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初見葉尋州犯心病

關燈
第24章 初見葉尋州犯心病

“快坐下。”

老村拉著葉尋州坐下,原想拉他手腕,想了想最後還是只拉了拉他的衣袖。

鄧早早給漢子們倒上酒水,招呼大夥動筷子:“阿爺,長雲叔今個兒你們喝高興,阿奶嬸子,信阿麽都吃,給孩子們多夾點菜。”

大人小孩十多個人圍坐一桌,葉尋州有些拘謹,他正經端坐,兩眼放空盯著桌上的菜,鄧早早趁著給他倒酒,悄悄拍了拍他的手,小聲道:“你小口小口的抿著喝,別喝多了。”

“還說悄悄話呢,瞧他們親親熱熱的,還是年輕好啊!”黃雲和笑瞇瞇,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打量,看得出來她心情很好,袁麗芳幫著鄧早早給大夥都盛上一碗雞湯,“啥都還沒說吶,咋就臉紅了?”

鄧早早耳朵尖紅紅的,臉上倒是沒什麽變化,白白凈凈的,他舔了舔嘴皮挨著葉尋州坐下,“吃菜,吃菜。”妄圖躲過長輩們的說笑。

該來的躲不過,初過門的新夫郎都躲不過這一遭,到了夫家少不了要被長輩親鄰調侃幾句,鄧早早剛來的時候,葉尋州跟誰都不親近才讓他躲了一次,這回可就躲不過了。

柳夫郎看向頭都快埋進碗裏面的葉尋州,捂嘴笑了笑,瞧他平日裏跟塊木頭做的假人似的,沒想到這會兒還會害羞,裸露在外的麥色皮膚像是被火烤過一樣變的暗紅。

“你們倆都成親好幾個月了,臉皮咋還這麽薄?”柳夫郎咯咯咯笑起來,指了指葉尋州又指了指鄧早早,“平日裏也看不出來啊!瞧瞧尋州,脖子都紅了。”

袁麗芳:“一個大大咧咧,一個悶不吭聲,誰能知道他們這麽不經逗?”

“嬸子!”鄧早早臊的急了,拔高了聲音喊了一聲,見大夥都看向他,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快,快吃菜吧!一會兒都冷了。”

老村長敲了下桌子,“哈哈哈,好了好了,別逗他們了,咱們動筷子。”他端起雞湯喝了一口:“香,早哥兒手藝不錯,比你阿奶燉的還好喝。”

燉了兩個多時辰的雞湯,湯成淺黃色,湯面上飄著油花,鮮美的肉湯混合了紅棗的甘甜還有幹蘑菇獨特的香味,喝上一口,口齒留香,肚子裏暖呼呼的。

幾個孩子都是乖巧的,被一桌子豐盛的菜肴勾的直吞口水,長輩沒有動筷子,他們再心急也都忍了下來,老村長動了筷子,大人們才喊他們動手。

喝一口雞湯,吃一口菜,再扒拉一口糙米飯,孩子們吃的歡快,大人們也高興。

鄧早早囫圇吃了幾口菜端起酒杯:“好聽的話我也不會說,我這嘴欠的很,嘿嘿,這杯敬大家,感謝大家對我們的照顧。”他微微仰頭飲盡杯中酒水,入喉辛辣,激的鄧早早眼淚花掛在眼眶上要落不落。

“慢點喝,慢點喝,你說你喝那麽急做什麽,又沒人拉著不讓你喝,你這孩子,真是……”黃雲和拉著鄧早早坐下,輕輕拍著他的背脊給他順氣。

柳夫郎和袁麗芳又是給他夾菜又是給他盛湯,“喝些湯,吃點菜壓壓酒味。”

老村長跟葉長雲笑呵呵的喝下杯中酒水,葉尋州作勢也要喝完,讓鄧早早給攔了下來,“阿爺,尋州身子還沒養好,酒量又差,讓他慢慢陪著您跟長雲叔喝。”

“對的對的,尋州啊,你淺口的喝,陪著著我們多喝一會兒。”老村長給他夾了香酥魚片又夾了臘肉雞蛋,“你多吃點菜。”

葉尋州點點頭,沒吭聲,鄧早早在桌子底下踩了他兩下,葉尋州疑惑的看向他,只見鄧早早眼珠子亂轉,葉尋州更加疑惑了,鄧早早只想翻白眼,這呆子,給他打眼色都不會看,光會點頭也不曉得應老人家一句。

見他一臉無奈,葉尋州腦子靈光一現,“阿爺也、也多吃菜,喝、喝酒,少喝點酒。”他生疏的夾了一塊魚腹上的肉放進老村長碗裏,老村長頓時笑開了花,蒼老的臉上一層層褶皺顫動起來。

他偷偷撇了一眼鄧早早,看他露出滿意的神色,葉尋州總算松了口氣,頓了一下又給黃雲和夾了雞蛋,給葉長雲夾了臘肉……

每個人都讓葉尋州給照顧到了,好一個端水大師,不錯,很公平。

以前從不待見葉尋州的葉長雲吃了他給夾的菜,難得給了他一個笑臉。

事實上,葉長雲不是不待見他,是對他失望,對他的墮落怒其不爭,現在看著葉尋州一日日好起來,葉長雲打心眼裏高興,高興的同時又害怕他會重蹈覆轍。

葉長雲輕笑搖了搖頭,“尋州,來陪叔喝一口。”

他溫和的笑容讓葉尋州有幾分詫異,葉尋州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淺淺的抿了一口酒水並未多言。

“肉肉,吃吃。”三歲的葉梅河是葉長雲的幼子,口齒還不怎麽伶俐,他小手指著碗裏軟爛的雞肉塊,圓鼓鼓的小臉十分可愛,讓人總想捏兩下。

葉長雲、袁麗芳夫妻倆生育了三個孩子,老大葉星朵是個姑娘,今年十一歲,老二葉梅朵是個哥兒,今年七歲,幼子是個小漢子,三歲的小人兒白胖白胖的,活像個白糍團子。

朵姐兒溫良嫻靜,梅哥兒跟月哥兒一樣的跳脫,兩個小哥兒夾了些菜放碗裏,離了桌子在院子裏邊吃邊蹦跶,他倆年歲還小,大人們也不拘著他們的性子由他們去玩鬧。

“嘴裏的都沒咽下去,又惦記碗裏的。”袁麗芳無奈又寵溺的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手,見阿娘沒餵他吃肉肉,小梅河轉頭眼巴巴看向大姐,嚼吧著嘴裏的飯菜。

朵姐兒從她阿娘懷裏抱過小弟,“吃完嘴裏的,阿姐再餵你。”她對袁麗芳笑了笑:“阿娘您快吃飯,我看著小弟。”

“你吃好了?”葉長雲在大女兒頭上揉了一把,一臉溫柔:“阿爹來餵他,你先吃。”

朵姐兒笑了笑:“我吃好了,阿爹您陪阿爺跟尋州哥哥喝酒聊天,我給小弟餵飯。”

“阿姐,阿姐抱。”混小子一點面子都不給他阿爹,小胖手掛在朵姐兒脖子上蹭著小臉撒嬌。

看著他們一家和睦溫情的這一幕,葉尋州眼底生出羨慕,還有懷念,桌底下,鄧早早不動聲色的握住他的大掌,生著薄繭的指腹在手背上輕輕摩挲,他轉頭與人對視,喝了酒的小哥兒,雙眸水潤,目光柔軟,好似在無聲的告訴他:有我在,不用羨慕他人,也不用懷念曾經,我給你一個家。

孩子們吃的飽飽的,在院子裏玩耍,一會兒逗逗小雞小鴨,一會兒交頭接耳不知道說了什麽有趣的事,哈哈哈大笑,院子裏熱熱鬧鬧的,老村長看看孩子們,再看看年輕的小倆口,欣慰不已,自斟自酌,不知不覺連著喝了好幾杯酒,黃雲和瞧他面上露出酣醉,拿了他的酒杯,不許他再多喝。

葉長雲話不多,葉尋州更是話少,二人你一杯我一口,將剩下的酒都給喝完了,大抵是葉長雲酒量好,一斤酒下肚依舊面色如常,不似葉尋州,實打實才喝了三杯不到,目光已經開始渙散,該是又醉了。

婦人夫郎們幫著收拾了碗筷,待眾人離去,鄧早早才扶著呆呆坐在檐下的葉尋州回屋。

喝醉的葉尋州分外乖巧,鄧早早讓他坐下就坐下,讓他脫鞋就脫鞋,擦了手臉又乖乖的自己躺下,俊朗的臉上染上緋紅,只是一雙迷糊的眼睛一直不肯閉上,跟著鄧早早的動作轉來轉去。

鄧早早越看越喜愛,腦海中不住浮現上回那個一觸即逝的親吻,酒壯慫人膽,一杯酒也是酒,鄧早早俯身一點點湊近。

“吧唧”

一口親在葉尋州臉上。

嘖,聲音之大,站在屋外都能聽到。

親完就跑,葉尋州遲鈍的摸上被親的地方,疑惑了一下,轉而傻傻的咧嘴笑起來。

跑到院子裏的鄧早早,蹲下身子捂住胸口,心臟劇烈跳動,他好像,也醉了,對著圍過來的小雞小鴨笑的跟個傻子一樣。

葉尋州這一覺睡到了後半夜。

睜開眼睛一片黑暗,他蹭的從床上坐起,有些急促慌亂,身下的木板被他的動作帶的咯吱作響,隔了一會兒葉尋州才反應過來,他又喝醉了。

淡淡的月光透過窗紙,讓人能模模糊糊的看清屋內的陳設,裏墻邊的木床上安睡著的人兒打著小呼嚕,沒有被他吵醒,葉尋州擡手摸了摸臉頰,感到口幹舌燥。

上回三杯酒醉的不省人事,醉酒後的事一點也想不起來,這次,葉尋州沒醉的那麽厲害,意識模糊,卻清楚的記得那個重重的親吻,溫軟又幹燥,又急又重。

早哥兒的嘴唇幹的起皮了。

葉尋州小心翼翼起身,摸到桌邊連著喝了四五杯涼透的茶水才壓下一身躁郁,沒錯,是躁郁。

那份真摯濃烈的愛意,讓他想要擁有,又忍不住害怕想要推開。

雜亂交織的情緒讓葉尋州忽地心慌起來,被濃稠的黑暗包圍住,他仿佛又回到了遇上山匪那一刻,阿爹阿麽將他跟弟弟死死護在懷中,任憑兇惡的山匪拳腳相加,任憑冒著寒光的刀鋒落在身上也不曾松手。

滿目鮮紅,倒在血泊之中的阿爹阿麽看著刀背棍棒落在他跟弟弟身上,溢滿淚水的四目,致死也沒能閉上眼。

葉尋州蜷縮在桌角下,三張灰敗的臉不停的在他腦海中轉變,突然,出現了第四張臉,是鄧早早,眼看他從生機燦爛變成青白灰敗,葉尋州抑制不住渾身顫抖,呼吸急促,抓在手中的茶杯被他死死捏住按在碎在地上,溫熱粘稠瞬間溢滿掌心。

“不要,不要。”葉尋州被魘的神智全無,渾身癱軟跌坐在地上喉嚨裏發出無力的嘶吼,鄧早早倏然睜開雙眼,快速翻身下地,黑暗中他只能看到一道黑影蜷縮在地上。

一聲聲痛苦無力的低吼,讓鄧早早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疼到他呼吸一窒,那團黑影,是他的葉尋州。

王大夫跟胡大夫都曾私下囑咐過鄧早早,葉尋州的脈象沈取兼有弦滑小細數,乃是心緒不寧,肝氣郁結之癥,嚴重者則為失心瘋,日常生活中須多多註意他的情緒變化,避免神智紊亂導致心病惡化。

鄧早早跪坐下伸開雙臂緊緊抱住葉尋州,“我在這,我在這,尋州哥哥……你是不是做噩夢了?別害怕,我在這呢!”

他的臉頰緊緊貼著葉尋州的後背,強忍住淚水,“馬上就是冬季了,地上好涼啊!等冬季下雪的時候咱們就在院子裏堆雪人,你手工活那麽好,堆雪人一定也很好看。”

“咱們還能貓在家裏吃鍋子,哎呀!下回去鎮子上得記得買個小鍋,一直想著養頭小豬崽子,現在怕是來不及了,等來年入春再養……”

緩慢又溫和的聲音讓葉尋州慢慢平靜下來。

他不再顫抖,呼吸也逐漸平穩下來,鄧早早還在不停說著話,許久許久,久到天邊翻出魚肚白,鄧早早的聲音早已幹啞,他緊緊抱著的人好似睡著了過去。

微光透過窗紙將房間照亮,鄧早早挪動發麻的雙腿起身,將葉尋州抱到床上,他面色蒼白,雙目緊閉,不安的深深皺著眉頭。

鮮紅的血跡在白色裏衣上格外刺眼,鄧早早紅著眼眶輕輕掰開葉尋州的手掌,小心翼翼的清理著傷口中的碎片,掌心的傷口皮肉外翻,鄧早早眼眶一熱,忍了很久的淚水大顆大顆的滴落,像夏季的雷陣雨一樣,來的急促又密密麻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