傷下地都難的陳偉，鄉親們心中這才信了八分。
一時間流言四起，不過因著柳星產子，葉尋州等人這幾日沈浸在喜悅之中未曾關註外面的動向，對人傳人的流言一無所知。
火候差不多了，昨日陳書探聽到葉尋州的行蹤，今兒便找了上門來，除了陳大陳二兩家人，還有幾個爛好心的村民一同來了，來給陳家鳴不平。
陳大夫郎見柳夫郎要跑去叫人，朝陳二媳婦打了個眼色，二人拉扯著柳夫郎哭訴起來：“我的兒啊，命都去了半條，你們心都黑了，他不過是來報喪，怎就惹得你們這些人下這樣重的狠手。”
陳二媳婦附和著哭罵：“老爺子可是尋州親外公，他不願盡孝也就罷了，為何要對大偉侄兒下毒手，爛了心肝的喪門星，對手足兄弟都如此狠心，當年害死他親弟弟，如今連表兄弟都不放過……”
牛車未停穩，鄧早早一躍跳下牛車，使了全力，一巴掌抽的陳二媳婦倒在地上，“你再敢胡言亂語一個字，老子抽的你親娘都認不出你。”
“這哥兒好生潑辣無禮。”
“誰啊這是？”
“你怎麽不分黑白就隨意動手？”
同來為陳家鳴不平的村民指責起鄧早早來，鄧早早冷笑：“都堵老子家門口來了，不知道老子是誰？許她顛倒黑白滿嘴噴糞，就不許老子動手了？”
“早哥兒……”
葉尋州緊跟著跳下牛車，擋在鄧早早面前。
車廂裏還有小崽子們，葉虎把牛車趕到後院，讓鄧鑫星趕緊進村去叫人，“你們先別下車，我翻墻把後院門開了。”
葉虎身手敏捷，後退一段距離，全速跑，一跳蹬著墻面雙手扒住墻頭，一個翻身進了院子，開了後院門，把牛車趕進後院才叫她們下車。
將鄧鑫銀母女倆跟小崽子們送回去，囑咐她們回屋把門反鎖好，好好守著小崽子們後葉虎虎目怒瞪一身戾氣朝院門走去。
乍一見黑熊一樣高大健壯的漢子氣勢洶洶走來，撲面而來的戾氣，驚的指責鄧早早的村民紛紛後退幾步，現場頓時安靜下來。
鄧早早看向冷笑出來，似是嘲諷他們膽怯。
其中血氣方剛的年輕漢子，臊了臉，見葉虎沈著臉卻無動手的意思，二十出頭的年輕漢子心裏有了點底氣，他們好歹來了十幾個人，還怕面前一個黑臉漢子不成。
“果真如陳家阿麽說的一般，你這哥兒粗鄙潑辣，陳二嬸子可是你親舅母，不過哭訴兩句，你竟然還敢對她動手……”年輕漢子梗起脖子給自己增加氣勢，嗓門老大，目光卻一直註意著院門前的葉虎。
鄧早早怒瞪回去：“你算個什麽東西？配指責我的不是，我們家同陳家早斷了親，我親舅母在何家村呢，年節裏這婦人在我家門口滿嘴噴糞，打死她都是該的。”
“正月還沒出呢，若有人堵你們家門口咒罵，你們沒點脾氣還要把人迎進門喝上兩杯茶水不成？”
論吵嘴皮子鄧早早就沒怕過誰。
被一巴掌抽倒在地上的陳二媳婦剛撐起胳膊緩過神，露出半邊紅腫的臉，鼻血流了一臉，咳一聲，吐出一口鮮紅的血，裏頭還混著兩顆牙齒。
她又驚又怕，更多的是氣，手指頭指向鄧早早，腫了半邊臉口齒不清：“小賤人，你竟敢打我，哇……大家夥兒可要給我做主啊……”
鄧早早早癟了一肚子怒火，今兒陳家人送上門來，萬沒有忍氣吞聲的意思，不等陳二媳婦說完，鄧早早一腳踹在她心窩子上，狠狠把人踩回地上，側臉，冰冷的目光看向陳大夫郎，“三番五次鬧上門來，真當我鄧早早好欺負嘛！！！”
陳二媳婦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陳二又是個膽小怕事的，斷不敢上前來幫忙，陳大倆口子是見識過鄧早早一身蠻力的，並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萬一再對他們動手怎麽辦？他們可不想挨打。
陳二媳婦胸口被踩著，氣都喘不上來，張開嘴想求救，卻只能發出濃重的喘息。
渝－葸－錚－荔Ｏ
同行的幾個漢子頭一回見到如此兇悍的小哥兒，驚的都忘了要去把人拉開，他們明明是來討說法的，怎麽就變成挨打了？隔了一會兒幾個漢子才會審，動了步子，欲要上前去拉人。
葉尋州往鄧早早身側一擋，“你們想幹什麽？”
“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還不把你夫郎拉開，你親舅母都快被他打死了。”
“不孝不悌啊，果真是沒心沒肺的喪門星，就眼睜睜看著你親舅母被人打死嘛。”
“畜生，陳家沒說假話，你果然就是個罔顧人倫的畜生。”
“仗著你們家出了個秀才郎，無法無天！”
漢子們與葉尋州對持，一句話賽一句話的聲音大。
陳大夫郎見狀雙手往大腿一拍，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家夥可看到了，你們這麽多人在他們動起手來都不留一點情，何況是你們沒看到的時候，我們陳家造了什麽孽啊，養出這麽一個畜牲來……”
葉長雲來了。
金元寶兄弟倆慢他幾步，後頭還跟著竹溪村好些村民，黃阿奶怕小倆口受委屈，一意要來，袁嬸子只好把幾個孩子留在家裏扶著她一同來。
黃阿奶聽到陳大家的顛倒黑白的話，氣到手抖：“長雲媳婦，去，去撕爛他的嘴，尋州苦了那麽多年，不能叫他平白誣蔑。”
“好好，阿娘您別氣，我這就去，這就去。”老太太氣到喘粗氣，袁嬸子真怕她把身體給氣壞了。
柳夫郎快一步，一把捂住陳大夫郎的嘴：“你們陳家人都是畜生，該遭雷劈，死了也要打進十八層地獄，你們害了尋州那麽多年，小倆口好不容易過上安穩日子，你們又三番五次的來鬧，怎麽就有你們這種沒臉沒皮爛心肝的下作玩意兒。”
陳大掐了一把擡過來躺在木板上的陳偉，陳偉頓時哭天喊地：“我的腿啊，天老爺啊，我不過是同表弟報喪，他若不願為阿爺守喪盡孝就不願，為何要狠心活生生打斷我一條腿，阿爺啊，您要為我做主，您下頭見著小叔要為我做主……”
陳大夫郎同時奮力掙紮開，張嘴要罵，袁嬸子趕了過來，從地上扣了一把爛泥堵了他的嘴。
看到一下子來了好幾十個竹溪村的村民，陳二縮著身子往後躲，同他一樣，陳書見人多，也作勢想溜走，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陳書很清楚，不管怎麽鬧，他們陳家人都不可能在葉尋州身上撈到好處，他攛掇雙親，攛掇陳二來鬧，不過就是不想讓葉尋州過安生日子，他恨，他只是偷幾只雞，憑什麽就要坐牢，憑什麽要被送去礦山，像畜生一樣幹活被打被淩辱。
而又憑什麽害他的葉尋州就能過安生日子！！！
陳書同樣怨恨陳家所有人，家裏明明有銀子，為什麽舍不得花銀子去贖他，這就是他的親阿爹阿麽，親哥哥，眼睜睜看他受盡欺辱，卻舍不得花一點銀子去救他。
葉虎一直註意陳書的動向，見他想溜，三兩步就把人給按住了：“想走？”
從斷親以後陳家再沒敢上門來鬧過，就算是陳老頭病逝，陳家也不可能來找葉尋州奔喪，突然找上門，必定有原因，葉尋州一想就想到了陳書，已經過去三年，陳書也該放出來了。
“你做什麽？仗勢害了我大哥，現在還想害我。”進了牢獄有幾個能完整的出來，陳書一身暗傷，家裏又舍不得花銀子給他請大夫，早已是強弩之末，全靠著心中怨恨強撐一口氣，掙紮兩下散了力道，說話都是虛的。
見竹溪村村民來了大半，來給陳家鳴不平的幾個漢子心底發虛，卻也得強梗起脖子，不能認慫。
“你們別仗著人多就動手。”
“快放了他們，不然，不然……”
“不然怎麽樣？”葉長雲沈著臉，目光犀利，沈聲道：“報官府？”
“對，對，我們去報官，你們仗勢欺人，無故毒打良民，官老爺會給我們做主。”
“對，去報官。”
“去報官。”
葉長雲冷笑：“我正有此意。”
此話一出，叫囂報官的漢子們被噎的啞口無言，萬萬沒想到，明明是竹溪村的人仗勢欺人，還敢同他們去報官府。
看他們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鄧早早就知道這些人肯定是被陳家人誆騙來的，鄧早早笑了笑，“你們問問陳家的敢不敢同我們去見官老爺。”
漢子們紛紛轉向陳大，陳大抖了個激靈，囁嚅片刻，聲音發虛支支吾吾：“不……不必……不必見官，都……都是……是親戚……”
葉尋州雙眸幽暗：“我同你陳家早已斷親，尚有陳老爺子按了手印的斷親書為證，我們兩家無半點關系，何談親戚一說。”
“什麽？斷親了，陳大沒說啊。”
“陳老爺子按了手印，兩家斷了親，為何還要來找他報喪？”
“陳大，你說話啊。”
“斷親是怎麽回事？”
“人死為大，就算斷了親，血脈也斷不了，來報喪喊他去奔喪也不是沒有道理。”
“這……都斷親了……”
陳大支支吾吾說不出話，躺在木板上的陳偉兩眼一閉裝暈，陳大夫郎被堵了嘴，陳二媳婦被踹的出氣多進氣少還沒緩過來，陳二縮在角落裏像只鵪鶉。
陳書反手被葉虎摁住掙脫不開，喘了口大氣：“他葉尋州是斷了親，陳谷豐可沒斷親，陳谷豐被他親兒子這個喪門星克死不能給阿爺戴孝，他難道不該替父戴孝嘛！仗著家裏出了個秀才老爺，就罔顧人倫，毆打表兄，害阿爺屍身存棺不能入土，喪門星，一家子喪門星，該遭天打雷劈！！！”
先前還未發現陳書，如今他一嗓子嚎出來，鄧早早看了過去，咧嘴笑開，“原來是你啊，我道陳家老實了這麽久，怎麽忽然又鬧上門來了。”
“你們都認得他吧，陳書，陳大的小兒子。”
漢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陳書，大家肯定都認識，不知道這哥兒問這個幹啥。
“自然認識的。”先前臊了臉的年輕漢子出聲道。
鄧早早臉上笑意不減：“那你們可知道三年前，臘月裏陳書夥同另幾個毛賊上我家偷竊，偷竊被抓了現成還想殺人？沒想到三年不到官府就把他放出來了。”
“陳家不是一直說陳書外出做工去了嘛？”
“做工也要回家啊，三年都沒回來過一回。”
“陳書偷竊跟陳偉有什麽關系？”
鄧早早清了清嗓子：“陳偉可不僅僅是來奔喪的，陳老爺子死了都要被子孫當作筏子來問我夫君討要好處，兩家早已斷了親，陳家拿死人做筏子，還要拿我弟弟做要挾，誣蔑我夫君不行孝道，誣蔑我弟弟仗勢包庇，哦，我弟弟就是你們口中的秀才郎。”
“不僅如此，陳偉還……”
“早哥兒，別說了。”葉尋州上前緊緊抓住鄧早早的手，陳偉對他出言不遜傳出去也只會害了他的名聲，葉尋州眼底一片寒光：“如此我動手打他一頓可有錯？”
陳家人已經放棄了，不敢再與之爭辯，陳大真想擡手擦一擦頭上的汗水，“我……我們不知，不知此事，全是……全是大偉自作主張，對，全是他自作主張，我只讓他來報喪，其他的都是他滿口胡諏。”
裝暈的陳偉嘴角抽了抽，沒想到他阿爹會把屎盆子全扣他頭上，但眼下也不能反駁。
到此地步，陳大、陳偉再蠢，也咂摸出不對來，在家盤算時被陳書巧言令色迷惑住了，給忘了葉尋州倆口子都是硬茬，若是再把陳年舊事扒出來……
陳大諂媚道：“都怪大偉，今兒是大舅的錯，沒查明白前因後果就尋上門來，大舅給你們賠不是，等回去就教訓大偉。”
“就想走？”葉尋州沒打算放過他們，“原本我還等著出了正月再解決我們的陳年舊怨，不過今日你們都送上門來了，也不用挑日子了，就今天解決吧。”
當年過手葉家祖屋田地的伢子已經找到，陳家簽字畫押的買賣契書花銀子買了回來，給葉念瑾看病的大夫也找了，當年陳家指使他給葉念瑾開假藥的口供也有了，葉尋州怎麽會放過他們。
“長雲叔，各位叔伯，勞煩大家同我們一道去衙門一趟。”葉尋州深吸一口氣：“當年之事，我也該給阿爹阿麽，小弟一個交代了。”
當年陳書年歲尚小，自是不知道陳大等人謀財害命之事，陳偉卻是知道的，裝暈也裝不下去了喊起疼來：“阿爹，疼，我要死了，快帶我去找大夫。”
陳大被嚇的六神無主，被陳偉呼喊著清明了神智，“我的兒啊，阿爹這就背你去看大夫。”說著陳大手忙腳亂的要去背陳偉，其他人都顧不上了，只想趕緊找個由頭離開，真要去衙門，不死也得脫層皮。
葉尋州怎麽會輕易放過他們，“鎮上寶春堂的大夫我熟，正好去衙門，就一同送你去寶春堂吧。”
金元寶機靈，一聽要去衙門已經去後院把牛車套好牽了出來，柳大壯哂笑抱起陳偉丟上牛車，盯著抖成篩子的陳大：“你自己上去還是我抗你上去？”
陳大夫郎被柳夫郎跟袁嬸子拖上了牛車，躺地上還沒緩過來的陳二媳婦，鄧早早一只手拎著她的腰帶提起來甩上了牛車。
陳大繃不住了，痛哭流涕的求饒：“尋州外甥，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是陳書，這次都是陳書出的主意，是他攛掇我們來鬧事的，你打他出氣，打死都行，大舅不會怪你，還有陳偉，是陳偉胡言亂語，你不順心再打他一頓……”
“當初……當初是你外公，都是你外公，他已經死了，不用去衙門，不用……咱們不用……不用上衙門……大舅現在就走，就走……”
“對，是我出的主意。”陳書神似瘋魔，赤紅雙眸，四肢不再掙紮，癲狂大笑：“那又如何，終歸是你們蠢，是你們心腸歹毒貪心不足，他不會放過你們的，誰都逃不了，都跟我一起下地獄吧，哈哈哈哈……”
葉虎毫不理會他的癲狂舉動，提小雞仔一樣把陳書丟上牛車，“大尋不用跟他多說，人證物證都有，直接捆了他去。”
鄧鑫星一溜煙跑院裏找了麻繩出來，陳大哭喊也無用，葉虎上手給他捆結實拽上牛車，陳書趁著空當想跑，反手被葉虎抓回來也綁了個結實。
同陳家一道來鳴不平的漢子們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真正的苦主是葉家人，他們哪裏是來鳴不平的，分明是來助紂為虐的，一個個面如土色，生怕幾個動手的漢子也把他們捆了去見官。
牛車上的陳家人哭天喊起，鄧早早被他們吵吵的腦瓜疼，大聲道：“虎子抓把泥，把他們嘴都給堵上。”
轉頭又朝幾個漢子冷笑：“幾位是要跟我們同去還是自行離去？”
漢子們被一句話打腫了臉，剮了一眼板車上被堵了嘴的陳家人，悻悻而去。
“鬧了這麽久大寶、二寶、三寶肯定害怕，早哥兒你陪著他們，我們很快就回來了。”葉尋州捏了捏鄧早早的手，冰冷的雙眸染上一絲溫情，凍青的臉上扯出一抹牽強的笑。
沒人比鄧早早更懂葉尋州此刻的悲痛憤恨，他想陪在葉尋州身邊，“不，我同你一起去，有小姑陪著孩子們，等了結了，我們一同回來哄大寶、二寶、三寶。”
“讓早哥兒跟你一起去，家裏有阿奶看著，小崽子們不會有事的。”黃阿奶推搡著二人上了牽來的另一輛牛車。
村中幾位輩分高的幾位老人都自願去當證人，一輛車可坐不下，葉長雲讓金圓圓去家裏把牛車套了過來，葉虎、柳大壯、金元寶三人看押陳家人。
倒是沒人註意到縮在角落裏當鵪鶉的陳二。
人證物證俱全，主謀之一的陳老爺子已死，主犯陳大倆口子謀財害命判秋後斬立決，陳二倆口子以及陳偉為共犯，抄家流放西北蠻荒之地，抄家一半充公，一半賠給受害人葉尋州。
陳書倒是沒被舊案牽連，當年他只是一個幼童，不過他多次尋滋挑釁，判杖二十，二十板子下去，已經是強撐一口氣的陳書茍延殘喘吊著最後一口氣被丟出衙門。
衙役要去抓捕陳二歸案，葉尋州塞了二錢碎銀，讓衙役將陳書順道帶回陳家。
陰濕寒冷的天氣過去，春分萬物生長，陽光明媚。
陳家賠款四十兩白銀，隔壁梨樹村李屠子生意越做越好，在鎮上開了鋪子，他家裏人口少，一家人都搬去了鎮上，家中田地無力看顧，葉尋州跟鄧早早商量好買了兩畝離竹溪村近的良田，十二兩。
餘下的錢銀鄧早早美滋滋存起來，給小崽子們留作讀書的束脩。
三月中下旬收割四畝地的冬小麥把小倆口忙的夠嗆，之後翻耕田地育秧插苗，家中六畝良田，就他們倆口子實在忙不過來，鄧早早忍痛花錢請了四個幫工，都是家裏人口多田地少的漢子，幹活麻利能吃苦不偷懶。
李成遠也跟著一塊下田幫忙，前幾年他也來，不過鄧早早一直不許他幹重活，李成遠長的瘦弱個子小，鄧早早總怕累壞他的身子。
今年不知道是年歲長了，還是父子倆日子過好了些，李成遠迎風見長，雖然還是瘦，但是個頭跟野草一樣，一日躥一日的高，十二歲的小漢子都快有一米七了。
鄧早早也就不拘著他，只叫他累了要歇，不能蠻幹。
六畝田地，兩天半就幹完了，還是人多幹的快，鄧鑫銀也心疼自家漢子，同鄧早早一樣請了幾個幫工，一日三十文，包兩頓飯，給錢確實肉痛，但自家漢子輕松了許多，想想也值得。
“大哥、大哥夫。”
剛春耕忙完，鄧犇犇就來了，
鄧大強接了活，鄧大姑給介紹的大單子，春耕完鄧福豪就同他還有一幫工人忙不疊去了縣城開工，鄧犇犇送二哥麽跟大侄兒來娘家住幾日，把人送到就屁顛顛來找他大哥了。
鄧早早看他黑了些，該是這幾日在地裏幹活曬的，戲謔道：“喲，你是算到田裏活幹完了才來的吧，還說等著你來幫忙幹活呢。”
“嘿嘿。”鄧犇犇笑出一口白牙：“家裏活昨日才幹完，這不一幹完阿爹二哥就去縣城開工了，我送二哥麽回來，順便來幫忙幹活呀。”
“不是前幾日才開始插秧的麽？六畝地就幹完了？”鄧犇犇有些不相信他們兩個人能這麽快就插完秧。
葉尋州給他倒了碗水：“喝口水，你大哥花錢請了四個幫工，小遠也幫著幹了不少，所以只用了兩天半就全幹完了。”
“大哥花錢請人幹活？”他大哥摳門的緊呢，鄧犇犇不大相信。
鄧早早瞅他亂轉的兩顆眼珠子好氣又好笑，順手呼在他頭上，“怎麽？我就不能花錢請人幹活了？”
“沒，沒。”鄧犇犇小聲嘀咕：“就是沒想到大哥這麽扣的人竟然舍得花錢去請人來幹活。”他自覺聲音很低，但鄧早早耳朵尖，聽的清清楚楚。
沒好氣的又給他來了一下，鄧犇犇抱頭跳兩米遠，“我外甥們呢？都不在家？”
院裏就葉尋州跟鄧早早在，進門時靜悄悄的，小崽子們在家的話聽到他的聲音肯定早就跑出來找他玩了。
葉尋州笑了笑：”小姑帶著他們去村裏玩了，這會兒應該在銀姐兒那。”三個小崽子如今能跑能跳，在家待不住，總鬧著出去頑皮，日日都要去看妹妹。
“那我找他們去。”
又是個待不住的，進門才說幾句話就往外跑了。
鄧早早笑著搖了搖頭，同葉尋州道：“這麽大個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你看吧，不到天黑肯定不會回家。”
“犇犇天性爛漫。”葉尋州繼續打磨竹篾，“成天樂呵呵的，挺好。”
“是挺好，希望啊以後他能找個性子沈穩甘心愛護他的人，一輩子都能開開心心的。”
“會的，犇犇性子好，你不必擔心。”
小倆口各自做著手裏的活，陽光明媚，照在人身上很溫暖，沒幾日就到清明節了。
鄧早早手裏碾著用來做染料的草木根，心裏盤算著要準備些什麽，香燭紙錢不能少，如今家裏日子好起來，手頭寬裕，再準備幾封炮仗，雞鴨魚肉，米面糕點酒水。
“再買幾串糖葫蘆，梅子釀，小弟應該喜歡的。”想到早逝的葉小弟，鄧早早心口發酸，想著給他買些零嘴當供奉，心裏想著不自覺就嘟囔了出來。
葉尋州以為他是念著鄧犇犇，輕笑一聲：“鎮上糕點鋪子新出了一款糕點，叫奶酥，遠遠就能聞到濃香的奶味，等後日我去鎮上擺攤多買些，給阿娘送一包去嘗嘗味道，犇犇應當也會喜歡的。”
鄧早早彎了彎眼睛：“就數你最慣著他，都十五六歲的漢子了，還總把他當小孩子一樣。”
“你好意思說我啊，方才不是你先念著要給犇犇買零嘴的？”
“啊？”鄧早早一楞，隨即抽了抽嘴角，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方才是在想給小弟買些零嘴單獨祭祀，過幾日就是清明了。”
葉尋州手一頓，擡頭怔怔看著鄧早早，黝黑的雙眸閃動，唇瓣蠕動，良久都未說出一個字。
陳家人被官府收監判刑，葉小弟大仇得報，這些日子葉尋州面如常態，所有人都覺得陳年舊怨已經過去了。
但只有枕邊人鄧早早知道，每每深夜夢中驚醒的漢子又陷入了無盡的自責悔恨之中。
針不紮在自己身上是永遠無法感同身受同樣的痛楚，鄧早早能理解他無助仿徨的自責怨懟痛苦，卻無法與之同感，他心疼葉尋州，卻不知道如何幫助他走出困境。
葉尋州不願提起，不想鄧早早為他擔憂，鄧早早心中明白，權當自己不知道，只能在日日吃穿上悉心照料，促使小崽子們多黏糊他，多分散些他的精力，盼他能在家的溫情環繞中早日放下對葉小弟的愧疚自責。
見葉尋州面露苦澀，鄧早早暗罵自己犯蠢，這張破嘴，總是腦子裏想什麽就說什麽。
“尋州……”鄧早早蹙眉，滿臉擔心。
忽而，葉尋州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他，將頭埋在鄧早早的肩窩，雙肩發顫，甕聲甕氣小聲說：“早哥兒，我很難過，每每想起小弟就恨不能抽死自己。”
肌膚觸碰到溫熱的液體，鄧早早雙手抱住顫抖的漢子，撫摸他的背脊，聲音柔和：“不是你的錯，小弟他不會怪你的。”
手掌下的身軀顫抖的更加厲害，肩窩成片濕濡，或許葉尋州需要痛痛快快的發洩一場，而不是任由時光，緩慢鈍痛的去遺忘。
葉尋州一直認為當年他如果沒有沈浸在阿爹阿麽的離世與自己身殘的痛苦中渾渾噩噩，為了回避自己的痛苦漠視外界一切，包括葉尋瑾，是他的漠視讓他輕易的相信了陳家人，陳家人才有機會害死葉尋瑾，如果當初他能振作起來，便能好好護住葉尋瑾。
陳家人是罪人，他也是罪人。
可這又如何能怪到他身上。
突遭變故，雙親離世，少年意氣風發的自己身殘，命運的鞭子一鞭一鞭抽打在年少的葉尋州身上，當初他也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啊，如何能承受住這如巨石壓身的悲苦，在短時間內振作起來？
怪他信錯了人？陳老爺子是他嫡親的外公，陳大陳二是他嫡親的舅舅，那般地步，年少的他乞求血脈親人的庇護又有什麽錯？
“我拖著殘腿下跪磕頭乞求……”一下又一下，磕的頭破血流，鮮血落入眼中一片赤紅，只求他們救救小瑾，可他們罵他是惡鬼，是喪門星，眼中是掩飾不住的厭棄。
“他們要的錢財都拿到手了……”為何……為何還要害了小瑾的性命？那怕小瑾救回來一生癡傻，他們兄弟也能相依為命，不會再去求陳家半分庇護。
“為何獨留我一人在這世間……”在這世間墮落沈淪，如行屍走肉孤獨痛苦。
顛三倒四的聲聲悲痛哭訴，讓聞者落淚。
鄧早早緊緊抱住他，眼淚搭吧搭吧落個不停，想用自己的體溫去告訴懷裏痛哭發顫的人，告訴他，自己在這，他再不會是一個人，不管貧窮痛苦，還是富裕歡樂，自己都會永遠在他身邊。
所以，盡情哭吧，盡情發洩吧，把難以宣之於口的痛都發洩出來。
一場大雨傾盆而至，沖刷去飄浮的塵埃，晴空萬裏，清新的空氣，明媚的陽光總會如期而至。
清明時節多是細雨朦朧。
今年卻是，陽光燦爛，溪面魚躍激起水花，金燦燦的陽光照耀出一拱彩虹。
同族人一同祭祖後第二日，葉尋州與鄧早早領著三個小崽子，帶著祭祀貢品去再次祭拜葉阿爹葉阿麽葉小弟。
小小的黃土墳包前是琳瑯滿目的糕點果子，三個小崽子乖乖跟著阿爹阿麽跪拜了阿爺奶麽，讒嘴的小崽子們經不起誘惑，蹬著小腿跑到一堆零嘴前，眼巴巴看著他們阿爹阿麽不敢下手。
鄧早早笑著罵他們小讒貨，哄著三個小崽子在葉小弟墳前跪拜。
二寶很納悶，為什麽就他跟哥哥弟弟跪拜，阿爹阿麽不跪拜？
“阿麽，阿爹，拜拜……”也許是阿爹阿麽忘了，大哥跟弟弟也不聰明，還得他來提醒，說完二寶挺了挺小胸脯，驕傲的等著阿爹阿麽來誇讚他。
葉尋州摸摸他的腦袋，輕笑道：“你們小叔叔是阿爹阿麽的弟弟，只有弟弟跪哥哥，阿爹是哥哥，不能跪弟弟。”
“為什麽？”大寶疑惑的歪著小腦袋。
三寶咬了咬下唇，“哥哥比弟弟大，大……小……”三寶才一歲多，不能很清楚的表達他的意思，但兩個哥哥都聽明白了。
“大的不能跪小的，就像阿爹不能跪我……”大寶搖頭晃腦，覺得自己表述的很對。
二寶很讚同的點頭如搗蒜。
鄧早早一人給他們來了一下，“小兔崽子，凈胡言亂語。”
葉尋州抱起念哥兒，小哥兒體質弱些，雖然一路上山都是他抱著背著，但路程遠，現在有些累了，五官皺巴起來，葉尋州看了就心疼。
大寶、二寶兩個小漢子倒是精神的很，葉尋州一手抱著念哥兒，一手摟住鄧早早的肩膀，腳邊站著大寶、二寶。
三座墳包前青煙縷縷乘風而上，天際恍若顯現出兩大一小的身影，回頭望了他們一眼，再不回頭向西而去。
靜站良久，葉尋州給三個小崽子各撿了一塊他們想吃的糕點果子。
“小叔叔分給你們一人一塊，其它的都是小叔叔的了。”
三個小崽子抱著糕點果子，懵懵懂懂，朝小墳包拜了拜。
“謝謝小叔叔。”
“謝謝小叔叔”
“謝謝小叔叔。”
風吹而過，急促的颯颯聲好似在回應他們。
“不用謝。”
鄧早早牽起葉尋州的手，眉眼彎彎：“我們回家吧。”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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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爺子確實是昨兒咽的氣，陳偉來葉家也不是真的要葉尋州去給陳老爺子披麻戴孝。
陳書九月中旬從牢裏放出來了，他不甘心，回家養了幾日，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就按捺不住，偷摸來了竹溪村，想找機會報仇，意外得知鄧早早的弟弟考上了秀才後，他又不敢輕易動手。
他可不想再進牢裏，不想再被送去挖礦，那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陳老爺子的病逝，又叫他心裏打起了小算盤。
葉尋州是鄧犇犇的親哥夫，讀書人重名聲，葉尋州是跟陳家斷了親，他那早死的小叔可沒跟陳家斷親，死者為大，葉尋州就該替父行孝，若是葉尋州不願意，那正好，他們就能給葉尋州鬧個罔顧人倫不悌不孝名聲出來。
鄧犇犇身為秀才，怎麽也得背上一個縱親包庇的罪名，陳書就想給葉尋州找不痛快，而陳家人也不是真心想把事情鬧大，不過是想從葉家撈些銀子，十裏八鄉現在誰不知道葉尋州擺攤做生意，掙的可不少。
陳家人又蠢又壞，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特別是陳偉，竟敢對鄧早早出言不遜，葉尋州可不會再慣著他們，退讓一回，陳家人就會跟鬣狗纏上來。
不欲讓其他人沾上陳家這一家子禍害，葉尋州這才把人單獨喊出來，陳偉還真當葉尋州怕了，吊兒郎當笑的猥瑣，沒成想，人還沒站穩，葉尋州的拳頭就揮了上來。
“幹的漂亮。”葉虎嬉笑著朝葉尋州比了個大拇指。
看到陳偉的慘樣追出來的兩個漢子嗤笑一番打量便轉身回去，一身的尿騷味惡心的很。
葉長雲也笑著，沒多說什麽，同樣覺得葉尋州幹的好，讓他說陳家人是真的沒一點腦子，只想著拿鄧犇犇的名聲做威脅，卻忘了他們以前幹下的腌臜事。
當初葉尋州顧念著陳家對他阿麽的生養恩情才只跟陳家斷了親，沒有告他們謀財害命之罪，沒成想陳家人還敢上門來找事。
如今葉尋州他阿麽有生養之恩的陳老爺子去了，剩下的陳家人於他只有仇怨，真不知道陳家人腦子裏裝了些什麽東西，這個時候了還敢來找不痛快。
不過老爺子剛去，馬上就要過年了，葉尋州揍完陳偉後出了口惡氣，等過完年，就給解決了這家子禍害。
“我給你上藥。”知道葉尋州沒吃虧，看著他嘴角的傷鄧早早還是心疼，拉著人要進屋去給他上藥。
原本心中忐忑的眾人見追出去的漢子回來也放了心，前邊是裝著不在意，殺豬飯都吃著不香了，這下都不急著走，冬日裏，說忙也忙，說閑也閑，沒什麽急著要幹的事，都聚在院裏說說笑笑。
其實還是怕陳偉回去陳家人又鬧上門來，多個人多個幫手，他們敢再來，一人一句都能給他們罵沒回嘴的餘地。
小倆口進屋去上藥，三個小崽子也要跟著去，三寶癟著小嘴眼眶蓄滿淚水，被鄧小妹抱在懷裏哄，“乖寶，你阿爹沒事，上完藥就出來了，不哭哦。”
“阿爹，痛痛……”小手指著自己的嘴角，撅著小嘴呼呼，眼淚搭吧流出眼眶，三寶可真是心疼他阿爹。
小可憐樣，讓在場的夫郎婦人心窩子軟了又軟，不像他兩個哥哥，哄了會兒就好了，這會兒又撒丫子瘋玩起來，滿院子亂竄。
“衣服脫了，我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傷。”鄧早早拿了藥罐出來，直勾勾盯著人，大有他不脫就不罷休的架勢。
葉尋州只好應著他，一件件脫了下來，只留一條底褲，勻稱偏瘦的腰肢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肌肉，腰側青了一塊，跟陳偉扭打的時候不小心被他給踹到了，別的傷倒是沒有。
鄧早早前前後後上上下下仔細瞧了一遍，還想給他底褲扯下來看看大腿，葉尋州揪住褲腰，“下半身沒事，大白日的，你想看，我夜裏再脫給你看。”
“誰想看了！！！”鄧早早瞪圓了眼睛，看他嬉皮笑臉想來是不疼了，挖了藥用力按在他腰側，使勁搓揉，痛的葉尋州往後一縮，齜牙咧嘴。
鄧早早哼笑：“讓你胡言亂語。”
葉尋州齜牙傻樂，捂著腰喊冷，鄧早早把衣服給他丟過去讓他穿上，給他嘴角抹了些藥酒，嘴角撕了個口子塗了藥酒火辣辣的痛。
這會兒葉尋州笑不出來了，熏的眼眶泛了紅，咧著嘴想伸手去摸，被鄧早早一巴掌拍開，“忍一忍先別碰，晾一會兒就好了。”
說完，鄧早早湊過去在他嘴角吹了吹，溫熱的呼吸，撲打在火辣辣的嘴角，又麻又癢，讓人更加難受了。
葉尋州嘴角的傷直到過完年都沒長好，撕裂開的口子結了痂周圍明晃晃一片淤青，看的一家人心裏都膈應，害的人帶著傷迎接新的一年，陳家人真是晦氣死了，碰上他們就沒好事。
上鄧家拜年，瞧見他臉上的傷丁美麗也給氣的夠嗆，恨不得現在去上陳家去打殺了那群汙糟東西，氣呼呼跑到院門前就要破口大罵，打院前過的的村民看她怒氣沖沖的架勢都繞路走了，生怕一個不留神惹了這尊大佛。
“行了阿娘，您忍一忍，年節裏犯不著為他們鬧心。”鄧早早一肚子的火氣憋了好些日子了，喜慶的好日子裏不好發作，只好忍著性子去勸丁美麗。
今兒還要上丁大舅家給老太太拜年，耽誤了時間可不好。
老太太身子愈發不爽利，葉尋州臉上帶著傷也不好給她看到，不然動了氣，身子受不住，再氣出個好歹就壞了，索性丁美麗就只讓鄧大強跟他娘家去拜年，鄧犇犇留在家裏陪他大哥一家子。
鄧犇犇正巴不得呢，自打他成了秀才後丁大舅母對他們家的態度那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以往一年到頭都不上門一回，如今一個月來好幾趟。
來幹啥？惦記上鄧犇犇的婚事了，想把自己娘家的外甥女牽線許給鄧犇犇，別說那姐兒不是個什麽好人才，就是個天仙丁美麗也不可能同意，他們不求高門大戶，但也不想給鄧犇犇娶個攪家精回來。
為此丁大舅母還鬧了好幾回，回回來都指著鄧犇犇陰陽怪調，說什麽翅膀硬了瞧不起窮親戚，心氣高了想找富貴人家的姐兒、哥兒之類的，丁美麗忍不下去聽煩了就跟她吵起來。
偏生丁大舅母也是個臉皮比城墻還要厚的，吵完鬧完隔一段時間又不請自來，給鄧犇犇是整的有苦說不出。
以前只覺得丁大舅母胡攪蠻纏嘴巴臭，如今倒是更上一層樓了，全然是不要臉不要皮，一心就想把她外甥女嫁進鄧家，今兒去給丁大舅拜年，丁美麗存了心找丁大舅解決這事，她就不信她大哥能不知道這事，要丁大舅母再不死心的鬧下去，兩家都沒臉，日後親戚都做不下去。
等丁美麗倆口子吃過飯一走，丁大舅跟丁大舅母差點動起手，他就剩這麽一個親妹子了，如今小外甥又有出息，她不想著慢慢把兩家關系處好就算了，還要為了她娘家姐姐的姐兒鬧的不得安生，是存心要把兩家鬧的日後都不來往了不成？
這回丁家表哥、表姐也站在丁大舅這邊，自打鄧犇犇成了秀才，他們家在村裏的地位水漲船高，連被休棄回來的丁家表姐都有人上門求娶。
丁大舅母不上心自己女兒的婚事，倒是一門心思撲在她外甥女的婚事上。
丁家表姐早有不滿，姐弟二人攔著雙親，這回卻是跟他們阿爹站在一條線上，丁家表姐嘴裏不停的抱怨她阿娘，丁家表哥也不樂意親娘鬧的兩家關系更僵。
丁家鬧成什麽回到家的丁美麗他們是不知道，但她頭一次跟她大哥放了狠話，想來日後她大嫂也不敢再上門來折騰了。
回到家看到三個外孫，再郁悶的心情都好起來了，丁美麗一刻不停歇，進廚房忙活起來，勢必要拾掇出一桌豐盛的飯菜，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吃好喝好。
年初三葉虎、鄧鑫銀帶著錦姐兒還有鄧鑫星同上柳家拜年的鄧福豪倆口子一路回了鄧家，鄧小妹留下看家，豬崽子年前殺了，後院還養了二十只雞十五只鴨，沒人在家看著可不放心。
“你們可算是來了。”鄧早早伸手抱過錦姐兒，又扶著鄧鑫銀下了牛車，“今兒怎麽這麽晚才到？阿娘急的都準備讓阿爹沿路去找你們了。”
鄧鑫銀搓了搓胳膊，嘴凍的發青，苦著臉道：“可別提了。”
一行人天沒亮就出發了，按理臨近正午差不多就能到，這會兒天都快黑了，大家都擔心是不是路上出了什麽事。
昨兒雪停了還以為今天會放晴，沒想到竟然陰起天下起了雨，路面的積雪被雨水融化又結成冰渣，泥濘又打滑，一路過來都是車軲轆陷進泥裏的車輛，這都算好的，還有車輛翻了，牲畜腳底打滑沖進林子野地的。
他們只能小心翼翼，慢悠悠的趕路，生怕步了後塵，這才耽誤了大半天。
一進屋大人抱著小崽子都擠在火盆邊，可給他們凍的夠嗆，受了一日的冷，星哥兒當天夜裏就發作了，原先預產期在二月立春後，現在足足提前了一個多月。
半夜裏兵荒馬亂，鄧福豪嚇的手腳都軟了，站都站不穩，不能指望他去找大夫、穩麽麽，讓鄧犇犇跟葉尋州守在家裏，鄧大強跟葉虎牛車都來沒套，兩個熊一樣的漢子撒丫子往鎮上跑。
路況不好，牛車還沒他們跑的快，兩個漢子冒雨跑的飛快，鄧早早給他們找的蓑衣鬥笠都沒帶。
屋裏傳來星哥兒撕心裂肺的喊聲，雨勢越來越大，鄧福豪雙腳一軟跌坐在門前，臉白的像要斷氣一樣，軟成一灘爛泥，他紅著眼眶，嘴唇抖動，記憶裏阿爹纏綿病榻時，夜夜都傳出的壓抑痛呼跟星哥兒的聲音交纏在一起。
只感覺天旋地轉，鄧福豪竟是連哭都哭不出來。
地面濕冷，鄧犇犇跟葉尋州一人一邊駕起他去了堂屋，鄧福豪想拒絕，他想去星哥兒身邊，可嘴唇動了又動，喉嚨裏只發出劇烈的喘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二哥，二哥你別怕，別怕，哥麽不會有事的。”鄧犇犇一把抱住鄧福豪，強制讓自己鎮定下來，他不知道想來穩重的二哥怎麽突然就成這樣了。
當初他大哥生產的時候，哥夫驚慌失措，卻也沒到二哥這個地步，鄧犇犇不懂，但他知道此刻他不能慌，阿爹不在家，他就是頂梁柱。
葉尋州雙眸發暗，他們有相似的經歷，所以他知道鄧福豪內心的恐懼，輕嘆一聲，倒了碗熱水送到鄧福豪嘴邊給他慢慢餵進去，“沒事的，星哥兒身體養的好，阿爹他們去請大夫了，明兒天一亮你就當阿爹了。”
“咳咳……咳咳咳……”
溫熱的水順著喉嚨，鄧福豪忘了吞咽，被嗆出眼淚，葉尋州擡起他的下巴，給他順氣，“別急，別怕，等會兒大夫就來了，星哥兒一定父子平安，當初你大哥生產的時候嗓門還要大，嗓門越大說明力氣足，那種喊不出聲音的才要慌。”
“ 對對對……二哥，大哥夫說的對，我剛看見大哥端了碗面進屋，哥麽嗓門洪亮，還吃的下，身體好著呢，我就等著抱侄兒呢，你緩緩，穩住，不然等侄兒都不敢給你抱。”
鄧犇犇接著話往下說，果然屋裏的痛呼聲停了下來，鄧鑫星端了兩碗面進了堂屋：“哥夫、二哥、犇犇哥，你們也吃點湯面暖暖身子，姐姐煮了一大鍋，不夠再盛。”
“你二哥這會兒吃不下，你跟犇犇先吃，我去外頭瞧瞧。”鄧福豪情緒平穩了些，雙眼望向門外，葉尋州拍了拍鄧鑫星的腦袋，出去問星哥兒的情況。
鄧早早正好端著碗出來，碗裏還剩小半碗面沒吃完，“星哥兒怎樣了？”葉尋州看鄧早早面有急色擔憂卻也不算難看，也稍稍放了心。
鄧早早道：“羊水破了，方才肚子疼的厲害，這會兒吃了點熱的，倒是舒服了些，就等阿爹他們快些把大夫、穩麽麽接來了。”
“星哥兒擔心二弟呢，這邊沒什麽事，我跟阿娘看著，你去陪著二弟，叫他放心，星哥兒好著呢，不會有事的。”
葉尋州點點頭：“嗯。”
半個時辰左右鄧大強跟葉虎一人背著一個回來了，大夫跟穩麽麽半夜被喊起來，又冒著雨顛了一路，腳一挨著地，就彎腰幹嘔，套了蓑衣鬥笠，身上還是濕了不少，不過這會兒也顧不上，稍微緩過來就趕緊進屋去看產夫了。
星哥兒身子確實養的好，因著今日在顛簸的牛車受了一日冷這才提前發動了起來，大夫診過脈，一家子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
天邊微亮，房中傳出嬰孩尖細的啼哭聲。
“父子平安，恭喜恭喜，夫郎生了個大胖小子。”穩麽麽給紅彤彤的小崽子裹嚴實，打開一點門縫，給外頭等著的人報喜。
“好好好……”鄧大強笑著，聲音哽咽，高大的漢子眼淚嘩啦啦的流了滿臉。
小弟，咱們有大孫子了！！！
鄧大強看著皺巴巴的小崽子，高興又局促，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眼淚止都止不住，穩麽麽詫異的看著他，人高馬大的漢子，哭的還挺嚇人，這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丁美麗又氣又好笑，給鄧大強來了一下，“收起你的馬尿，別嚇到我大孫孫了。”
總算是結束了兵荒馬亂的一夜，鄧福豪被扶進屋看了眼小崽子跟星哥兒，眼睛一閉，暈了，剛送出門的大夫又被請了回來。
大夫給他診過脈，笑的不好，高大強壯的漢子竟然因為夫郎生產給嚇暈了，真是聞所未聞。
大寶三兄弟一覺睡醒多了個小弟弟，最高興的就算他們三了，有了妹妹，現在又有了弟弟，三個寶貝兒守在屋裏，看看弟弟看看妹妹，怎麽都看不夠。
鄧大強給大孫孫取名叫鄧天佑，鄧早早笑道：“那小名就叫五福，剛好上頭哥哥姐姐四個寶，他行五，五福臨門。”
大夥兒都覺得五福這個小名寓意好，沒有意義，五福好像也很滿意，砸吧砸吧小嘴，嘴角還勾了一下。
新生命的到來讓大家都沈浸在喜悅中，一時間倒是忘記了那糟心的陳家。
這邊盤算著等出了年節再料理陳家那些爛心肝的玩意兒，不成想剛辦完小五福的洗三，陳家人倒是先送上門來了。
鄧早早一行人剛回竹溪村，腳還沒落地，陳家人已經擡著被打斷腿的陳偉在葉家院門口鬧起來了。
葉家沒人在，這兩日後院養的禽畜托了柳夫郎幫忙照看，柳大壯不是個性子軟的，擼起袖子堵在門口，叫柳夫郎去村裏找小村長來。
陳家人有備而來，這回來的不止陳大一家，這些年沒露過臉的陳二倆口子也來了。
當年的事陳二倒是未曾直接參與，陳二怯懦膽小，卻也不是個良善之輩，不然怎麽會對被逼入絕境的兩個親外甥不聞不問？
陳偉一身傷拖著斷腿回去，陳大倆口子當日就要上門來討個說法，陳書知道就這樣上門撈不到好，攔下他們，轉頭便找上了陳二。
陳書稍稍攛掇再許諾好處，倆口子經不起誘惑，當年陳老爺子跟陳大倆口子謀了葉家的家底，他們不過冷眼旁觀不聞不問，卻照樣得了好處。
兩家人一合計，寒冬臘月，老爺子的屍身沒那麽快腐爛，封棺，延期葬禮，這幾日兩家人逢人就賣慘哭訴，哭訴葉尋州不孝悌，親外公病逝，親表哥上門報喪卻被打的下不了床，哭訴他仗勢欺人，關於斷親的事一字不提，陳書則是日日打聽葉尋州的動向。
不知內情的鄉親們心中有疑，同一個村住了幾十年，陳家人是什麽品性哪個不知道，見有人不信，陳大倆口子直接把陳偉從屋裏擡了出來，看到一身傷下地都難的陳偉，鄉親們心中這才信了八分。
一時間流言四起，不過因著柳星產子，葉尋州等人這幾日沈浸在喜悅之中未曾關註外面的動向，對人傳人的流言一無所知。
火候差不多了，昨日陳書探聽到葉尋州的行蹤，今兒便找了上門來，除了陳大陳二兩家人，還有幾個爛好心的村民一同來了，來給陳家鳴不平。
陳大夫郎見柳夫郎要跑去叫人，朝陳二媳婦打了個眼色，二人拉扯著柳夫郎哭訴起來：“我的兒啊，命都去了半條，你們心都黑了，他不過是來報喪，怎就惹得你們這些人下這樣重的狠手。”
陳二媳婦附和著哭罵：“老爺子可是尋州親外公，他不願盡孝也就罷了，為何要對大偉侄兒下毒手，爛了心肝的喪門星，對手足兄弟都如此狠心，當年害死他親弟弟，如今連表兄弟都不放過……”
牛車未停穩，鄧早早一躍跳下牛車，使了全力，一巴掌抽的陳二媳婦倒在地上，“你再敢胡言亂語一個字，老子抽的你親娘都認不出你。”
“這哥兒好生潑辣無禮。”
“誰啊這是？”
“你怎麽不分黑白就隨意動手？”
同來為陳家鳴不平的村民指責起鄧早早來，鄧早早冷笑：“都堵老子家門口來了，不知道老子是誰？許她顛倒黑白滿嘴噴糞，就不許老子動手了？”
“早哥兒……”
葉尋州緊跟著跳下牛車，擋在鄧早早面前。
車廂裏還有小崽子們，葉虎把牛車趕到後院，讓鄧鑫星趕緊進村去叫人，“你們先別下車，我翻墻把後院門開了。”
葉虎身手敏捷，後退一段距離，全速跑，一跳蹬著墻面雙手扒住墻頭，一個翻身進了院子，開了後院門，把牛車趕進後院才叫她們下車。
將鄧鑫銀母女倆跟小崽子們送回去，囑咐她們回屋把門反鎖好，好好守著小崽子們後葉虎虎目怒瞪一身戾氣朝院門走去。
乍一見黑熊一樣高大健壯的漢子氣勢洶洶走來，撲面而來的戾氣，驚的指責鄧早早的村民紛紛後退幾步，現場頓時安靜下來。
鄧早早看向冷笑出來，似是嘲諷他們膽怯。
其中血氣方剛的年輕漢子，臊了臉，見葉虎沈著臉卻無動手的意思，二十出頭的年輕漢子心裏有了點底氣，他們好歹來了十幾個人，還怕面前一個黑臉漢子不成。
“果真如陳家阿麽說的一般，你這哥兒粗鄙潑辣，陳二嬸子可是你親舅母，不過哭訴兩句，你竟然還敢對她動手……”年輕漢子梗起脖子給自己增加氣勢，嗓門老大，目光卻一直註意著院門前的葉虎。
鄧早早怒瞪回去：“你算個什麽東西？配指責我的不是，我們家同陳家早斷了親，我親舅母在何家村呢，年節裏這婦人在我家門口滿嘴噴糞，打死她都是該的。”
“正月還沒出呢，若有人堵你們家門口咒罵，你們沒點脾氣還要把人迎進門喝上兩杯茶水不成？”
論吵嘴皮子鄧早早就沒怕過誰。
被一巴掌抽倒在地上的陳二媳婦剛撐起胳膊緩過神，露出半邊紅腫的臉，鼻血流了一臉，咳一聲，吐出一口鮮紅的血，裏頭還混著兩顆牙齒。
她又驚又怕，更多的是氣，手指頭指向鄧早早，腫了半邊臉口齒不清：“小賤人，你竟敢打我，哇……大家夥兒可要給我做主啊……”
鄧早早早癟了一肚子怒火，今兒陳家人送上門來，萬沒有忍氣吞聲的意思，不等陳二媳婦說完，鄧早早一腳踹在她心窩子上，狠狠把人踩回地上，側臉，冰冷的目光看向陳大夫郎，“三番五次鬧上門來，真當我鄧早早好欺負嘛！！！”
陳二媳婦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陳二又是個膽小怕事的，斷不敢上前來幫忙，陳大倆口子是見識過鄧早早一身蠻力的，並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萬一再對他們動手怎麽辦？他們可不想挨打。
陳二媳婦胸口被踩著，氣都喘不上來，張開嘴想求救，卻只能發出濃重的喘息。
渝－葸－錚－荔Ｏ
同行的幾個漢子頭一回見到如此兇悍的小哥兒，驚的都忘了要去把人拉開，他們明明是來討說法的，怎麽就變成挨打了？隔了一會兒幾個漢子才會審，動了步子，欲要上前去拉人。
葉尋州往鄧早早身側一擋，“你們想幹什麽？”
“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還不把你夫郎拉開，你親舅母都快被他打死了。”
“不孝不悌啊，果真是沒心沒肺的喪門星，就眼睜睜看著你親舅母被人打死嘛。”
“畜生，陳家沒說假話，你果然就是個罔顧人倫的畜生。”
“仗著你們家出了個秀才郎，無法無天！”
漢子們與葉尋州對持，一句話賽一句話的聲音大。
陳大夫郎見狀雙手往大腿一拍，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家夥可看到了，你們這麽多人在他們動起手來都不留一點情，何況是你們沒看到的時候，我們陳家造了什麽孽啊，養出這麽一個畜牲來……”
葉長雲來了。
金元寶兄弟倆慢他幾步，後頭還跟著竹溪村好些村民，黃阿奶怕小倆口受委屈，一意要來，袁嬸子只好把幾個孩子留在家裏扶著她一同來。
黃阿奶聽到陳大家的顛倒黑白的話，氣到手抖：“長雲媳婦，去，去撕爛他的嘴，尋州苦了那麽多年，不能叫他平白誣蔑。”
“好好，阿娘您別氣，我這就去，這就去。”老太太氣到喘粗氣，袁嬸子真怕她把身體給氣壞了。
柳夫郎快一步，一把捂住陳大夫郎的嘴：“你們陳家人都是畜生，該遭雷劈，死了也要打進十八層地獄，你們害了尋州那麽多年，小倆口好不容易過上安穩日子，你們又三番五次的來鬧，怎麽就有你們這種沒臉沒皮爛心肝的下作玩意兒。”
陳大掐了一把擡過來躺在木板上的陳偉，陳偉頓時哭天喊地：“我的腿啊，天老爺啊，我不過是同表弟報喪，他若不願為阿爺守喪盡孝就不願，為何要狠心活生生打斷我一條腿，阿爺啊，您要為我做主，您下頭見著小叔要為我做主……”
陳大夫郎同時奮力掙紮開，張嘴要罵，袁嬸子趕了過來，從地上扣了一把爛泥堵了他的嘴。
看到一下子來了好幾十個竹溪村的村民，陳二縮著身子往後躲，同他一樣，陳書見人多，也作勢想溜走，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陳書很清楚，不管怎麽鬧，他們陳家人都不可能在葉尋州身上撈到好處，他攛掇雙親，攛掇陳二來鬧，不過就是不想讓葉尋州過安生日子，他恨，他只是偷幾只雞，憑什麽就要坐牢，憑什麽要被送去礦山，像畜生一樣幹活被打被淩辱。
而又憑什麽害他的葉尋州就能過安生日子！！！
陳書同樣怨恨陳家所有人，家裏明明有銀子，為什麽舍不得花銀子去贖他，這就是他的親阿爹阿麽，親哥哥，眼睜睜看他受盡欺辱，卻舍不得花一點銀子去救他。
葉虎一直註意陳書的動向，見他想溜，三兩步就把人給按住了：“想走？”
從斷親以後陳家再沒敢上門來鬧過，就算是陳老頭病逝，陳家也不可能來找葉尋州奔喪，突然找上門，必定有原因，葉尋州一想就想到了陳書，已經過去三年，陳書也該放出來了。
“你做什麽？仗勢害了我大哥，現在還想害我。”進了牢獄有幾個能完整的出來，陳書一身暗傷，家裏又舍不得花銀子給他請大夫，早已是強弩之末，全靠著心中怨恨強撐一口氣，掙紮兩下散了力道，說話都是虛的。
見竹溪村村民來了大半，來給陳家鳴不平的幾個漢子心底發虛，卻也得強梗起脖子，不能認慫。
“你們別仗著人多就動手。”
“快放了他們，不然，不然……”
“不然怎麽樣？”葉長雲沈著臉，目光犀利，沈聲道：“報官府？”
“對，對，我們去報官，你們仗勢欺人，無故毒打良民，官老爺會給我們做主。”
“對，去報官。”
“去報官。”
葉長雲冷笑：“我正有此意。”
此話一出，叫囂報官的漢子們被噎的啞口無言，萬萬沒想到，明明是竹溪村的人仗勢欺人，還敢同他們去報官府。
看他們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鄧早早就知道這些人肯定是被陳家人誆騙來的，鄧早早笑了笑，“你們問問陳家的敢不敢同我們去見官老爺。”
漢子們紛紛轉向陳大，陳大抖了個激靈，囁嚅片刻，聲音發虛支支吾吾：“不……不必……不必見官，都……都是……是親戚……”
葉尋州雙眸幽暗：“我同你陳家早已斷親，尚有陳老爺子按了手印的斷親書為證，我們兩家無半點關系，何談親戚一說。”
“什麽？斷親了，陳大沒說啊。”
“陳老爺子按了手印，兩家斷了親，為何還要來找他報喪？”
“陳大，你說話啊。”
“斷親是怎麽回事？”
“人死為大，就算斷了親，血脈也斷不了，來報喪喊他去奔喪也不是沒有道理。”
“這……都斷親了……”
陳大支支吾吾說不出話，躺在木板上的陳偉兩眼一閉裝暈，陳大夫郎被堵了嘴，陳二媳婦被踹的出氣多進氣少還沒緩過來，陳二縮在角落裏像只鵪鶉。
陳書反手被葉虎摁住掙脫不開，喘了口大氣：“他葉尋州是斷了親，陳谷豐可沒斷親，陳谷豐被他親兒子這個喪門星克死不能給阿爺戴孝，他難道不該替父戴孝嘛！仗著家裏出了個秀才老爺，就罔顧人倫，毆打表兄，害阿爺屍身存棺不能入土，喪門星，一家子喪門星，該遭天打雷劈！！！”
先前還未發現陳書，如今他一嗓子嚎出來，鄧早早看了過去，咧嘴笑開，“原來是你啊，我道陳家老實了這麽久，怎麽忽然又鬧上門來了。”
“你們都認得他吧，陳書，陳大的小兒子。”
漢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陳書，大家肯定都認識，不知道這哥兒問這個幹啥。
“自然認識的。”先前臊了臉的年輕漢子出聲道。
鄧早早臉上笑意不減：“那你們可知道三年前，臘月裏陳書夥同另幾個毛賊上我家偷竊，偷竊被抓了現成還想殺人？沒想到三年不到官府就把他放出來了。”
“陳家不是一直說陳書外出做工去了嘛？”
“做工也要回家啊，三年都沒回來過一回。”
“陳書偷竊跟陳偉有什麽關系？”
鄧早早清了清嗓子：“陳偉可不僅僅是來奔喪的，陳老爺子死了都要被子孫當作筏子來問我夫君討要好處，兩家早已斷了親，陳家拿死人做筏子，還要拿我弟弟做要挾，誣蔑我夫君不行孝道，誣蔑我弟弟仗勢包庇，哦，我弟弟就是你們口中的秀才郎。”
“不僅如此，陳偉還……”
“早哥兒，別說了。”葉尋州上前緊緊抓住鄧早早的手，陳偉對他出言不遜傳出去也只會害了他的名聲，葉尋州眼底一片寒光：“如此我動手打他一頓可有錯？”
陳家人已經放棄了，不敢再與之爭辯，陳大真想擡手擦一擦頭上的汗水，“我……我們不知，不知此事，全是……全是大偉自作主張，對，全是他自作主張，我只讓他來報喪，其他的都是他滿口胡諏。”
裝暈的陳偉嘴角抽了抽，沒想到他阿爹會把屎盆子全扣他頭上，但眼下也不能反駁。
到此地步，陳大、陳偉再蠢，也咂摸出不對來，在家盤算時被陳書巧言令色迷惑住了，給忘了葉尋州倆口子都是硬茬，若是再把陳年舊事扒出來……
陳大諂媚道：“都怪大偉，今兒是大舅的錯，沒查明白前因後果就尋上門來，大舅給你們賠不是，等回去就教訓大偉。”
“就想走？”葉尋州沒打算放過他們，“原本我還等著出了正月再解決我們的陳年舊怨，不過今日你們都送上門來了，也不用挑日子了，就今天解決吧。”
當年過手葉家祖屋田地的伢子已經找到，陳家簽字畫押的買賣契書花銀子買了回來，給葉念瑾看病的大夫也找了，當年陳家指使他給葉念瑾開假藥的口供也有了，葉尋州怎麽會放過他們。
“長雲叔，各位叔伯，勞煩大家同我們一道去衙門一趟。”葉尋州深吸一口氣：“當年之事，我也該給阿爹阿麽，小弟一個交代了。”
當年陳書年歲尚小，自是不知道陳大等人謀財害命之事，陳偉卻是知道的，裝暈也裝不下去了喊起疼來：“阿爹，疼，我要死了，快帶我去找大夫。”
陳大被嚇的六神無主，被陳偉呼喊著清明了神智，“我的兒啊，阿爹這就背你去看大夫。”說著陳大手忙腳亂的要去背陳偉，其他人都顧不上了，只想趕緊找個由頭離開，真要去衙門，不死也得脫層皮。
葉尋州怎麽會輕易放過他們，“鎮上寶春堂的大夫我熟，正好去衙門，就一同送你去寶春堂吧。”
金元寶機靈，一聽要去衙門已經去後院把牛車套好牽了出來，柳大壯哂笑抱起陳偉丟上牛車，盯著抖成篩子的陳大：“你自己上去還是我抗你上去？”
陳大夫郎被柳夫郎跟袁嬸子拖上了牛車，躺地上還沒緩過來的陳二媳婦，鄧早早一只手拎著她的腰帶提起來甩上了牛車。
陳大繃不住了，痛哭流涕的求饒：“尋州外甥，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是陳書，這次都是陳書出的主意，是他攛掇我們來鬧事的，你打他出氣，打死都行，大舅不會怪你，還有陳偉，是陳偉胡言亂語，你不順心再打他一頓……”
“當初……當初是你外公，都是你外公，他已經死了，不用去衙門，不用……咱們不用……不用上衙門……大舅現在就走，就走……”
“對，是我出的主意。”陳書神似瘋魔，赤紅雙眸，四肢不再掙紮，癲狂大笑：“那又如何，終歸是你們蠢，是你們心腸歹毒貪心不足，他不會放過你們的，誰都逃不了，都跟我一起下地獄吧，哈哈哈哈……”
葉虎毫不理會他的癲狂舉動，提小雞仔一樣把陳書丟上牛車，“大尋不用跟他多說，人證物證都有，直接捆了他去。”
鄧鑫星一溜煙跑院裏找了麻繩出來，陳大哭喊也無用，葉虎上手給他捆結實拽上牛車，陳書趁著空當想跑，反手被葉虎抓回來也綁了個結實。
同陳家一道來鳴不平的漢子們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真正的苦主是葉家人，他們哪裏是來鳴不平的，分明是來助紂為虐的，一個個面如土色，生怕幾個動手的漢子也把他們捆了去見官。
牛車上的陳家人哭天喊起，鄧早早被他們吵吵的腦瓜疼，大聲道：“虎子抓把泥，把他們嘴都給堵上。”
轉頭又朝幾個漢子冷笑：“幾位是要跟我們同去還是自行離去？”
漢子們被一句話打腫了臉，剮了一眼板車上被堵了嘴的陳家人，悻悻而去。
“鬧了這麽久大寶、二寶、三寶肯定害怕，早哥兒你陪著他們，我們很快就回來了。”葉尋州捏了捏鄧早早的手，冰冷的雙眸染上一絲溫情，凍青的臉上扯出一抹牽強的笑。
沒人比鄧早早更懂葉尋州此刻的悲痛憤恨，他想陪在葉尋州身邊，“不，我同你一起去，有小姑陪著孩子們，等了結了，我們一同回來哄大寶、二寶、三寶。”
“讓早哥兒跟你一起去，家裏有阿奶看著，小崽子們不會有事的。”黃阿奶推搡著二人上了牽來的另一輛牛車。
村中幾位輩分高的幾位老人都自願去當證人，一輛車可坐不下，葉長雲讓金圓圓去家裏把牛車套了過來，葉虎、柳大壯、金元寶三人看押陳家人。
倒是沒人註意到縮在角落裏當鵪鶉的陳二。
人證物證俱全，主謀之一的陳老爺子已死，主犯陳大倆口子謀財害命判秋後斬立決，陳二倆口子以及陳偉為共犯，抄家流放西北蠻荒之地，抄家一半充公，一半賠給受害人葉尋州。
陳書倒是沒被舊案牽連，當年他只是一個幼童，不過他多次尋滋挑釁，判杖二十，二十板子下去，已經是強撐一口氣的陳書茍延殘喘吊著最後一口氣被丟出衙門。
衙役要去抓捕陳二歸案，葉尋州塞了二錢碎銀，讓衙役將陳書順道帶回陳家。
陰濕寒冷的天氣過去，春分萬物生長，陽光明媚。
陳家賠款四十兩白銀，隔壁梨樹村李屠子生意越做越好，在鎮上開了鋪子，他家裏人口少，一家人都搬去了鎮上，家中田地無力看顧，葉尋州跟鄧早早商量好買了兩畝離竹溪村近的良田，十二兩。
餘下的錢銀鄧早早美滋滋存起來，給小崽子們留作讀書的束脩。
三月中下旬收割四畝地的冬小麥把小倆口忙的夠嗆，之後翻耕田地育秧插苗，家中六畝良田，就他們倆口子實在忙不過來，鄧早早忍痛花錢請了四個幫工，都是家裏人口多田地少的漢子，幹活麻利能吃苦不偷懶。
李成遠也跟著一塊下田幫忙，前幾年他也來，不過鄧早早一直不許他幹重活，李成遠長的瘦弱個子小，鄧早早總怕累壞他的身子。
今年不知道是年歲長了，還是父子倆日子過好了些，李成遠迎風見長，雖然還是瘦，但是個頭跟野草一樣，一日躥一日的高，十二歲的小漢子都快有一米七了。
鄧早早也就不拘著他，只叫他累了要歇，不能蠻幹。
六畝田地，兩天半就幹完了，還是人多幹的快，鄧鑫銀也心疼自家漢子，同鄧早早一樣請了幾個幫工，一日三十文，包兩頓飯，給錢確實肉痛，但自家漢子輕松了許多，想想也值得。
“大哥、大哥夫。”
剛春耕忙完，鄧犇犇就來了，
鄧大強接了活，鄧大姑給介紹的大單子，春耕完鄧福豪就同他還有一幫工人忙不疊去了縣城開工，鄧犇犇送二哥麽跟大侄兒來娘家住幾日，把人送到就屁顛顛來找他大哥了。
鄧早早看他黑了些，該是這幾日在地裏幹活曬的，戲謔道：“喲，你是算到田裏活幹完了才來的吧，還說等著你來幫忙幹活呢。”
“嘿嘿。”鄧犇犇笑出一口白牙：“家裏活昨日才幹完，這不一幹完阿爹二哥就去縣城開工了，我送二哥麽回來，順便來幫忙幹活呀。”
“不是前幾日才開始插秧的麽？六畝地就幹完了？”鄧犇犇有些不相信他們兩個人能這麽快就插完秧。
葉尋州給他倒了碗水：“喝口水，你大哥花錢請了四個幫工，小遠也幫著幹了不少，所以只用了兩天半就全幹完了。”
“大哥花錢請人幹活？”他大哥摳門的緊呢，鄧犇犇不大相信。
鄧早早瞅他亂轉的兩顆眼珠子好氣又好笑，順手呼在他頭上，“怎麽？我就不能花錢請人幹活了？”
“沒，沒。”鄧犇犇小聲嘀咕：“就是沒想到大哥這麽扣的人竟然舍得花錢去請人來幹活。”他自覺聲音很低，但鄧早早耳朵尖，聽的清清楚楚。
沒好氣的又給他來了一下，鄧犇犇抱頭跳兩米遠，“我外甥們呢？都不在家？”
院裏就葉尋州跟鄧早早在，進門時靜悄悄的，小崽子們在家的話聽到他的聲音肯定早就跑出來找他玩了。
葉尋州笑了笑：”小姑帶著他們去村裏玩了，這會兒應該在銀姐兒那。”三個小崽子如今能跑能跳，在家待不住，總鬧著出去頑皮，日日都要去看妹妹。
“那我找他們去。”
又是個待不住的，進門才說幾句話就往外跑了。
鄧早早笑著搖了搖頭，同葉尋州道：“這麽大個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你看吧，不到天黑肯定不會回家。”
“犇犇天性爛漫。”葉尋州繼續打磨竹篾，“成天樂呵呵的，挺好。”
“是挺好，希望啊以後他能找個性子沈穩甘心愛護他的人，一輩子都能開開心心的。”
“會的，犇犇性子好，你不必擔心。”
小倆口各自做著手裏的活，陽光明媚，照在人身上很溫暖，沒幾日就到清明節了。
鄧早早手裏碾著用來做染料的草木根，心裏盤算著要準備些什麽，香燭紙錢不能少，如今家裏日子好起來，手頭寬裕，再準備幾封炮仗，雞鴨魚肉，米面糕點酒水。
“再買幾串糖葫蘆，梅子釀，小弟應該喜歡的。”想到早逝的葉小弟，鄧早早心口發酸，想著給他買些零嘴當供奉，心裏想著不自覺就嘟囔了出來。
葉尋州以為他是念著鄧犇犇，輕笑一聲：“鎮上糕點鋪子新出了一款糕點，叫奶酥，遠遠就能聞到濃香的奶味，等後日我去鎮上擺攤多買些，給阿娘送一包去嘗嘗味道，犇犇應當也會喜歡的。”
鄧早早彎了彎眼睛：“就數你最慣著他，都十五六歲的漢子了，還總把他當小孩子一樣。”
“你好意思說我啊，方才不是你先念著要給犇犇買零嘴的？”
“啊？”鄧早早一楞，隨即抽了抽嘴角，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方才是在想給小弟買些零嘴單獨祭祀，過幾日就是清明了。”
葉尋州手一頓，擡頭怔怔看著鄧早早，黝黑的雙眸閃動，唇瓣蠕動，良久都未說出一個字。
陳家人被官府收監判刑，葉小弟大仇得報，這些日子葉尋州面如常態，所有人都覺得陳年舊怨已經過去了。
但只有枕邊人鄧早早知道，每每深夜夢中驚醒的漢子又陷入了無盡的自責悔恨之中。
針不紮在自己身上是永遠無法感同身受同樣的痛楚，鄧早早能理解他無助仿徨的自責怨懟痛苦，卻無法與之同感，他心疼葉尋州，卻不知道如何幫助他走出困境。
葉尋州不願提起，不想鄧早早為他擔憂，鄧早早心中明白，權當自己不知道，只能在日日吃穿上悉心照料，促使小崽子們多黏糊他，多分散些他的精力，盼他能在家的溫情環繞中早日放下對葉小弟的愧疚自責。
見葉尋州面露苦澀，鄧早早暗罵自己犯蠢，這張破嘴，總是腦子裏想什麽就說什麽。
“尋州……”鄧早早蹙眉，滿臉擔心。
忽而，葉尋州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他，將頭埋在鄧早早的肩窩，雙肩發顫，甕聲甕氣小聲說：“早哥兒，我很難過，每每想起小弟就恨不能抽死自己。”
肌膚觸碰到溫熱的液體，鄧早早雙手抱住顫抖的漢子，撫摸他的背脊，聲音柔和：“不是你的錯，小弟他不會怪你的。”
手掌下的身軀顫抖的更加厲害，肩窩成片濕濡，或許葉尋州需要痛痛快快的發洩一場，而不是任由時光，緩慢鈍痛的去遺忘。
葉尋州一直認為當年他如果沒有沈浸在阿爹阿麽的離世與自己身殘的痛苦中渾渾噩噩，為了回避自己的痛苦漠視外界一切，包括葉尋瑾，是他的漠視讓他輕易的相信了陳家人，陳家人才有機會害死葉尋瑾，如果當初他能振作起來，便能好好護住葉尋瑾。
陳家人是罪人，他也是罪人。
可這又如何能怪到他身上。
突遭變故，雙親離世，少年意氣風發的自己身殘，命運的鞭子一鞭一鞭抽打在年少的葉尋州身上，當初他也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啊，如何能承受住這如巨石壓身的悲苦，在短時間內振作起來？
怪他信錯了人？陳老爺子是他嫡親的外公，陳大陳二是他嫡親的舅舅，那般地步，年少的他乞求血脈親人的庇護又有什麽錯？
“我拖著殘腿下跪磕頭乞求……”一下又一下，磕的頭破血流，鮮血落入眼中一片赤紅，只求他們救救小瑾，可他們罵他是惡鬼，是喪門星，眼中是掩飾不住的厭棄。
“他們要的錢財都拿到手了……”為何……為何還要害了小瑾的性命？那怕小瑾救回來一生癡傻，他們兄弟也能相依為命，不會再去求陳家半分庇護。
“為何獨留我一人在這世間……”在這世間墮落沈淪，如行屍走肉孤獨痛苦。
顛三倒四的聲聲悲痛哭訴，讓聞者落淚。
鄧早早緊緊抱住他，眼淚搭吧搭吧落個不停，想用自己的體溫去告訴懷裏痛哭發顫的人，告訴他，自己在這，他再不會是一個人，不管貧窮痛苦，還是富裕歡樂，自己都會永遠在他身邊。
所以，盡情哭吧，盡情發洩吧，把難以宣之於口的痛都發洩出來。
一場大雨傾盆而至，沖刷去飄浮的塵埃，晴空萬裏，清新的空氣，明媚的陽光總會如期而至。
清明時節多是細雨朦朧。
今年卻是，陽光燦爛，溪面魚躍激起水花，金燦燦的陽光照耀出一拱彩虹。
同族人一同祭祖後第二日，葉尋州與鄧早早領著三個小崽子，帶著祭祀貢品去再次祭拜葉阿爹葉阿麽葉小弟。
小小的黃土墳包前是琳瑯滿目的糕點果子，三個小崽子乖乖跟著阿爹阿麽跪拜了阿爺奶麽，讒嘴的小崽子們經不起誘惑，蹬著小腿跑到一堆零嘴前，眼巴巴看著他們阿爹阿麽不敢下手。
鄧早早笑著罵他們小讒貨，哄著三個小崽子在葉小弟墳前跪拜。
二寶很納悶，為什麽就他跟哥哥弟弟跪拜，阿爹阿麽不跪拜？
“阿麽，阿爹，拜拜……”也許是阿爹阿麽忘了，大哥跟弟弟也不聰明，還得他來提醒，說完二寶挺了挺小胸脯，驕傲的等著阿爹阿麽來誇讚他。
葉尋州摸摸他的腦袋，輕笑道：“你們小叔叔是阿爹阿麽的弟弟，只有弟弟跪哥哥，阿爹是哥哥，不能跪弟弟。”
“為什麽？”大寶疑惑的歪著小腦袋。
三寶咬了咬下唇，“哥哥比弟弟大，大……小……”三寶才一歲多，不能很清楚的表達他的意思，但兩個哥哥都聽明白了。
“大的不能跪小的，就像阿爹不能跪我……”大寶搖頭晃腦，覺得自己表述的很對。
二寶很讚同的點頭如搗蒜。
鄧早早一人給他們來了一下，“小兔崽子，凈胡言亂語。”
葉尋州抱起念哥兒，小哥兒體質弱些，雖然一路上山都是他抱著背著，但路程遠，現在有些累了，五官皺巴起來，葉尋州看了就心疼。
大寶、二寶兩個小漢子倒是精神的很，葉尋州一手抱著念哥兒，一手摟住鄧早早的肩膀，腳邊站著大寶、二寶。
三座墳包前青煙縷縷乘風而上，天際恍若顯現出兩大一小的身影，回頭望了他們一眼，再不回頭向西而去。
靜站良久，葉尋州給三個小崽子各撿了一塊他們想吃的糕點果子。
“小叔叔分給你們一人一塊，其它的都是小叔叔的了。”
三個小崽子抱著糕點果子，懵懵懂懂，朝小墳包拜了拜。
“謝謝小叔叔。”
“謝謝小叔叔”
“謝謝小叔叔。”
風吹而過，急促的颯颯聲好似在回應他們。
“不用謝。”
鄧早早牽起葉尋州的手，眉眼彎彎：“我們回家吧。”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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