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會永遠記得 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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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我會永遠記得 降落
“我們家已經被毀了。以後你不要學你爸, 好好找個工作，別走上歪路……你看，以前和你爸一起稱兄道弟在打什麽電競的朋友, 在你爸的俱樂部沒了之後，有哪一個來看他？”
寧陸昭捧著他父親的骨灰盒, 往山上的墓地走。
他沒有說，其實他為了補貼家用，已經接過幾個游戲代打的單子，賺了幾百塊錢，偷偷給家裏多買了一點水果，兩袋米。
而且，有個青訓在學校外宣傳, 過去試訓食宿路費全包，試訓通過的話每個月還有獎金，他填了報名表。
他恨他的父親，為了所謂的“追夢電競”，不管妻子孩子在家裏要怎麽過。恨他父親招來了逼債的人，讓他和媽媽在家聽著瘋狂的敲門聲和辱罵聲躲在臥室不敢出去，他媽媽早出晚歸去打工賺錢，一身病痛, 沒錢去醫院，也抵不過他揮霍家財的速度。
起初, 他瞞著媽媽去青訓營, 只是不想再問家裏要錢了。
留些錢，他媽媽才能去醫院看看雨天就會酸痛難忍的腰，而不是在家自己吃止痛藥硬扛著。
他在青訓營敷衍地訓練，按部就班, 計劃著賺夠多少錢就逃離。
每每在青訓營過往榮譽選手的海報前站住發呆的時候，寧陸昭醒過神來，腦海裏因為時間而愈發清晰的記憶會一遍遍提醒他——你不能真的喜歡上它，不能生出想要站到山巔上看一眼的野望。
來打電競的許多人都認為自己是天才，一踏進電競圈就能一飛沖天，一舉奪冠。
然後連次級聯賽戰隊都進不去，又或是坐在替補席，在訓練賽裏被首發選手吊打，憤懣又無奈地消耗完整個青春，一著不慎，還會禍害家裏，連累親人。
但命運是殘酷的東西。
他父親希望自己天賦異稟，能有一次上首發一鳴驚人的機會，他希望自己很快就會因為天賦不夠，在青訓營排名靠後，被刷下去回家，他們都沒有得償所願。
他只每天完成著青訓營規定的最低的任務，但每次5V5比賽的排名，總是名列前茅。
很多人說他有天賦，要是再努力一點就好了。在青訓營負責人找他長談，希望他能夠在青訓營一直留到滿十八歲然後參與各個戰隊試訓的時候，他拒絕了。
他飛快地逃離，買了深夜的火車票回家。
他媽媽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他出去打工，實際上是去了青訓營的消息。
他這幾個月打到媽媽銀行卡上的錢，他媽媽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你回去吧……”
他媽媽讓他出去。
他解釋了很多，他媽媽只是流淚：“你回去吧，媽媽不求你掙多少錢，只要你能養活自己，別像你爸那樣就足夠了。你以後別回來了，如果哪天追債的來了，起碼不會知道我住在這裏……媽媽年紀大了，不想再三天兩頭地找出租屋搬家。”
他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等了一天一夜，然後把銀行卡塞回門縫，離開了。
他掙紮著，自責著，走上了這條路。給自己定下，20歲前打不出名堂，再碰鍵盤就砸了自己的手。
青訓營很高興他跟家裏商量完又回來了，給他傾斜了很多資源，他也在第二月拿到了青訓營比賽的第一，之後，一直是第一。
VEX戰隊來青訓營試訓，買下了他，給了他首發，他第一次上場表現很好，網上許多人都說，VEX好像挖到了一個很有天賦的小野王。
他在戰隊拼了命地訓練。
從他選擇回到青訓營那刻開始，他就沒有別的選擇了，要麽功成名就，要麽趁早滾蛋，去做一個不會讓媽媽提心吊膽的工作。
VEX很快開始輸比賽，他起初並不懂為什麽覆盤的時候，教練明明看到了其他隊友犯的錯誤，卻輕輕揭過，他提出來的時候，教練還會訓斥他。
幾個隊友並不在意，只是笑嘻嘻地看他一眼，覆盤結束後也不練習，去直播間玩娛樂局，跟粉絲們要禮物。
他明白什麽叫管理層內鬥之後，VEX的成績已經一塌糊塗了，他好像也打不出初次登場那時能讓彈幕都刷他的ID的驚艷操作了。
0-7，0-8，0-10……他什麽超鬼戰績都打出來。
網上沒有人再誇他有天賦，他大部分時間不玩手機，但偶爾給媽媽發消息，發現消息石沈大海沒有任何回覆時，他就會上網去搜自己的ID，面無表情地看著一條條不堪入目的罵聲。
他在為自己二十歲離開電競做準備。
沒有什麽比沒能力沒天賦沒成績，更能讓一個電競選手死心。
秋季賽的最後一場比賽，VEX被對手零封了。
他聽著場館裏在喊“打野退役”。
又一個秋天結束了，他看不到自己的出路，或許馬上是轉會期，轉會？哪個隊伍會買他？
或許指望VEX能有變化……但戰隊的狀況越來越不行，連受管理層青睞的隊友們，都怨聲載道，嫌發到的錢越來越少。不在意成績的隊伍，永遠拿不了成績。
結束比賽回到基地的那天夜裏，他還是拼命地訓練，可心裏在想，要不不用等到二十歲了，就這幾天吧。
李經理過來，突然跟他提到了新教練。
他沒來由得生氣，可能是之前的教練令人失望，也可能只是他把對自己的怒火，遷到了新教練身上。
和新教練的第一次見面，很不順利。
他失眠，跑去藥店買藥，遲到了。
教練酒量差，喝了一杯就醉，發酒瘋。
那天外面路況不好，KTV裏音響聲音很吵，他心煩意亂豎著一身刺，把離開電競的時間提前到了第二天一早。
他一邊扶起摔在地上的新教練，一邊計劃第二天一早……
新教練扯著他的衣領沖他笑了笑。
一雙澄澈的眸子，發酒瘋也很幹凈，像一泓泉。
新教練塞給他一個U盤，倒頭就睡，喊也喊不醒。
他只好自己看了一夜U盤裏的比賽資料。
“我會……永遠記得那一天。”
或許以後他們還會有很多很多比賽，甚至很多很多的冠軍，但他永遠記得那一刻，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突然降落在了他的生命裏，堅定地選擇了他。
比他自己，還要相信他。
左弛看到寧陸昭忽然側開臉，他也翻了個身，等到身旁又傳來響動，才轉回去。
“land，你有聽到一個聲音嗎？”
“那個聲音說，你對電競的愛，並不會讓你走上你父親的老路。所以，不要為此折磨自己，也不用為此否定這份愛。”
“再說了，如果哪天你真的昏頭了，不是還有我，有李經理，有富貴兒他們嗎，你相信我嗎？”
“當然。”
這一覺左弛睡得很熟，睡得昏天黑地，睡到連午飯都沒有醒來吃。
再睜眼，是被強制晃醒的。
“教練，教練？飛機要落地了，該起來了。”
“什麽？飛機餐來了？中午吃什麽……”
寧陸昭：“……”
寧陸昭輕輕握住左教的手腕，把它們從捂著的耳朵上放下來：“我是說，飛機要落地了，飛機餐早就沒了。”
左弛借著力坐起來，揉揉眼睛：“我們到歐洲了？”
“嗯。”
“我睡了十幾個小時？”
“嗯。”
“我又叫不醒？”
“嗯。不過沒關系，一下飛機我們就去附近的飯店吃飯，吃好了再去酒店辦入住。”
說了幾句話，左弛清醒許多，看了一圈正在收拾背包的崽子們：“所以……我錯過的飛機餐，有什麽好吃的？”
“也就是糖醋排骨、鹽水大蝦、辣椒炒肉……左教，不是我說，你也太能睡了一點。我們都打了幾輪撲克牌，睡醒第二次覺了，你都還沒醒。”富貴兒掰著指頭數他叫不醒的證明，“beyond都把飯菜湊到你臉上讓你聞了，都沒把你香醒！左教，你快反思一下自己。”
“那你們確實是盡力了。”左弛深刻檢討，“幹飯不積極，我思想有問題。”
他們下了飛機，從南城出發時是早上，到了歐洲，還是艷陽高照的下午。
還需要幾天時間倒時差，不過有抽簽做個緩沖，也還好。
抽簽前，照例有個儀式，在華國的時候，李經理念叨著要像春季賽小組賽抽簽前那個現場敲木魚的戰隊學習，去廟裏拜拜求個好簽。
但現在到了歐洲，沒有寺廟給他們拜了，於是李經理一個人跑去了教堂，在聽不懂的英文裏誠懇祈禱。
左弛對他這種三心二意的行為深表擔憂：“外國神管華國人嗎？”
“管不管的再說，主要是圖個心理安慰。”
富貴兒很樂觀：“李哥，我覺著抽簽這事兒有左教出馬，完全不需要我們擔心，你忘了春季賽小組賽左教給我們抽了多好的簽？”
“也是……但是淘汰賽抽的簽就不好！”
“哎呀，明天就去抽簽了——別管那麽多啦！”
“明天還是我和land過去比賽場館抽簽吧，你們留在酒店自己訓練。”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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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在寫這本書的設定的時候，我想過要不要讓左教和land在以前就認識，但後來覺得，左教就這樣從天而降挺好的。[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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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已經被毀了。以後你不要學你爸, 好好找個工作，別走上歪路……你看，以前和你爸一起稱兄道弟在打什麽電競的朋友, 在你爸的俱樂部沒了之後，有哪一個來看他？”
寧陸昭捧著他父親的骨灰盒, 往山上的墓地走。
他沒有說，其實他為了補貼家用，已經接過幾個游戲代打的單子，賺了幾百塊錢，偷偷給家裏多買了一點水果，兩袋米。
而且，有個青訓在學校外宣傳, 過去試訓食宿路費全包，試訓通過的話每個月還有獎金，他填了報名表。
他恨他的父親，為了所謂的“追夢電競”，不管妻子孩子在家裏要怎麽過。恨他父親招來了逼債的人，讓他和媽媽在家聽著瘋狂的敲門聲和辱罵聲躲在臥室不敢出去，他媽媽早出晚歸去打工賺錢，一身病痛, 沒錢去醫院，也抵不過他揮霍家財的速度。
起初, 他瞞著媽媽去青訓營, 只是不想再問家裏要錢了。
留些錢，他媽媽才能去醫院看看雨天就會酸痛難忍的腰，而不是在家自己吃止痛藥硬扛著。
他在青訓營敷衍地訓練，按部就班, 計劃著賺夠多少錢就逃離。
每每在青訓營過往榮譽選手的海報前站住發呆的時候，寧陸昭醒過神來，腦海裏因為時間而愈發清晰的記憶會一遍遍提醒他——你不能真的喜歡上它，不能生出想要站到山巔上看一眼的野望。
來打電競的許多人都認為自己是天才，一踏進電競圈就能一飛沖天，一舉奪冠。
然後連次級聯賽戰隊都進不去，又或是坐在替補席，在訓練賽裏被首發選手吊打，憤懣又無奈地消耗完整個青春，一著不慎，還會禍害家裏，連累親人。
但命運是殘酷的東西。
他父親希望自己天賦異稟，能有一次上首發一鳴驚人的機會，他希望自己很快就會因為天賦不夠，在青訓營排名靠後，被刷下去回家，他們都沒有得償所願。
他只每天完成著青訓營規定的最低的任務，但每次5V5比賽的排名，總是名列前茅。
很多人說他有天賦，要是再努力一點就好了。在青訓營負責人找他長談，希望他能夠在青訓營一直留到滿十八歲然後參與各個戰隊試訓的時候，他拒絕了。
他飛快地逃離，買了深夜的火車票回家。
他媽媽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他出去打工，實際上是去了青訓營的消息。
他這幾個月打到媽媽銀行卡上的錢，他媽媽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你回去吧……”
他媽媽讓他出去。
他解釋了很多，他媽媽只是流淚：“你回去吧，媽媽不求你掙多少錢，只要你能養活自己，別像你爸那樣就足夠了。你以後別回來了，如果哪天追債的來了，起碼不會知道我住在這裏……媽媽年紀大了，不想再三天兩頭地找出租屋搬家。”
他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等了一天一夜，然後把銀行卡塞回門縫，離開了。
他掙紮著，自責著，走上了這條路。給自己定下，20歲前打不出名堂，再碰鍵盤就砸了自己的手。
青訓營很高興他跟家裏商量完又回來了，給他傾斜了很多資源，他也在第二月拿到了青訓營比賽的第一，之後，一直是第一。
VEX戰隊來青訓營試訓，買下了他，給了他首發，他第一次上場表現很好，網上許多人都說，VEX好像挖到了一個很有天賦的小野王。
他在戰隊拼了命地訓練。
從他選擇回到青訓營那刻開始，他就沒有別的選擇了，要麽功成名就，要麽趁早滾蛋，去做一個不會讓媽媽提心吊膽的工作。
VEX很快開始輸比賽，他起初並不懂為什麽覆盤的時候，教練明明看到了其他隊友犯的錯誤，卻輕輕揭過，他提出來的時候，教練還會訓斥他。
幾個隊友並不在意，只是笑嘻嘻地看他一眼，覆盤結束後也不練習，去直播間玩娛樂局，跟粉絲們要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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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秋天結束了，他看不到自己的出路，或許馬上是轉會期，轉會？哪個隊伍會買他？
或許指望VEX能有變化……但戰隊的狀況越來越不行，連受管理層青睞的隊友們，都怨聲載道，嫌發到的錢越來越少。不在意成績的隊伍，永遠拿不了成績。
結束比賽回到基地的那天夜裏，他還是拼命地訓練，可心裏在想，要不不用等到二十歲了，就這幾天吧。
李經理過來，突然跟他提到了新教練。
他沒來由得生氣，可能是之前的教練令人失望，也可能只是他把對自己的怒火，遷到了新教練身上。
和新教練的第一次見面，很不順利。
他失眠，跑去藥店買藥，遲到了。
教練酒量差，喝了一杯就醉，發酒瘋。
那天外面路況不好，KTV裏音響聲音很吵，他心煩意亂豎著一身刺，把離開電競的時間提前到了第二天一早。
他一邊扶起摔在地上的新教練，一邊計劃第二天一早……
新教練扯著他的衣領沖他笑了笑。
一雙澄澈的眸子，發酒瘋也很幹凈，像一泓泉。
新教練塞給他一個U盤，倒頭就睡，喊也喊不醒。
他只好自己看了一夜U盤裏的比賽資料。
“我會……永遠記得那一天。”
或許以後他們還會有很多很多比賽，甚至很多很多的冠軍，但他永遠記得那一刻，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突然降落在了他的生命裏，堅定地選擇了他。
比他自己，還要相信他。
左弛看到寧陸昭忽然側開臉，他也翻了個身，等到身旁又傳來響動，才轉回去。
“land，你有聽到一個聲音嗎？”
“那個聲音說，你對電競的愛，並不會讓你走上你父親的老路。所以，不要為此折磨自己，也不用為此否定這份愛。”
“再說了，如果哪天你真的昏頭了，不是還有我，有李經理，有富貴兒他們嗎，你相信我嗎？”
“當然。”
這一覺左弛睡得很熟，睡得昏天黑地，睡到連午飯都沒有醒來吃。
再睜眼，是被強制晃醒的。
“教練，教練？飛機要落地了，該起來了。”
“什麽？飛機餐來了？中午吃什麽……”
寧陸昭：“……”
寧陸昭輕輕握住左教的手腕，把它們從捂著的耳朵上放下來：“我是說，飛機要落地了，飛機餐早就沒了。”
左弛借著力坐起來，揉揉眼睛：“我們到歐洲了？”
“嗯。”
“我睡了十幾個小時？”
“嗯。”
“我又叫不醒？”
“嗯。不過沒關系，一下飛機我們就去附近的飯店吃飯，吃好了再去酒店辦入住。”
說了幾句話，左弛清醒許多，看了一圈正在收拾背包的崽子們：“所以……我錯過的飛機餐，有什麽好吃的？”
“也就是糖醋排骨、鹽水大蝦、辣椒炒肉……左教，不是我說，你也太能睡了一點。我們都打了幾輪撲克牌，睡醒第二次覺了，你都還沒醒。”富貴兒掰著指頭數他叫不醒的證明，“beyond都把飯菜湊到你臉上讓你聞了，都沒把你香醒！左教，你快反思一下自己。”
“那你們確實是盡力了。”左弛深刻檢討，“幹飯不積極，我思想有問題。”
他們下了飛機，從南城出發時是早上，到了歐洲，還是艷陽高照的下午。
還需要幾天時間倒時差，不過有抽簽做個緩沖，也還好。
抽簽前，照例有個儀式，在華國的時候，李經理念叨著要像春季賽小組賽抽簽前那個現場敲木魚的戰隊學習，去廟裏拜拜求個好簽。
但現在到了歐洲，沒有寺廟給他們拜了，於是李經理一個人跑去了教堂，在聽不懂的英文裏誠懇祈禱。
左弛對他這種三心二意的行為深表擔憂：“外國神管華國人嗎？”
“管不管的再說，主要是圖個心理安慰。”
富貴兒很樂觀：“李哥，我覺著抽簽這事兒有左教出馬，完全不需要我們擔心，你忘了春季賽小組賽左教給我們抽了多好的簽？”
“也是……但是淘汰賽抽的簽就不好！”
“哎呀，明天就去抽簽了——別管那麽多啦！”
“明天還是我和land過去比賽場館抽簽吧，你們留在酒店自己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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