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可他想要清醒地吻舒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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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可他想要清醒地吻舒詞。
陸羨延連續幾天心情都不好，只因為同學三年，他直至今天才發現舒詞有顆虎牙。
這證明舒詞從不對他笑，語氣態度像是對待兄長一般小心嚴謹。
明明才大了幾個月不是嗎
憑什麽周明然就能隨意對舒詞勾肩搭背，夏天不熱嗎？舒詞不是說最怕熱嗎？為什麽還不推開？
為什麽只沖別人笑，對他就是一張正經小臉。
即便如此，光是正經臉，陸羨延都覺得舒詞可愛死了。
他覺得上學乏味，經常一心二用，追蹤老師進度的同時，支著臉直勾勾盯著前桌的背影。
需要聽課的原因是怕被突然喊起來回答問題，萬一不知道，他苦苦在舒詞跟前維護的形象都沒了。
運氣好的話會看到舒詞的側臉。
舒詞上課很乖，會將單薄的背挺直，剛剪短的發絲茂密，翹起一點不聽話的發尾。
對方連自習課都認認真真地待在座位上，他看到最多的就是舒詞的後頸，白生生的，有清甜的柑橘味，以及寬大校服被少年單薄骨骼撐起來的微透。
看到側臉，是舒詞正好要回頭問他題目。
他需要立刻低下頭，假裝在學習，不能被發現。
舒詞通常問的是數學題，有時候他剛梳理完步驟，對方就一臉頓悟的表情：“原來是這樣！”
真的很聰明。
陸羨延很想揉揉他腦袋，學著親戚哄小孩的語氣哄對方誇是“聰明寶寶”。
可不知道舒詞會露出什麽表情。
高興？詫異？亦或是覺得他古怪。
畢竟每個人都覺得他古怪，完全沒有小孩氣性。
那第二天還會來找他問題嗎？
舒詞實在太受歡迎了，精致的眉眼，有點乖有點酷的性格，午休醒來臉頰上的紅印，不高興時還沒褪去的嬰兒肥更明顯……好多人都想跟舒詞做朋友。
陸羨延緊繃地想。
對於舒詞的事情他總是謹慎又謹慎，那時候，他並不知道，暗戀一個人是如此小心翼翼。
*
摸到那顆小虎牙，是在高一軍訓以後的露營。
他們很幸運地分到一個學校，一個班級，成為前後桌。
周明然被分到了其他班，隔著一個樓層，很遠。
舒詞回頭找他次數多了，那顆小虎牙開始隔三差五在他面前露啊露。
是不知道自己多可愛嗎？再露出來的話……陸羨延腦袋裏想法很多，可實際情況確實僵硬躲開視線。
他開始發現，舒詞看過來是他會控制不住的臉發燙。
再然後。
發燙的不止是臉。
甚至在某次舒詞上臺朗讀作文時，他開始做夢——夢裏的主人公一開始是沒有臉的，後來大膽地坐在他身上說要親他時，他終於看清了那張熟悉的臉。
春/夢而已。
現實完全相反，才會做這種夢。
可這個夢的次數太多了，幾乎每晚都有。陸羨延每天都要洗兩三次澡，越發坐實了他不太嚴重的潔癖稱號。
但同時他也確定了——他無法再將舒詞當朋友看待，也不想再跟對方當朋友。
舒詞對他很純潔很善意，知道他有潔癖還刻意保持社交距離，每次出門會把最幹凈的一張桌子讓給他。
卻不知道，他在夢裏真的很臟，骯臟的念頭，再毫不克制地弄臟眼前這個人的身體。
陸羨延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他跟舒詞是經歷過生死之交的關系。就算談戀愛，他也理應覺得兩人是偷偷搞早戀等考上大學再慢慢牽手校園散步的。
一上來就是這些不要臉的思想。
怎麽能對清純的舒詞做這些？
他厭惡自己，反感每天一想到某張漂亮臉蛋就變得邦邦硬的自己。
他覺得需要遠離舒詞一段時間——他認為的遠離並不是換座位或者疏遠，僅僅是不再偷看，不再偷聞。
可堅持了一天就受不了。
晚上做夢都不香。
陸羨延終於認清自己是個變態。第二天，他像往常等著舒詞坐在位置偷窺偷聞。
結果舒詞一到教室就回頭朝他看，腦袋歪著，眼睛還那麽大，漂亮死了。
“你是不舒服嗎？”舒詞蹙著眉頭，看起來有些苦惱，雪白的手掌朝他的額頭上伸，“好燙……怪不得昨天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在關心他。
陸羨延鼻息變重，僵硬得太陽穴都在突突直跳。
血液幾乎快要噴湧出來。他聽到自己的心跳，用力撞向胸口，把他渾身都撞得發麻。
等意識稍微回攏，他看到桌子上多了一盒藥，舒詞柔和的聲音傳入耳中——
“陸羨延，不要生病。”
陸羨延高興地想要發瘋，可無人分享他這份愉悅。他只能晚上在夢裏把力氣都留給舒詞，白天再清醒，克制地偷看。
他敢說，舒詞現在跟他最好。
——可也僅僅是朋友。
朋友可不會把虎牙露出來讓對方摸。
陸羨延是偷偷摸的。
露營那一整天舒詞都很興奮，到晚上卻困得眼睛都要黏起來，坐在旁邊腦袋一歪一歪，努力撐著精神聽大家聊天。
自己卻混沌地不知所雲，說話都黏黏糊糊的。
一起來露營的還有周明然在外班認識的幾個男生，都盯著舒詞發笑，想要加聯系方式。
陸羨延控制不住冷下臉，幸好在這方面周明然跟他是同一陣營，兩人喊醒舒詞。
舒詞就跟個小貓似的，醒來後迷迷糊糊就要找睡袋，一鉆進去就睡著了。
能聽到呼吸聲。
能偷偷湊到臉跟前數睫毛。
陸羨延不願意走了。
像是他沈默的暗戀一般，悄無聲息地靠近。
舒詞完全沒醒。
陸羨延屏住呼吸，盯著舒詞的睫毛一根一根默數。
可他總是在分神。
舒詞的眉眼太漂亮了，未經雕琢，像是鮮花，初雪，剛融化的溪水。
他的視線長久地凝望過去，一寸一寸裝進心臟裏，落在唇瓣上時，目光艱難到移不開。
在夢裏最常做的事，他克制地去觸碰舒詞的唇瓣。
……好軟。
輕輕一壓就能磨出玫瑰汁子。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去用力，就這麽毫無心理準備地碰到了舒詞的口腔。
潮濕。柔軟。
稍微移動，他的指腹被刺痛，被那顆小虎牙絆住了。
碰到了……盡管是誤觸，可陸羨延還是興奮地心率加快。
應該沒有人碰到吧，他是第一個。
在那之前，他跟舒詞最常見的社交距離就是一張課桌的寬度。放學回家或者去哪裏時，他總是站在後面。
除了上次軍訓他把昏迷的人背去醫務室，胸口貼後背之外，他們最多的觸碰就是舒詞在籃球比賽結束將礦泉水瓶遞過來時偶爾觸碰的指尖。
陸羨延每次都在期待這樣的時刻。
可他知道，舒詞不怎麽喜歡戶外。
渾身雪白的小兔子不喜歡弄臟毛發，卻為了朋友特意出門，回頭以後不情不願地舔毛。
天氣熱的時候，教室裏混雜著各種氣味，舒詞從外面回來時也熱氣騰騰的。
跟其他人完全不同，舒詞越熱越香。
原先清淡的甜橙，變得濃郁，很快就被班上同學察覺。
這是他才知道的秘密。
他想把人藏起來，卻無法做到，只能阻攔外界有心思的人。身高、外形、成績、運動……他需要每項都做到拔尖，然後無聲告誡他們——要跟舒詞做朋友是有門檻的。
他就這麽冷臉警示了許多有意圖的人，成了全年級最古怪最難相處的人。
他並不在意。
——他這麽古怪的人，都能成為舒詞的朋友，那恰恰證明舒詞的性格太好。
他們的關系在高二時變得親密起來，舒詞會經常誇他厲害，會在每次外出時都叫上他。
他們形影不離，可學校卻絲毫沒有他們的暧昧緋聞。
陸羨延覺得這群人真沒有眼光，明明他已經做的很明顯了。他盯舒詞那麽入神，經常一盯就是整整兩節課。
每次舒詞從小賣部回來，他都會算好時間去洗手間。
舒詞怕熱，討厭出汗，有去洗臉的習慣。這種時候，他可以看對方白皙纖細的脖頸沾染水珠、看對方濕答答的眉眼和淺色發絲，再毫無顧忌得看那具單薄的、骨骼初成的少年體格。
快要升高三的階段對於大部分學生來說都異常痛苦，陸羨延卻充滿幹勁。
被通知參加奧賽時，舒詞比他還要高興：“那你一定要拿冠軍啊！我想看看冠軍獎杯是什麽樣的。”
他們在臨近高三時迎來一場流星雨。
陸羨延也沒能想到，沒看到流星，他的一切美夢就就此結束。
拿到冠軍那天，他才從老師口中得知舒詞剛辦理完轉學手續的消息，匆匆去舒詞家中問過，一刻都不停歇地趕去機場。
大概是他將對方的臉已經刻入腦中，才進入機場，他就找到了對方。
舒詞就坐在椅子上，旁邊是很大的行李箱，襯得人小小的一只。
陸羨延稍微緩口氣，握緊手中的獎杯，袋子裏是一條漂亮的星星項鏈。
他要表白嗎？
應該要吧。
這種時候不表露心意，舒詞很快就會被其他人搶走，可能會遇到第二個周明然，第二個陸羨延。
陸羨延無法想象舒詞跟其他人撒嬌鬧別扭的場景。
他會嫉妒得發瘋。
他想告訴舒詞，他很早就喜歡他了。如果可以接受這份心意的話，就算轉學也沒關系，他還會為他拿無數個冠軍、去無數趟霧城，他們可以考同一所大學，繼續去看沒看到的流星。
如果有時間，他想告訴舒詞他們小時候其實見過，還經歷過很恐怖的事，不知道還記不記得。
還想告訴舒詞，自己像是囤貨的小狗，貪戀著一切柑橘氣味，藏著每一個對他來說都無比珍貴的物品。
丟掉的耳環被他當作項鏈。
落下的校服被他洗幹凈無數次。
他肯定還不夠了解舒詞，可他發誓，就像他在書裏夾得那張作文紙一樣——
你想要的都能得到。
可他剛鼓起勇氣，堅定地邁向舒詞，就聽到了如雷轟頂的話。
*
舒詞走後的江城，真是一座無法令人喜歡的城市。
悶熱、煩躁。
陸羨延把自己關在書房裏，逼迫著自己做正事。
可到最後，書頁上總是會出現扭曲的“舒詞”，耳邊也都是舒詞離開時的話語。
喜歡會膽怯，更何況他的臉皮沒有這麽厚，無法做到像周明然那樣主動聯系。
舒詞也沒有聯系過他。
我真的被討厭了。
陸羨延的心臟像是被擠進一團臟掉的雪，落寞、失望，像只失去領地的獨狼。
他快要碎掉了，每一片被命名喜歡的脊背被打擊成碎片。
渾渾噩噩過了一段時間，他的情緒開始麻木，麻木到比以前還要面癱，只剩下一種越演越烈的念頭——
他想去見舒詞。
霧城的天氣同樣炎熱，陸羨延從周明然那裏知道舒詞在一中附近上補習班。他在附近蹲了三天，終於在人群裏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舒詞變瘦了，臉更小了，看起來不太高興。
身邊沒有人幫忙拎書包。
陸羨延沒有靠近，隔著老遠去望，直到那抹背影徹底消失。
整個高三，他有空就會去霧城。
一中附近的小巷被他走了無數遍。
他並不是每次都能看到舒詞，盡管如此，他還是知道舒詞喜歡吃哪家牛肉面，會在什麽離開教室出校門。
他知道舒詞在努力考大學，也會偷偷逃課。
會來到一家不知名的舊書店，坐在樓梯那裏，安靜地將半張臉埋進胳膊裏，剩下的半張臉在難過。
為什麽要難過？是有人欺負你了嗎？你在新學校過得好嗎？課能跟上嗎？題目難不難？
會有人為你解答嗎？
……
車票積累了一張又一張。
厚厚的一沓，見證了舒詞從高三畢業再到大學畢業。
陸羨延始終沒出現在舒詞的視野中，卻比幾年前更要了解對方。
舒詞看起來好像有很多朋友，可那張臉總是落寞的，有點孤獨。
在想誰？會有一點點想他嗎？
還是已經把他忘了？
是過得不開心嗎？
陸羨延這些年成熟許多，不覺得自己就能承擔解決舒詞的全部困難，因為舒詞比他想得要堅強。
可如果僅僅是陪伴呢？
他就想待在舒詞身邊，像從前一樣安靜。
霧大的研究所很難申請，陸羨延還是來了，來到舒詞的城市。
像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他保持著距離，安靜地聽舒詞跟周明然聊天。
他覺得很幸福，碎掉的脊背在這一刻慢慢重塑，好像互不聯系的那幾年像是一場夢，彈指一揮間就過去了。
他加上了舒詞的微信，會解讀對方每一條朋友圈，在周明然評論完以後才放心地留下一個讚。
他會註冊賬號去給對方的連載漫畫下鼓勵加油。
他想要慢慢地去靠近——這向來是他擅長的。
可舒詞為什麽要喜歡別人？
陸羨延沒法再冷靜下來，在看到那個人半夜發來的消息後更是克制著將對方碾碎的沖動。
他需要徹底攔住舒詞。
他嫉妒地發瘋，想要吻上那張唇。
你知道我喜歡你多久了嗎？知道我多想念你想抱你嗎？
不許喜歡別人。
酒後裝瘋是最好的辦法，可他想要清醒地吻舒詞。
敲門。
令他發瘋的人就站在門口。
用詫異的、無辜的表情看他。
舒詞撒嬌的時候就喜歡用這種表情。
陸羨延腦袋發懵，不顧一切地吻上去——
像是流星從面前劃過。
這麽多年。
只有舒詞。
就只能是舒詞。
————————!!————————
一個純愛夢男文學，再寫一個純愛日常(chun、chang不發音）文學就完結。
這本書看的讀者比想象中多好多，還以為會無人問津，好開心[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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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才大了幾個月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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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光是正經臉，陸羨延都覺得舒詞可愛死了。
他覺得上學乏味，經常一心二用，追蹤老師進度的同時，支著臉直勾勾盯著前桌的背影。
需要聽課的原因是怕被突然喊起來回答問題，萬一不知道，他苦苦在舒詞跟前維護的形象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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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詞上課很乖，會將單薄的背挺直，剛剪短的發絲茂密，翹起一點不聽話的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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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側臉，是舒詞正好要回頭問他題目。
他需要立刻低下頭，假裝在學習，不能被發現。
舒詞通常問的是數學題，有時候他剛梳理完步驟，對方就一臉頓悟的表情：“原來是這樣！”
真的很聰明。
陸羨延很想揉揉他腦袋，學著親戚哄小孩的語氣哄對方誇是“聰明寶寶”。
可不知道舒詞會露出什麽表情。
高興？詫異？亦或是覺得他古怪。
畢竟每個人都覺得他古怪，完全沒有小孩氣性。
那第二天還會來找他問題嗎？
舒詞實在太受歡迎了，精致的眉眼，有點乖有點酷的性格，午休醒來臉頰上的紅印，不高興時還沒褪去的嬰兒肥更明顯……好多人都想跟舒詞做朋友。
陸羨延緊繃地想。
對於舒詞的事情他總是謹慎又謹慎，那時候，他並不知道，暗戀一個人是如此小心翼翼。
*
摸到那顆小虎牙，是在高一軍訓以後的露營。
他們很幸運地分到一個學校，一個班級，成為前後桌。
周明然被分到了其他班，隔著一個樓層，很遠。
舒詞回頭找他次數多了，那顆小虎牙開始隔三差五在他面前露啊露。
是不知道自己多可愛嗎？再露出來的話……陸羨延腦袋裏想法很多，可實際情況確實僵硬躲開視線。
他開始發現，舒詞看過來是他會控制不住的臉發燙。
再然後。
發燙的不止是臉。
甚至在某次舒詞上臺朗讀作文時，他開始做夢——夢裏的主人公一開始是沒有臉的，後來大膽地坐在他身上說要親他時，他終於看清了那張熟悉的臉。
春/夢而已。
現實完全相反，才會做這種夢。
可這個夢的次數太多了，幾乎每晚都有。陸羨延每天都要洗兩三次澡，越發坐實了他不太嚴重的潔癖稱號。
但同時他也確定了——他無法再將舒詞當朋友看待，也不想再跟對方當朋友。
舒詞對他很純潔很善意，知道他有潔癖還刻意保持社交距離，每次出門會把最幹凈的一張桌子讓給他。
卻不知道，他在夢裏真的很臟，骯臟的念頭，再毫不克制地弄臟眼前這個人的身體。
陸羨延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他跟舒詞是經歷過生死之交的關系。就算談戀愛，他也理應覺得兩人是偷偷搞早戀等考上大學再慢慢牽手校園散步的。
一上來就是這些不要臉的思想。
怎麽能對清純的舒詞做這些？
他厭惡自己，反感每天一想到某張漂亮臉蛋就變得邦邦硬的自己。
他覺得需要遠離舒詞一段時間——他認為的遠離並不是換座位或者疏遠，僅僅是不再偷看，不再偷聞。
可堅持了一天就受不了。
晚上做夢都不香。
陸羨延終於認清自己是個變態。第二天，他像往常等著舒詞坐在位置偷窺偷聞。
結果舒詞一到教室就回頭朝他看，腦袋歪著，眼睛還那麽大，漂亮死了。
“你是不舒服嗎？”舒詞蹙著眉頭，看起來有些苦惱，雪白的手掌朝他的額頭上伸，“好燙……怪不得昨天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在關心他。
陸羨延鼻息變重，僵硬得太陽穴都在突突直跳。
血液幾乎快要噴湧出來。他聽到自己的心跳，用力撞向胸口，把他渾身都撞得發麻。
等意識稍微回攏，他看到桌子上多了一盒藥，舒詞柔和的聲音傳入耳中——
“陸羨延，不要生病。”
陸羨延高興地想要發瘋，可無人分享他這份愉悅。他只能晚上在夢裏把力氣都留給舒詞，白天再清醒，克制地偷看。
他敢說，舒詞現在跟他最好。
——可也僅僅是朋友。
朋友可不會把虎牙露出來讓對方摸。
陸羨延是偷偷摸的。
露營那一整天舒詞都很興奮，到晚上卻困得眼睛都要黏起來，坐在旁邊腦袋一歪一歪，努力撐著精神聽大家聊天。
自己卻混沌地不知所雲，說話都黏黏糊糊的。
一起來露營的還有周明然在外班認識的幾個男生，都盯著舒詞發笑，想要加聯系方式。
陸羨延控制不住冷下臉，幸好在這方面周明然跟他是同一陣營，兩人喊醒舒詞。
舒詞就跟個小貓似的，醒來後迷迷糊糊就要找睡袋，一鉆進去就睡著了。
能聽到呼吸聲。
能偷偷湊到臉跟前數睫毛。
陸羨延不願意走了。
像是他沈默的暗戀一般，悄無聲息地靠近。
舒詞完全沒醒。
陸羨延屏住呼吸，盯著舒詞的睫毛一根一根默數。
可他總是在分神。
舒詞的眉眼太漂亮了，未經雕琢，像是鮮花，初雪，剛融化的溪水。
他的視線長久地凝望過去，一寸一寸裝進心臟裏，落在唇瓣上時，目光艱難到移不開。
在夢裏最常做的事，他克制地去觸碰舒詞的唇瓣。
……好軟。
輕輕一壓就能磨出玫瑰汁子。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去用力，就這麽毫無心理準備地碰到了舒詞的口腔。
潮濕。柔軟。
稍微移動，他的指腹被刺痛，被那顆小虎牙絆住了。
碰到了……盡管是誤觸，可陸羨延還是興奮地心率加快。
應該沒有人碰到吧，他是第一個。
在那之前，他跟舒詞最常見的社交距離就是一張課桌的寬度。放學回家或者去哪裏時，他總是站在後面。
除了上次軍訓他把昏迷的人背去醫務室，胸口貼後背之外，他們最多的觸碰就是舒詞在籃球比賽結束將礦泉水瓶遞過來時偶爾觸碰的指尖。
陸羨延每次都在期待這樣的時刻。
可他知道，舒詞不怎麽喜歡戶外。
渾身雪白的小兔子不喜歡弄臟毛發，卻為了朋友特意出門，回頭以後不情不願地舔毛。
天氣熱的時候，教室裏混雜著各種氣味，舒詞從外面回來時也熱氣騰騰的。
跟其他人完全不同，舒詞越熱越香。
原先清淡的甜橙，變得濃郁，很快就被班上同學察覺。
這是他才知道的秘密。
他想把人藏起來，卻無法做到，只能阻攔外界有心思的人。身高、外形、成績、運動……他需要每項都做到拔尖，然後無聲告誡他們——要跟舒詞做朋友是有門檻的。
他就這麽冷臉警示了許多有意圖的人，成了全年級最古怪最難相處的人。
他並不在意。
——他這麽古怪的人，都能成為舒詞的朋友，那恰恰證明舒詞的性格太好。
他們的關系在高二時變得親密起來，舒詞會經常誇他厲害，會在每次外出時都叫上他。
他們形影不離，可學校卻絲毫沒有他們的暧昧緋聞。
陸羨延覺得這群人真沒有眼光，明明他已經做的很明顯了。他盯舒詞那麽入神，經常一盯就是整整兩節課。
每次舒詞從小賣部回來，他都會算好時間去洗手間。
舒詞怕熱，討厭出汗，有去洗臉的習慣。這種時候，他可以看對方白皙纖細的脖頸沾染水珠、看對方濕答答的眉眼和淺色發絲，再毫無顧忌得看那具單薄的、骨骼初成的少年體格。
快要升高三的階段對於大部分學生來說都異常痛苦，陸羨延卻充滿幹勁。
被通知參加奧賽時，舒詞比他還要高興：“那你一定要拿冠軍啊！我想看看冠軍獎杯是什麽樣的。”
他們在臨近高三時迎來一場流星雨。
陸羨延也沒能想到，沒看到流星，他的一切美夢就就此結束。
拿到冠軍那天，他才從老師口中得知舒詞剛辦理完轉學手續的消息，匆匆去舒詞家中問過，一刻都不停歇地趕去機場。
大概是他將對方的臉已經刻入腦中，才進入機場，他就找到了對方。
舒詞就坐在椅子上，旁邊是很大的行李箱，襯得人小小的一只。
陸羨延稍微緩口氣，握緊手中的獎杯，袋子裏是一條漂亮的星星項鏈。
他要表白嗎？
應該要吧。
這種時候不表露心意，舒詞很快就會被其他人搶走，可能會遇到第二個周明然，第二個陸羨延。
陸羨延無法想象舒詞跟其他人撒嬌鬧別扭的場景。
他會嫉妒得發瘋。
他想告訴舒詞，他很早就喜歡他了。如果可以接受這份心意的話，就算轉學也沒關系，他還會為他拿無數個冠軍、去無數趟霧城，他們可以考同一所大學，繼續去看沒看到的流星。
如果有時間，他想告訴舒詞他們小時候其實見過，還經歷過很恐怖的事，不知道還記不記得。
還想告訴舒詞，自己像是囤貨的小狗，貪戀著一切柑橘氣味，藏著每一個對他來說都無比珍貴的物品。
丟掉的耳環被他當作項鏈。
落下的校服被他洗幹凈無數次。
他肯定還不夠了解舒詞，可他發誓，就像他在書裏夾得那張作文紙一樣——
你想要的都能得到。
可他剛鼓起勇氣，堅定地邁向舒詞，就聽到了如雷轟頂的話。
*
舒詞走後的江城，真是一座無法令人喜歡的城市。
悶熱、煩躁。
陸羨延把自己關在書房裏，逼迫著自己做正事。
可到最後，書頁上總是會出現扭曲的“舒詞”，耳邊也都是舒詞離開時的話語。
喜歡會膽怯，更何況他的臉皮沒有這麽厚，無法做到像周明然那樣主動聯系。
舒詞也沒有聯系過他。
我真的被討厭了。
陸羨延的心臟像是被擠進一團臟掉的雪，落寞、失望，像只失去領地的獨狼。
他快要碎掉了，每一片被命名喜歡的脊背被打擊成碎片。
渾渾噩噩過了一段時間，他的情緒開始麻木，麻木到比以前還要面癱，只剩下一種越演越烈的念頭——
他想去見舒詞。
霧城的天氣同樣炎熱，陸羨延從周明然那裏知道舒詞在一中附近上補習班。他在附近蹲了三天，終於在人群裏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舒詞變瘦了，臉更小了，看起來不太高興。
身邊沒有人幫忙拎書包。
陸羨延沒有靠近，隔著老遠去望，直到那抹背影徹底消失。
整個高三，他有空就會去霧城。
一中附近的小巷被他走了無數遍。
他並不是每次都能看到舒詞，盡管如此，他還是知道舒詞喜歡吃哪家牛肉面，會在什麽離開教室出校門。
他知道舒詞在努力考大學，也會偷偷逃課。
會來到一家不知名的舊書店，坐在樓梯那裏，安靜地將半張臉埋進胳膊裏，剩下的半張臉在難過。
為什麽要難過？是有人欺負你了嗎？你在新學校過得好嗎？課能跟上嗎？題目難不難？
會有人為你解答嗎？
……
車票積累了一張又一張。
厚厚的一沓，見證了舒詞從高三畢業再到大學畢業。
陸羨延始終沒出現在舒詞的視野中，卻比幾年前更要了解對方。
舒詞看起來好像有很多朋友，可那張臉總是落寞的，有點孤獨。
在想誰？會有一點點想他嗎？
還是已經把他忘了？
是過得不開心嗎？
陸羨延這些年成熟許多，不覺得自己就能承擔解決舒詞的全部困難，因為舒詞比他想得要堅強。
可如果僅僅是陪伴呢？
他就想待在舒詞身邊，像從前一樣安靜。
霧大的研究所很難申請，陸羨延還是來了，來到舒詞的城市。
像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他保持著距離，安靜地聽舒詞跟周明然聊天。
他覺得很幸福，碎掉的脊背在這一刻慢慢重塑，好像互不聯系的那幾年像是一場夢，彈指一揮間就過去了。
他加上了舒詞的微信，會解讀對方每一條朋友圈，在周明然評論完以後才放心地留下一個讚。
他會註冊賬號去給對方的連載漫畫下鼓勵加油。
他想要慢慢地去靠近——這向來是他擅長的。
可舒詞為什麽要喜歡別人？
陸羨延沒法再冷靜下來，在看到那個人半夜發來的消息後更是克制著將對方碾碎的沖動。
他需要徹底攔住舒詞。
他嫉妒地發瘋，想要吻上那張唇。
你知道我喜歡你多久了嗎？知道我多想念你想抱你嗎？
不許喜歡別人。
酒後裝瘋是最好的辦法，可他想要清醒地吻舒詞。
敲門。
令他發瘋的人就站在門口。
用詫異的、無辜的表情看他。
舒詞撒嬌的時候就喜歡用這種表情。
陸羨延腦袋發懵，不顧一切地吻上去——
像是流星從面前劃過。
這麽多年。
只有舒詞。
就只能是舒詞。
————————!!————————
一個純愛夢男文學，再寫一個純愛日常(chun、chang不發音）文學就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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