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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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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哪用的著您的銀子呀。”鄧小妹放下碗筷趕緊攔住人,聽著老人家絮絮叨叨,一心惦記著孩子們,連她的銀姐兒都沒落下,不禁紅了眼眶:“伯母,您別聽他們瞎說。”

“咱們農戶人家打小幹活都是幹習慣了的,哪這麽容易就給累壞了,早哥兒就是耍嘴巴皮子,他可舍不得讓尋州一個人幹活,您快坐著,別聽他們瞎說。”

年少喪父喪母的鄧小妹看著蒼老慈藹的丁外婆心頭酸澀,記憶裏阿娘模糊的面容此刻好像清晰了起來,定是與眼前的丁外婆一般慈愛心軟,時刻都會疼惜著子孫,哪怕自己吃再多苦都不會改變一點。

鄧早早惹了老人家心疼連忙告饒:“外婆,我說玩笑話呢,您怎麽就當真了?”“我現在一口氣都能鋤五畝地不帶喘氣的,我這一把子力氣隨了阿娘,您忘了呀?”

“家裏就兩畝地,不累的。”葉尋州對著鄧早早嘴巴倒是利索了,換個人又跟個木頭樁子一樣,半晌就擠出一句幹巴巴不疼不癢的話來。

還是鄧鑫銀溫言細語會說話:“外婆,我跟大哥、大哥夫都是年輕精力最足的時候,您呀就是太憐惜我們了。”

“好外婆,咱們年輕人就該腳踏實地的過日子,每日忙忙碌碌的才有盼頭,您這樣寵溺咱們,可要把咱們給慣壞了,四肢不勤,以後怕是飯都要吃不上一口了。”

說實話,丁外婆反應這麽大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一下子把幾人都給整緊張了,別是隨口咧咧兩句讓丁外婆想到什麽不好的事了。

靠土地吃飯的農家人誰不是日日面朝黃土背朝天,鄧早早真心只是開個玩笑。

而丁外婆確實是因為小倆口兩句無心的玩笑話想到了傷心的往事。

丁外公那一輩兄弟七個,還有兩個妹妹,家裏窮,分家的時候田地錢銀都少,連間像樣的房子都沒有,還是借住在村裏無人居住的破草屋。

分家後老倆口吃的苦,家裏日子漸漸的也好了起來,只是上天沒有眷顧他們,丁美麗出生沒兩年丁外公就積勞成疾染上了癆病。

那一年秋收,忽然就下起了大雨,地裏的水稻才收了一半,那可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糧啊,丁外公只能拖著病體去搶收。

那一場雨帶走了她的夫君跟一個孩子,也沒能保住剩下的口糧,第二年冬季她又失去了另一個孩子。

自己吃過的苦,受過的罪,就不願在讓子孫經歷。

往年丁家農忙搶收的時候,兒媳雖然性子不好,但幹活卻是不偷懶的,只是孫輩都讓她給寵溺壞了,一下地就這裏疼那裏疼,丁外婆心疼兒子,什麽活都搶著幹。

這幾年她老了,身體不行了,也偷偷使錢銀給兒子,想讓他請一兩個人幫忙幹活。

丁大舅舍不得花這個錢,更舍不得花老阿娘所剩不多的私房體己。

前幾年丁外婆身子骨健朗的時候還能挖些野菜,做些鞋墊帕子之類的掙個幾文,如今年老體弱,老眼昏花,只剩下這幾兩傍身的錢銀,只有那喪良心的腌臜人才會惦記著。

見丁外婆不說話,雙眼放空,思緒不知想去了哪裏,鄧早早心頭一顫,這怕是想起外公那事了。

鄧早早把小崽子推到丁外婆面前,小崽子是個人精,察覺到曾外祖母情緒低迷,咿咿呀呀揮動小手去拍她的膝蓋手背。

“好寶兒。”幹燥粗糲的手掌輕撫白嫩肉乎的小臉,丁外婆飽經風霜的蒼老面容揚起柔和憐惜的笑容,像是在炎熱夏季太陽底下暴曬過崩裂的枯枝一樣幹啞的聲音輕聲說:“是我想岔了。”

“勤勤懇懇,吃得苦受得累才能把日子過好,外婆真是年紀大了,老糊塗咯。”

鄧早早挨著丁外婆坐下,摟住她佝僂瘦弱的肩膀,並不認同丁外婆的話,“您才活了半輩子一點也不老,您也不糊塗,只是太疼愛我們了。”

聽到阿麽的聲音,小崽子雙手撐在曾外祖母膝蓋上,仰頭看向阿麽,咯咯咯笑起來,兩條腿在地上蹬來蹬去,也不知道他在樂什麽。

不懂俗事,心靈純真幹凈的小崽子這麽一樂呵,讓大夥兒緊張的心情也輕快了。

晚秋的風熱烈又溫柔。

下午鄧早早上李成遠家買老鴨回來燉上,葉尋州已經去田地裏翻耕,收割完水稻歇不了幾日又要忙著下種冬小麥。

“小姑,鍋裏的湯您看著些,我給尋州送水去了。”

“嗳,你去吧。”

鄧早早拿上水壺走了沒兩步,又被鄧小妹喊住:“等等。”大步走過去裝了兩張蔥花蛋餅拿給他。

“拿去給尋州墊墊肚子,他愛吃這個。”

嘿,蛋餅啥時候做的,他咋不知道呢?

鄧早早笑著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想來該是他上村裏去買鴨子的時候小姑給攤的。

到自家田地時,葉尋州正雙手搭在鋤頭手柄上站著跟葉虎說話。

鄧早早喊了一聲:“尋州。”

不遠處的葉尋州聽到夫郎的聲音轉過頭,朝他揮揮手,“你怎麽來了?”

說話間鄧早早已經走到兩個漢子跟前,割完水稻田裏的水就放掉了,又被葉尋州翻耕了一遍,踩在松散的泥土上深一腳淺一腳。

葉尋州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人穩穩帶到自己身側,鄧早早擡頭對著他笑,說:“給你來送水,小姑還攤了蛋餅。”

“虎子也歇一歇,喝口水吃一張餅再幹活。”

葉尋州接過水壺,壺口倒扣著一個木杯子,他先倒了一杯遞給葉虎。

葉虎接過杯子,擡頭喝水,杯口沒挨著嘴,倒的太快,一部分水沿著嘴角淌過下巴滴落。

秋末燥的厲害,火氣正旺的漢子們容易上火,喝上一杯放涼的金銀花水,葉虎瞬間覺的身體裏那股火氣消了不少。

他把杯子遞給葉尋州,鄧早早就拿了一張焦香的蛋餅塞他手裏,“還是熱乎的,快吃,蛋餅趁熱吃才香。”

“嘿嘿,謝謝早哥兒。”葉虎憨笑著咬了一大口,濃郁的蔥香充滿口腔。

當下的日頭還是曬人的厲害,葉尋州喝了一杯水,拉著鄧早早招呼葉虎上田壩上的樹底下去。

“你們剛剛在聊啥呢?”

他下午沒做什麽體力活,這會兒也不餓,拿著葉尋州撕給他的半張蛋餅又一口沒一口的吃著。

兩個巴掌大的蛋餅三五口就叫葉虎吃了個幹幹凈凈,狼吞虎咽,跟土匪似的,再看細嚼慢咽的葉尋州,不僅長的好,吃相也斯文。

嘖嘖嘖,鄧早早亮晶晶的眼眸滴溜溜的轉,想到這樣俊朗的人是自己的就忍不住驕傲的擡了擡下巴,蛋餅也不吃了,盯著人勾起唇角。

葉尋州被他目光熠熠盯的好笑,抿嘴笑的溫柔,風吹過,也染上了溫柔。

不滿足於只看著,鄧早早抓過蛋餅油乎乎的手勾住葉尋州的手指頭摩挲,腳尖也不安分,一下一下輕輕踢著他的鞋尖。

平日裏這些小動作就沒少過,足以展現出鄧早早對他滿腔喜歡。

哼哧哼哧囫圇吃完的葉虎打斷了小倆口之間的旖旎,“講施肥的事。”

葉虎用臟兮兮的手在嘴上抹了兩把,黃黑色的泥土沾在兩邊嘴角,毫無形象可言。

“咱們家人口都少,糞肥不夠肥田,我跟尋州商量去溪裏罱泥來施肥。”

人口多的人家也會用河道溪流底部的淤泥來做肥料,田地多施肥才能種出好莊稼,昨兒吳家幾兄弟就劃船去罱泥了。

吳家田地多,能幹活的漢子也多,一人換一把手一船淤泥就有了。

鄧早早聽他說完點了點頭,自家兩畝水田荒了好幾年,這兩年種出來的莊稼遠不如別家的良田。

葉虎家的田地一直由他二叔打理,今年畝產量足有三百五十斤,而自家田地畝產只有二百多斤,只有三分之二的產量。

田地本就不多,產量還少,兩畝地收獲的糧食滿打滿算只有有五百斤,納完稅收都不夠養活兩個人。

鄧早早手裏拿著蛋餅久久沒有動作,葉尋州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抓著他的手指頭輕輕捏了一下,“明年會好起來的,你別擔心。”

眼中充滿對未來的期望的葉尋州格外好看,鄧早早忍不住眉眼彎彎,輕聲:“嗯。”

翻耕完,鄧早早跟著葉尋州、葉虎兩個漢子清晨趕早逆流而上劃船到了溪中央。

蜿蜒寬闊的河道被附近村莊的百姓喊做小溪喊習慣了,若有外來的人聽了肯定會以為是一條不大的溪流。

很多年前,久居在此地的百姓們也忘了到底是多少年了,小溪原本真就是一條不足三米寬的溪流。

歷經數場旱災,原本的溪流被一輩輩人一點點開鑿成如今的河道,最寬闊處足有約四十米寬,只不過不在此地。

興旺鎮位處山地,山峰林立,徑流此地的乃是分支,河道蜿蜒曲折,不夠寬闊,卻也養活一方百姓。

村裏船只不多,葉尋州他們借用的是族中的船只,竹溪村葉氏、李氏是兩個大族,有四分之三的村民是兩姓族人,剩下的便是柳家、吳家這樣的外來人口。

葉尋州他們提前跟葉長雲說好今日用船,要用船要提前說好,免得跟族人起了不必要的沖突,這是家家戶戶都遵守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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