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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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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到正午了,街道上依舊人聲鼎沸,雪花紛落,各色商販不知疲累一般高聲吆喝,來往行人擁擠,葉尋州不想往人群裏擠,從後邊的小巷子繞了過去。

從小巷子繞道隔壁烏衣巷,不同於繁華的正街,多是工匠鋪面的街道顯的有些冷冷清清,路上行人三三兩兩。

葉尋州還未走到鋪子前,遠遠的便瞧見了鋪子旁枯黃的柳樹底下鬼鬼祟祟的人影。

蹲在樹幹下賊頭賊腦張望的人,蓬頭垢面一身臟汙看不清面貌,葉尋州瞇眼尋思,瞧著不像是乞丐,不出意外這人八成就是他未曾蒙面過的何寶財。

還真沒錯,雙手扣著地面的漢子真就是何寶財。

許是葉尋州的目光不算友好,何寶財察覺到,轉頭看了過來。

雜亂的頭發半遮住何寶財的面容,臉上不知從哪蹭了一塊一塊的黑灰,整個人亂糟糟的,卻依舊讓葉尋州能從他露出的眉眼中瞧出幾分俊朗來。

不得不說何寶財的的確確生了一副好皮相,窮困潦倒之下都比一般乞丐好看上幾分。

葉尋州不動聲色收回目光,坦然大方進了鄧家鋪子。

何寶財見他瘸腿,咻的站起身來,落在身上的雪花結成了碎冰碴子,一起身簌簌撒在地上。

這人就是鄧早早那賠錢貨的漢子?

沒錯,鐵定是。

何寶財不敢跟進鋪子,凍的通紅僵硬的雙手扒在柳樹樹幹上,抻長了脖子想看裏頭的情形。

好啊!能想到的地方他都去找了,連個人影都沒找到,今天可算讓他給逮著了。

鄧俏俏這個賤婦帶著兩個小畜生肯定是躲到瘸子家去了,怎麽就沒早點想到!!!

“快喝杯熱水暖和暖和,這天也太冷了。”鄧大強給葉尋州倒了杯熱水,拉著人坐在了火盆邊上,讓他烤火暖暖手腳。

葉尋州捧著杯子抖了抖腳上的皮靴子:“穿著靴子腿腳可熱乎了,就是手臉露在風裏有些發涼。”

鄧大強哈哈哈大笑,“暖和就好,小哥兒生了孩子身體就弱了,下回給早哥兒也做一雙。”

站在櫃子前收撿工具的鄧福豪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阿爹,您可不能偏心啊,光大哥、大哥夫有皮靴子,我跟小弟也要。”

一聲“阿爹”聽的葉尋州一楞,只一瞬間就回過了神,養育十幾年,這聲“阿爹”是二弟該喊的。

他失孤之時已是十來歲的少年,其中痛苦心酸都難以言喻,二弟那會兒才多大?不過三歲幼童,喪父之際阿娘也拋下了他,心裏有多苦多澀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今,他們都走出來了,在家人溫柔愛意的滋養下,從灰暗的傷痛中步步走向光明,感受到了這世間的美好。

“嘿,你這混小子。”鄧大強瞪圓雙眼,佯裝生氣:“我還沒說你偏心,你倒是先說上我了,你給你阿娘小姑他們都買了兔皮帽子,怎就我沒有?”

葉尋州喝下一杯熱水,“阿爹,我跟小弟、小星也沒呢!”

“嘖嘖嘖,是二弟偏心了。”

被二人調侃的鄧福豪不甘示弱,痞笑道:“你們一個兩個身強體壯的漢子還要跟阿娘他們幾個哥兒、姐兒搶東西不成?”

“嘿,你這話說的。”鄧大強給他後腦勺來了一下,“什麽叫搶?他們帶他們的,我們也想要不行嗎?阿爹問自己兒子要點東西怎麽了?”

老小孩耍無賴,看的鄧福豪一臉無奈:“成、成、成,正好元方哥他們喊了我過幾日一塊進山,我努力多獵幾只兔子,讓阿娘給咱們幾個漢子一人縫制一頂,這總成了吧!”

鄧大強擡了擡下巴,傲嬌著哼唧:“成,當然成。”

烤了會兒火,鄧大強便喊回家吃飯,大雪紛飛,地上已經積了一層白雪,葉尋州想著今日肯定要留宿一宿,便也不急著去買東西,三人出了鋪子鎖上門。

柳樹底下沒了人影,只留一地混亂的腳印,何寶財不知道是又躲哪去了,葉尋州往四周看了看,沒看出什麽可疑的來。

何寶財鬼鬼祟祟的事做慣了,偷摸隱匿身形一般人很難察覺出來。

葉尋州摸不著門路,鄧大強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下三濫的玩意兒以為躲在巷子陰森處他就看不到了?

鄧大強嗤笑一聲,喊兩個年輕漢子趕緊走,大冷的天,趕回家吃上熱乎乎的飯菜才是最重要的。

出了鎮門葉尋州回頭看了看,沒看到可疑的人才把他在鋪子門前看到鬼鬼祟祟的何寶財之事告訴阿爹。

“我沒見過小……何寶財,不過感覺八成就是他。”葉尋州認真道。

鄧大強不怒反笑,“狗東西,圍著鋪子溜達好些日子了,放心,他不敢生事,陰溝裏的老鼠都比他硬氣,不用管他。”

雖然鄧大強言辭鑿鑿,但是葉尋州還是有些不放心,“他今日看到我,會不會想到小姑他們在我家?”

他瘸著一條腿,很好認,整個鎮子裏也沒幾個瘸腿的年輕漢子,何寶財心思不正,這種人反而更加機敏,一點肉腥味都能讓他聞出來。

“他想到便想到,小妹他們總歸不能躲一輩子,這事早晚要解決個幹凈。”鄧大強捏著雙手的手指頭哢擦作響,“今年沒幾個月了,都是好日子,不好什麽壞陰德的事,等過了年再說。”

過了年,黑大個都要跟銀姐兒定親了,正好拿何寶財試試這頭拱自家白菜的豬,鄧大強心想,要是黑大個連個何寶財都解決不了,這門親事他鐵定不能肯。

幾百裏之外的北方,葉虎身處一片白茫茫,噴嚏一個接一個,隊伍裏的漢子們以為他受冷染了風寒,推著他往車廂裏鉆。

葉虎摸著鼻尖,莫不是真染上風寒了?

鄧家院子,許久沒見葉尋州的鄧犇犇撒起了歡,書也不讀了,圍著人喋喋不休的問他大哥身子好不好?吃的香不香?睡的暖不暖和?

問他大外甥鬧不鬧人?乖不乖?還有多久才出生 ?

……

一個個讓他問了個遍,吃飯都不歇停。

連口飯都不讓人好好吃了,丁美麗被他煩出了脾氣,揪著耳朵掐了他胳膊兩下才讓他那張聒噪的嘴停下來。

吃過飯父子倆還得去鎮上開鋪子,丁美麗要陪著葉尋州去買零零碎碎的年貨,四人一道出了門。

鄧犇犇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們離去,關了院門只能老老實實的回屋溫習。

何寶財來來回回跟了兩趟,兩日未曾進食的腹中饑腸轆轆,看著葉尋州跟丁美麗進了雜貨鋪子,他腆著臉問街邊食肆的夥計討碗熱水喝。

蓬頭垢面臟兮兮的漢子,年歲看著也不算老,又是好手好腳的,夥計心裏鄙夷,卻還是好心給他倒了一碗熱水。

何寶財得了便宜還賣乖,喝完熱水嬉笑著說自己幾日沒吃飯了,讓夥計送他一碗熱乎的湯面吃吃。

夥計就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求人討要食物不說裝裝可憐,還一副二世祖的樣子。

揮手就要趕人,何寶財沒能如意,臉一變,罵罵咧咧嘴裏沒一嘴幹凈話。

氣的夥計抄起掃把就打,食客們紛紛叫好。

不敢把動靜鬧的太大,讓丁美麗瞧見他可不行,他還指望偷偷跟著瘸子把鄧俏俏那個賤婦找回來。

明早有鄧福豪去送,葉尋州便多采買了些年貨,丁美麗跟著砍價,一連省下不少錢銀。

夜裏宿了一宿,葉尋州一個人睡在鄧早早未出嫁時的屋裏,夜裏翻來覆去睡不安穩,惦記著快要生產的夫郎,只想夜晚早點過去。

窩在被子裏的鄧早早一樣睡不安穩,沒了熱乎的人形暖爐,總感覺有冷風往被窩裏鉆,剛瞇上眼,腿腳脹痛抽抽,緩了一陣兒好不容易舒服了,再瞇上眼,肚子裏的小東西又開始翻跟頭。

轉側難眠,天還沒亮,公雞打鳴第一聲,鄧早早就躺不住了。

一夜沒睡好,熱乎乎的早飯都沒能讓他打起精神來,喝了小半碗稀飯就不動筷子了。

鄧小妹勸著他要為了肚子裏的小崽子好,他才又把剩下的半碗如同嚼蠟一樣吞進肚子。

倚靠在墊了厚厚褥子的躺椅上,烤著火哈欠連天,鄧早早撐著腦袋,盯著門口目光都不挪一下。

何鑫銀跟他說話,他也只是嗯嗯啊啊毫無誠意的應著,該是連何鑫銀說的是什麽都沒聽明白。

落了一日一夜的大雪,天地連成一片,白茫茫似是沒有盡頭,更沒有終點。

車轅壓過厚厚積雪,合著車軲轆滾動的聲響傳進院子,高墻聳立,能望見的只有天空。

鄧早早掀開身上蓋著的毯子,扶著肚子奔向院門。

他知道,葉尋州回來了,高墻擋住了他的眼睛,卻擋不住他的心。

“大哥,你慢點,慢點,別打滑了。”何鑫銀垂頭跟針線活較真之際,餘光只瞥見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躺椅上郁郁寡歡的人呢?沒了!!!

抱著肚子踩著雪奔跑的人影,嚇的何鑫銀手都在抖。

這要摔一下,她給自己來一刀都解不了恨。

何鑫銀趕慢追了上去,結果身子重的人已經安安穩穩的站在院門後了,她腳底一滑,撲在了雪堆裏。

“吱呀。”

小哥兒雙手打開兩扇沈重的木門。

院外,天地連接一線,一片白皚皚,眼前從牛車上一躍而下的人,雙眸鋥亮,像是盛滿了溫暖的日光。

刺骨的寒風呼嘯,他站的提拔,好似一棵青松。

嘴角上揚,笑容燦爛又溫柔:“我回來了。”

眉眼彎彎入一輪勾人彎月的小哥兒重重點了點頭,“嗯,回家了。”

葉尋州身後的鄧福豪目光略過鄧早早,落在摔在雪堆裏的何鑫銀身上。

一臉幽怨的何鑫銀滑稽極了,他止不住笑了起來。

何鑫銀:“笑什麽笑?沒見過人摔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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