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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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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門窗緊閉密不透風的房間顯的昏暗陰沈,床頭床尾各放了一個火盆,老村長半躺在床上蓋著厚重的棉被,棉被上還搭上一條羊皮毯子。

面容憔悴蒼老,雙目渾濁無法清晰視物,只聽到人聲才轉頭望過去,幹枯的雙手從被窩裏伸出來,顫巍巍的朝床外伸著,聲音嘶啞虛弱喚人上前。

待知道葉尋州夫夫把小崽子也帶了過來,心裏極為高興,人也精神了許多,又忍不住斥責了小倆口幾句,寒風大雪的天裏,小崽子才滿月就敢帶出來,也不怕把小崽子給凍壞了。

人至風燭殘年行將就木,兒孫環繞膝前便是最後的願望。

高興是高興,只是老村長身子不濟,跟小輩們說了會兒話,抱了抱小崽子們便顯出疲累之態,一行人起身離去,叫他清靜休養。

從老村長家出來鄧早早又想著吳家先前吵鬧的動靜,問了一嘴葉長雲也沒回他,懷抱裹的嚴實的小崽子側身往吳家院落那頭瞧了幾眼,風雪之大,外頭一個人影也沒有,家家戶戶院門緊閉。

葉尋州無奈拽著他往家走去。

大雪一連下到出了元宵節才停,出了年節不等葉尋州去高灣村,鄧大強趕著牛車來接鄧小妹母子三人去衙門變更戶籍。

“阿爹。”

“大舅舅。”

鄧早早跟何鑫銀拿著雞毛撣子拍打被褥上的灰塵,院門敞開,鄧大強一進院子,二人就瞧見了,停下手裏的動作,笑吟吟的走了過去。

今年的雪下的久了些,好不容易來了個晴朗艷陽天,鄧小妹趁著天好,在院裏架起竹竿喊小哥兒、姐兒把被褥枕頭都給拿出曬曬,曬去陰冷濕寒,夜裏躺進被窩睡的也舒坦。

鄧大強一手一個揉了揉兒子、外甥女的發頂,笑道:“今兒你們倒是勤快,瑾兒呢?”

“在屋裏,小姑正給他餵奶。”鄧早早嘖了一聲喃喃抱怨起來:“小兔崽子是真隨了英表弟,隔一個多時辰就鬧著要吃奶,白日裏離不了人,夜裏更鬧騰的不行,一會兒尿了一會兒又餓了。”

葉念瑾胃口極好,比葉長樹的快一歲的小孫子胃口都大,一碗羊奶呼嚕嚕就進了肚子,沒多久又餓了,成天就是吃吃吃,才一個多月大的葉念瑾胖的五官都擠一堆了。

鄧早早發愁的厲害,照這樣胖下去,日後說不定要長成大姑父跟英表弟一樣富態,他可盼望著能有一個縮小版的葉尋州,一點也不想小崽子變成一個胖墩墩。

“胃口好吃的香證明咱們瑾兒身體好,你做阿麽的怎麽還抱怨起來了?”鄧大強彎起兩個手指在他頭上敲了一下,“羊奶到底不如奶果子好,如今天氣慢慢暖和了,過不了多久奶果子也能開始結果,你讓尋州多註意些,時不時去樹邊轉轉,有結果的就摘回來餵小崽子。”

後山樹林子外生長了一棵奶果樹,誰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長出來的,村裏祖祖輩輩從記事就知道林子裏有這麽一棵樹,結出的果子圓潤潔白,掐開果皮就能流出乳白色的液體,與人的乳汁極其相似,只是聞起來多了一股草木的芳香。

小哥兒因為身體結構原因無法跟姐兒一樣產出乳汁,城裏的殷實的人家可以使銀子請奶娘來餵養自家的孩子。

尋常的農戶人家別說請奶娘了,有些家中實在貧苦的,就是姐兒生產後吃不上油水也沒有奶水餵養小崽子,只能尋了奶果子來餵養幼崽。

不過到了冬季奶果樹是不產果子的,奶果子不破皮能存放一整年,家中有懷孕的夫郎、婦人的人家都會提前進山摘上好些先儲存起來。

小倆口初為人父沒想到這回事,而丁美麗跟鄧小妹是婦人,一時也把小哥兒無法產乳汁的事給忘了,家裏沒有儲存奶果子這才上別家去買了羊奶來餵小崽子。

鄧大強不說這事鄧早早還真想不起來這茬,“我都忘了小崽子該吃奶果子的……”

“大舅。”

正說著話,葉虎從院外進來,喊了一嗓子,跟熊吼似的。

鄧大強用小拇指掏掏耳朵,“那麽大聲作甚?我耳朵還沒聾呢!”這傻大個越看越傻。

親事還沒訂下就改口喊大舅了,鄧大強目光冷冷,跟兩把尖刀似的戳向葉虎。

葉虎憨笑,只當看不懂他的眼神,走到他跟前提了一桶魚給他看,“大舅,今兒網的魚又多又肥,你回去的時候帶幾條給大舅母燉著吃。”

伸手不打笑臉人,鄧大強“嗯”了一聲,才對他露出一點笑臉。

“大哥。”鄧小妹早聽到鄧大強的聲音了,給小崽子餵完了奶才出來。

看見白白胖胖的大外孫鄧大強立馬喜逐顏開,一下子變了個人一樣,抱過小崽子樂呵的跟葉虎一樣憨傻。

抱著小崽子稀罕了好一陣兒鄧大強才說正事:“過了十五衙門上值,明兒一早你們跟我一道去衙門把戶籍落過來。”

鄧小妹抿嘴眉眼彎彎:“好好好。”

“以後就要改口叫你鄧鑫銀了。”鄧早早撞了下何鑫銀的肩膀,齜著一口整齊的白牙,轉頭又朝葉虎挑了挑眉。

葉虎是來拜年才知道葉尋州和鄧小妹去鄧家拜年的時候遇到樂何寶財還受了傷,又氣又自責,當場抄了根棍子要去找人算賬,跟何鑫星的反應一模一樣。

葉尋州帶著傷著去攔他,葉虎氣急敗壞也還記著葉尋州身上有傷,不敢硬碰硬,轉來轉去想繞開他出門,看起來就像兩個人在院子鬧著玩一樣。

何鑫銀被他們倆幼稚的樣子弄的心裏那點煩悶都跑光了,忍不住發笑,一手一個把人拽回了屋裏。

一陣大風刮過,架起的幾根竹竿被吹的吱呀作響,晾起的被子一晃一晃打在葉虎肩上。

他自覺上回是因為他沒陪著葉尋州跟鄧小妹一起去拜年才讓何寶財鉆了空子,心裏多少有點發虛。

其實這事怎麽怪都怪不到葉虎頭上,也不知道他虛些什麽,這會兒鄧早早挑眉瞅著他,他心虛又上來了,人高馬大的漢子瞬間變的唯唯諾諾,像是被人欺負了一樣。

鄧早早:……

就看了他一眼,怎麽搞的好像欺負他了一樣?鄧早早翻了個白眼,嘀嘀咕咕罵了兩聲:“呆子,傻憨憨。”

何鑫星一早跟著葉尋州去地裏伺弄冬小麥,差不多也快回來了,葉虎帶來的魚在桶裏撲騰活力十足,正好中午吃個新鮮。

“虎子你幫嬸子殺兩條魚,今兒中午咱們吃魚湯,再煮個麻辣水煮魚片。”鄧小妹使喚葉虎順手的很。

葉虎點頭應下,提著桶去水井邊收拾,何鑫銀上廚房給他拿刀過去。

出了月子鄧早早便是閑不住了,讓他阿爹帶著小崽子去屋裏,管他們爺孫倆怎麽親熱去,自己上廚房搗騰飯菜去了。

“小姑今兒我來下廚,您上屋裏跟阿爹說說話。”鄧早早推著鄧小妹出了廚房。

戶籍的事情辦妥後小姑他們就徹底不用再顧及何寶財了,也許阿爹會讓小姑他們回鄧家去住,鄧早早心裏知道小姑他們回鄧家去是最好的,名正言順,沒人好說閑話。

小姑他們雖然嘴上不說,可是鄧早早知道他們多多少少心裏會覺得有些寄人籬下,哪怕他跟葉尋州對他們再好,也終歸不是他們自己的家。

只是習慣了家裏每日熱熱鬧鬧的,鄧早早一想到小姑他們走後,家裏又要冷清下來,心裏就覺得空虛。

在後院井口邊收拾殺魚刮鱗的葉虎可是跟鄧早早想到一塊了,想到銀姐兒要搬回鄧家住他們就不能像現在一樣天天見面,葉虎心裏就堵的難受。

垮著一張臉,跟別人欠了他銀子不還似的。

何鑫銀看的莫名其妙,方才還憨笑的跟個二傻子一樣,怎麽一下子就不高興了?

“你咋了?”何鑫銀挨著葉虎蹲下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葉虎手上動作一頓,沈默片刻才開口:“你……等過了戶籍你是不是就要離開竹溪村了?”

何鑫銀被葉虎問的怔楞住,阿娘帶著她跟弟弟來大哥家借住為的就是躲開何、何寶財,現在塵埃落定他們跟何寶財再無一點瓜葛,不用再躲著人了,是不該再打擾大哥倆口子了。

“要是你們回了大舅家,以後我就不能天天見到你了。”見銀姐兒楞住不吭聲,葉虎情緒低落,心裏有幾分委屈,銀姐兒都不會舍不得他。

何鑫銀眼珠動了動,看他委屈巴拉的表情不由發笑,手掌輕輕搭在葉虎的手腕上,“也不一定就要搬去大舅舅家住,大哥、大哥夫兩個人帶著瑾兒想是忙不過來,阿娘向來心疼大哥,現在對瑾兒更是寶貝的緊,許是不願意走的。”

曉得葉虎是舍不得她離開,這話也是用來安慰葉虎的,其實何鑫銀也不確定她阿娘的想法,小姑帶著兩個孩子借住在侄婿家,村民們多多少少有閑話說,只是忌憚著鄧早早的潑辣兇悍都是私底下說說不敢放到明面上來,

再者哪怕大表哥夫夫對他們再好再親近,這兒也終歸不是他們自己的家。

他們的家早就散了,被何寶財毀散了,何鑫銀心底一陣兒發酸,手上不自覺用了些力,圓潤的指甲蓋在葉虎手腕上留下幾個月牙印。

察覺到何鑫銀的異常,葉虎一時間忘了手上還沾著魚血魚鱗,丟下菜刀兩手攥住何鑫銀的雙手,緊張問道:“銀姐兒你別想錯,我只是舍不得你走,沒有別的意思。”

傻大個生怕是自己說錯了什麽惹了銀姐兒生氣,墨色的雙眸瞳孔驟縮,緊張到憋氣。

何鑫銀忽地笑了起來,雙眼似彎月,那個勞什子冰冷沒有一絲溫情的家毀了散了是好事,以後,以後她會跟眼前這個傻大個有一個他們的家,有滿懷期盼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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